8/3更新到第168章
109|10.14
誰也不知道,在黑暗深淵的底部屹立著一座雄偉的宮殿。它的造型與神界的神宮一模一樣,顏色卻以灰黑色為主,遠遠看去竟似與黑暗融為一體。

黑暗神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名昏迷的少年走進殿門,向神座上的男人彎腰行禮。

男人正搖晃著一只酒杯,漫不經心的表情在觸及少年肩膀上的傷口時變成了凌厲。他捏碎酒杯大步走過去,將少年攬入懷中問道,「你弄傷了他?」語氣中的殺意令人膽寒。

黑暗神立即跪下解釋,「並非卑下弄傷了約書亞祭司,而是獸人族的王子。」

男人是全知全能的神王,並不容易欺騙。他解開衣襟將少年裹入寬大的神袍中,擺手道,「那你就去吧,發動真正的黑暗戰爭。大陸上已經沒有我在乎的東西。」

「謹遵您的號令。」黑暗神屏聲靜氣的退下了,回頭再看,卻發現冷酷的神王正垂首去親吻少年蒼白的唇瓣,虔誠的表情就仿佛自己才是信徒,少年才是神明。

他為獸人族的王子默哀幾秒,轉瞬消失在殿門口。

當周允晟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華麗的四柱床上,周圍掛著純黑色的紗幔。肩上的傷口已經痊愈,身上的祭司袍換成了一件半透明的睡袍,雙手雙腳綁在床柱上。

他立即運轉法力想掙脫,卻徒勞無功。鎖住他的鏈子雖然很細,材質卻是最堅硬的秘銀,還在其上刻畫了禁錮法陣。從法陣上散發的強大氣勢來看,鎖住一位神明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誰會耗費這麼大心力抓我?有什麼企圖?

周允晟放棄掙扎,轉而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大意了,因為房間裡一直存在著第二個人,他卻至始至終都沒發現。若非對方忽然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恐怕還毫無防備。

男人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手裡握著一只酒杯輕輕搖晃,裡面盛放著鮮血一樣豔紅的液體。男人的長相華美至極,竟與光明神那張俊臉一模一樣,只除了發色瞳色變成了雙黑,悲天憫人的氣質變成了邪惡陰沉。

他就是黑暗的化身,所以隱藏在陰影中時誰也發現不了。

他扯開削薄的嘴唇,問道,「想喝酒嗎?」

沙啞性感的聲線讓周允晟失神了片刻。

「亞度尼斯?」他試探性的問道。

男人低笑搖頭,從沙發上站起來,改為躺在少年身側,修長的手指撩起他一縷長發纏繞把玩,並用發梢去撥弄他胸前的兩點紅纓,邪惡肆意的感覺撲面而來,與溫柔優雅的光明神迥然不同。

「黑暗神?」周允晟再次試探。

男人嗤笑一聲,似乎對『黑暗神』三個字不屑一顧。

「你究竟是誰?」周允晟鎮定自若的詢問。他感覺到男人對自己並無惡意,但肯定是另有所圖的。

「我是亞德裡恩,毀滅之神。」男人放開那縷頭發,用指尖撥弄少年半透明的睡袍,在他平坦的腹部游移撫摸,慢慢朝下滑去。

周允晟夾緊雙腿,沉聲問道,「你跟亞度尼斯什麼關系?」這兩人長得太像了,而且一見面就喜歡性騷擾,沒有關系他的名字就倒過來寫。光明神說得沒錯,有光明的地方必定就有黑暗,二者是不可分割的整體。一個掌管光明與生命,一個掌管黑暗與破壞,如果是雙生子的話也並不奇怪。

不過這個世界只有光明神和黑暗神,毀滅之神又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亞德裡恩此時正捧著少年潔白如玉的雙腳欣賞,輕笑道,「我與他的關系,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你抓我來想干什麼?」這是周允晟最在意的問題。鎖住四肢,換上透明睡衣,怎麼看都是要女票的架勢。他可沒忘了這個世界的攻君全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否則精靈王那樣清心寡欲不食人間煙火的美男子也不會和寶兒在野外大戰。

「你說我想干什麼?」亞德裡恩親吻少年柔軟的腳心,見他因為瘙癢而蜷了蜷粉紅的腳趾,忍不住愉悅的笑起來,然後整個人覆在他身上,手臂撐在他臉頰兩側,垂頭去吻他略微有些蒼白干燥的嘴唇。

周允晟偏頭躲避,暗暗運轉力量試圖破壞鎖鏈上的法陣。偏在這個時候,腦殘晟要跑出來搗亂,流著眼淚信誓旦旦的說道,「不管你如何折磨我,逼迫我,我都不會沾染黑暗。我的心永遠屬於父神,屬於光明。」

亞德裡恩似乎被激怒了,冷笑道,「光明神就那樣好?可是你知道嗎,那並非真正的他,只是一張虛假的面具而已。」

「你胡說!不許你污蔑父神!」腦殘晟眼裡冒出兩團仇恨的火光。

亞德裡恩從未被他用如此絕情的目光凝視過,差點就控制不住毀滅性的神力。他定定看他半晌,忽然半坐起身,將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酒一飲而盡,垂首往他嘴裡灌去。

在嘴唇貼合的一瞬間,腦殘晟嚇得龜縮回潛意識,讓理智晟頂上。理智晟心裡一邊爆粗口一邊拼命閃躲,卻還是被男人掐住下顎撬開牙齒,交換口裡的液體。

酒液很辛辣,入喉後有一點微微的甘甜和淡淡的苦澀,還有些許皮革與橡木交織而成的香味,味道堪稱絕世。但讓周允晟反復回味的卻並非醇酒,而是男人撼動神魂的一吻。一股酥麻戰栗的感覺直接由舌尖導入靈魂,像煙花一樣炸裂,迸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強烈快-感。

這是他的愛人,絕不會認錯!

他只驚訝了幾秒鐘就放棄了抵抗,纏著男人的舌尖,把他口裡的酒液全都奪過去,連津液也不肯放過。

男人愣了愣,然後迅速扯開他的睡袍,覆上他的身體。

「不要,你不能背叛父神!」腦殘晟在潛意識裡喊叫,想要搶奪身體的主控權卻害怕承受男人的激情。他在床上的風格與光明神完全不一樣。雖然光明神偶爾也會狂放,但大多數時間都是溫柔而又克制的,非常照顧對方的感受。

男人只顧橫沖直闖,猛力撞擊,恨不得把少年撞進自己身體裡去,黑色的眼睛裡除了瘋狂還是瘋狂。但偏偏理智的周允晟就愛這種調調。他攀在他脖頸上,雙腿牢牢圈住他勁瘦的腰,啞聲催促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們就像兩只發-情的野獸。

「那是你的父神,不是我的。這才是我真正的愛人。現在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嗎?」理智晟在內心嘲諷的笑了笑,很快又投入激情的漩渦。

幾個小時後,房間裡一片狼藉,被褥、枕頭被兩人踢到床下,潔白的床單沾滿鮮紅的酒漬和一團團精斑,一股濃郁的石楠花的味道在空氣中漂浮。

男人精壯的身體還覆在少年背上,一只手環住他的腰,一只手將他下顎掰過來,意猶未盡的親吻他已然紅腫的唇瓣。

「你為什麼抓我過來?你愛我?」一吻結束,周允晟篤定的說道。這是他的愛人,曾保證無論去哪兒都會將他找到的愛人。他當然會愛他,他也許一直在暗處觀察他,守護他,這麼說可能有點自戀,但這種事愛人可沒少干。

男人漆黑的眼眸微微一閃,說道,「我記得你是亞度尼斯的情人。我原以為你會激烈反抗甚至尋死覓活,卻沒想到你這麼配合。你愛亞度尼斯嗎?或者只是為了利用他?你看,你輕而易舉就上了我的床。」話落,一股陰沉的氣息將房間籠罩。

周允晟腦仁抽痛,在心裡大罵了腦殘晟幾百遍。他掀開男人,撿起被子裹住下-身,徐徐開口,「我愛光明神,但是我也愛你。」

覺得自己與寶兒好像沒什麼區別,他嘴角微微一抽,繼續道,「我這麼跟你解釋吧。我身體裡住著兩個靈魂,但這兩個靈魂都屬於我。其中一個向往光明,瘋狂的愛著光明神,另外一個心肝都黑透了,對光明不屑一顧。那個靈魂就是現在的我,正和你對話的我。也許你會覺得我對你的愛莫名其妙,但你要相信,我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你姑且就當做我對你一見鐘情了吧。但事實上我愛了你很久很久,幾百年那麼久。你能理解嗎?」

男人不言不語的看著他,仿佛還在消化。

周允晟抹把臉,嘆息道,「我並不想輾轉在你與光明神之間。你找到我了,我很高興,而且約書亞的命運也已經徹底改變,所以我打算離開這個世界。至於你會不會介意我與光明神之間的關系,會不會繼續跟隨我一次次的輪回,那只能看你自己的意願。」

他早就做好了身邊的人一一離去的准備。

男人以為他要自殺,立即將他抱住,毫無情緒的眼睛終於流露出不安。

「除了待在我身邊,你還想去哪兒?忘了告訴你,你現在是神,神明永遠不會死。」男人執起少年手腕,將他的血管咬破,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顯得那麼刺眼。

周允晟一點也不高興,腦海中反復回蕩著一句話——whatthe*!死不了我怎麼離開這個世界?我他媽的什麼時候成了神?我怎麼不知道?

男人見他眼睛瞪的滾圓,像炸了毛的貓咪一樣,頓時愉悅的笑起來,而且越笑越大聲。少年剛才說的那番話,若是旁人聽來肯定認為是無稽之談,但沒人比亞德裡恩更明白靈魂分裂是怎麼回事兒。

忽然有一天,他從沉睡中醒來就擁有了毀滅之神的神格,與光明神的神格並存於神體中。黑暗的那個他變得越來越強大直至成為主導,光明的那個他反而成了一張假面。

他曾那麼擔心少年會對真正的自己失望,但現在瞧瞧,現實給了他一個多麼大的驚喜。

他將少年抱坐在腿上,不停親吻他殷紅的嘴唇,漆黑的頭發和瞳孔慢慢變成了淺金色。

「寶貝兒,你知道嗎,你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情人。我太愛你了,雙倍的愛你。」這溫柔寵溺的語氣分明是亞度尼斯。

whatthe*?!腦殘晟和理智晟在潛意識中齊齊驚叫。

亞度尼斯用光明之力將他手腕上的傷口愈合,啞聲說道,「毀滅之神是我的第一神格,光明神是我的第二神格,所以你愛上的兩位神明都是我。天下間竟然有這樣湊巧的事,我簡直不敢相信。難怪你總是對亞度尼斯忽冷忽熱,難怪總是出現抗拒掙扎的表情,原來只有一半的你愛上了我。」

亞度尼斯垂眸回憶片刻,爽朗的笑起來。他高興極了,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曾如此高興過。他愛撫懷中的少年就像愛撫一件絕無僅有的寶貝。事實上,他也的確是絕無僅有的,與他一樣擁有一光明一黑暗的兩個靈魂。

他是為我而生的,亞度尼斯如此堅信著。

周允晟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就又被愛人壓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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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負責看守寶兒·布萊特的獸人被獸人王子支開了一小會兒,等他再回來時,樹屋裡只剩下一捆被割斷的繩索。

「不好了,王子帶著寶兒逃走了!」他一邊跑一邊慌張的大喊。

獸皇大發雷霆,立即命人在族地附近搜尋,卻發現了一個令他們感到絕望的線索。王子在逃走前與黑暗神聯手刺殺了約書亞祭司。

神殿前留下了許多打斗的痕跡,其上附著著魔氣和王子的斗氣,最顯眼的是一支插在柱子上被折斷的箭,箭頭刻有王子的名諱。

金色的血液灑落的到處都是,不用想,這肯定是約書亞祭司的。他雖然成就了神體,與強大的黑暗神對上卻並無勝算,更何況還中了王子的偷襲。

他到底如何了?被黑暗神抓走亦或者已經死了?

精靈王和獸皇因為種種猜測而慘白了面色。無論約書亞祭司是死是活,獸人和精靈必定逃不過父神的懲罰。王子為何會做出這種事?他想讓精靈和獸人滅絕嗎?

薩迦亞帝國的護衛隊立即離開族地去尋找約書亞祭司,並發誓要用獸人王子和寶兒的鮮血來償還這筆仇恨。

他們離開後不久,神殿毫無預兆的垮塌了,揚起漫天塵埃,這場景與其他幾位神明離開大陸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伯溫意識到了什麼,卻絕不肯承認,立即讓大家重新建造神殿。有無所不能的元素法師和力大無窮的武者在,重建神殿只花了幾天時間,但最後一根柱子剛剛豎起便又垮塌了,留下滿地碎石。

很顯然,因為心愛的人被背叛被傷害,光明神也像其他幾位神明一樣厭棄了這塊大陸。從此以後,精靈和獸人再也得不到他的眷顧和庇佑。

「我有罪!父神,您聽見了嗎?我願意用我的生命贖罪,請您不要拋棄我的族人!」獸皇化作原形仰天長嘯,所有精靈和獸人全都跪在殘破的神殿前痛哭。絕望的氣息籠罩在族地上空久久不散。

本就肆虐的魔氣以最快的速度將精靈之森吞沒。族地中,精靈泉水變成渾濁的黑褐色,母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敗落,一顆顆尚未成熟的精靈果實從樹梢掉下來,化為黑水浸入泥土。

一場空前絕後的災難終於來臨了。

精靈和獸人不得不放棄族地向人類聚居的城市遷移。他們本想留下來與母樹共生死,卻發現守護在母樹身邊的精靈接二連三被魔氣感染從而變成邪惡的暗精靈。精靈是純潔善良的種族,他們寧願死也不願意變成邪惡的物種,所以他們選擇了妥協。

他們路過許多城鎮,到處可見肆意殺人的魔物。繼族地的神殿倒塌後,大陸上一個又一個神殿開始倒塌,當他們終於來到大陸最強帝國巴爾干帝國時,正好目睹了中央教廷那綿延幾裡的巍峨神殿倒塌的景象。

轟隆隆的巨響似雷霆一般敲擊在大家心頭。他們仰望灰塵彌漫的天空,露出茫然而又絕望的表情。

「趕走這些精靈和獸人!正是因為獸人王子殺死了約書亞祭司才讓父神對我們失望從而拋棄我們!他們是罪人,趕走他們!」不知誰懷著強烈的恨意嘶吼起來。

精靈和獸人滿面羞愧。人類法師和武者向他們展開了攻擊,普通人朝他們揮舞棍棒,他們不敢反抗,閃躲著逃出城鎮,隱藏起真容在大陸上流浪。

因為失去了光明神的庇護,魔氣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成群的魔物集結在一起攻打各個帝國,勢要將大陸變成煉獄。

一場無比艱辛的,歷時幾百年的戰爭正式開始了。

適合三族生存的土地越來越少,唯有一個國度是所有生靈都向往的樂園,那就是薩迦亞帝國。當所有神殿都坍塌的時候,唯獨加戈爾的神殿完好無損的保存了下來,因為這是約書亞祭司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他受洗的聖池終年冒出金黃色的聖水,分發給民眾能讓他們抵御魔氣的侵蝕,還能把寄生在體內的魔物殺死,做回原本的自己。

魔物也好似感受到了光明神遺留在大陸上的最後一絲氣息,並不敢踏進加戈爾。這讓薩迦亞帝國在無數次黑暗戰爭中屹立不倒,並取代了巴爾干成為最強大的帝國。

薩迦亞帝國的人對精靈和獸人極為仇恨,見到兩族的蹤跡便必定要趕盡殺絕。這種情況直到老國王去世,安東尼殿下繼位才得到改善。約書亞祭司曾親自為他賜福,所以他的話在大陸上很有威信。

他號召大家團結起來對抗外敵,並且為精靈和獸人敞開國門,歡迎他們前來居住。這項政令挽救了瀕臨滅絕的精靈族和獸人族。他們對安東尼陛下感激涕零,在戰場上總是能看見他們奮勇沖殺在最前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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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王子帶領寶兒順利逃出了精靈之森,隱姓埋名在大陸上流浪。他原本以為殺死約書亞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光明神搜集了許多美貌少年,喜歡的時候看兩眼,不喜歡就隨意扔掉,可見心性冷酷。

一個神明怎麼可能對一個凡人產生真正的愛情?約書亞死了,還會有很多約書亞補上,父神不會在意的。

而且有關於父神寵愛約書亞的傳言都是道聽途說,天知道其中參雜了多少誇張的謊言。所以他憑著一股沖動殺死了他,在奔逃途中從未後悔過。

他與寶兒在叢林裡躲藏了幾個月,等風聲過去便打算進城購買一些補給。兩人還未靠近城門就看見懸掛在牆頭上的屬於他們的巨幅畫像。負責守門的是兩名光明祭司,在光照術下任何偽裝都無所遁形。

不過帶走了寶兒,要抓也是族人來抓,關人類什麼事?獸人王子按捺住慌亂的情緒向路人打聽情況。

那人是個普通人,對他的無知顯得非常驚奇,說道,「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看見了嗎,就是那畜牲殺死了約書亞祭司,致使光明神厭棄了這片大陸。現在魔氣蔓延的到處都是,所有神殿都垮塌了,再這樣下去根本沒有我們的活路。」

「神殿垮塌了?」獸人王子心髒狂跳。

寶兒見那人露出懷疑的神色,連忙解釋道,「我們在森林裡游蕩了好幾個月,這才出來,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他們衣衫凌亂,面黃肌瘦,倒很像叢林中流浪的冒險者。那人不再懷疑,繼續道,「是啊,最先垮塌的是精靈族和獸人族的神殿。神殿毀壞後精靈之森就迅速被魔氣吞噬了。現在這兩個種族到處尋找城鎮收留他們。呸,都是他們才害得大家落入絕境,他們全死光了才好!」一口唾沫將黃土地砸出一個坑。

獸人王子無心計較他惡毒的話。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族地被毀的消息。他本以為自己帶著寶兒離開沒什麼大不了,卻原來將兩族推入了滅絕的深淵嗎?

他現在已經成為罪惡與恥辱的代名詞,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抓住並燒死!最痛恨他的不會是人類,而是他的族人。他讓他們遭受了滅頂的災難。

族人的笑臉一一在他眼前劃過,令他差點掉淚。他立即拉著寶兒離開,走進漆黑的森林深處才化作原形仰天嘶吼。

他後悔了,後悔的恨不得殺了自己,但那又如何,他造成的悲劇永遠不可能改變。

寶兒很害怕,摟著他的胳膊柔聲安慰,一個勁的追問他會不會丟下自己。他搖搖頭,從此以後卻再也沒與寶兒說過話。他們在森林裡流浪,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本以為早晚有一天會被魔氣侵蝕從而失去理智,卻在某一天碰見一只魔物,對方大笑開口,「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你們已經被諸神厭棄,別說光明一方沒有你們的位置,就算黑暗陣營也恥與你們為伍。你們是連魔物都看不起的存在。」

連魔物都看不起的存在嗎?獸人王子大受打擊,當天晚上就拋下寶兒消失了。寶兒沒人保護,整日整夜躲在山洞裡不敢動彈,沒幾天就餓死了。


110|11.1


周允晟在上一個世界呆了很久才找到方法離開。

因為無意中成就了神體,這讓他的靈魂困在約書亞的軀殼裡無法抽-離。就好比某人被關在一個水缸裡,手裡拿著一塊石頭,想要從水缸裡出去便直接用石頭砸。但忽然有一天,這只水缸變成了秘銀制造的金屬罐,那麼你需要的就不是石頭,而是更強力的工具。

周允晟不屬於那個世界,所以他的力量無法得到增長,也打不破神體的桎梏。亞度尼斯曾試圖把神格灌入他的身體,都以失敗而告終,他終究被世界法則排除在外。

這也讓他意識到亞度尼斯與自己是不同的。他絕不可能是外來的靈魂,而是與主神同等存在的高級數據體。所以他每一次都能輕易融入他所在的世界,並且獲得這個世界的氣運甚至更多的能量。

周允晟有點不安,更加積極的尋找離開的辦法。直至後來黑暗戰爭越演越烈,安東尼為他建造了一座神殿,讓他吸取到了信仰之力才擺脫困境。

通過賜福給大陸上的生靈,助他們獲得黑暗戰爭的勝利,他終於在一千年後獲得了足夠的信仰之力打破神體的桎梏。

臨走前亞度尼斯似乎並不覺得意外。他握住他的手,微笑著說一定會找到他。

內心的不安被撫慰,周允晟回到了星海空間,發現自己不但獲得了那個世界的大部分力量,連信仰之力也盡數吸收。他的靈魂體由亮白色完全轉化為金色,顯得那麼純淨,強大。

如果靈魂淬煉到這種程度的他還在主神的掌控之下,現在恐怕已經被吞噬了。

離開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他一邊想一邊內視自己的潛意識,發現腦殘晟也已經消失,這才徹底放心。把所有能量吸收消化,他再次前往下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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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睜眼,他就聽見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聲,「塞西爾,你還好嗎?塞西爾別嚇媽媽呀!」

旁邊不知是誰嘲諷開口,「他暈死了才好,省得站在那裡丟人,身為血統純淨的omega,竟然連一個beta都比不過,嘖嘖。」

「好了,你安靜一點,不要給醫生添亂!」一個嚴厲的聲音呵斥道。

緊接著,周允晟感覺自己的皮膚被貼上了許多傳感器,似乎是在進行某種治療。確定外面沒有危險,他干脆陷入休眠,利用精神力與007建立連接,查看這個世界的背景資料和原主的生平。

這是一個設定很奇葩的世界,人類性別大致上分為三種:omega、beta、alpha,再加上男女又可分為六種。alpha是這個世界的主宰,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精神力都很強悍,主要擔負領導者和軍人的工作。beta身體強度較次,智商一般且數量最多,基本上什麼工作都能承擔,還可以生育,是社會的中堅力量。

至於omega,這個群體數量十分稀少,性格嬌弱膽小敏感,精神力普遍低下,無法承擔任何社會工作。但是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能生,幾乎每一次結合都能孕育一個孩子,且這個孩子能最大程度的繼承來自於父親的優良基因。

這拯救了本該淪落為社會最底層的omega,讓他們顯得尤為珍貴起來。如果一個家族想要延續,必定會勒令最優秀的子孫與一位omega結合,以便誕下同樣優秀的後代。

omega是生育機器,卻也是最珍貴的生育機器,受到所有世家大族的追捧。

周允晟附身的這位少年就是一個血統純淨的omega,來自於日漸沒落的伯納家族,名叫塞西爾·伯納。他的父親之前為他定下一門婚約,對方是帝國五大元帥之一馬修元帥的孫子奧斯本。

奧斯本·馬修是一位非常強大的alpha,才三十歲就已經成為列農帝國的准將,日前在與蟲族的戰斗中立下特等功並受了重傷,不得不回到家裡休養。他是個工作狂,一刻鐘也閒不下來,等傷口愈合能下地行走了便馬上接受切爾曼軍事學校的邀請前去當教官。

老馬修深感軍人是個非常危險的職業,弄不好孫子哪一天就回不來了,對於尋找孫媳婦非常熱衷。伯納家族已經沒落,與各大勢力均無牽扯,是非常理想的聯姻對象。他挑中了血統最純淨,長相也最出眾的塞西爾。

這對伯納家族和塞西爾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好消息。他們每天都歡歡喜喜的等待著訂婚的日子。當訂婚這一天終於到來時,塞西爾一生的悲劇也開始了。

奧斯本在執教期間瘋狂的迷戀上了一位beta,在宴會上,他當場宣布不會與塞西爾結婚,並揚言他不喜歡嬌弱的需要人照顧的omega,他寧願娶一位beta也不願意娶一位omega,然後瀟灑的離開了。

塞西爾受不了刺激暈死過去,再醒來就變成了周允晟。

周允晟皺眉,接著往下閱覽資料。還真巧,奧斯本迷戀上的那位beta正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他將來會成為帝國乃至於整個星際最優秀的omega元帥。是的,你們沒看錯,他其實是一個隱藏在一群alpha與beta中的omega,傳說中一塊豆腐就能砸死的嬌弱omega。

他創造了奇跡,以omega的身份爬到了權利的巔峰。他是所有omega的驕傲,也是每一個alpha的夢中情人。

周允晟點開『命運之子』這一欄選項,仔細查看這位傳奇omega的生平。他竟然也叫約書亞,並且白發藍眼氣質干淨,與上一世的周允晟有七八分相似。毫無疑問,他很美麗,若非隱藏了身份,許多alpha都會成為他的瘋狂追求者。

他厭惡自己生育機器的命運,極力想要做出一番事業。老天賜給他強大的s級別的精神力和a級體質,讓他可以與一群alpha進行公平競爭。

他表面上看去是一位beta,所以他格外優秀的表現引起了奧斯本的注意。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學習上,奧斯本都對他照顧有加。兩人漸漸產生了情愫並打算在一起,這也是奧斯本毫不留情的拒絕塞西爾的原因。他想用強硬的態度讓愛人看看他對他的真心。

約書亞非常感動,終於接受了他的追求。但是很不幸,奧斯本在這個世界只是個深情男配,終究無法與他走到一起。他真正的愛人是帝國王子凱爾·克萊斯特。凱爾隱藏身份在切爾曼軍事學校深造,並好巧不巧與約書亞分配在一個寢室。

他首先發現了約書亞omega的身份,並極力幫他隱瞞。約書亞發情期到來的那一天,奧斯本出任務未能待在他身邊,讓一直暗戀約書亞的凱爾殿下撿了便宜。兩人經過許多糾結與波折終於幸福的結合了。

奧斯本回國後得知戀人的真實性別和遭遇,非但沒責怪他,反而因此更愛他。約書亞隱忍、強大,百折不撓,正是理想中的能與他比肩的愛人,雖然他無法擁有他,卻可以守護他。所以他默默站在約書亞身後為他擋風遮雨,並在一次大戰中為掩護約書亞和凱爾安全離開犧牲了自己。

他臨死的時候覺得很幸福,很滿足。

看到這裡,周允晟冷笑起來。奧斯本的確很幸福,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卻害苦了塞西爾。塞西爾在老馬修的攛掇下飲用了使發情期提前的藥物,導致奧斯本控制不住的標記了他。雖然兩人最終沒能完成結合,但迫於道德壓力,奧斯本不得不與塞西爾結婚。

那時約書亞已經成為王妃,他正值最灰心絕望的時候,所以選擇了自暴自棄。婚禮完成的第二天他就遠去特裡克斯星系剿滅蟲族,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塞西爾雖然個性蠻橫,愛慕虛榮,但他對奧斯本的愛是毋庸置疑的。他很小的時候就檢測出了s級的精神力,所以覺得自己或許可以跟隨奧斯本去軍隊,成為他的助手。他看了許多戰斗視頻,被那些血肉橫飛的場景嚇住了,接連做了許久的噩夢。在糾結中掙扎了幾個月,他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奧斯本的死訊傳來,他痛悔難過,幾年後約書亞omega的身份曝光,又讓他明白原來omega也可以活得那樣精彩。他錯過了人生中最珍貴的歲月,在深深的遺憾中離開了人世。

他對奧斯本的愛早已經在無盡的等待中消磨掉,對自己的人生卻有了全新的認識。如果能夠重來,他渴望像約書亞那樣活得驕傲而精彩,不用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他不要成為聯姻的工具,生育的機器,他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而且他再也不想與奧斯本牽扯在一起。

就讓他全心全意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他會默默祝福他。

看到這裡,周允晟只能為原主嘆氣,這就是深情男配的深情男配,一輩子都活在悲劇中。既然他不想再悲劇,那麼他會讓他活得比誰都耀眼。

斷開與007的連接,他直接陷入沉睡,第二天醒來,發現床邊圍繞了一圈人,有塞西爾的父親母親和兩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伯納家族之所以會敗落蓋因塞西爾的父親強尼·伯納的生育能力太差。他標記了三個omega,卻沒能生下一個alpha後代,反倒擁有兩個注定要嫁出去的omega和一個平庸的beta,且均為男性。

好在塞西爾和另一個omega兒子賈思特容貌都很豔麗,是極好的聯姻工具,才沒讓兩人的母親遭到厭棄。而那位beta哥哥的母親早就被趕出了老宅安置在外面。

強尼·伯納看見兒子醒過來,勉強壓抑住不耐煩的神色說道,「塞西爾親愛的,馬修元帥讓你不要傷心,他會好好勸慰奧斯本准將。這門親事還有希望。」

「有什麼希望?你們沒發現奧斯本壓根就看不上他嗎?我看還是算了,趕緊換一個人選。」賈思特意有所指的說道。他的容貌雖然也很出眾,但與豔麗至極的塞西爾比起來就像一根雜草。塞西爾是帝都星絕大多數alpha的夢中情人,否則老馬修也不會從那麼多人中一眼挑中他。

他原本非常嫉妒這位兄長,但經過昨天那一幕,就只剩下了滿心的痛快和嘲諷。長得再漂亮,孕育值再高又如何?還不是被奧斯本嫌棄了?

如果是我,一定能牢牢抓住奧斯本的心!想到這裡,他扯了扯母親衣角。

伯納的另一位妻子康奈爾連忙附和道,「是啊,可能奧斯本准將不喜歡塞西爾這種類型的。不如讓賈思特與他相處看看?賈思特可沒有塞西爾那樣嬌弱。」

強尼·伯納被說動了,露出猶豫的神色。塞西爾的母親歐黛爾頓時急了,正想說話卻聽兒子下了逐客令,「你們如果想更換聯姻人選,我沒有意見。反正我與奧斯本准將的婚約已經取消,全帝都星的人都知道。聽說奧斯本准將是個非常固執的人,哪怕馬修元帥也無法做他的主,你們最好不要擅自搞什麼小動作再鬧出笑話。好了,我累了,你們都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

這些都是塞西爾的家人,對他不怎麼親近,卻也沒有苛待,所以能提醒的他還是會提醒。

強尼·伯納根本沒有聽進去,叮囑兒子幾句就帶著大家離開了。周允晟馬上扯掉身上的傳感器,點擊007調試這具身體。

這個世界沒有神明,但科技發展程度非常高,所以級別也是a級。周允晟動用了絕大部分能量和所有的信仰之力才把這具身體的數據調節成最佳狀態。

周允晟的靈魂力量本來就非常強大,所以在他到來的那一刻,這具身體的精神力猛然間躥升到3s級。而塞西爾的體質是f級,傳說中能被alpha一指頭戳死的就是這種體質,號稱廢柴中的廢柴。

因此,周允晟把所有的能量都用來改造體質,並且利用信仰之力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經脈中的雜質。那種渾身骨頭被打碎又組合在一起,然後接著被打碎的劇痛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

周允晟卻連眉梢都沒皺一下,看見徘徊在走廊外的護士,還微笑著沖他們招手。兩小時過後,007發出任務結束的滴滴聲,並給出新的身體數值。

精神力3s,體質a(潛能3s),綜合素質4s。也就是說,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訓練,這具身體的體質早晚也會達到3s級別,那是絕大多數alpha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周允晟非常意外,他原本以為能把體質調節到b就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

007感受到了主人的疑惑,將他的個人屬性版面調出來,用鮮豔的紅色將『神體』兩個字重點標注。這是主人在上個世界獲得的永久性獎勵,今後無論他變成誰,都能獲得最健康的身體,最頂級的潛質。

原來是這樣。周允晟恍然大悟,對愛人的來歷也就更多了幾分疑惑。神體是愛人用神力反復灌注沖刷的結果,卻在離開那個世界後成了永久屬性,這是主神才能具備的權限。愛人在那個異度空間中絕對是與主神同等級別的存在。但究竟是什麼呢?

他琢磨不出,也就放棄了。

這個世界的科技非常發達,每一個人都配備有個人終端,或掛在脖子上,或戴在手腕上。周允晟卸掉塞西爾的個人終端,將裡面的數據復制一份輸入007,並且不再用魂力遮掩007的存在。

他撥通祖父老伯納的個人終端,靜靜等待應答。

老伯納曾經也是帝國的五大元帥之一,後來受了重傷不得不退役,伯納家族的地位隨之被另一個家族取代。當然,如果不是強尼·伯納不爭氣,伯納家族也不會淪落到眼下這種需要靠聯姻才能在帝都星立足的尷尬境地。

老伯納對兒子非常不滿,以至於連看他一眼都覺得煩,很早以前就離開帝都星前往偏遠的小星球隱居。

「塞西爾,找我什麼事?如果想要讓我去勸解奧斯本·馬修,那麼我只能告訴你不要白費力氣,勉強與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但或許我可以讓人教訓他一頓。」個人終端剛接通,老伯納冷冰冰的嗓音就傳了過來。

他雖然隱居了,對家族的事卻很關心,所以一早就得到了塞西爾被當眾拒婚的消息。

「不祖父,我聯系您是想讓您在我的手術單上簽個字。」周允晟露出真心的笑容。在塞西爾的印象中,唯有祖父是真正關心他的人,他的父親母親只是把他當成換取利益的工具。

「什麼手術單?你生病了?」老伯納蒼老嚴肅的面孔露出緊張的神色。

「割掉腺體的手術。」周允晟輕描淡寫的說道。

老伯納傻住了,好幾分鐘後才遲疑開口,「什麼腺體?」絕對不可能是他想的那個腺體吧?這跟閹割自己有什麼區別?難道孫子受到的打擊就這樣深,已經到了不想做人的程度?

「你知道的,就是這個腺體。」周允晟笑嘻嘻的指了指自己後頸。

老伯納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樣。他換了好幾種坐姿才艱難開口,「孩子,你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一個omega本來就沒什麼能力,還失去了最大的優勢,今後怎麼在社會上存活?奧斯本有眼無珠,今後總會有懂得欣賞你的人,你不必如此絕望。」

「祖父,您回來吧。我的精神力是3s級,體質是a級,潛質是3s級,綜合素質是4s級,我足以與最強大的alpha並駕齊驅甚至更勝一籌。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祖父,難道您想讓強尼把伯納家族最後的希望嫁出去?腺體會導致我發-情並卑微的臣服在一個alpha身下,我不比他們任何人差,為什麼要向他們臣服?而且只有最低等的動物才會控制不住情-欲,我是人,不是動物,我的情-欲只能由我自己掌控!至於後代,你讓強尼再標記幾個omega吧,我不是生育的機器,他才是,他的能力也僅只如此。」

老伯納被孫子霸氣的話嚇住了,直過了好幾分鐘才回神,用顫抖的語氣問道,「你說得全都是真的?」

omega中間偶爾會出現精神力特別高的存在,但由於他們體質太弱的緣故,強大的精神力反而是一種負擔,讓他們常常生病甚至衰弱而死。如果家世好,可以購買昂貴的精神藥劑將病情壓制,家世不好就只能接受短命的結局。

孫子精神力很高老伯納一直是知道的,卻不明白他f級的體質怎麼會一夕之間變成了a級,而且還有無限提升的空間。憑他報出來的那串數據,就是號稱帝國希望之星的奧斯本也難以與他匹敵。

「我也不知道這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我在訂婚宴上昏過去,再醒來時身體忽然一陣劇痛,就仿佛被人打碎了一般。等疼痛過去,我用個人終端檢測了一下身體數據才發現異常。您回來再給我做一次更精密的測試吧。如果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覺,我想離開辛德森藝術學院,轉去切爾曼軍事學校就讀。我要從軍。」周允晟語氣平淡的說道。

另一頭,老伯納的內心卻在翻江倒海。身體劇痛是因為精神力在洗滌經脈的緣故。當精神力修煉到極致,它們會產生自我意識並對孱弱的身體進行改造。在列農帝國歷史上,只有五百年前的星際最強者奧薩利文才能做到這一點。他以omega的身份站在了世界的最頂端,他是所有omega的偶像,傳奇式的人物。

在他之後,多少omega想通過修煉精神力的方式變成強者,結果都因為承受不住而過早死亡。孫子從未鍛煉過精神力,怎麼就成功了呢?難道是受得刺激太大了?

那還真要感謝馬修家的小子!

老伯納丟下一句『等我回來』就掛斷了終端,以最快的速度往帝都星趕。

周允晟放心了,洗了個蘋果,站在窗邊慢慢啃。摘除腺體相當於自宮,這種手術不是不能做,而是沒人做。如果塞西爾提出來,醫院害怕承擔責任肯定不會同意,試圖用塞西爾聯姻的強尼和歐黛爾也會堅決反對,所以只能讓老伯納回來主持大局。

為了伯納家族的未來,他絕不會讓如此優秀的孫子嫁入別的家族。其實發情期的問題可以通過抑制劑來解決,但那很麻煩,難保出現什麼緊急情況。約書亞就是在一次野外訓練中中招,他的抑制劑在戰斗時被打碎,不得不與凱爾在山洞裡結合。

如果連自己的欲-望都無法掌控,那是野獸,而非人類。周允晟習慣了控制一切,腦殘晟的出現讓他鬧心了很久,所以這一次他決定把所有隱患都徹底根除。至於後代,他一個外來者是絕不可能留下後代的,因為世界意識不允許。


111|11.2


老伯納當天晚上就趕到了帝都星,把孫子接回老宅。

他打開閒置許久的地下訓練場,讓忠心於伯納家族的兩名軍醫用裡面的儀器為孫子進行一次精密測試。在得到確切的數據前,他依然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周允晟躺在測試台上,任由軍醫將感應器貼在自己太陽穴。

「塞西爾,把你的精神力通過感應器輸入這台機器,用盡全力攻擊它的核心。」老伯納吩咐道。

「祖父您確定?聽說這架機體很昂貴,至少值幾千萬星幣。」周允晟挑眉。

「讓你用盡全力就用盡全力,難道你還能把這台機器轟碎?它所能承受的極限是你無法想象的。開始吧。」老伯納催促道。

周允晟勾了勾唇,將自己累積了無數次輪回的龐大精神力灌輸入測試儀的核心。要知道,他能依靠精神力創造出一個廣袤無垠的星海,擊毀一台機器不過是小菜一碟。

所以非常不幸,測試剛開始一秒鐘,機器內部就發出轟的一聲巨響,變成了一灘零碎的破金屬滾落在地。兩名軍醫和老伯納嚇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測試到了嗎?」幾分鐘後,老伯納強忍心悸開口。

「抱歉元帥,塞西爾少爺發動精神力的速度太快了,我們沒能得到有用的數據。」兩名軍醫搖頭,驚駭的表情還掛在臉上。運轉精神力需要一個緩慢的過程,就像爬山一樣,必須靠意志力一點一點推動催升,但塞西爾的精神力卻根本不需要這個過程,爆發起來像一座火山。

這種精神力完全區別於其他人的精神力。旁人的精神力可以用來治療、探測、連接個人終端、操控機甲……總之只能發揮輔助性的作用。但塞西爾的精神力或許可以直接用來殺人。

這太可怕了。兩名軍醫臉色發白。

老伯納也想到了這一點,他面色變了幾變,警告道,「這件事誰都不准說出去。」能用精神力殺人於無形,這樣的強者一旦出現,必定引來很多人的忌憚。他們絕對會在塞西爾還未成長起來之前扼殺他。

幸好兩人對伯納家族非常忠心,連忙點頭答應了。

沒人比周允晟更了解自己的精神力究竟是怎麼回事。在上個世界,他每一天都會運轉魂力試圖打破神體的桎梏,久而久之把魂力淬煉得極其精純強大。猛然間叫他向一台機器下手,就好比讓他在氣球上切菜,那力度很難把握,一把小心就爆了。

他咳了咳,擺手道,「再換一台機器吧,我會溫柔一點。」

兩名軍醫嘴角微抽,很快就推了一台新機器過來。

這回老伯納不敢胡亂下命令了,反而叮囑了一句慢慢來。

周允晟點頭,將一絲魂力輸入傳感器。停留在刻度0的箭頭猛然往上飆升,直接沖過了a線,到達a,周允晟繼續輸入魂力,箭頭繼續攀升,到底3s時穩穩的停住,就像有人用手按住一般,毫無一點上下波動。

老伯納看看孫子輕松寫意的臉龐,又看看紋絲不動的箭頭,頓時明白孫子並沒有用盡全力。然而3s級的精神力已經是人類歷史上最高的數值,再往上去就是妖孽了。保留一點底牌也是好事。

他點點頭,讓軍醫為孫子測試體質,結果同樣讓他滿意。

「祖父,現在可以在我的手術單上簽字了嗎?」周允晟拆掉身上的各種傳感器,漫不經心的問道。

「盡快給塞西爾安排手術。」老伯納看向兩名軍醫。

二人點頭,並無異議。塞西爾少爺如此逆天的潛質,恐怕連號稱星際最強者的奧斯本·馬修都及不上。如果還讓他保持omega的身份,隨時受到發-情-期的干擾並屈服於某個alpha身下,那是對他的侮辱,也等於扼殺了伯納家族恢復往日榮耀的希望。

塞西爾少爺嫁到誰家,誰家就佔了天大的便宜,幸好奧斯本有眼無珠,主動把婚退了。兩位軍醫一邊暗自慶幸,一邊下去准備手術事宜。

老伯納捋捋快要禿頂的腦門,暢快的大笑起來。

「別光顧著高興,馬上給我安排訓練計劃。今後這個地下訓練場是我的,誰也不准進來。九月初切爾曼招生,我必須通過考核成為一名預備役軍人。伯納家族丟失的元帥之位將由我奪回來。」周允晟走到重力訓練室前調整數據。

現在已經七月底,他必須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將a級體質鍛煉為3s級。切爾曼軍校的招生考試非常嚴格,每一位報考的考生都要簽下生死狀,且死亡比率高達百分之三。能進入切爾曼軍校就讀的人都是殺過人見過血的心狠手辣之輩,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一想充滿了硝煙與死亡的未來,他就激動的熱血沸騰。

老伯納仔細觀察孫子的表情,見他眼裡放射出野心勃勃的光芒,並未被血腥的招生考嚇住,頓時更為高興。他把訓練場的權限更改為只許自己和孫子進入,並且回到書房親自擬定了一份訓練計劃。

手術進行的非常成功,周允晟摸摸纏繞在脖子上的一圈紗布,覺得神清氣爽。這件事老伯納沒有告訴家裡任何人,擔心他們走漏了消息會為孫子招致危險。

但心機深重的康奈爾依然察覺到了端倪,他篡改了負責為塞西爾打掃房間的機器人的數據,讓它把塞西爾扔掉的垃圾收集起來進行檢查。他在一團紗布裡找到了幾種藥物,這是專為腺體發生癌變的omega准備的調節體內荷爾蒙的藥物。因為腺體不發生作用了,這些不幸的omega需要依靠這種藥物的調試才能逐漸恢復正常的生活狀態,否則會失眠、脫發、精神衰弱。

塞西爾訂婚前剛做過身體檢查,他的腺體根本沒有問題,那他為什麼需要這種藥物?難道他把自己的腺體割掉了?

這個想法非常荒謬,但康奈爾觀察了許多天,越來越肯定這就是事實。塞西爾開始長高,身體變得更為強壯,雖然與alpha比起來多有不及,但原本柔軟嬌嫩的身體漸漸被一層薄而流暢的肌肉覆蓋。

他五官還是那麼豔麗,但眼角眉梢卻增加了很多英氣,漆黑瞳孔中時而放射出銳利的鋒芒,讓他看上去非常危險。短短半個月,他就從一朵華而不實的鮮花進化成了一只猛獸,讓暗地裡觀察他的康奈爾覺得心驚肉跳。

但是,等那種危險的感覺退去,康奈爾卻又覺得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塞西爾把腺體割掉了,那麼他這輩子都嫁不出去,與馬修家的婚事便能讓賈思特頂上。他簡直是歡天喜地的感謝塞西爾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為了一個男人竟然沖動的毀了自己一輩子。

難怪父親要大老遠的趕回來,肯定是為了照看塞西爾,防止他再做傻事。

康奈爾當晚就把消息告訴了自己兒子賈思特,讓他趕緊去他父親那裡爭取這樁婚事,反正塞西爾已經沒希望了。

正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論起心機,賈思特絲毫不輸給母親。他眼珠子轉了轉,用匿名的方式在星網上發布了一條消息——塞西爾·伯納受不了被拒婚的打擊把自己閹割了。

塞西爾之前在辛德森藝術學院就讀,事實上絕大部分omega都在那裡接受教育。他們嬌弱的體質局限了他們的就業范圍,而且他們天生就比別人感情豐富,更適合藝術工作。在omega稀缺的星際,絕大多數alpha和beta都願意追捧他們。

所以長相出眾的omega在未婚前大多是享譽全球的大明星,塞西爾則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入學才兩年就拍了好幾部電影,獲得了極大的反響,是許多alpha的夢中情人。他被拒婚的消息之所以傳播的那麼快那麼廣也是因為他與眾不同的身份。

現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還是軒然大波。他的粉絲差點把星網都爆掉只為了尋求一個真相。他們不敢相信塞西爾會絕望到那種程度,不能嫁給奧斯本就再也不嫁給別人嗎?他怎麼那麼傻!

奧斯本最近幾天過得非常不順,走在路上總會遇見無緣無故向自己發起進攻的alpha。他本來約好了約書亞一起吃午餐,卻連打了幾架才順利來到約會地點,額頭還破了一點皮。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向我挑戰的人忽然多起來,走在路上不由分說就與我動手。今天又有幾個人向我挑戰,所以來晚了,抱歉。」他風度翩翩的朝少年微笑。只有在少年面前,他才會展露出溫柔的一面。他迷戀他的頭發、眼睛、嘴唇,只要看見他就無法遏制心髒的躍動,甚至在夢中都會一遍又一遍的呼喚他的名字,仿佛怎麼也喚不夠一樣。

他從不知道自己會對一個人一見鐘情,那種靈魂被狠狠撞擊了一下的感覺差點讓他失去理智。他幾乎一眼就在上千新生中發現了少年,並且迫不及待地向他展開追求,而少年的內在比外在更為優秀,讓他難以自拔。

以前的約書亞很享受奧斯本迷戀的目光,但今天卻覺得難以面對。奧斯本為他拒絕了家裡安排的婚事,並且揚言自己不需要一個生育機器,而是能與自己並肩的愛人。這句話簡直說進了約書亞內心深處。

他終於下定決心與奧斯本在一起,並打算找個時間挑破自己omega的身份,卻沒料到塞西爾會做出那樣瘋狂的事。

現在,他覺得自己和奧斯本的幸福似乎建立在塞西爾的痛苦之上,讓他根本沒有心情享受戀愛的甜蜜。

「我想我知道原因。你看看這個吧。」約書亞打開個人終端,調出星網最熱門的一條新聞。

奧斯本輕松愉悅的表情漸漸被嚴肅取代。他不敢置信的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你不應該在訂婚宴上當眾拒絕他,你應該私下裡好好跟他溝通。」約書亞心情非常低落。他覺得自己毀了一個人的人生,這負擔太沉重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也沒有辦法。我爺爺並沒有告訴我那是我的訂婚宴,在宴會結束的時候,他忽然把我叫出來,讓我和塞西爾喝訂婚酒,所有的權貴和軍中人士都在場,如果我妥協了,就沒有資格與你在一起,我只能選擇當場拒絕。我不想辜負你,所以只能辜負他,你能理解我的選擇嗎?我不是那種隨便能標記好幾個omega的alpha,我愛上誰就會一心一意。」奧斯本緊緊握住約書亞的手,目光堅定而又清澈。

約書亞心裡很感動,卻也有一點抗拒。他甩掉他的手,拿起背包一言不發的走了。

奧斯本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這才頹然離去。

又過了幾天,風波非但沒有平息還越演越烈,不斷有人催促塞西爾站出來澄清,並且大罵馬修家族無情無義,要馬修家族負起責任。但無論如何,老馬修都不可能讓孫子娶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妻子,於是他向強尼·伯納提出換親的建議,並打算給塞西爾一大筆錢,送他去別的星球生活。

當然前提是他果真把自己閹割了。

周允晟沒日沒夜的耗在訓練室內,對外界傳言根本沒有興趣。老伯納倒是大發雷霆,把老馬修派來接洽的人打了出去,還揚言伯納家族永遠不會與馬修家族聯姻。

賈思特和康奈爾的如意算盤落空,心裡別提多焦躁。但他們知道奧斯本是個責任心非常強的人,他絕不會沒有任何表示。

果然,在喧鬧了一個星期後,一臉憔悴的奧斯本來到伯納家請罪。在老伯納的命令下,沒有任何人招待他,強尼被支出家門,賈思特和康奈爾被鎖在房間裡,唯有身份尷尬的塞西爾的beta弟弟阿爾奇坐在他對面,與他大眼瞪小眼。

「我想見一見塞西爾,否則今後的每一天都會准時來拜訪伯納家。」奧斯本強硬的提出要求。他看不上塞西爾自殘的行為,如果他覺得這樣能逼自己就范,那他錯了。他絕不會愛上這樣一個頭腦愚蠢性格偏激的人。

「您稍等,我問一問祖父。」阿爾奇點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

老伯納爽朗的聲音傳來,「馬修家的臭小子走了嗎?」

阿爾奇不好意思的看了奧斯本一眼,搖頭道,「他不肯走,說是一定要見塞西爾哥哥,否則今後的每一天都會來拜訪我們家。」

「什麼?臭小子太囂張了!你等著,我馬上派人趕他走,並且打斷他兩條腿!」老伯納在奧斯本拒婚的那天就想這樣干了。

阿爾奇越發覺得尷尬,奧斯本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是很快,終端那頭傳來一道氣喘籲籲的聲音,「等一等,讓他留下。我要跟他拍一段視頻澄清之前的流言。阿爾奇,你讓他稍等片刻,我馬上上來。」

終端掛斷了,沙啞性感的嗓音也隨之消失,奧斯本覺得耳膜有些癢,不適的動了動。

幾分鐘後,客廳外響起一串腳步聲,奧斯本轉頭看去,表情僵住了。才一個月不見,塞西爾已經變得與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五官還是那樣豔麗,卻因為眉眼稍微拉長的緣故顯得凌厲至極,原本粉嫩的嘴唇不知因為什麼緣故變成了鮮豔的緋紅色,在雪白肌膚的襯托下就像涂了一層鮮血,透出一股觸目驚心的美感。他長高了很多,雖然與魁梧的alpha比起來不算什麼,但單獨站在那裡卻顯得格外修長挺拔。

他黑色的長發剪成了短碎發,其上似乎沾滿了汗水,顯得濕漉漉的。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裸露出一塊塊薄而流暢的肌肉,行走間優美的線條起起伏伏並掉落細小的汗珠,那模樣性-感而又火-辣。

他比原來更豔麗,是那種能把所有人都焚燒成灰燼的豔麗,就像一團蜿蜒流動的岩漿。奧斯本僵硬萬分的看著他走近,似乎直到此時才真正看清塞西爾究竟長什麼樣。

他的視線僅僅與他淡漠的目光碰觸了一下,就覺得瞳仁一陣刺痛,不得不狼狽的閉了閉眼,然後又飛快睜開,看著他接過阿奇爾遞來的毛巾,草草擦掉身體和頭發上的汗珠。

他現在的舉動完全不像一個十分注重容貌的omega。他的頭發被毛巾擦的亂糟糟的,但那更為他增添了幾分野性和放蕩不羈。他扔掉毛巾,從衣架上隨便拿了一件白襯衫,邊穿邊漫不經心的打招呼,「好久不見,奧斯本。」

劇烈運動後猶帶著粗重喘息的性-感嗓音讓奧斯本耳膜發麻。他聞見了一股淡淡的汗味,那麼美妙香甜,頓時讓他坐立難安起來。

塞西爾的汗味這樣好聞,也許他並沒有割掉腺體。奧斯本恍惚的想到,反射性的道了一句你好。

「很抱歉之前對你造成的困擾。但是我最近很忙碌,所以沒有時間對此事做出澄清。現在你來了,時機正好,我們來拍一段視頻讓大家知道真相吧。需要先說明的是,我的決定與你之前的拒婚沒有任何關系。」周允晟走到他身邊坐下。

「這麼說,你果真把腺體摘掉了?」奧斯本艱難開口。

「沒錯。」周允晟撩開頭發,把脖子後的一道傷疤展示給對方,爽朗的笑起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這樣做是為了我的將來,並不是受不了打擊的自殘行為。事實上我很慶幸你果斷的退掉了這門婚事,我塞西爾可不需要婚姻的束縛。」

「好了祖父,幫我們錄一下視頻吧。」他把攝錄機遞給臭著臉的老伯納,並招招手,示意奧斯本坐近一點。

奧斯本挪到他身邊,俊美的臉龐像雕刻一般堅硬。他總能聞見塞西爾身上的汗味,這讓他非常不自在。

「開始了嗎?」周允晟看向攝像機。

「開始了,有什麼話就說吧。」老伯納摁下啟動鍵。

「大家好,我是塞西爾,我身邊的這位是奧斯本,我們兩今天坐在這裡是想澄清之前的流言。我的確摘掉了腺體,但並非因為受不了被拒婚的打擊,而是為進入軍隊做准備。事實上,我已經向切爾曼遞交了報名申請,九月初將參加三場招生考試。」

奧斯本用驚愕的目光朝他看去,焦急開口,「切爾曼的招生考試非常嚴酷,連alpha都逃不開百分之三的死亡率,更何況你一個omega。請你千萬不要沖動,不要因為想向我證明什麼就勉強自己。你還能有更美好的未來。」他記得自己拒婚的時候曾說過不喜歡嬌弱的需要人保護的omega,如果塞西爾是因為這句話而做出那種決定,他一定要阻止他。

「不,你錯了,」周允晟爽朗的笑起來,閃爍著自信光芒的眼眸讓所有注視他的人目眩神迷,「我不是為了向你,或者向任何人證明什麼。我只是覺得,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應該承擔多大的社會責任。憑我的能力本就應該承擔更大的社會責任,而非結婚育子。當然,那些為帝國延續後代的omega們同樣也很偉大,他們值得尊敬。」

奧斯本還想再勸,卻被少年擁抱了一下,真摯開口,「我們還是朋友,奧斯本,我並不怨恨你,相反,我發自內心的祝福你與你的戀人。」他眼眸裡充斥著濃濃的溫情和愉悅,毫無疑問,他已經從那段挫折中走出來了,並且打算為自己而活。

他的精神狀態很好,就像一個發光體一般耀眼。

奧斯本來的時候心情陰郁,走得時候卻沒有感覺到絲毫放松。他站在門口,轉頭回望少年匆匆遠去的背影,心髒像被挖空了一大塊。塞西爾曾留給他的模糊印象被現在這個鮮明、豔麗、自信的少年取代,無論如何也無法從腦海中驅逐。

他閉了閉眼,離開的步伐竟透出幾分狼狽。

塞西爾與奧斯本合拍的視頻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他們堅持認為塞西爾是為了向奧斯本證明自己並不嬌弱才會產生了那樣瘋狂的念頭。喜愛他的人極力勸阻他不要沖動,討厭他的人等著看他在招生考試中喪命,對他毫無感覺的人設下賭局,拿他的生死開玩笑。

面對這一切,周允晟都淡然處之。他只在星網上留下一句話——拭目以待。

視頻發送出去的第二天,賈思特和康奈爾就被老伯納送到了隸屬於伯納家族的一顆極為偏遠的星球,並命令他們永遠不許回帝都星。

112|11.3

九月初,切爾曼的招生考試開始了,因為這一屆的考生裡出現了一位omega,招考結果受到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眾所周知,切爾曼的招生考試共有三場,且要求極為嚴格,能被最後選中的考生都是萬裡挑一的精英。

第一場考試是精神力和體質測驗,只有兩者均達到b才能過關;第二場考試是筆試,其中含括軍事指揮、國防統籌、武器裝備、蟲族概論、天文學、星艦學、機甲學、力學、化學、物理、地理等零零總總二十幾門科目,且每一門科目都要達到85分以上(滿分100);第三場考試是野外生存。校方會把考生隨機投放到被蟲族佔領的偏遠小行星,讓他們在只有簡單武器裝備的前提下存活15天。

前兩場考試看似門檻很高,但並沒有危險,最後一場考試卻能要人命。在這15天裡,考生必須盡可能多的殺死蟲族且找到最終集合地點。校方會把求助器發放給考生們,當他們遇見生命危險就可以摁響儀器,導師會在第一時間前去救援。當然,這種行為也被視為自動放棄。

救援並不能隨傳隨到,總會在路上耽誤一點時間,所以幾乎每一年都有考生喪命,連強大的alpha也不例外。

也因此,雖然切爾曼並沒有不招收omega的規定,但從成立到至今快七百年了,卻沒有出現一位omega考生,塞西爾是首列。

社會各界都在關注塞西爾的考試情況。絕大多數人相信他會在第一場考試就被刷下來,一個omega是絕不可能擁有b體質的。

但是很遺憾,這回所有人都猜錯了,塞西爾順利的通過了測試,他把精神力壓制在s級,體質壓在b級。後面還有一場野外生存考試,如果現在就引起某些人的高度戒備,考試中向他下黑手的人肯定很多。他不怕麻煩,但能少一點自然最好。

奧斯本等候在測試間外,看見一邊行走一邊撥弄額發,嘴角噙著幾分散漫笑意的少年,幾乎難以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才幾天不見,他似乎更耀眼了,像一枚小小的太陽。

奧斯本步履僵硬的走過去,問道,「你通過了?」

「是,摘掉腺體以後我的體質得到了很大提升,剛好達標。」周允晟瞥他一眼。

那淡漠而又毫不在意的目光讓奧斯本感覺胸口發悶。他點頭,語氣十分嚴肅,「第三場考試不是鬧著玩的,你可要想好了。」

「我明白,我已經簽了生死狀。」周允晟不以為意的擺手。

奧斯本皺眉,臉部線條越發顯得冷硬。他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干涉少年的任何決定。雖然才認識沒幾天,但他卻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少年非常固執,他一旦想做些什麼,哪怕毀滅世界也一定要達成目標。

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外表那樣銳不可當。

因為這個認知,奧斯本不得不放棄了說服少年的打算。他站在原地目送他遠去,心裡空蕩蕩的。

塞西爾通過了第一場考試的消息在星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表示不敢相信,要求校方公開數據。但這屬於個人*,其後又有老伯納施壓,校方不會也不敢這樣做。他們在官網上發表聲明,讓大家靜靜等待塞西爾的第三場考試。

如果一個人連體質都未能達標還堅持開後門參加第三場考試,那麼他樂意送死任何人都無法阻止。要知道,為了甄選出最優秀的學員,也為了彰顯招生考試的公平度和透明度,校方會把學員們在小行星上的戰斗視頻進行直播和點評,根本沒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這也是為了刺激學校的招生率。每一年被這些戰斗視頻忽悠來報考的熱血少年不知凡幾,為戰斗在抗擊蟲族第一線的軍團們輸送了許多優秀人才。

想到第三場考試是完全公開的,很多人都安靜下來,並且衷心希望塞西爾能順利通過第二場筆試。懷著這種想法的人大多居心叵測。對他們而言,omega就應該待在家裡生孩子,摘掉腺體簡直是不可饒恕的行為。他們熱烈期盼著能夠看見塞西爾被蟲族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並在屏幕上涕淚橫流的對自己任性的舉動表示後悔。

有多大的能力就應該承擔多大的社會責任,一個omega的社會責任唯有生孩子。塞西爾早晚有一天會得到教訓。

這些偏激傲慢的言論來自絕大部分alpha和beta,甚至還有少部分omega,讓周允晟看得冷笑連連。他原本只想擦著及格線過了第二場考試,心情一個不爽就把答案全寫對了,並且提前離開了考場。

因為是機器閱卷,只要答案提交上去,半個小時後就能得出結果。他抱著一杯冷飲坐在大廳裡等待。

「塞西爾,你考得怎麼樣?」奧斯本管不住自己,知道少年在教室裡考試,他就一直等在外面。切爾曼是alpha和beta的天下,一個omega獨自待在這裡會發生很多不可預測的危險。他真不明白少年為何要如此固執,但他勇於打破陳規的做法卻讓他由衷的欣賞。他希望他能通過考試,卻又害怕他通過考試,那代表他將會遇見更多危險。

他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少年躺在血泊中,一只巨大的茸毒蛾趴在他身上,伸出鋒利的口器吸食他的內髒。他嚇壞了,幾乎瘋狂的朝少年跑去,在一陣下墜感中醒來才發現渾身都濕透了。

他從未如此擔心過一個人,哪怕是約書亞也不能這樣強烈的牽動他的情緒。他現在非常苦惱,弄不明白自己究竟該拿塞西爾怎麼辦。也許等他順利通過了考試,他才能徹底放下他。

現在的塞西爾就是他的責任,他必須保護他免於傷害。這樣想著,奧斯本糾結的心情才稍微平復。

一個身材魁梧的alpha和幾個長相俊美的beta正站在不遠處,用極其不善的目光盯著塞西爾。他們來自於奧德裡奇家族。

奧德裡奇家族曾經是伯納家族的從屬,老伯納受傷後正是這個家族的家主頂替了他的元帥之位。原本伯納家族與奧德裡奇家族關系很親密,但二十年前,老伯納忽然宣布與奧德裡奇家族徹底斷絕來往。外界紛紛傳言老伯納受到重創的那場意外是奧德裡奇家族布置的陰謀。

也因此,最不想看見伯納家族崛起的非奧德裡奇家族莫屬。雖然塞西爾是一個omega,但這並不妨礙奧德裡奇家族的人視他為眼中釘。

奧斯本用冷厲的目光回視過去,見少年還在沒心沒肺的吸著冷飲,殷紅的嘴唇被奶漬打濕一片,看上去甜蜜極了,眸色不禁微微一暗。

他克制的移開目光,低聲提醒,「如果你順利進入第三場考試,我想你需要重點提防奧德裡奇家族的人。看見那個紅頭發的alpha了嗎?他叫巴奈特,是奧德裡奇家族這一輩最優秀的子弟,體質為雙s,非常擅長操控機甲。你盡量離他遠一點。」

「他是奧德裡奇家族最優秀的後代?那如果他死掉的話,奧德裡奇家族豈不是損失慘重?」周允晟朝不遠處的那群人看去,眸子閃亮。

奧斯本想不到他的回答竟是這樣,嘴角微微一抽。

「聽著,考試的時候你離他遠一點。雙s體質的alpha可算是極其強悍的存在,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強忍住去撫摸少年毛茸茸的頭發的沖動,補充道,「專心考試,努力活下來,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塞西爾對奧斯本並無怨恨。他明白自己後來落到那樣的境地完全是執迷不悟的原因。他甚至還曾幻想過如果不嫁給奧斯本,他就不會死在外面。所以周允晟能用平和坦然的態度對待這位前未婚夫。

他用水潤的桃花眼乜了奧斯本一下,勾起唇角問道,「他們都說你是星際最強者,你的身體數值是多少?比起巴奈特如何?」

奧斯本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身體數據,其中包括詢問過他好幾次的約書亞,但鬼使神差的,他向少年坦誠道,「精神力和體質都是3s,並且還未達到上限。」

周允晟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要不然奧斯本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拖住蟲族女皇的反擊,讓約書亞和凱爾帶領軍隊安全離開。他無愧於『星際最強者』的稱號。

奧斯本默默注視少年,見他表情平淡,黑色的眸子裡並未產生任何類似於崇拜的情緒,不免有些失望。

「啊,成績出來了。」恰在這時,少年朝巨大的顯示屏指去。

紅色的字體顯示的是被淘汰的考生,綠色的字體顯示的是通過的考生,成績按照准考證號排列下來,一目了然。

「你多少號?」奧斯本瞄了一眼少年的個人終端。

「0164號。」周允晟等待顯示屏往下滾動,在第二頁找到了自己的成績,毫無疑問全都是滿分,也創造了切爾曼招生以來的最好成績。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個逆天的分數,但因為只有准考證號,不顯示人名,大家並不知道這位天才究竟是誰。奧斯本表情有些呆滯,等少年走出去老遠才急忙跟上,誠摯道,「你很優秀。」

「那是當然。」周允晟將喝空的飲料杯扔進垃圾處理器,問道,「與約書亞比起來怎麼樣?」說起約書亞他感覺有些微妙,就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克隆體。

「你不用與他攀比。」奧斯本表情尷尬。

「也對,我已經開啟了我的新人生,我就是我,無需與任何人比較。」哪怕他使用了我的名字和相貌。周允晟燦爛的笑起來,被細碎陽光填滿的閃亮眼眸讓奧斯本覺得目眩。他越發尷尬的移開了視線。

「再見。」周允晟擺手,不疾不徐的走了。

不遠處,老伯納正與切爾曼的校長聊天,他已經知曉了孫子的考試成績,意氣風發的笑聲隔了老遠都能聽見。看見孫子走過來,他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幾下,連說了幾句『好小子』。不知不覺,他已經完全不把孫子當omega看了。

奧斯本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兩人告別校長登上飛艇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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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第三場考試終於開始了。由星網主腦抽取的小行星號碼公布在所有考生的個人終端上。

ct073,生存環境最惡劣的小行星,沒有之一。這顆行星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廣闊的海洋所覆蓋,終年氣候炎熱濕潤,是最適合蟲族繁衍的地方。人類本來已經打算放棄這顆星球,卻在地下發現了儲量極其豐富的能源礦石,然後各大礦產公司蜂擁而來。

為了保證國家利益和開礦工人的安全,軍隊幾乎每一年都會開展一次大規模的清剿蟲族活動。考生們正好跟隨軍隊一起出發,他們會被分派到並不十分危險的區域,遇見生命威脅還能摁響求助器。

當然,能不能順利得到救唯有看運氣。這是正兒八經的戰斗,死亡是難免的。

考生們搭乘星艦來到ct073,發現星際最強者奧斯本准將也在救援隊的行列裡,他們緊張的情緒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把你們的武器裝備好,等待投放。」一名軍官命令道。

考生們立即打開放置在手邊的銀色箱子,發現裡面除了兩把粒子槍和兩把激光劍,並沒有別的武器。有些人顯得很興奮,有些人顯得很緊張,還有些人臉色發白呼吸困難。而考生中唯一的omega卻一點兒情緒也沒有,正認真的檢查裝備。

其他考生已經得知了塞西爾的筆試成績,都等著看他在野外戰斗中表現如何。

巴奈爾將武器別在腰間,朝少年看去,「塞西爾,好歹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還說過要娶你。雖然你把腺體摘掉了,變成了沒有性別的怪物,看在你臉蛋還過得去的份上,我可以讓你加入我的小組,只要你每天晚上能夠滿足我。」

不等周允晟回答,坐在巴奈爾身旁的一名beta說道,「巴奈爾,你可別強人所難,沒有腺體的omega無法打開通道,壓根不能承受你的巨大。你想讓塞西爾死在你身下嗎?」

從屬於奧德裡奇家族的考生們發出惡意的哄笑。

周允晟從頭至尾當做沒聽見。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一群死人計較。

奧斯本腹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燒。只要一想到他們對塞西爾懷著那樣的惡意,就恨不得當場把他們撕碎。他拼命壓制住幾欲爆發的精神力,冷冷開口,「切爾曼只招收品德實力俱佳的學員,你們再說一句就馬上給我滾!」

奧德裡奇家族再狂妄也不敢與馬修家族叫板,他們這才想起塞西爾是因為奧斯本才摘掉了腺體,以奧斯本的性格,自然會因為愧疚而維護他。他們壓下惡意,只等到了地面再教訓塞西爾。不過一個omega,輕而易舉就能弄死。

因為考試難度很大且有生命危險,所有數考生在這之前就互相結成了聯盟。但是很明顯,身為一個前omega,沒有任何人主動邀請周允晟入隊,因為他很有可能拖大家的後腿。考試未能通過是輕的,嚴重點還會喪命。

周允晟也不稀罕與別人組隊,自顧擺弄著兩把粒子槍。

正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奧斯本接連看了他好幾眼,發現他始終沒有反應,不得不朝坐在角落的一名黃頭發少年看去。

少年撇嘴,極不情願的站起身,沖周允晟伸手,「你好,我是達倫·馬修,你願意跟我們一組嗎?瞧,那是我們的組員,包括我在內共有三個alpha兩個beta,再加上你一個,額,omega,平均實力不算低。你願意來嗎?」

三個alpha的確足夠保護一個嬌弱的omega,別的小隊也都是六七人,但alpha卻只有一個或干脆沒有。站立在社會頂端的人種畢竟是極為稀少的。

「你們是馬修家族的小隊?奧斯本讓你們還債來了?」周允晟似笑非笑的開口。

奧斯本低頭翻看考生名單,裝作很忙碌的樣子。

少年鼓了鼓腮幫子,冷哼一聲沒有回答。這不是很明顯嗎,否則他們吃飽了撐著才會邀請一個戰斗力為負的渣。

周允晟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擺手道,「奧斯本並不虧欠我什麼,所以你們不用替他還債。不過我確實需要幾個隊友。你們放心,我不會拖你們後腿。」他一個人也可以輕松完成任務,但考試過程會在星網上直播,他有必要保留一點實力。

少年對他第一句話比較滿意,翻著白眼道,「拖後腿也無所謂,反正我實力很強,足以保護你。」

「那就先謝謝你了。」周允晟莞爾。

少年被他水亮的眼眸閃了一下,臉頰慢慢泛出潮紅。他干脆待在周允晟身邊,仔細為他講解幾把武器的性能,態度越來越溫柔。

奧斯本臉色陰沉,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朝堂弟瞪去。雖然那天他不願意正面回答塞西爾的問題,但他內心早就承認塞西爾非常優秀非常迷人,如果塞西爾刻意引導,很多alpha將會前僕後繼的向他獻上忠心,甚至在他摘掉了腺體之後。

他只是稍微對堂弟釋放善意,堂弟就陷下去了,這種狀況嚴重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心情格外焦躁。他差點就忍不住走過去阻斷兩人的接觸。

他知道這種想法很不正常,所以努力回憶約書亞美麗聖潔的臉龐,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刻鐘後,星艦來到了投放點上空,組員們把各自的終端綁定在一起,站在小型飛行器上,認真聆聽導師的訓誡。將注意事項一一交代清楚,奧斯本打開艙門讓他們降落。

「如果遇見危險,千萬不要逞強。只要摁響求助器我就會馬上來到你身邊。記住了嗎?」他拉住最後一個往下跳的少年。

「記住了,謝謝你。」周允晟微微一笑,毫不猶豫的沖向下方廣袤的森林。

奧斯本在艙門口站立了許久才吩咐星艦朝列農帝國的礦產公司飛去。在那裡他們可以通過衛星監控考生們的情況。那些血腥的戰斗視頻將會在星網上同步播出,引來每年一度的觀看高-潮。

還會有博彩公司就冠軍人選進行投注。毫無疑問,今年最大的冷門是塞西爾,最大的熱門是奧德裡奇家的巴奈特和馬修家的達倫。

但就在剛剛,得知達倫與塞西爾組成一隊時,他的賠率明顯升高了,而塞西爾名下只有一筆投注,雖然看上去很冷清,數額卻十分巨大,足有兩億星幣。

大家紛紛罵這人是傻子,卻不知道老伯納正點開個人終端,罵他們有眼無珠。

周允晟落地後也收到了理財小能手007發來的短信,問他要不要給自己投注。他打開塞西爾的個人賬戶,把所有存款都壓在自己頭上。

「都收到集合地點的坐標了嗎?」達倫把隊員們聚攏在一起。

「收到了。」

「很好,我們沿著水路走,那裡蟲子多,視線也開闊。」

大家沒有異議。要知道安全抵達集合地點並不是通過考試的唯一標准,還要看你獵殺的蟲族數量,獵殺數量最少的兩百名考生將會無條件淘汰。

組員們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塞西爾。他們只答應奧斯本大哥將塞西爾安全的帶回去,卻不能幫助他獵殺蟲族。頭頂上有衛星監控,根本沒有作弊的空間,看樣子這回的倒數第一已經有人選了。

「跟在我後面,別走丟了。你只負責活著回去,不負責殺蟲子。」達倫牽起少年比自己小了一號的手,保護欲爆棚。

周允晟用桃花眼夾了他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一行人剛走出去幾百米,個人終端就失去了信號。沒有終端導航,他們根本無法辨別正確的方向,也不能提前得到蟲族靠近的預警信號,這無異於蒙住眼睛在叢林裡探險。

「展開精神力。」達倫咬牙開口。s級的精神力只能探測到方圓二十米范圍內的情況,作用非常有限,而且還會損耗戰斗力。如果終端一直沒有信號,在戰斗力持續低迷的情況下他們將會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大家臉色頓時變了。

「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就讓我負責用精神力探測吧。」周允晟主動開口。這些人對他懷著善意,他願意回報他們。

「你?」達倫有些遲疑。

「我雖然體質不怎麼樣,但是精神力很高。」周允晟慢條斯理的掏出粒子槍。

達倫為了不打擊少年的積極性還是同意了,但他暗地裡也展開自己的精神力,為隊友們多加一層保障。大家對此心照不宣。

113|11.4

一行人根據樹木的茂密程度找到一條河流,因為之前得到了坐標,大致的方向他們還是知道,便沿著河流往坐標的方向走。由於這顆行星礦產儲量非常豐富,列農帝國在其上空布置了許多衛星,可探測,可監控。軍隊在剿滅蟲族時還能通過衛星隨時觀察它們的動向並得到預警。

但這一便利卻被校方屏蔽了,他們需要的是最優秀的學員,無論在多麼惡劣的環境下都能生存。唯有從一開始就對他們嚴格要求,才能保證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並取得勝利。

現在,考生們的個人終端只有聯絡功能,其他按鍵全都變成了灰色。

「等一等,兩點鐘方向有三只魔花螳螂正在靠近,請大家做好准備。」周允晟掏出粒子槍,蓄勢待發。

隊員們馬上組成戰斗隊形,但在等待了半分鐘後也不見動靜,紛紛朝達倫看去。要知道魔花螳螂的速度非常快,幾乎能與性能最優秀的飛艇媲美,一旦用精神力監測到,下一秒它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的精神力並沒有感應到危險。塞西爾,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達倫正想去拍撫少年肩膀,卻見他縱身躍到一旁的樹上,舉起粒子槍對准前方。很快達倫也感應到了三個龐大的物體正迅速朝小隊所在的方向逼近,眨眼間就近在咫尺。

「不好,真的有魔花螳螂!」達倫的精神力只能監測到危險,不能清晰的感應出它們的物種,但從速度上判斷應該是魔花螳螂,因為它們實在是太快了。

隊員們在等待了半分鐘後正處於松懈期,竟連粒子槍都來不及舉起就見三只六米長的魔花螳螂扇動著翅膀出現在上空。它們揮舞著巨大的鐮刀狀的前肢,將阻礙它們前進的樹木攔腰切斷,看見人類立即展開攻擊。

它們沒有毒液,但外骨骼卻非常堅硬,連粒子炮都能抵御更何況粒子槍。它們速度奇快,能在眨眼間將你的頭顱收割去,是非常難對付的一種蟲獸。

隊員們連滾帶爬的往河岸邊的岩石後奔跑,總算是逃過一劫。而他們原先站立的地方被魔花螳螂的前肢劈開一個巨大的坑,坑壁非常光滑,足可見其前肢的鋒利程度。

它們有力量、有速度、有殺傷性,也有防御力,一只就能殺死一個七八人的小隊,更何況是三只。

達倫瞄准一只魔花螳螂射擊,心裡暗暗咒罵自己的黴運。

粒子彈撞擊在一只魔花螳螂的前肢上,發出爆裂聲,卻只讓它退後了一小步。另外兩只一左一右向岩石後方的人類包抄。

大家努力瞄准它們最脆弱的頭部,卻都被它們巨大的前肢擋住了。它們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裡,在一代又一代的繁衍過程中,它們把這種警覺性遺傳給了下一代,無論何時何地,它們都會用前肢擋住自己的弱點。

周允晟站立在樹梢上,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這樣魔花螳螂就不會察覺他的存在。他舉起粒子槍瞄准,卻半天沒有發射。

在星網上看見這一幕的人大罵omega是禍害,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

「瞧啊,塞西爾都嚇傻了!他的隊員被魔花螳螂包圍,他卻舉著槍猶豫,連發射一粒子彈的勇氣都沒有!達倫就不該爛好心收留他!」

「我估計他已經嚇得僵硬了,他站在樹梢上一動不動,是真的一動也沒動,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等他的隊員們被吃掉,魔花螳螂興許會以為他是一塊石頭,然後放過他。omega雖然懦弱膽小,但他們的運氣向來不錯。」

「塞西爾怎麼不去死?他沒看見他的隊員們有生命危險嗎?這個時候他應該跳下來吸引魔花螳螂的注意力,讓隊員們找到反擊的機會。這大概是他存在的唯一價值!戰場上根本就不應該出現omega,他們總是能為大家帶來厄運!」

各種或激憤或嘲諷的言論出現在星網上。大家恨不得鑽進視頻裡把嚇傻了的塞西爾踹下樹梢,讓他被魔花螳螂砍成肉醬。

列農帝國礦產公司總部,奧斯本和副校長也在關注這一幕。

達倫和他的隊員們用密集的粒子彈阻止了三只魔花螳螂的靠近,但他們的槍裡只配備了一塊能量石,不足以無限制的為他們供應子彈。等能量石耗盡,他們早晚會被殺死。

「塞西爾究竟怎麼了?他應該做點什麼,哪怕為隊員們摁響求助器也是好的。」副校長嘆息道。他原本就不同意學校招收omega,要不是老伯納親自出面說服了校長,塞西爾根本沒有資格站在ct073行星上。他太礙事了。

奧斯本沒有說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少年。他知道他一定會做些什麼,因為他的表情太冷靜太沉著。他舉著粒子槍,手臂卻沒有一絲晃動,由此可見心性多麼堅定。他是在瞄准魔花螳螂的頭部,准備一擊必殺。

這需要超越極限的動態視力和最為精准的判斷力,一微米的誤差也會葬送掉他和隊員們的生命。

他能做到嗎?奧斯本站起身,准備隨時過去救援。

但很快,少年舉槍的手臂發生了偏移,他迅速對准一只魔花螳螂扣下板機,當它轟然倒地,引得另外兩只魔花螳螂看過來時又連開兩槍。

他足足在樹梢上站了十分鐘,卻只開了三槍,而這三槍極為精准的貫穿了魔花螳螂的腦仁,把它們送進了地獄。

他輕松寫意的從十幾米高的樹梢上躍下,在半空中做了一個靈巧而又漂亮的空翻,像一只蝴蝶悄無聲息的落在地面。他不緊不慢的走到隊員們身邊,詢問,「你們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我們很好。」達倫收回目瞪口呆的表情,從岩石後繞出來。

其余幾人也都說自己沒事。在抵御魔花螳螂的時候,要說他們對獨自躲起來的塞西爾沒有怨言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們知道他是嬌弱的omega,所以並沒有向他求助。如果他能平安的逃出去,那也是一件好事。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卻是他們認為最嬌弱,戰斗力最低的omega救了他們的性命。

當大家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時,周允晟卻連心跳都沒加快一絲一毫,他聽見微弱的滴滴聲,於是抬手看向智腦,挑眉道,「啊,我獵殺的蟲獸數量已經顯示出來了,不過為什麼是300?是不是弄錯了?」

達倫湊過去認真解釋,「沒弄錯,獵殺的蟲獸是按照等級劃分的,一只魔花螳螂抵得上100只最低等的八足蟲獸,你殺了三只,所以校方給你換算為300只。」話落,他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偷窺少年豔麗的臉龐。

他開槍的動作那麼酷帥,跳下樹梢的姿態那麼優美,這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吸引人的omega。為什麼堂哥寧願選擇約書亞也不願意選擇他呢?真不明白堂哥在想些什麼。

當達倫胡思亂想的時候,星網上已經炸開了鍋。之前辱罵塞西爾沒用拖後腿的那些人仿佛被狠扇了幾十個巴掌,尷尬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回頭再看,大家才發現他根本不是嚇傻了,而是一直在尋找一擊斃命的機會。

他表情冷靜,動作沉穩,判斷精准,他知道自己在干些什麼並且將會獲得怎樣的結果。考試剛開始半個小時,他就以300只的成績凌駕於所有alpha之上,讓大家錯愕萬分的同時又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沒人敢站出來說自己能比塞西爾做得更好。

坐在家裡用大屏幕觀看孫子英姿的老伯納笑得意氣風發,強尼·伯納鼓著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兒子。

切爾曼軍校,高年級的學長在午休的間隙聚在食堂觀看考生們的表現。坐在約書亞身邊的一位beta由衷感嘆道,「難怪塞西爾說他能承擔更大的社會責任,他的確有那個能力。目前還看不出他體質如何,但他的精神力肯定在s級以上,他在達倫察覺到危險的前半分鐘就向隊員們提出了預警,可惜大家都沒相信他。半分鐘,以魔花螳螂的速度足以穿越上百公裡,也就是說他的精神力能夠輻射出上百公裡那麼遠……」

分析到這裡,那人倒吸一口冷氣,不敢再說下去。能輻射上百公裡的精神力究竟到了怎樣恐怖的級別?怕是已經突破了3s的極限。那就是一個自動探測儀,走到哪兒都能把周圍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

他咋舌,看向約書亞心直口快的說道,「塞西爾好像並不比你差呢。當初奧斯本准將還說他嬌弱需要人保護。」

約書亞尷尬的笑了笑,然後低頭撥弄餐盤。以omega的標准來看,他覺得自己很優秀,更甚者,應該是最優秀的。沒有哪個omega天生就擁有s級的精神力和接近a級的體質,他可以大膽的說,他的能力足以與alpha比肩。

但是現在,他的驕傲與自信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打擊。同樣是omega,塞西爾的精神力和體質並不比他遜色,而且塞西爾還擁有打破陳規的勇氣。他從不隱瞞自己omega的身份,為了不受制於人甚至摘掉了腺體。

他的舉動是那樣驚世駭俗,卻又擁有讓人臣服的能力與魅力。當他出現在屏幕上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忍不住聚焦在他身上,他是天生的發光體。

約書亞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與塞西爾相比。他一面惱恨自己生育機器的命運,一面又非要留住腺體,為得不過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但塞西爾卻不需要什麼後路,他至始至終都堅信自己會成功。

當他展露自信滿滿的微笑時,那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約書亞想起奧斯本拒絕塞西爾時說得那些話,心裡不安極了。面對如此優秀的塞西爾,奧斯本還能保持本心嗎?

想到這裡,他沮喪的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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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干掉三只魔花螳螂後,小隊又遇見了一群低等八足蟲獸。因為一早得到周允晟的預警,大家分工合作,輕輕松松就把它們解決了。

達倫盯著手腕上的終端,心滿意足的發現自己獵殺蟲獸的數量排在所有考生的第二位,也就是塞西爾之後。他翻了翻其他人的排名,這才放下手腕朝蹲在河邊洗臉的黑發少年看去。

他已經猜到了,塞西爾的精神力肯定是3s級以上,否則他不可能監測到那麼遙遠的地方。他在第一場考試中壓制了實力,這很好理解,如果那時就展露出自己非比尋常的地方,奧德裡奇家族肯定會安排後手不計代價的將他殺死,而第三場考試就是最好的機會。

現在,奧德裡奇家族明顯低估了塞西爾,再想下手已經晚了。鋒芒畢露的塞西爾吸引了全星際的注意,今後不知有多少勢力會在暗中關注他,也讓某些居心叵測之人不敢下手。

塞西爾每走一步都是計劃好的,他有實力,有頭腦,簡直不能更優秀!這樣想著,達倫沖少年的背影露出一抹痴迷的微笑。

隊員們擠眉弄眼,心照不宣。

副校長被塞西爾的優異表現狠狠震撼了一把。他隸屬於馬修軍團,對馬修家族的內部事務也很掛心,不由說道,「雖然塞西爾已經摘掉了腺體,但憑他的實力,早晚有一天會站在星際的最頂端。我看他跟達倫挺般配的,可以安排他們在一起。馬修家族有你來延續後代已經足夠,你的基因是最優秀的。」

奧斯本此時根本沒想到約書亞,他盯著屏幕眉頭緊皺,內心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焦躁的感覺難以用語言描述。

塞西爾與達倫?怎麼可能?他把兩人結合的畫面從腦海中狠狠抹去,精神力不受控制的湧向監控器,將它們轟成一攤零碎的金屬。

副校長嚇了一跳,正想詢問奧斯本怎麼了,卻見他匆忙走到外面,命令士兵馬上換一套監控器。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忍受塞西爾離開他的視線范圍,哪怕只是一秒鐘。

他必須看見他,立刻!馬上!以後破壞任何東西也不能破壞監控器,它太重要了!

不知不覺間,周允晟已經取代達倫成了小組的組長,他帶領大家慢慢朝集合地點靠近。

「等等,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呼救!」一名隊員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走吧,不用管。」周允晟擺手。

「還是過去看看吧,大家未來都是戰友。」達倫立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戰友是能依托後背的人,在人類面臨蟲族步步緊逼的現在,每一位戰友都是異常珍貴的,他們做不到見死不救。

周允晟暗自翻了個白眼,跟隨他們跑過去。到了近前,大家才明白塞西爾為何探測到危險卻不提醒,被圍困的幾人是巴奈特和他的屬下。

他們似乎炸了一個蜂巢,幾百只輪胎大的毒蜂正圍著他們攻擊,翅膀扇動時帶起一股股旋風,刮在人臉上疼痛無比。它們口器能噴射毒液,尾巴能發射毒針,巴奈特和他的隊員們早已經傷痕累累,眼看就要摁響求助器,放棄這場考試。

「有人來救援了!」其中一人發現了迅速靠近的達倫。

緊接著巴奈特也看見了塞西爾,他眼睛一亮,立即朝塞西爾奔過去。當達倫以為他要聯合自己的小組干掉這群毒蜂時,他卻帶領屬下們跑了,消失在叢林中的一瞬間向塞西爾背後開了一槍。

周允晟稍一矮身避過偷襲,把魂力凝成幾股朝巴奈特及其屬下的後腦扎去。現在的他們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半個小時後,他們的精神力會忽然崩潰。

毒蜂有了新的目標自然不再追趕巴奈特等人,它們迅速向達倫的小組圍攏過來。

「未來的戰友,嗯?救誰也別救奧德裡奇家族的人,因為他們最擅長在戰友背後插刀。如果換成別人,我義不容辭。」周允晟一邊冷笑一邊爆掉幾只毒蜂的腦袋,凌厲的身手讓人驚嘆。

在星網上看見這一幕的人大罵奧德裡奇家的人無恥,並且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堅信老伯納的傷一定是奧德裡奇家族的人干得。而軍中人士則對奧德裡奇家族多了幾分忌憚與防備,沒人比他們更了解被戰友出賣的可怕,那往往會讓一個軍團全軍覆沒。

他們開始有意的疏遠奧德裡奇家族,並且都不願意與奧德裡奇軍團並肩作戰,這導致了軍團傷亡慘重,實力大減,從第三軍團跌落為第五軍團,甚至差一點被降級。此時的巴奈特絕沒有想到,他下意識的行為會讓自己的家族蒙受那樣慘重的損失。

達倫狼狽的躲開一只毒蜂,讓隊員們四散逃跑。

周允晟帶領他向河邊跑去,跳躍間不斷向後射擊,每一發子彈都能擊中一只毒蜂的頭部,超高的精准度讓星網上圍觀的人群膜拜不已。

到達河邊時,追擊他們的上百只毒蜂只剩下一只,正尖嘯著朝達倫撲去。

達倫扣動扳機,卻發現這支粒子槍的能源已經用光。他就地一滾,大聲喊道,「塞西爾,我的槍不能用了!」

回應他的是一柄插-入毒蜂後腦的光劍。黑發黑眼容貌昳麗的少年從樹梢躍下,輕而易舉就干掉了毒蜂,雙腳還在毒蜂綿軟的腹部上踩了踩。

「你的反應真慢,一支槍不能用了,不是還有一支嗎?」周允晟收起激光劍,踢了踢達倫別在腰間的另一把粒子槍。

達倫臉頰漲紅,吶吶難言,憋了半天才問,「你真是omega?」他從未見過這麼強悍的omega,敏捷度、判斷力、身手、槍法、頭腦,全都是頂尖的,從頭發絲兒到腳底板,幾乎沒有一處弱點。

「你忘了?我是沒有性別的怪物。」周允晟低頭看看沾滿毒蜂血液的衣服褲子,眼裡滑過嫌棄。

此時天快黑了,該找一個地方扎營,剛才在奔逃中與隊員們失散,只剩下兩個人怕是很危險。周允晟拿出之前收集的魔花螳螂的血液,將之灑在一片空地,然後升起一堆篝火。

魔花螳螂在ct073是級別非常高的蟲獸,幾乎沒有天敵,它的血液能驅趕走絕大部分蟲子。

達倫呢喃道,「原來你收集血液是用在這裡,我應該早點想到的。塞西爾,你真能干!」話音剛落他就噎住了,鼓著眼睛朝河裡看去。

少年已經脫掉上衣,只穿著一條迷彩褲站在及腰的水中。他皮膚白皙光滑,本該孱弱的身體卻遍布著薄而優美的肌肉,被水打濕後閃爍出瑩潤的光澤。他腹部竟然還有八塊結實的腹肌,低垂的褲腰沒能擋住小巧的肚臍和兩條性感的人魚線,微微躬身的瞬間展露出一截唯美的腰線。

夕陽斜掛在他身後,為他鍍上一層金光,他就像遠古傳說中的神祗,美得令人窒息。

達倫從未見過任何一個omega在自己面前展露身體。他們總是把衣扣扣到最頂端,看過來的目光矜持而又怯弱,像易碎的玻璃娃娃。

但眼前的omega卻顛覆了這種固有印象。他像一團烈火,一灘岩漿,那麼耀眼那麼炙熱,讓他想像飛蛾一樣不顧一切的朝他奔去。

達倫臉頰漲得通紅,舌頭哆哆嗦嗦沒辦法發音,目光有意閃躲,卻不受控制的粘在少年身上。不用聞到甜美的信息素,他下面已經堅硬如鐵。

他立即夾緊雙腿,捂著臉想到:天啊,塞西爾真是太迷人了!我要是把持不住該怎麼辦?

星網上,所有觀看這一幕的人都流下兩管滾燙的鼻血。再沒有哪個自大傲慢的alpha辱罵omega不該出現在戰場上。如果換成塞西爾這樣的omega當他們的戰友,天啊,那場景只要想一想就能幸福的飄上天。

「塞西爾,你一定要通過考試,學長在切爾曼等著你!」

「塞西爾男神!星際最火辣尤物非塞西爾莫屬,我的血槽已經被塞西爾掏空了!」截圖截圖,瘋狂截圖。

「塞西爾兼具美貌與實力,我真搞不明白奧斯本當初為何要拒絕他。不過太好了,幸虧奧斯本拒絕了我們才有機會!我可不管塞西爾有沒有生育能力,他就是最好的!」這位網友的發言引來無數人附和。

奧斯本盯著半-裸的,像水之妖精一般迷人的少年,恨不得馬上出現在他身邊,用外套把他嚴嚴實實裹起來。

「達倫你在干什麼?難道你就不會阻止塞西爾嗎?很好,你竟然發-情了!」趕走副校長後,他咬牙切齒的低語。

114|11.5

巴奈特與隊員逃離毒蜂群,繼續向集合地點前進,之後的半小時,他們沒有遇見任何危險,但半小時過後,他們的精神力開始劇烈波動。

如果他們的個人終端沒被屏蔽,一定能檢測出這種波動非常危險,會讓一個人的大腦嚴重失去判斷力,各種負面情緒將被無限放大,而他們自己卻絲毫也感覺不到。

巴奈特頻繁的去翻看積分榜,表情非常猙獰,「為什麼是塞西爾排名第一?他一定作弊了!我要投訴切爾曼軍校!」

「你自己沒本事就不要總是抱怨別人。塞西爾不可能作弊,大家都能看見。」一名性格最沉默的隊員忽然開口反駁巴奈特,語氣還非常輕蔑。這是他憋了很久的心裡話,他膩歪透了心胸狹隘剛愎自用的巴奈特。

其他幾名隊員驚訝的朝他看去,巴奈特更是火冒三丈,用粒子槍對准他眉心,咬牙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自己沒本事就不要總是抱怨別人。剛才要不是你胡亂指揮我們去炸蜂巢,也不會害得我們差點死掉。在做一件事之前,你能不能評估一下自己的實力?不要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你又不是奧斯本·馬修……」那人並不膽怯,滔滔不絕的抱怨起來。

巴奈特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用粒子彈結束了他的生命,還一腳將他的屍體踹出去老遠,像對待一個骯髒不堪的垃圾。

其余人全都嚇傻了,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朝他看去。他們原本以為巴奈特只是做做樣子,絕不敢殺人,就連死去那位隊員也是這麼想的,他們畢竟處於全星際的關注下。

星網上的觀眾當即沸騰了,一個勁的追問巴奈特是不是瘋了。第三場考試雖然會死人,但他們都犧牲在與蟲族的戰斗中,從未發生過考生之間互相殘殺的丑-聞(至少表面上)。

巴奈特想殺就殺,氣焰未免太囂張,誰給他的膽子?

網民們出離憤怒,紛紛要求校方將巴奈特拘捕起來並上交給軍事法庭。奧德裡奇家族的人急得焦頭爛額,立即聯絡安插在切爾曼的導師,讓他們把巴奈特帶回來。

巴奈特在眾目睽睽之下殺害了自己的隊員,而且這名隊員的身世並不簡單。他的家族十分善於經商,在列農帝國財富榜上至少排在第三位。他們不缺錢,只是缺少軍政界的人脈,這才攀上了地位不高不低的奧德裡奇家族。

現在,他們家族最優秀的一名子弟被當巴奈特當眾殺死,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之前協商好的軍需物品肯定泡湯了,接下來還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而巴奈特本人將面臨軍事法庭的宣判,殺害戰友可不是小罪,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足夠判他死刑,動用再多人脈都沒有辦法將他摘出來。

外界如何喧鬧暫且不提,巴奈特在殺死了一名隊員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他朝陰暗的密林深處走去,信誓旦旦開口,「我絕不會讓塞西爾那個雜種壓在我頭上。我父親能干掉他祖父,我也一樣能干掉他。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他和他祖父一樣,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走,我們去捕殺魔花螳螂。」

眾所周知,魔花螳螂與一種名叫魔花的植物是伴生關系,小魔花螳螂唯有吸允魔花的花汁才能長出無堅不摧的外骨骼。找到魔花就必然能找到魔花螳螂,只要殺死幾只就能迅速佔據積分榜榜首的位置。

這個想法好是好,但太危險了,在裝備如此簡陋的情況下與魔花螳螂對戰無異於送死。隊員們站在原地不動,其中一人憤憤不平的開口,「巴奈特,你就這樣把奧爾殺死了?還把他的屍體留在這裡任由蟲獸啃噬?你簡直是個魔鬼!我要退組!」

「你要背叛我?可以,把命留下。」巴奈特又是一槍過去,將那人眉心洞穿,冷笑著看向其他人,「你們記住了,所有依附在我奧德裡奇家族麾下的人,都只能盡心盡力的為我奧德裡奇家族服務,誰要是敢說退組兩個字,我就要誰死!」

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只能沉默地跟隨在他身後。

星網上再次炸開了鍋。巴奈特的言行簡直猖狂到極點,什麼叫做『我父親能干掉他祖父,我也一樣能干掉他』?這等於間接的承認老伯納果然是被奧德裡奇家族暗算的!還有,奧德裡奇家族的行事風格不要太專橫,依附在他們麾下就沒有人權了嗎?讓誰死就死,簡直沒把列農帝國的法律看在眼裡!

這樣的家族,也配掌管一個軍團?他們的軍團究竟是為了保衛國家而存在,還是為了謀奪私利而存在?

網民們提出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讓奧德裡奇家族的發言人疲於應付。與此同時,所有依附於奧德裡奇家族的勢力都產生了動搖。巴奈特的個人行為足以反映出奧德裡奇家族的卑劣和陰毒,與奧德裡奇家族合作隨時要做好被出賣或者滅口的准備。

除非腦子有病,否則不會有人能夠忍受這一點。他們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已經在另謀出路。他們想到了作風豪爽為人正直的老伯納,不得不感慨還是替伯納家族做事更舒心。

要不是強尼·伯納沒能力,根本撐不起伯納家,他們也不會轉而去依附奧德裡奇。現在好了,伯納家族出了個奇葩塞西爾,也許還有重現輝煌的可能,再回到伯納家族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但這些人全都是老謀深算之輩,並沒有立即采取行動。他們還需要評估塞西爾的實力,看看他能引動他們投下多大的賭注。

巴奈特接連殺死了兩個人,情緒越發高亢。他如願找到了魔花,也遇見了魔花螳螂。毫無疑問,他們根本不是魔花螳螂的對手,被逼的節節後退。

他們瘋狂的發射粒子彈,卻只能暫時阻擋魔花螳螂的進攻,當能量石耗盡時,他們絕望了,掉轉頭狼狽的奔逃。即便是體質s級的alpha,奔跑的速度也根本無法與魔花螳螂相比,巴奈特很快就被追上,眼看便要死在鐮刀狀的前肢下,不由拽住身邊的一名隊員,將他扔進魔花螳螂嘴裡。

有了食物,魔花螳螂停下來,蠕動巨大的口器,一點一點將那人啃成碎末。那人臨死時發出的充滿怨氣的慘叫讓星網上的觀眾寒毛直豎。他們從未見過比巴奈特更卑鄙無恥的人。不,他根本就不應該稱之為人,而是畜牲!他完全繼承了他父親卑劣的基因!

這種人太惡心了!如果讓他進入軍隊,誰敢與他並肩作戰?他是比蟲獸更可怕的存在,因為他為了活命轉眼就能把戰友推下死亡的深淵。他必須被處以極刑!

諸如此類的叫囂聲充斥了切爾曼軍校和五大軍團的官網。

短短一天時間,奧德裡奇家族就陷入了非常尷尬的境地。他們的軍需物品被撤掉了,友軍紛紛解除合作合同,不願再與他們一起上戰場,要求轉團的士兵一波接一波,創下了幾十萬人一起轉團的歷史最高紀錄。

奧德裡奇家主對巴奈特恨得牙癢癢,一個接一個的給導師打電話,要求把巴奈特帶出來。而奧斯本已經收到軍事法庭的傳令,要求他立刻抓捕巴奈特。這件事早已傳遍全星際,還證據確鑿,如果軍事法庭不處決巴奈特將引起眾怒。

巴奈特並不知道自己把事情越鬧越大,他帶領最後兩名隊員在密林裡漫無目的的逃竄,漸漸朝河邊扎營的周允晟逼近。

周允晟洗完澡,將外套也順便洗干淨,搭在火堆上烘干。達倫拆開兩支營養劑,把蜜桃味的那支遞給他,紅著臉說道,「塞西爾,快補充點營養。」

周允晟接過卻並不服用,而是專心致志的盯著007,在魂力的掩蓋下,沒人能看見他正在監控巴奈特的一舉一動。

他對巴奈特的表現非常滿意,就算他不死在ct073,也會死在軍事法庭,而出了一個軍事戰犯的奧德裡奇家族已經完了,必將一步一步走向衰敗。他們曾經從伯納家族搶走的一切,他都會重新奪回來。

他輕笑兩聲,將營養劑放進背包裡。

達倫每時每刻都在關注少年,見他沒有進食不由急了,勸道,「塞西爾,雖然營養劑味道不怎麼樣,但你好歹吃一點吧,否則明天可沒精力對付蟲獸。」

「你真傻,放著天然的美味不吃,偏要吃這種工業合成劑。」周允晟走到一只毒蜂屍體前,用激光劍卸掉它兩只巨大的後肢,放在火堆上烤。

毒蜂的外骨骼不像魔花螳螂那樣堅不可摧,它們依仗的只是帶毒的口器和尾針,所以不一會兒,外殼就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並裂開幾條縫。周允晟用劍柄敲碎外殼,露出裡面嫩白鮮香的肉,還把一種酸酸的野果汁涂在上面。

果香與肉味混合在一起,還沒開吃就能感受到它鮮甜美好的滋味。達倫扔掉營養劑,湊到周允晟身邊,吸溜著口水問道,「蟲獸也能吃嗎?」

「很多蟲獸其實是無上的美味,你嘗一嘗就知道了。」他切了一小塊白肉,喂進達倫嘴裡。達倫眼睛鼓得圓圓的,捂著嘴巴快速把肉咽下,差一點連舌頭也一塊吞了。

「太,太,太好吃了!比海皇星的巨蚝肉還好吃!頂級的美味!天啊,真沒想到那麼丑陋的蟲獸竟然擁有那麼鮮美的肉質。再給我來一點,快!」他猴急的拉扯少年褲腿。

周允晟把烤好的後肢遞給他,接著烤自己那份,感嘆道,「我也是聽祖父說的。有一次他帶領的軍團被蟲獸圍困在一顆小行星上,援軍總是沒有回應,軍需品又消耗一空,為了活下去,他們不得不肢解蟲獸烤來吃,卻沒料到發現了這樣頂級的美味。雖然野外生存非常艱苦,但能品嘗到這種美味也算是不虛此行。」

「你說的太對了,今後咱們不吃營養劑了,就吃蟲獸。」達倫非常任性的把營養劑扔進火堆裡。

周允晟爽朗一笑,也扔了進去。

星網上的觀眾忍不住流下口水,從此以後對蟲獸肉充滿了向往,也帶動了另一種新型商業——出售蟲獸肉。士兵們獵殺到肉質鮮美的蟲獸就會販賣給星際商人賺取外快,這間接的引發了一波獵殺蟲獸高-潮,讓蟲獸的棲息地大為縮減。

人類首次在對戰蟲族時取得了優勢,這就是吃貨的力量。

周允晟吃了一半忽然停住,轉頭朝身後的密林看去。達倫也放下食物掏出粒子槍。

幾分鐘後,巴奈特與兩名隊員從灌木叢裡沖出來,沒命的朝火堆跑。

「怎麼是你?」看清站在火堆邊的人,他失聲驚問。

周允晟冷笑一聲,舉起粒子槍對准他。

達倫呵斥道,「巴奈特,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你趕緊滾,否則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他要是再幫助巴奈特那就是星際第一大傻瓜。

巴奈特精疲力盡,心情卻十分亢奮,喘息道,「你們能怎麼對我不客氣?殺了我?你們敢嗎?奧德裡奇家族絕不會放過你們!」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看向周允晟輕蔑的笑起來,「塞西爾,你也只能用粒子槍來保護自己了,等能源石耗盡,你一個omega早晚會死在這裡。omega就該躺在床上讓人-操,而不是站在這裡與一群alpha競爭。我很好奇你究竟讓達倫-操-了幾次,他才肯把自己獵殺到的蟲獸數量讓給你。要不你也讓我-操-幾次吧,我用100只蟲獸跟你換。身為一個omega,你果然把性別優勢發揮的淋淋盡致。」

這番話把周允晟說爆的同時也惹怒了所有正在觀看視頻的omega。

「塞西爾,干掉他!反正他回來也要被判死刑!」

「奧德裡奇家族的人全都是人渣,嫁給誰也不能嫁給奧德裡奇家族的人,他們對omega一點尊重也沒有,難道他們不是omega生下來的嗎?」

「上啊塞西爾,給所有omega爭口氣!」

達倫氣得牙根發癢,把粒子槍別在腰間,走過去想痛揍巴奈特一頓,卻被周允晟拉住了。他漫不經心的笑道,「巴奈特,你很看不起omega?你是不是覺得omega生來就應該臣服在alpha身下?」

「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巴奈特啐了一口,然後開始解皮帶。他今天一定要當著全星際人的面把塞西爾-操-死。

周允晟扭扭脖子,捏捏拳頭,一個閃動就來到巴奈特身後,一腳將他踹翻。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讓人只能捕捉到一抹殘影。

巴奈特到底是雙s體質,很快從地上躍起准備反擊,卻被雷霆萬鈞的一拳直接打到吐血,不等回神下顎又被一記左勾拳打中,噴出幾顆牙齒。周允晟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一拳一腿轟擊到肉,沉悶的砰砰聲摻雜著清晰的骨裂聲,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體質達到s級別的alpha*非常強悍,能徒手把星艦的外殼撕開,要想透過肌肉將他們的骨頭打碎,所需要的力量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目前,唯一能對雙s體質的alpha造成傷害的唯有高等蟲獸,在人類當中,他們是站立在最頂端的強者。

但現在,這樣一個頂尖強者,卻被一個身材纖細的omega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畫面太荒誕了。

星網上一片沉默,但收視率卻以坐火箭的速度往上攀升。

切爾曼軍校,401寢室,約書亞與三位舍友也在觀看這一幕。凱爾·克萊斯特是帝國的第二王儲,從小就受到非常嚴格的教育,所以他性格溫柔舉止優雅,很少對旁人做出評價。

但是今天,他破天荒的指著黑發黑眼的少年開口,「我很喜歡他。他太特別了,是我見過最有魅力的omega。當然,約書亞你也很有魅力,然而與他比起來還缺少一點勇氣。」他前些天剛發現約書亞omega的身份,並且答應幫他保密。即便如此,他對約書亞的行為還是存一些質疑。

依靠藥物控制發-情-期並不是好辦法,時間長了難保發生什麼不可預估的意外。當軍隊裡混入一個處於發情期的omega,所有alpha士兵都會陷入癲狂,閒時還好,若正處於對戰當中,軍團會因此而陷入絕境。

omega能散發擾亂alpha神智的信息素,他們的體質決定了他們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這不是偏見,而是事實。但如果一個omega有絕對的勇氣和信心,毅然決然的把腺體摘除的話,誰也無法否認他已經具備了成為一名優秀軍人的資格。

現在的塞西爾已經達到了能隨時上戰場的程度,而約書亞還差一點。凱爾不想拿兩個人比較,但他們都是omega,都想成為軍人,他總也忍不住把他們放在一起評價。他欣賞約書亞,但對塞西爾的好感卻要多的多。在他看來,約書亞隱瞞身份的舉動未免有些不負責任。

見約書亞眼眸暗淡,心情低落,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不妥,連忙溫和的向他道歉,然後繼續觀看視頻。

兩句話的功夫,巴奈特已經被塞西爾虐成了一條狗,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對折,模樣看上去很淒慘。他的兩名跟班站在原地不動,眼裡隱隱流露出快意的光芒。他們受夠了巴奈特,恨不得親手宰了他,回去後他們就會要求自己的家族趕緊脫離奧德裡奇軍團。

達倫大張著嘴,表情非常愚蠢。他沒想到塞西爾竟然能完虐雙s體質的巴奈特,要知道自己跟巴奈特對打,頂多也就是平手。這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塞西爾的體質也絕對是2s甚至更高的3s級,他就是一個披著omega皮的alpha!媽的,簡直刁爆了!

達倫捂住嘴,免得下顎脫臼。

幾分鐘後,周允晟才把內心的怒火發洩干淨。他用巴奈特的作戰服擦拭沾滿鮮血的雙手,一字一句說道,「不要再拿我的性別說事。當一個alpha連omega都打不過時,那只會讓你的行為顯得更可恥。」

這句話太犀利了,讓默默等候在星網上的omega們笑得直不起腰來。他們從未感覺那麼爽快過。

一部分叫囂著omega就應該待在家裡生孩子的人徹底沒聲了。這句話堵死了他們那些有關於性別歧視的言論,別人來一句『你不覺得可恥嗎』就能讓他們無地自容。

老伯納破天荒的誇贊了兒子,「強尼,你對家族最大的貢獻就是生下了塞西爾,這足以抵消你的無能。」

塞西爾在星網上的形象直接與狂霸酷帥拽、吊炸天等形容詞連接起來。毫無疑問,他是全星際最特別的omega,沒有之一。

奧斯本駕駛星艦匆匆趕來,他通過監控器看見巴奈特侮辱塞西爾的畫面,殺氣還來不及釋放,塞西爾就已經把巴奈特打倒。

站在他身後的副官嘶嘶直抽氣,問道,「將軍,小伯納先生真的是一位omega?」

奧斯本嘴角上翹,漫不經心的答應一聲。

副官搖頭嘆息,「將軍,您當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要找一位能與您比肩的愛人嗎?塞西爾就足以與您比肩,您為什麼又要把婚退了?」他完全看不出約書亞有哪點比得上塞西爾。

發現准將大人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立即為自己打圓場,「不過您把婚退了也好,現在塞西爾摘除了腺體,能力又那麼出眾,肯定要繼承伯納家族的一切。他不可能嫁給任何一位alpha,倒是很有可能娶回一位omega娶beta,這可開創了星際歷史。」

副官自顧自的笑起來,完全沒發現上司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巴奈特徹底崩潰了。他沒死在蟲獸手裡,卻被一個omega打得不成人形,還直播給全星際的人看,回去以後怎麼見人?他顯然不認為自己要為殘殺隊員的行為負責。在他看來,那些人都是奧德裡奇家族養的狗,死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

他用怨毒的目光盯著周允晟,因為下顎被卸掉,所有的謾罵都只能堵在喉頭。

「再這樣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周允晟踩在他臉上,表情比他更怨毒,語氣中充斥著濃濃的殺意。

巴奈特到底是怕了,虛弱的閉上眼睛。

就在這檔口,一架小型星艦掠過叢林盤桓在眾人頭頂。奧斯本連飛行器也沒裝置,直接從上百米的高空躍下。他穩穩落在地面,將堅硬的地表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洞。他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朝依然踩踏在巴奈特臉上的少年看去。

周允晟慢慢退開,聳肩道,「事先聲明,我這是正當防衛。」

115|11.6



奧斯本眼裡飛快滑過一抹笑意。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這才毫不溫柔的把全身骨骼都被打斷的巴奈特拎起來,扔在星艦上。

達倫本以為他會馬上離開,卻不料他又轉回來,坐在篝火邊說道,「我還沒吃晚餐,介意我與你們一塊兒用一些嗎?」

「不介意,吃吧。」周允晟把自己的那份後肢遞給他,末了朝巴奈特的兩名跟班招手,「你們也過來吧,只有兩個人的小組恐怕沒法活著走出這片叢林。」同時也收回了之前刺入他們腦海中的魂力。這兩個人到現在還沒有發瘋,可見是心志堅定意念純正之輩,可以結交。而且在全星際人面前,他有必要表現出伯納家族的寬容大度。

見他有意收留自己,兩人驚訝過後都十分感動,立即走過去誠心誠意的道謝。

奧斯本把後肢遞給他們,朝毒蜂屍體走去。他拉開翅膀,將隱藏在翅根部位的兩塊白肉切下來,回到火邊燒烤,還把空間囊內的調味料一一灑在上面。濃郁的肉香味在空氣中蔓延,勾得達倫又開始流口水。

周允晟只吃了幾口,這會兒正餓著,忍不住湊到他身邊,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烤肉。他靠得太近,以至於能聞見剛沐浴過後的水氣,雖然已經穿上了一件工字背心,但太過貼身的剪裁卻將他勁瘦的身形勾勒的一清二楚。

那效果比不穿還要性-感。

奧斯本心髒跳動的十分快速,面上卻分毫不露,徐徐開口,「其實毒蜂身上最好吃的肉是翅根部位的兩塊,它們隱藏在最堅硬的外骨骼下面,而且從未經過鍛煉,所以非常鮮嫩。你嘗嘗看。」

他狀似自然的把烤好的肉塊遞過去。周允晟連忙伸長脖子咬了一口,眼睛霎時瞪的溜圓,沖准將先生豎起大拇指。

「好吃你就多吃點。」奧斯本將肉遞過去,見他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小倉鼠,唇角忍不住掛上寵溺的微笑。他甚至掏出手絹幫他擦了擦嘴角,動作熟練的像干過千百次一樣。

「堂哥,你也給我烤一份,快快快!」達倫扔掉吃了一半的後肢,忙不迭的催促。

「你自己烤。」奧斯本笑意全收,不耐煩的將另一塊肉和空間囊內的調味料丟過去。他對待兩人的態度實在是太過迥異,引得跟隨在他身邊的副官接連看了好幾眼。

對待塞西爾如春風般溫柔,對待堂弟卻像寒風般凜冽,雙重標准不要太明顯。不要忘了約書亞還在星網上看著呢,注意點啊!

副官使了個眼神過去,有意提醒上司:既然已經悔婚,而且害得塞西爾摘除了腺體,那段過往就應該徹底拋開。

奧斯本領會了他的意思,滿心的愉悅感頃刻間消散。想起約書亞聖潔的臉龐,他依然會痴迷,但坐在塞西爾身邊時,他卻能激動的渾身打顫。天知道他花費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就奔過去擁抱他。

他甚至忍受不了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哪怕一秒鐘。然而全星際的人都知道,是他率先拋棄了塞西爾,而且還擁有一位beta戀人。他與塞西爾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奧斯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忽然之間就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愛上約書亞又如何陷入這潭泥沼。當摘除腺體的塞西爾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時,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他曾經堅持的一切現在越來越像是一個陷阱,一個為了困住他干擾他,從而讓他失去某個重要寶物的陷阱。

他猛然站起身朝星艦走去,如果再待在塞西爾身邊,他遲早會失控。他應該找個安靜的角落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緒。

在寢室裡看見這一幕的約書亞終於放下了高懸的心。他把奧斯本對塞西爾的溫柔看成是一種內疚。說實話,他很不喜歡塞西爾接近奧斯本,他們畢竟曾是未婚夫夫,而且塞西爾為了奧斯本還付出了那樣巨大的代價。他絕不相信塞西爾已經對奧斯本死心,他報考切爾曼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離奧斯本更近。

塞西爾太有魅力了,我該怎麼辦呢?約書亞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退出終端後悶悶不樂的將自己埋在被子裡,所以並未看見去而復返的奧斯本。

他走到少年身邊,將一套干淨的作戰服扔過去,說道,「塞西爾,你的一舉一動全星際都能看見,以後注意點。」

周允晟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反問道,「我需要注意什麼?我已經摘除了腺體,即將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我浴血奮戰,保家衛國,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合適的舉動。馬修准將,你曾經說過,即便是omega,也必須堅強、勇敢、獨立,但很顯然,你只是嘴上說說,本質與那些歧視omega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頓了頓,冷笑道,「你真虛偽。」

「不,並不是你理解的那樣!」奧斯本百口莫辯,心如刀絞。他發現自己一點兒也受不了塞西爾的誤解。他並不是說塞西爾不應該上戰場,而是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他美妙的身體。只要一想到有人正隔著星網意-淫-塞西爾,他就狂躁的想要殺人。但這些心情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更何況坦誠的說出來。

他現在非常難受也非常茫然,再沒有誰能像塞西爾這樣用兩三句話就把他打擊得潰不成軍。

周允晟不想再與奧斯本對話。他能用平和的態度對待他,但前提是他也能用平和的態度對待自己。他擺手,淡淡開口,「再見馬修准將,我的事希望你今後不要多管,你沒有那個資格。」

「再見堂哥。」達倫堅定的站在隊友這一邊。灑脫不羈的塞西爾那麼迷人,值得更好的人去愛他。悔婚就是悔婚,不能妄想重新來過。

你沒有那個資格,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扎入奧斯本胸口。他拼盡全力才沒讓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僵硬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留下一句沙啞的對不起便帶領副官回到星艦。

他坐在指揮席上許久沒動,面前是一排監控器,塞西爾正一邊吃烤肉一邊與達倫聊天,笑容爽朗,談吐不凡,引得巴奈特的跟班也忍不住湊到他身邊,認真聽他說話。他擁有某種無與倫比的魅力,能讓任何人為他臣服。

漸漸的,奧斯本注視屏幕的眼睛變成了赤紅色。他憤怒,狂躁,不知所措,恨不得把乘坐的星艦都撕成碎片。

副官發覺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這才意識到上司的精神力正瀕臨崩潰的邊緣。

「將軍,請您冷靜點,不要把監控器毀了。」不愧是第一軍團最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副官一開口就直接戳中上司的軟肋。

奧斯本立即收回精神力,還伸手扶了扶最靠近自己的監視屏,確定上面並沒有失去塞西爾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氣。

副官從未見過上司如此在乎一個人,哪怕面對約書亞,他也只是表面痴迷,行為並未失控。他真正愛的是誰不言而喻。但作為一個擁有高端惡趣味的人,副官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點醒上司,於是非常『體貼』的保持了沉默。

奧斯本用指尖撫摸映照在屏幕上的塞西爾的臉龐,忽然覺得這一舉動非常熟悉,仿佛自己曾做過千百遍。他喜歡默默注視塞西爾的感覺,平靜、愉悅、幸福。

但是他卻傷害了他,幾乎讓他淪為全星際的笑話。奧斯本捂住眼睛,以免深沉地宛若實質地絕望從瞳仁深處流瀉。

恰在這時,一名軍醫走過來,低聲說道,「將軍,巴奈特的傷已經治好了,您要過去看看嗎?」

巴奈特是雙s體質的alpha,恢復力本就驚人,再加上極為發達的醫療技術,一般的外傷只要浸泡在修復液中一小時就能痊愈。

「去看看吧。」奧斯本站起身朝醫療室走去。誰也沒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星網為了博取收視率,依然在直播巴奈特的後續情況。他現在被關在小隔間內,因為修復液的緣故精神力已趨於平穩,意識到了自己的糟糕處境。

他現在很安靜,還擺出懺悔的表情。因為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倒不如乖乖認罪為家族挽回一點顏面,認罪態度良好的話還能由死刑改判為流放。幾十年以後,他或許還能回到帝都星。

但許多事不是人為可以控制的,譬如某些人想殺你,無論如何你都躲不過。奧斯本一只腳剛踏入隔間,精神力就已經凝成一枚錐刺扎入巴奈特大腦。

沒錯,他的精神力能夠直接用來殺人,這一點唯有他自己和老馬修知道。

巴奈特剛恢復平靜的精神力再次沸騰起來。他像只瘋狗般一躍而起,向所有人展開了無差別的攻擊,嘴裡叫囂著,「你們憑什麼拘捕我審判我?那些人只是奧德裡奇家族養的狗,列農帝國的法律可沒規定殺幾條狗也需要負責。」

這番言論在星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網民們簡直無法理解奧德裡奇家族的優越感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原來在他們眼裡,所有依附在他們麾下的人全都是可以任由他們踐踏殘殺的畜牲。

網民們無語了,連一句評論也不想發表,只用一連串的省略號或者吃-屎-的表情來概括自己的心情。

投效奧德裡奇家族的各方勢力差點沒被氣瘋。他們斷然拒絕了奧德裡奇家主的通話請求,達成了一致共識——奧德裡奇家族不值得他們繼續效忠下去。

老奧德裡奇愁的頭發都白了。他不斷撥打終端,不斷接到拒絕提示音,心髒一點一點沉入谷底。奧德裡奇家族看似是個龐然大物,但全有賴於底下人的烘托,如果有一天那些人再也不願意支持奧德裡奇,這個龐然大物就會直接從雲端摔到地面,那境況只能用『慘烈』兩個字來形容。

他絕沒有想到,曾經最被看好的愛子會用一兩句話就葬送了他這麼多年的努力。他打開星網,幾乎是懷著仇恨的心情去查看巴奈特的情況。

巴奈特抓住了實力最弱小的一名軍醫,正試圖掐死對方。他臉龐扭曲,目光狂亂,顯然已經失去理智。在這種情況下,負責抓捕他的執行官有權力將他殺死。

所以奧斯本動了,他擰斷了巴奈特的手臂,一拳直接將他的心髒擊穿,然後面對攝像頭嚴肅開口,「為保護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奧斯本·馬修准將依據列農帝*事法第1209條規定,將嫌犯巴奈特·奧德裡奇擊殺。所有的相關證據都會在第一時間予以封存,以便接受軍事法庭的調查。」

他有條不紊的指揮士兵把現場保護起來,並向屏幕另一端的所有人鞠躬。

沒有人責怪他,反而叫好聲不迭,唯獨奧德裡奇家族的人氣紅了眼睛。他們知道奧斯本是故意的,憑他的實力要制服發狂的巴奈特並不難,只需在頸後劈砍一下就能讓巴奈特陷入昏迷並活著帶回來。但他沒有那樣做,而是選擇直接殺死他。

他已經擺明了立場——馬修家族不懼與奧德裡奇家族為敵,且已經發難。

他的一舉一動都合乎法律,即便老奧德裡奇已經氣瘋了,依然拿他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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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散的隊員們紛紛回到隊伍,周允晟一邊帶他們打怪,一邊留意外界的動靜,看見奧斯本殺死巴奈特的新聞,驚訝的挑高了一邊眉毛。

看不出來,那家伙表面正直,其實挺心狠手辣的,跟人設完全不符啊。他默默感嘆了一句也就拋開了。

在順利度過十三天後,他們終於來到集合地點附近。

「全速前進,有戰友被幽靈蛛包圍了,需要救援。」周允晟監測到危險,毫不猶豫的朝出事地點跑去。

前面曾經說過,魔花螳螂是等級非常高的蟲獸,在ct073幾乎沒有天敵,但那只是幾乎,唯一能讓它們害怕的蟲獸就是幽靈蛛。

幽靈蛛以人類和各種高等蟲獸為食,它們能噴射一種極為粘稠堅韌的蛛網,如果不幸被沾上就只能等待死亡。蛛網會在獵物的掙扎下變得越來越堅韌粘稠,直至獵物連一根頭發絲也動彈不得。

這個時候,幽靈蛛就會慢悠悠的走過去,將腐蝕性的毒液注入獵物的身體,等獵物融化成一坨肉泥就迫不及待地吸食干淨。

它們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蛛網也是鋪天蓋地的噴射,連星艦都曾被粘牢而無法掙脫,更何況人類。遇見它們無異於遇見死神。

達倫知道貿然過去根本無法救出同伴,必須把救援隊叫來。他拿出求助器卻沒法往下摁,誰摁亮了,誰就自動出局。他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為什麼要放棄?

他咬咬牙,收起求助器朝塞西爾追去。也許被困住的人已經摁了求助器,救援隊很快就會過來。他心存僥幸的想到。

但是很可惜,那些人早就被牢牢粘在蛛網中,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更何況取出求助器。星網上的觀眾看見十幾只幽靈蛛慢慢從樹梢爬下來,口器滴落毒液,將泥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只覺得心髒都要爆了。

他們自發給校方送信,要求他們趕緊派人去救,發現塞西爾竟不顧危險的跑過去,恨不得把手伸進屏幕把他拽出來。

唯一感到高興的大概只有奧德裡奇家族的人。他們千方百計的阻撓救援隊,只希望等救援隊趕到時塞西爾已經被幽靈蛛吃掉。

「不要過來,我們遇見了幽靈蛛,你們趕快跑!」粘在蛛網上的某個考生聽見腳步聲連忙拼盡力氣大喊。他無私的舉動反而更堅定了周允晟救人的決心。

十幾只幽靈蛛,也並不是難以對付。他舍棄粒子槍,把兩柄激光劍握在手中,剛進入幽靈蛛的伏擊范圍,蛛網就鋪天蓋地的從樹梢噴射下來。

星網上的觀眾紛紛捂嘴驚叫,然而預想中的慘烈情景並沒有發生,塞西爾用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躲過了無處不在的蛛網。他在蛛網的間隙中穿梭,揮舞著激光劍將之劈成碎片。他跳躍起落,動作輕盈,不知什麼時候竟跳上了一只幽靈蛛的脊背,將激光劍狠狠插-入它的頭部。

但幽靈蛛是一種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蟲獸,哪怕渾身被粒子彈洞穿,頭部也被激光劍砍去,它依然能存活好幾個小時。在這幾個小時裡,它依靠腿部的絨毛辨別獵物的方位,無論如何也要拖著獵物一起下地獄。

它比魔花螳螂更難對付。

周允晟只試探了一下就很快跳開,迅速朝一只正准備吸收考生的幽靈蛛攻去。

星網上的觀眾被他犀利的身手狠狠震撼了一把,也為幽靈蛛變態的生命力感到驚恐,他們抱著屏幕瘋狂搖晃,祈求塞西爾趕緊逃跑。他們太喜歡他了,他就像一道光束,那麼炫麗奪目,灑脫不羈,讓世界都為之變得精彩。

他們想要陪伴他一直走下去,見證他的成長與輝煌。他絕不應該死在這裡,死在人生剛開始起步的時候。

「隊員呢?塞西爾的隊員去哪兒了?媽的,一群alpha、beta,奔跑的速度卻被塞西爾甩出去幾十公裡,你們丟不丟人!」一位性格原本非常溫順的omega這會兒正捶著桌子破口大罵。

他剛罵完,達倫就出現了,舉著粒子槍一陣掃射。但幽靈蛛根本就不懼怕粒子彈,它們體表覆蓋著一層十分柔韌的絨毛,能卸掉絕大部分傷害,即便被打穿了也完全影響不到它們的行動。

它們紛紛朝周允晟圍攏過去,在他奔跑過的地方留下一層厚厚的蛛網,卻連一根蛛絲也未沾染過少年的身體。他快得像一陣風,無形無跡難以捕捉。這絕對是它們遇見過的最難對付的獵物。

地表到處都是蛛網,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樹枝間也掛著不少,稍不留神就會被粘住。如果再拖下去,這裡遲早會變成雪白的蛛網的世界,讓人插翅難逃。周允晟心裡有了成算,揮舞著激光劍跳到一只幽靈蛛脊背,從最脆弱的關節部位插-入,迅速卸掉它一只腿,然後轉戰到另一只背部,如法炮制。

感謝幽靈蛛強烈的群攻意識,它們接二連三的撲上來,讓周允晟根本就不用接觸地面。他快速的在每一只幽靈蛛的背部輾轉跳躍,耐心的卸掉它們的節肢,混亂中甚至有幽靈蛛不小心重傷自己的同伴,更削弱它們的戰斗力。

達倫被一層層蛛網阻隔在戰圈外圍,起初還頻頻發射粒子彈為隊友掩護,到後來看出門路,竟心情輕松的把槍放下,等待隊友凱旋。隨後趕到的幾名隊員用痴迷的目光注視著白色戰圈中不停騰挪跳躍身手炫麗的少年。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暴力和殘殺也可以像藝術一樣美。少年以快到詭異的速度肢解著那些幽靈蛛,路過被困住的戰友時還不忘劃破緊緊包裹住他們的蛛絲,讓他們不至於窒息。

這些人稍微能動彈了一點,連忙把蒙住眼耳口鼻的蛛網扒開,目不轉睛的盯著少年。

周允晟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砍斷最後一根節肢,站在幽靈蛛的背部問道,「你們有沒有摁過求助器?」

「沒有,一走過來就中了埋伏,根本來不及。」一名身材壯碩容貌英俊的alpha含糊不清的開口。他嘴唇被黏住了,說話有些困難,剛才就是他提醒周允晟不要過來。

「敗醬草的汁液能融化蛛網,我讓我的隊員去采集敗醬草把你們弄出來,然後我們一起去集合地點。」周允晟朝達倫揮手。地上和樹梢到處都是蛛網,他也只能待在幽靈蛛的背上。

達倫答應一聲,領著隊員們去尋找敗醬草。

十幾只幽靈蛛還未死亡,卻無法動彈,只能微微蠕動腹部。周允晟被搖晃了一下,立即削掉這些蜘蛛的腦袋,這才坐下來休息。

個人終端發出微弱的滴滴聲,顯示出他獵殺的蟲獸數量——6857,比當初奧斯本·馬修還要多出幾十只,這絕對創造了切爾曼軍校的最新記錄。

那名alpha看了看終端,感嘆道,「塞西爾,你的戰斗技巧和戰斗意識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優秀的,你是當之無愧的新人王。」

周允晟爽朗一笑,接受了他的贊美。

星網上的觀眾們這才從塞西爾酷炫無比的身手中回過神來,抱著屏幕如痴如狂的跪舔。世界上怎麼會存在如此美麗而又如此強悍的生物?太不現實了!


116|11.7


達倫前腳剛走,一架黑金色的機甲後腳就到了,在白色的蛛網外圍降落。奧斯本打開駕駛艙,從幾十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他原本乘坐的星艦不知被誰動了手腳,飛到半途能源轉換器壞了,為了確保塞西爾和幾名考生的安全,他舍棄星艦和隨行人員,駕駛自己的機甲單獨趕過來。他在駕駛艙裡看見了塞西爾戰斗的全過程。

他揮劍的動作那麼炫麗,像一陣風,又像一道閃電,把血腥與殺戮轉變為無比美妙的藝術。當一切塵埃落定,他站立在蛛腹上從容微笑,這一幕像子彈一樣擊穿了奧斯本的心。他呼吸急促,心跳紊亂,用自己也不知道的痴迷表情凝視著屏幕上的少年。

他走到蛛網邊緣,啞聲詢問,「塞西爾,你還好嗎?有沒有人受傷?」

「我們都很好,現在的問題是趕緊把這些蛛網融掉,放我們出去。」周允晟盤腿坐在蛛腹上,漫不經心的擺手。

「你們等等,救援隊很快就到,他們應該會有溶解劑。」奧斯本站在原地不動,目光一刻也未曾從少年身上挪開。其實他的駕駛艙裡就有幾桶溶解劑,但他絕不會拿出來。他想與塞西爾多待一會兒。

他轉身離開,幾分鐘後扛著一根巨大的木頭走過來,將它搭在白色蛛網上,伸手道,「塞西爾,你先出來。」

「不了,這裡挺舒服的。」周允晟擺手。幽靈蛛雖然長得惡心,但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柔韌的絨毛,像坐在地毯上一樣。

奧斯本躍上巨木朝他走去。一只幽靈蛛足有一輛汽車那麼大,坐兩個人倒也並不擁擠。周允晟往旁邊挪了挪,對奧斯本的到來表示歡迎。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諷刺了一句,「救援隊總是等完事了才來。」

「我們的星艦被人動了手腳。這件事我回去以後一定會嚴查到底。」奧斯本緊挨著少年落座,表情嚴肅,心髒的跳動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他竟然會覺得緊張,手心都開始冒汗。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次的不愉快,壓低嗓音說道,「塞西爾,我說了不合適的話,為此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你要相信,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你。」但那絕不包括你向別人展露身體。

當然,最後這句話他並不敢說出口。

周允晟乜他一眼,擺手道,「不過是件小事,我早忘了。」

奧斯本持續了十幾天的忐忑心情這才恢復平靜。他不著痕跡的用蛛腹上的絨毛擦掉手心的汗水,然後低頭掩飾嘴角的微笑。他太喜歡爽朗豁達的塞西爾,喜歡到在他面前竟不知該如何說話。

他擔心自己一開口又會像上次那樣惹怒他。如果他不高興,他的心情也會無比焦躁。

兩人沉默的坐了一會兒。幾名考生被粘的牢牢的,有的連嘴巴和眼睛都睜不開,唯一五感俱全的便是那名alpha。他很崇拜奧斯本,含糊不清的問道,「馬修將軍,那是您的專屬機甲嗎?」

「是的。」奧斯本點頭。

周允晟這才注意到那架低調奢華的黑金色流線型機甲,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奧斯心裡一動,問道,「你想進去看看嗎?」

周允晟正要答應,那名alpha驚訝開口,「噎,像這種超能機甲不是只有精神力和體質都是3s級別的人才能進去嗎?否則九組能源石共同啟動形成的巨大壓強會把人給碾碎吧?」

一般的機甲只有一組能源石,啟動後形成的壓強也足以讓體質為b級以下的人當場喪命。所以切爾曼軍校才會對學員的體質提出非常高的要求。而機甲內置的能源石越多,性能也就越強大,對精神力和體質的要求也越嚴苛。

裝載九組能源石的機甲在整個星際也只有寥寥可數的五台,並不是制造技術太過高精的問題,而是制造出來很少有人能駕馭。如果沒有3s級別的精神力和體質,只要一跨進駕駛艙就會被高出帝都星幾百倍的巨大壓強碾成肉末。

所以,超能機甲在星際中等同於一個傳說,目前能駕駛它們的人全星際只有三個,列農帝國則只有一個,那就是奧斯本。奧斯本是這三人中最年輕也最強悍的,曾單槍匹馬掃平了一整顆小行星的蟲獸,他『星際最強者』的稱號並非空穴來風。

周允晟被黑金色的機甲迷住了,沿著巨木走出蛛網,愛惜的摸了摸它冰涼的金屬外殼。

奧斯本馬上跟過去,語氣中暗含緊張,「想進我的駕駛艙看一看嗎?」那是他的私人領地,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當然,他們想進也進不了),但他樂意讓塞西爾入侵他的每一塊私人領地。

「你怎麼知道我能進去?」周允晟用桃花眼夾了他一下。

奧斯本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太喜歡少年專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覺就像有一根絲線從心髒中抽離,細細密密的將身體纏繞,慢慢地,連呼吸都變得粘稠。他不著痕跡的深吸口氣,說道,「我能從你身上感受到強者的氣息,直覺告訴我你與我一樣。」

周允晟笑了笑,腳尖一點就沿著機甲外殼的突起跳上去,三兩下躍至駕駛艙門口,然後在全星際人的矚目下優雅從容的踏入。

奧斯本眼裡飛快劃過一抹笑意,也跟了進去。

「臥槽,真的進去了!」被粘在蛛網中的alpha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沒跟塞西爾接觸過,並不了解他的實力,雖然他一個人戰勝了十幾只幽靈蛛,但依仗的是高超的劍術、精准的判斷力和敏捷度,從外表上看,他打死也想不到那樣纖細的一個人竟然會擁有3s級的精神力和體質。

這種人是能摒棄防護服,以肉身在宇宙中自由穿梭的變態一族,他們在整個星際的數量絕不超過十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塞西爾好像還是omega吧?什麼時候omega也這麼逆天了?

這位alpha已經徹底陷入了恍惚。而星網上的觀眾們則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們之前也曾猜測過塞西爾的實力,很多人相信他的精神力和體質都應該是s級,但打死也想不到竟然會是3s。

「呵呵,騙人的吧?」

「騙個鬼啊?明知道會死,你進去一個試試?」

「塞西爾絕對不是omega,他一定是alpha,老伯納為了保留底牌隱瞞了他的性別。這些搞政治的心機太深沉了!」陰謀論都出來了。

但無論如何,列農帝國又出了一位3s級的強者,這是一件喜大普奔的好事。各大勢力都將目光對准了伯納家族,他們知道,伯納家族的崛起已經不可阻擋,除非在這之前先把塞西爾干掉。

老伯納察覺到一股陰雲伴隨著榮光一同降臨在伯納家族的上空。即便塞西爾能成為保衛列農帝國的強大臂助,依然會有自私自利的人想要置他於死地,說不定還會聯合敵對的自由聯邦和巴洛共和國的勢力將塞西爾鏟除。

他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讓孫子強大起來。他開始撥打舊部的個人終端,結果讓他非常滿意,這些人看見了塞西爾的價值,並且奉上了百分百的誠意。

切爾曼軍校食堂,所有盯著大屏幕觀看的學員都露出呆滯的表情。他們打死也想不到塞西爾竟然擁有3s級的精神力和體質,即便在某些極為優秀的alpha眼中,那也是變態一般的存在。

凱爾愉悅的低笑起來,沉吟道,「他果然是最特別的。」

約書亞面上不顯,握刀叉的手卻在微微發抖。他原本以為塞西爾是s或者2s級的精神力,b或a級體質,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因為某種微妙的嫉妒心理遠遠低估了塞西爾。

他性格爽朗,見識廣博,談吐不凡;他勇敢、堅強、獨立,具有一往無前的決心和勇氣。而這些特質正是奧斯本最為欣賞的,不,說欣賞還有些勉強,該是鐘愛才對。他看得出來,奧斯本對待塞西爾的態度正變得越來越溫柔,他們擁有同樣的潛質,早晚有一天會站在同樣的高度,那才叫真正的比肩。

而自己,曾經被奧斯本贊為能夠與他比肩的戀人,如今看來卻像是個笑話。星網上已經有人開始嘲諷奧斯本的有眼無珠,要不是他隱瞞了戀人的身份,自己早就被攻擊了。約書亞被不安的心情折磨的臉色蒼白。他努力告訴自己奧斯本絕不是見異思遷的人,這才讓自己好過一點。

他盯著屏幕,試圖猜測兩人在機甲內干些什麼。

周允晟來自於科技同樣發達的星際紀元,精通各種電子機械,因此對機甲的內部構造並不陌生。他一邊參觀駕駛艙,一邊在腦海中設計自己的機甲。

奧斯本默默跟隨在他身邊,為他展示各種儀器,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態度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他極力克制住想要親近少年的欲-望,未免他對自己升起防備,還絞盡腦汁的想了幾個笑話,正要說出口,卻見360度的觀測屏上出現了達倫的身影,他與同伴背了幾大捆敗醬草,正快速跑過來。

「我該下去了,謝謝你的慷慨,等我擁有了自己的超能機甲也一定請你參觀。」周允晟擺手,徑直從十幾米高的出口跳下去。

奧斯本用陰沉的目光瞥了屏幕上的堂弟一眼,也跟著跳下去。

看見從天而降的塞西爾,達倫幾人完全傻住了。他們當然知道這架黑金色機甲的來歷,所以才會震驚。

「傻愣在那裡干什麼,還不趕緊把草汁榨出來?」周允晟從空間囊內取出幾個鐵桶。

「知道了,馬上就榨。」達倫懷著敬畏的心情瞻仰了一下少年昳麗的面龐,這才把敗醬草放進鐵桶裡用石頭碾碎,還不忘把緊緊跟隨在少年身側的堂哥趕走,「你也看見了,我們根本沒有危險,也沒有摁響求助器,你可以走了。下次要來請早點,別等完事了才出現。」

奧斯本真想揪住這小子狠揍一頓,他沉默的站了片刻,見塞西爾專心致志的榨草汁,連個眼角余光也未給自己,這才步履沉重的離開。機甲啟動升空,屏幕上的少年慢慢變成一個黑點直至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枝葉間,他忽然感覺一陣心悸。

他的心髒無法負荷這種分離的痛苦,就仿佛自己曾無數次的失去少年,然後在望不見盡頭的黑暗中追尋,卻又再次失去。他立即登陸星網,在無數個監控視頻中找到少年的專屬頻道,這才把心悸的感覺壓下去。

周允晟用敗醬草融化了蛛網,把幾個被困考生救出來,他們連續奔跑了一天一夜,終於順利抵達集合地點,什麼事都不想干,直接躺倒在草地上。

後面趕來的考生也紛紛效仿,不一會兒就躺屍了一大片。

截止時間一到,校方立即清點人數,這次去了475人,回來462人,可以確定其中有3人已經死亡,剩下11人不知所蹤,但校方會聯合軍隊在叢林裡搜索,直至確認他們的死活為止。安全抵達的人馬上被送回了帝都星。

成績很快總結出來,作為帶隊導師,奧斯本親手將一枚軍功章樣式的獎章頒發給塞西爾。少年笑眯眯的接過,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撅起紅唇吻了吻。看見這一幕的奧斯本像觸了電,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叫囂著對少年的渴望。

他甚至飛快在腦海中勾勒出少年親吻自己的畫面。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早晚有一天會因為這渴望而發瘋。他艱難的移開目光,發現許多考生流露出質疑和怨憤的神色。他們沒有親眼看見塞西爾獵殺蟲獸的過程,自然不相信一個omega能高居榜首。

「一定是達倫幫他作弊了。omega就是好啊,只要長一張豔麗的臉龐,就有強大的alpha把蟲獸弄個半死然後送到他手底下殺掉。作弊也作的這麼無腦,6857的積分不覺得太誇張了嗎?連奧斯本准將都超越了,他當自己是誰?」某個學員陰陽怪氣的開口,周圍馬上響起許多或輕蔑或嘲諷的冷笑聲。

奧斯本沒有解釋,他點開個人終端,用全息屏播放塞西爾一路上獵殺蟲獸的片段。每一場戰斗都是高超的體術、精准的槍法、詭異的速度與百分百正確的判斷力的完美結合體。沒有人能像他一樣把殺戮演化為藝術。

他游走在十幾只幽靈蛛中間,用輕松愉悅的表情將它們削成肉球的畫面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叫考生們目瞪口呆的同時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發出抱怨的那個人深深埋下頭去,臉頰漲成了紫色,活像被扇了幾十個巴掌,而星網上,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嘲諷他的無知與狹隘。

「現在還有誰要投訴塞西爾作弊?」奧斯本環顧四周,被他冰冷目光掃視過的考生紛紛垂頭躲避。

「很好,那我們再看一段視頻。」他點擊個人終端,開始播放第一線的戰斗視頻。ct073畢竟是礦產星,軍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花費大力氣清剿蟲獸,杜絕了它們的繁衍與進化,所以這裡的環境雖然惡劣,但與真正的第一線比起來其實是天淵之別。

進化過的蟲獸產生了智慧,外形也更恐怖,要周允晟來形容,它們不像蟲子,更像是異形。它們堅不可摧,劇毒無比,鋒利的牙齒能直接啃噬星艦,體型龐大者甚至有幾十米那麼高,走一步便地動山搖。

第一線的軍人正是與這樣恐怖的物種在進行戰斗。簡單的裝備已經無法傷害蟲獸堅硬的外殼,所以人類發明了機甲,但即便如此,蟲獸依然佔據著優勢。它們繁衍和進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吞並一個星球。

如果任由它們發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人類會滅絕。

看完視頻,考生們沉默了,也終於清醒的認識到自己肩負著怎樣重大的責任。

「現在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戰斗了嗎?你們應該關注的是怎樣提高自己,那會讓你們活得更長久一些。現在你們可以解散了,收到錄取通知的人三天後來切爾曼報道。」奧斯本關閉全息屏,正想提出送塞西爾回家,就見老伯納正站在大廳外。

塞西爾跑過去與他擁抱,祖孫兩笑得燦爛極了。當老伯納的目光掃過來時,愉悅的笑容頃刻間變成冰冷的怒氣。他依然無法原諒曾給予孫子終身恥辱的人。

奧斯本挺直脊背,畢恭畢敬的行了個軍禮,然後僵硬的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三天後就能見到塞西爾,不過三天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他這樣告訴自己,卻無法忽略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他走到學校分配給自己的獨棟別墅前,發現約書亞正站在自己精心培育的月季花叢中嗅聞最美的一朵。他微微垂眸,臉上透出聖潔而又爛漫的表情,這幅畫面曾深深讓奧斯本迷醉,現在卻忽然間失去了那種奪魂攝魄的魔力。

奧斯本停步,發現以往只要看見約書亞就開始瘋狂跳動的心髒現在變得非常安靜。浮於表面的吸引終究無法與捆綁在靈魂深處的牽絆相比。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膚淺的一個人,僅僅因為一張美麗的面孔,就草率的丟棄了幾乎快要到手的幸福。

想起早已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塞西爾,想起老伯納所說的絕不與馬修家聯姻的誓言,他漆黑的眼珠漸漸浮上一抹赤紅的顏色。

他轉身,狼狽萬分的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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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回家以後立即開始設計自己的機甲。帝國最大的軍工廠能夠為個人定制機甲,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哪怕是超能機甲他們也能造出來。但一般不會有人定制這種機甲,因為他們根本無法駕馭。

老伯納聯系了幾位頂級設計師,讓孫子通過星網與他們溝通。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周允晟准時抵達切爾曼軍校參加入學儀式,他拒絕了校方讓自己代表新生發言的請求,挑了個最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他是切爾曼建校以來唯一招收的omega,他實力強悍,容貌昳麗,身形修長,幾乎沒有一處不完美的地方。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每一粒紐扣都扣得規規整整,一只手托住軍帽,一只手擺放在膝蓋上,分明是優雅無比的坐姿,卻又透出一股危險的感覺。

他把黑色的頭發全部梳到腦後,露出輪廓分明的臉龐,因為皮膚太過蒼白的緣故,更顯得眼睛黑亮,嘴唇殷紅。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容貌,即便坐在最僻靜的角落,也讓人無法忽視。

考生們回去後翻看了視頻,已經得知塞西爾擁有3s級的精神力和體質,毫無疑問,他將成為帝國最耀眼的一顆將星。他們再也不敢拿他的性別和曾被拒婚的丑-聞說事,反而對他充滿敬畏。

當儀式結束,塞西爾站起來時,坐在他周圍的人不約而同避讓出一條通道。

周允晟不緊不慢的走出會議廳,看見站立在前方的兩個人影,脊背猛然間繃緊。他努力睜大眼睛,因為太過激動,眼角止不住沁出一絲水光。站在奧斯本身邊正微笑談話的男人竟然是亞度尼斯,他絕不可能錯認他華美至極的臉龐。

他快速走過去,目光與男人略帶探究的目光接觸了一瞬,才終於找回理智。就算這人果真是亞度尼斯,也是失去了記憶的亞度尼斯,他們現在還是陌生人。

他放慢步伐,未曾開口就忍不住露出懷念的微笑。

奧斯本在少年直勾勾地看過來時就已經僵住了,他幾乎是用感恩的心情在享受少年的注視,但他很快就發現,少年看得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凱爾·克萊斯特。

他的目光非常熱烈,裡面摻雜著懷念、愛戀、激動,還有不敢置信。他快速走過來,卻連一絲眼角余光也未曾奉送給自己,這讓奧斯本平靜的心湖掀起了巨浪。他捧著軍帽的左手在微微發顫,因為極力克制住恐懼的緣故而使指尖呈現蒼白的顏色。

他太明白那目光所隱藏的含義——塞西爾對凱爾一見鐘情了。

這種事絕對不允許發生!塞西爾只能屬於我!他的內心在嘶吼,痛苦的情緒堵塞住了鼻孔和眼睛,讓他呼吸困難的同時又有落淚的沖動。此時此刻,他再也無法逃避自己真正的感情。

117|11.8

周允晟走過去,主動向凱爾伸出手,「你好,我是塞西爾,很高興認識你。」

他燦爛的笑容比遍灑一地的陽光還要溫暖,讓本就對他心存好感的凱爾怦然心動。近距離欣賞塞西爾的感覺與屏幕上完全不同,他是美麗與危險的綜合體,同時又兼具優雅和大氣,自然而然就能激起一個alpha的征服欲。

凱爾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好,我是凱爾·克萊斯特,同樣很高興認識你。」當他淺金色的眸子靜靜注視某個人的時候,就仿佛那個人是他的全世界。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讓周允晟失神了一瞬間。他沒頭沒腦的問道,「我摘除了腺體,對此你怎麼看?」

凱爾松開他的手,認真回答,「那是你的決定和人生,只要你覺得值得,沒人有資格評價你。」

果然是愛人的處事風格,周允晟漆黑的眼眸完全被點亮了,他的目光太熱烈,讓凱爾耳根發燙,他想邀請少年去餐廳坐一坐,暢談一番,正斟酌用詞,卻聽奧斯本准將沉聲開口,「凱爾,請把這份文件馬上交給校長,謝謝。」

「是的,准將先生。」他反射性的行了一個軍禮,然後沖少年微笑道,「下次有機會再見,塞西爾。」

周允晟擺手,目送他挺拔的背影遠去。凱爾·克萊斯特,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列農帝國未來的國王和約書亞的丈夫。

自己的愛人又成了別人的官配,而且那人還擁有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名字和外貌。來自世界的惡意讓周允晟皺眉。

奧斯本在兩人談話時臉上的血色已消退的一干二淨。他勉強壓抑住內心的狂躁,說道,「塞西爾,我不得不告訴你,凱爾是列農帝國的王儲,克萊斯特只是他的母姓,他真正的名字是凱爾·列農。」

周允晟這才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他挑高一邊眉毛說道,「你是在提醒我他不可能與一個摘除了腺體的omega在一起嗎?」

原來你已經在考慮結合的問題了嗎?奧斯本的喉結輕微顫動了一下,一團名為苦澀的情緒擁堵在喉頭,讓他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沉默片刻後啞聲道,「是的,王儲需要更多優秀的繼承人。塞西爾,我不想看見你受傷。」

「你不覺得這話說得太晚了嗎?誰曾經給予我最大的傷害?」周允晟諷刺了一句,緊接著篤定開口,「如果一個人是真的愛我,那麼無論我擁有怎樣的缺憾,他都會無怨無悔的愛我。」他相信自己的愛人一定能做到這一點,他從未讓他失望,即便他是別人的官配那又如何?不是還有接盤手奧斯本嗎?這一次,他一定會阻止奧斯本在約書亞發情期間出任務。

他會讓他們幸福的在一起。

這樣一想,周允晟煩躁的心情立刻舒暢了,鋒利的眉眼也柔和下來。

奧斯本無言以對,他想告訴塞西爾: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你,毫無保留全心全意。哪怕你變得像以前那樣驕縱、虛榮、輕浮,我也一樣愛你,只要你的軀殼裡保有與現在相同的靈魂。

他隱隱有種感覺,以前的塞西爾跟現在的塞西爾根本不是一個人。當摘除腺體的塞西爾出現在他眼前時,就仿佛黑暗的天空中忽然點亮了一顆璀璨的星辰,盯著這顆星辰,他才能找准行進的方向。

他注定放不開他。

奧斯本沖動的想把隱藏在內心的話全都告訴塞西爾,但不等他開口,對方便擺擺手自顧離開了。他差一點就把強大的精神力編織成囚籠將他禁錮。

他目送他走遠,等那道修長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

發現愛人是約書亞未來的丈夫,周允晟坐不住了。切爾曼軍校實行三年制,第一年打基礎,第二年進行各種軍事演練,第三年上戰場實戰,表現優異的話會直接被各大軍團要走。凱爾已經二年級,將會被送往列農帝國轄區的小行星進行各種軍事演習,這表示他待在切爾曼的時間不會太長,也表示他有大把機會跟約書亞培養感情。

而周允晟才一年級,每天都要待在教室裡上課。當他還在做作業寫論文時,沒准兒約書亞已經發-情並與凱爾結合了。這種情況絕不允許發生。

行至半路,他忽然拐彎朝教務處走去,用007迅速編輯了一份跳級申請書。

校方雖然很驚訝,但學員有進取心是好事,他們沒有理由阻攔,所以馬上安排了幾場難度相當大的考試。毫無疑問,塞西爾都以十分優異的成績通過了。

當天晚上,塞西爾就成為了切爾曼的二年級生,讓等候在新生宿舍的達倫氣悶不已。同一時間,奧斯本的副官匆匆來到上司的住處,問道,「將軍,塞西爾跳級了你知道嗎?」

奧斯本正在吃晚餐,聞言動作一頓。

「他還特別提出要求,想跟約書亞住同一個宿舍。雖然他原話是說要與凱爾住一起,但誰都知道他的目標其實是約書亞。他還是放不下你啊將軍。我希望你能勸勸他不要再糾結於往事,切爾曼軍校的管理非常嚴格,如果兩人的矛盾鬧大了沒准兒會被開除的。」副官憂心忡忡的開口。他原本以為塞西爾是個灑脫的人,但在他刻意接近約書亞之後,這一印象就完全顛覆了。他想刁難約書亞並讓他知難而退嗎?

奧斯本扔掉刀叉,胃口全無。他很明白,塞西爾根本沒有放不下自己,恰恰相反,他放的太快太干淨,轉眼就愛上了別人。為了接近凱爾,他選擇了跳級並與他同住,當他愛上某個人的時候會擁有極其驚人的熱誠和行動力。

想起他看向凱爾時泛著水光的戀慕眼神,奧斯本嫉妒的眼珠都紅了,他的精神力開始失控,毫無差別的毀壞著周圍的一切,刀叉碗碟餐桌陸續化為齏粉,堅硬的地面出現一條條裂縫。

副官嚇了一跳,連忙提醒道,「將軍,我想你應該找塞西爾好好談談,而不是坐在這裡毀壞學校的公共財產。」

奧斯本立即清醒過來,扶額苦笑。在沒有理清與約書亞的糾葛前,他根本沒有資格與塞西爾對話。

周允晟打開401的房門時,四位舍友正在享用晚餐。凱爾和布克特是alpha,約書亞和羅斯是beta,他們相處的很不錯,正一邊進食一邊說笑。

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年,他們反射性的朝約書亞看去。他們自然知道約書亞與奧斯本准將的關系,准將先生還曾來寢室探望過約書亞。而眼前這位容貌昳麗,實力強悍的少年卻是奧斯本准將曾經的未婚夫。

因為奧斯本准將不喜歡嬌弱的需要人照顧的omega,他毅然決然的摘除了腺體並報考了切爾曼。他對奧斯本的愛毋庸置疑,對約書亞的恨也就理所當然。他忽然找上門來不會是為了興師問罪吧?

與約書亞非常要好的布克特立即站起來擋在他身前。

約書亞緊緊握住刀叉,用防備的眼神盯著少年。近距離看去,塞西爾豔麗的五官像燃燒的火焰一般奪目,他松開軍裝最頂端的兩顆紐扣,露出精致優美的鎖骨,頭發稍微撥亂了些許,讓他顯得慵懶而又性-感。

他慢慢走過來,看似纖細的身體卻散發出強者特有的氣息。這氣息讓室內的空氣急劇減少。

布克特額頭冒出許多汗珠,即便身為alpha,他依然頂不住塞西爾的威壓。站立在斜後方的羅斯悄悄給奧斯本准將發送了一條信息——將軍,塞西爾來找約書亞麻煩了,請您趕緊過來。

約書亞並未向任何人求助,他拉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布克特,盡量挺直脊背說道,「你好塞西爾,我們終於見面了。」今天的場景,他預想過很多次,但真正面對的時候才知道塞西爾的氣勢究竟有多麼驚人。他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與奧斯本一模一樣的氣息,那氣息屬於頂尖強者。

「你好。」周允晟草草與他握手,然後目不轉睛的看向唯一保持著優雅從容的凱爾,笑容璀璨奪目,「凱爾,我們又見面了。我是你的新室友。」

他把其余三人排除在外,本該是不禮貌的行為,卻讓凱爾莫名滿足。他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語氣格外溫柔,「我的新室友?你跳級了?」

「對,看見你之後我就作下了跳級的決定。」這等於間接的告訴凱爾,我對你一見鐘情並緊追不舍。

少年大膽的舉動讓凱爾心悸,他耳根滾燙,目光閃亮,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再次擁抱少年,直過了十幾秒鐘才依依不舍的放開。事實上,他早就被塞西爾迷住了,他珍藏了所有關於塞西爾的視頻和照片。本以為屏幕上的塞西爾已經足夠耀眼,但現實中的他更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他若是展開攻勢,沒有人能夠抵擋。凱爾摸了摸通紅的耳朵,對斷然拒絕塞西爾的准將先生充滿了敬佩和感激之情。

敬佩他能抵御住塞西爾,感激他能拒絕塞西爾。

其余幾人傻眼了,他們再遲鈍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曖昧氣氛。一種類似於救贖的情緒忽然從心底深處湧上來,讓約書亞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感謝老天,塞西爾不愛奧斯本了。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麼可笑。塞西爾的確不愛奧斯本,但奧斯本卻愛上了塞西爾。他接到信息後用最快的速度趕到401寢室,徑直走到凱爾與塞西爾中間坐下,沉聲開口,「塞西爾,我幫你另外安排了寢室,請你跟我離開。」

被他徹底忽視的約書亞臉色逐漸發白。現在的奧斯本似乎只看得見塞西爾一個人,別人,或者這個世界,在他眼裡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你放心,我不會找約書亞麻煩。」周允晟不以為意的擺手。

奧斯本差點控制不住躁動的精神力。他揉了揉太陽穴,一字一句開口,「你要知道,你跟別人是不同的,你偶爾輻射出的精神力會對別人造成非常大的傷害。羅斯的精神力等級並不高,不適合與你長時間相處。」

周允晟朝縮在最偏遠角落的beta少年看去,果然發現他臉色蒼白,呼吸困難,似乎正遭受著巨大的折磨。

那就讓他搬走。他正准備這樣說,卻被奧斯本率先堵住,「你想讓羅斯搬走是嗎?誰給你的權利?伯納家族向來以正直的作風而聞名,你要讓你的家族蒙羞嗎?切爾曼不是你的私產,不能由著你想住哪裡就住哪裡,想趕走誰就趕走誰,你必須跟我離開,馬上。」

他的視線略微下移,看見少年有意解開的領口,瞳孔深處冒出兩團火焰。他真想用精神力把少年禁錮起來,讓他再也不能去勾-引別人。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伯納家,周允晟不能率性而為。寬宏、正直、勇武,素來是伯納家的標志,他的一舉一動也要符合這些准則。他不得不站起身向凱爾告別。

凱爾很遺憾,走上前想給他一個擁抱卻不小心被准將先生擋了一下,只能改為握手。

見少年乖順的跟隨在自己身後,奧斯本終於心滿意足了。他正准備離開,被忽略的約書亞走到門口,用親暱的語氣說道,「奧斯本,明天你有空嗎?我有些事想告訴你。」

奧斯本飛快看了塞西爾一眼,問道,「有什麼事不能現在說嗎?」

「是很私密的事,只能告訴你。」約書亞臉頰微微泛紅。

「那麼明天見。」奧斯本點頭,帶領少年快步離開。他覺得自己的行為非常可恥,但他沒有辦法繼續與約書亞交往,他不是他要找的人。

為了約書亞,他帶給塞西爾永久性的傷害,卻又在失去塞西爾之後才發現自己對約書亞的感情並不是愛,而是一時的迷戀。命運仿佛跟他開了一個玩笑,誘導著他往錯誤的道路上前進。他已經走出去一段路程,再繼續往下必定會失去一切。

所以他必須糾正這個錯誤。

他不由自主的握緊塞西爾的手,這才感覺安心一點。

「你想帶我去哪兒?」周允晟耐著性子詢問。

「去我的住處。在切爾曼只有我能長時間與你呆在一起。」奧斯本極力壓下緊張的情緒。

去男配的住處也好,可以隨時知道他的動向,還能阻止他在約書亞的發-情-期離開。周允晟點頭,欣然接受了這個安排,又忍不住好奇的詢問,「你的精神力那麼強,將來的伴侶怎麼受得了?約書亞要是每天跟你睡一塊兒非得失眠不可。聽說擁有3s級精神力和體質的alpha,伴侶一般都不長壽。你現在可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為了主角受和深情男配的未來,他也是操碎了心。

奧斯本定定看他一眼,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並不存在,因為他的伴侶也一樣是3s級的強者。他們一定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奧斯本的花園裡種滿了紅色和白色的月季花,鮮花盛開的時候景色美極了。周允晟站在一叢月季花前愣神。

「你喜歡月季花?」奧斯本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最喜歡的花就是紅色月季。」周允晟懷戀的笑起來。他想起了上一世與愛人相處的情景。他總是喜歡送他紅色的月季,有一次他用花瓣鋪滿了整座神宮,抱著他在宮殿的各個角落纏綿。因為太過猛烈的動作,致使他身上沾滿了鮮豔的花汁,愛人便會用舌尖一一舔舐,露出迷醉的表情……

即便過了幾百年,那些記憶依然清晰的像是在昨天。周允晟忍不住用指尖去輕碰開得最美的一朵花。

奧斯本用赤紅的眼珠盯著少年。他剛才在懷念誰?竟然流露出如此火熱的愛意。他真想用精神力探入他的腦海,把那些不屬於兩人的記憶全都消除。

他極力克制住蠢蠢欲動的嫉妒心,將那朵花摘下來,柔聲道,「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

周允晟接過,戲謔道,「謝謝,但是以後千萬不要再送給我。紅色月季的花語是我純潔的愛人啊,我熱烈的戀著你。」

奧斯本心弦被猛烈撥動了一下。這句話仿佛蘊含著某種非凡的魔力,在聽見它的一瞬間,他竟然無法克制自己想要擁抱塞西爾的沖動。

我純潔的戀人,這朵花本就應該屬於你,這份熱烈的愛意也一直屬於你,永遠沒人能夠代替。即便他使用了你的容貌和名諱,我的靈魂依然記著你。當你出現在我眼前,這份愛意就會第一時間蘇醒。這是亞度尼斯和亞德裡恩聯手打下的烙印。

所以,哪怕奧斯本已經喪失了記憶,他也能憑借本能認出自己的愛人。他伸展手臂,裝作不經意的將少年半摟進懷裡,啞聲道,「原來紅色月季的花語是這樣的,我竟然從未聽說過。」

那是在另一個時空的花語,你當然沒聽過。周允晟暗笑,用花瓶把花養起來。

奧斯本把自己隔壁的客房整理出來,見少年抱著衣服朝浴室走去,鬼使神差的叮囑一句,「把頭發吹干了再睡。」

「知道了。」周允晟懶散的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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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約書亞吃早餐的時候聽學員們說起奧斯本與塞西爾同居的事,心慌的差點把手裡的飲料打翻。他匆匆跑到奧斯本辦公室。

「親愛的,我有話跟你說。」他氣喘籲籲的推開房門。

「約書亞你先坐下,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奧斯本表情非常慎重。

約書亞心慌意亂,大聲喊道,「不,你先聽我說!我其實並不是beta,而是omega!我發-情-期快要到了,請你標記我。」他絕沒有想到,自己也有用性別來留住戀人的一天。他是個還能生育的omega,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勝過塞西爾的地方。

奧斯本用震驚的目光看著他,直過了半分鐘才確認道,「你是omega?」他猛然站起身,毫不溫柔的揪住約書亞的衣領,用力嗅聞他後頸部。

一絲微弱的信息素的味道從皮膚底層散發出來,那麼香甜可口,誘人犯罪。奧斯本卻完全不為所動,在他看來,這種氣味遠不如塞西爾淡淡的汗味來得醇美。

他丟開受了驚嚇的約書亞,語氣冷冽,「你知道自己在干些什麼嗎?一個omega出現在軍隊會造成怎樣的災難你難道沒有預想過嗎?你一旦陷入發-情-期,所有的alpha都會變成野獸,他們不管自己是不是在戰斗,是不是在操控星艦,是不是在保衛家園,他們腦子裡除了交-配不會有別的念頭。為了爭奪你,他們會陷入自相殘殺,那會死很多人,包括你,包括他們自己,包括被他們守護的土地上的居民。為了保護omega的權益,切爾曼沒有明文規定不招收omega,但你自己應該能想到這一點。如果你坦白的說出來,學校會做好相應的防范措施,但你隱瞞性別的行為卻會對許多人構成威脅。你這是在犯罪!」

「如果我不隱瞞性別,他們根本不會讓我上戰場,而是把我隨便丟到後勤部,讓我做最簡單乏味的工作。我也想保衛我的國家,難道這種想法錯了嗎?」約書亞淚流滿面。

「你的想法沒錯,但是你的行為錯了。你的信息素會嚴重干擾戰士們的神智,如果你在戰斗中陷入發-情-期,那將是一場災難。約書亞,我不會向校方舉報你,但是我希望你能主動退學。」奧斯本就事論事。

「所以我才來尋求你的幫助。平時我可以用抑制劑壓住信息素的氣味,等我發-情的時候你就標記我,與我結合,這樣不是很好嗎?沒人會發現的,就算發現了,你留在我體內的強大氣息也能讓那些alpha迅速找回理智。這樣問題就全都解決了。」很久以前他便在考慮這個可能性,並且為自己的戀人是星際第一強者而感到幸運。他足以保護他免於任何alpha的騷擾,如此,他自然可以毫無阻礙的留在軍隊。

「不!我絕對不會把我的氣息留在你體內。」奧斯本嚴厲拒絕。只要一想到與約書亞結合的畫面他就反感,甚至是厭惡。

「那麼你想標記誰?只可惜你想標記的那個人連腺體都沒了。」約書亞開始口不擇言,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就算沒有腺體,我對他的愛依然不會減少。」奧斯本見他早有察覺,也就順勢坦白,「約書亞,我今天正打算告訴你,我想結束這段關系。我對你並不是愛,而是一時迷戀。我很抱歉。」

約書亞咬緊牙關沒有說話。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這段關系的脆弱性。奧斯本常常盯著他的臉發呆,看似痴迷,行為卻很克制。他從未牽過他的手,吻過他的唇,摟過他的腰,他只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欣賞他,仿佛透過他的靈魂在尋找什麼東西。

如果他沒在自己的靈魂中找到想要的,他早晚有一天會清醒。但是,約書亞沒想到他會清醒的這樣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他試著放下自尊懇請,「奧斯本,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能不能暫時標記我並幫我保守秘密?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一直是我的夢想,你忍心毀了我的夢想嗎?」

暫時標記並不需要結合,然而一旦開始,就必須每隔七天標記一次,與約書亞的關系就無法了斷,而且奧斯本不想把自己的氣息留在除了塞西爾以外的任何人身上。他再次堅定的拒絕了,「不行約書亞,我不能幫你。你隱瞞性別的行為注定你早已失去成為一名合格軍人的資格。軍人永遠不會把自己的戰友推入危險的境地。請你好好考慮我的提議,如果你拒不執行,我會親自送你離開。如果你要實現自己的夢想,就應該具備與之匹配的決心和勇氣。現在的你只是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懦夫。」

約書亞忽然之間爆發了,歇斯底裡的吼道,「對,我是一個懦夫,塞西爾是勇士!他閹割了自己,真是太勇敢了!你想讓所有的omega都變成他那樣沒有性別的怪物嗎?如果我們都這樣干了,誰來給你們這些強大的alpha生孩子?要我說,塞西爾就應該被抓去軍事法庭,罪名是足以判他死刑的阻礙人類繁衍罪!」

聽見『死刑』兩個字,奧斯本用充滿殺氣的目光朝他看去,辦公室裡迅速被沉重的威壓填滿。約書亞感覺到一只無形的手正掐住自己的脖子,在他快要窒息而死的最後一秒,那只手忽然消失了,耳邊傳來奧斯本陰冷的聲音,「約書亞,我給你七天時間,不退學可以,但請你向校方坦白自己的身份並轉到其它適合你的科系。相信我,在那裡你一樣可以為帝國做出貢獻。」

約書亞安靜下來,狼狽萬分的跑出辦公室,然而他的內心深處卻更為不甘。上戰場拼殺,成為列農帝國首位omega將軍一直是他的夢想,從小到大未曾改變。如果他真的向校方坦白身份,就只能待在後勤部浪費生命,等年紀到了便結婚生子回歸家庭,重復父輩的平庸與無能。

那絕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也許該另外想想辦法,讓奧斯本無法拒絕的辦法。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劃過。

118|11.9



周允晟一大早就等在餐廳門口。昨天晚上他做了很多夢,夢裡全都是愛人的身影,各種形貌各種姓名,醒來以後差點忘了自己是誰。他迫切的想要見亞度尼斯一面。

少年身穿純白色的軍裝,黑發雪膚紅唇,再加上極具侵略性的眉眼,只是站在那裡就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他容貌豔麗,氣質卻一點也不陰柔,反而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息,讓走到他跟前的人忍不住退避。

羅斯隔了很遠就看見人群中的少年。因為好友聽說了少年與奧斯本准將同居的事而匆匆跑掉,他此刻非常擔心。他強忍著驚懼的感覺走到少年身邊,說道,「塞西爾,既然你和奧斯本准將的婚約已經取消了,就請你離他遠點。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傷害了約書亞,他才是奧斯本准將的戀人。」

周允晟正在搜尋凱爾的身影,漫不經心的反問,「那麼,當我還是奧斯本的未婚夫時,他卻和奧斯本在交往,並致使奧斯本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拒絕了我,甚至否定我存在的價值,請問,他對我的傷害又該怎麼算?」

羅斯啞口無言,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他根本不知道你和奧斯本已經訂婚了,對,就是這樣,而且連奧斯本本人也不知道,所以你們的婚約根本不算數,怎麼能談得上傷害呢。」

「對,你說得沒錯,兩個家族都已經締結了婚書的婚約確實不算數,只要約書亞和奧斯本張張口,說他們不知情,這件事就能立馬作廢,我和我的家族就能頃刻間淪為全星際的笑話。我們活該承受那樣的恥辱,好了,你滿意了嗎?」終於看見姍姍來遲的凱爾,周允晟似笑非笑的瞥了羅斯一眼,快步迎上去。

羅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分了。連約書亞都沒有權利干涉奧斯本和塞西爾,他又有什麼資格警告塞西爾離奧斯本遠點呢?奧斯本畢竟還沒有標記約書亞,更甚者,就算他標記了也能同時擁有很多伴侶,因為社會規則就是由強大的alpha制定的,他們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看見塞西爾走到凱爾身邊,展露出燦爛的笑容,羅斯終於意識到自己干了件蠢事,人家對奧斯本根本沒有興趣。他滿面羞愧的跑了。

周允晟從衣袖裡抽-出一枝紅色月季遞到凱爾面前。

由於一直用精神力包裹的緣故,花瓣上還沾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晨露,儼然是剛采摘下來的模樣。凱爾接過花後有些手足無措,摸了摸滾燙的耳根,羞澀開口,「這是送給我的?」

「不給你還能給誰?」周允晟爽朗的笑起來。

路過的學員們開始接二連三的吹口哨,害羞地、驕縱地、膽怯地omega見得多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熱情奔放坦率大氣的omega。

「謝謝。你吃早餐了嗎?我請你?」凱爾珍而重之的將月季花插-進上衣口袋裡。

周允晟上下打量他,贊道,「雪白的軍裝和鮮紅的月季果然很搭,你看上去更帥了。當然,你本來就是全星際最帥氣的alpha。」

凱爾被他調戲的毫無招架之力,如果脫掉軍帽,頭頂都能冒出幾縷青煙。學員們本來就對塞西爾此人非常好奇,路過的時候便格外留意,聽見他毫無保留的贊美,只能用『嫉妒』兩個字來描述自己對凱爾的心情。

塞西爾是那種一旦愛上了就傾盡全力的人,他不矜持不做作,言談也非常風趣,若是跟他交往,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膩。

凱爾極力壓制住喜悅的心情,試探性的去牽少年的手,卻沒想到少年大大方方把他胳膊一拽,拖進了食堂。

兩人相攜走進訓練場時,學員們紛紛用曖昧的目光看過去。周允晟表情坦然,舉止從容,反倒是凱爾笑得有些尷尬。

奧斯本也聽說了塞西爾大膽追求凱爾的消息,他陰沉著臉走進訓練場,銳利的視線在凱爾那張華美的臉龐上打了個轉,不得不承認他的容貌的確堪稱絕世。

再看幾眼沒准會控制不住心中的破壞欲,他收回視線開始點名,然後讓學員們兩兩一組進行體能測評。

周允晟沖凱爾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他跟自己一組,凱爾還來不及高興就聽教官沉聲開口,「塞西爾,你一個人一組。」

「為什麼?」周允晟上前一步。

「因為你的體能和精神力跟大家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所以我幫你額外制定了訓練計劃。今後的所有訓練項目都由你單獨完成,你有問題嗎?如果你覺得自己能力不夠,下課後來我的辦公室商討。」奧斯本定定看向他。

周允晟絕不會承認自己能力不夠,他退回原位表示服從。

今天的體能測評是十分鐘急速生存。所謂的急速生存是把兩名學員關進一個訓練室,四面牆壁有許多直徑一米的通道,這些通道會不斷湧入變異後的八足蟲獸,它們速度奇快,節肢鋒利,而且能噴射劇毒溶液,若是不小心被它們劃傷,至少要在修復液裡泡好幾天。

要在密密麻麻的八足蟲獸的襲擊下堅持十分鐘是非常困難的事,所以這項體能測評的通過率並不高。

學員們各自組成小隊,然後向形單影只的塞西爾投去同情的目光。

「記住了,一旦無法堅持下去就立刻棄權,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奧斯本嚴肅開口。

學員們整齊劃一的答應。

約書亞素來愛跟凱爾搭檔,他們總是得分最高的那組。但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都差點被忽然沖出來的蟲獸劃傷。凱爾不得不屢次提醒他小心點。從通道內湧入的蟲獸越來越多,監控儀上黑壓壓的一片,學員們幾乎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堅持了七分鐘,約書亞嘶喊道,「教官,我請求棄權!」

通道內飄散出一股甜膩的香味,將八足蟲獸全都引走。約書亞和凱爾的身影也顯現出來。他們非常狼狽,手臂和小腿被劃破許多傷口,流出來的血液是黑紅色的,可見已經中毒了。

「送他們去醫療室。測評不通過,下周繼續。」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奧斯本深深看了約書亞一眼,他在提醒他下周不要忘了轉系。

約書亞低頭咬牙,步履蹣跚的走了。

「塞西爾加油。」凱爾小聲的喊了一句,引來大家善意的哄笑。

周允晟沖他擠了擠眼睛,鮮少流露出的俏皮表情讓凱爾又臉紅了。

奧斯本面上不顯,實則心髒早已被嫉妒腐蝕得千瘡百孔。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的向凱爾襲去,在扎入他後腦的一瞬間才勉強控制住。

「下一組做好准備。」他狀若尋常,瞳孔的顏色卻一再加深。

接連進去好幾組,最長的也才堅持六七分鐘,軍醫干脆守在訓練室外,只等人一出來就拎走治療。學員們的情緒越來越緊張,連站立的姿勢都不那麼標准了。終於輪到塞西爾時,他們紛紛用同情的目光看過去,額頭還寫著一行小字——少年,一路走好。

周允晟扭扭脖子,捏捏拳頭,從容不迫的踏進訓練室。通道內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十幾只八足蟲獸一起向少年襲去。

它們快,周允晟的速度比它們更快,他的身體非常柔韌,用各種高難度的姿勢躲過了四面八方湧來的蟲獸,每出一拳每踢一腳,就有一只蟲獸啪的一聲炸開,變成黃黃綠綠的殘渣掉落在地上,很快堆積成厚厚一圈。

更多的蟲獸向他湧去,他終於離開原先站立的位置,在牆壁上不停騰挪,學員們這才發現之前的五六分鐘,他竟然只待在一個地方擊殺蟲獸,未免太游刃有余了。

密密麻麻的蟲獸卷成一個巨大的球體朝他撞擊,他總會在最後一秒及時躲開,讓蟲獸砸在堅硬的牆面上化為屍體,十分鐘過後,通道內飄出誘蟲劑的香味,八足蟲獸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個被殘骸和體液充斥的房間。

周允晟發絲略微有些凌亂,除此之外別說傷口,連衣服都沒被劃破。學員們早就看呆了,這才深刻的體會到3s級的強者與他們之間存在怎樣巨大的差距。難怪奧斯本准將要單獨為塞西爾制定訓練計劃,他若是與他們做一樣的訓練項目,估計跟玩兒似得。

奧斯本不著痕跡的壓了壓狂跳的心髒,揚聲道,「塞西爾第一項體能測評通過,請站在右邊等待第二項。下一組做好准備。」

兩個小時後,二年級所有學員都完成了體能測評,通過率僅為百分之二十。傷員們全都被帶走,奧斯本打開隔壁的重力訓練室,宣布第二項測評內容為五十倍壓強下的雙人對決。

同樣是兩人一組,這次卻不是合作,而是敵對,要求學員們在高於帝都星五十倍壓強的環境下用格斗術分出勝負。兩項測評都通過的學員可以提前去小行星進行實戰演習。

測評內容一經宣布,就有學員露出苦逼的表情。

奧斯本頭也沒抬的繼續說道,「塞西爾,你的測評內容是一百倍壓強下的雙人對決,而且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就聽下面傳來學員的吸氣聲。在一百倍壓強下跟星際第一強者對決,怎麼看都沒有勝算,教官這是有意刁難塞西爾嗎?

奧斯本朝表情淡定的少年看去,問道,「塞西爾,你有問題嗎?」

「有,」周允晟上前一步,認真開口,「打傷了教官,教官不會對我公報私仇吧?」

噗,學員們噴笑起來。塞西爾這是在明晃晃的挑釁奧斯本准將啊,他也太自信太大膽了吧?!不過這種行事風格真他媽有魄力!

奧斯本也笑了,解開軍裝最頂端的兩顆紐扣,說道,「打傷了我有獎勵。」

「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奧斯本目露寵溺。

「我想要一個單獨的重力訓練室可以嗎?」

「可以。」

兩人交涉完畢,就聽下面有人叫嚷道,「干脆現在就打吧!我們等不及了!塞西爾,你可別連教官一根毛都摸不到啊!」

起初,他們還會因為塞西爾的性別而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但認識到他的爽朗大氣後就隔閡全消,肆無忌憚的開起玩笑來。

「你們看著吧,保管把他打趴下。」周允晟脫掉外套卷起袖子,緩緩走入重力訓練室。學員們哄笑起來,口哨聲叫好聲此起彼伏,完全不給奧斯本留面子。

上格斗課時教官並不會整頓學員的紀律,相反,他們會用盡方法激起他們的斗志。奧斯本對大家的反應並不著惱,他嘴角上揚,眼眸發亮,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愉悅。他喜歡塞西爾的桀驁不馴,喜歡他挑釁的豔麗表情,如果他真能把自己打趴下,那不是恥辱,而是榮耀。

他為他感到驕傲。

等兩人站定,擺開架勢,一名學員啟動了重力裝置,在嗡鳴聲中,室內的壓強陡然增大了一百倍。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早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即便體質為s級的alpha,膝蓋也會被壓斷,但兩人依然站得筆直,身形纖細的少年甚至扭了扭脖子踢了踢腿,做了個熱身運動。

「真想不明白塞西爾的小身板裡為什麼隱藏著那樣強大的力量,他的氣勢竟然與教官不相上下。」一名學員搖頭感嘆,其余人露出心有同感的表情。

塞西爾才17歲,卻已經成為了切爾曼的傳奇,將來也許還會成為全星際的傳奇。

「准備好了嗎?」奧斯本靜靜等待少年熱身完畢。

「准備好了。」周允晟在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就攻了上去,趁人不備這一招他用得很嫻熟,而且奧斯本讓塞西爾丟了那麼大一個臉,他想揍他很久了。

奧斯本一點兒也不生氣,用手臂格擋了一下,喉頭溢出愉悅的低笑。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不過幾秒就已經出了上百拳,站在外面圍觀的學員們根本無法跟上他們的速度,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

殘影劃過的地方總會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用稀有金屬打造的堅固地面被兩人踩出一個個深深地腳印,巨大的沖力能把一艘星艦都摧毀。

3s級強者的戰斗顯然已經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范圍。

周允晟抓住一個空擋肘擊奧斯本的腹部,在他彎腰躲避的一瞬間揮拳朝他門面打去。奧斯本迅速後仰躲過這一拳,以詭異的速度繞到少年身後,鎖住他最脆弱的咽喉。兩人氣喘籲籲汗流浹背,臉上卻都帶著棋逢敵手的興奮表情。

「你輸了。」奧斯本咬著少年的耳尖說出這句話,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少年頸窩,讓他反射性的顫了顫。

「我輸了。」周允晟舉起雙手大方的承認。他體質剛恢復,比不過少年成名的奧斯本很自然。再過幾年非得把奧斯本打趴下不可。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想什麼呢?」奧斯本卻不放開他,只是稍微卸掉指尖的力道,改為摩挲他脖子上細嫩的皮肉。

「想著哪天痛揍你一頓。你讓我變成了全星際的笑話,你沒忘吧?」周允晟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我沒忘。」這輩子干得最愚蠢的一件事,怎麼可能會忘?奧斯本苦笑道,「不用哪天,天天讓你揍也可以,只要你能消氣。」

「我只會用實力贏你,不需要謙讓。」周允晟嗤笑,忽然感覺到一根滾燙地,尺寸驚人的棍狀物抵在自己臀縫中,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蒼蠅。

「你他媽的竟然發-情了?」他回頭怒瞪,卻不知道自己充斥著火光的明亮眼眸更刺激了奧斯本的情-欲。

奧斯本真想現在就把他壓倒,脫掉他的褲子狠狠讓他哭出來,把自己濃稠的液體灌滿他的身體,讓他從內而外散發出獨屬於自己的氣味。如此,再也沒有人能肖想他,奪走他!

「我這是自然反應,你的汗味太好聞了,應該含有少量的信息素。」奧斯本感覺自己快失控了,滾燙的嘴唇在少年頸後的傷疤上吻了吻,然後將他放開。

周允晟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自認倒黴的捂住後頸。

見兩人結束對戰,學員們為塞西爾歡呼叫好,看清走在他身後的教官的狀況,表情頓時有些微妙。alpha的那玩意兒本來就體積巨大,尤其教官還是3s體質,動情後根本就藏不住,幾乎快把褲襠都撐破了。

怎麼打著打著忽然就發-情了?

大家微妙的小眼神往塞西爾身上一掃,馬上理解了教官的心情。塞西爾的襯衫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胸前的兩點若隱若現的透出來,那樣子比不穿還誘人。更糟糕的是,他一點兒也沒有omega的自覺,這會兒正撩起衣擺擦汗,把小巧的肚臍和性-感的腹肌展露出來,畫面說不出的香豔。

雖然他摘除了腺體,分泌出的汗水卻依然含有少量的信息素,不會讓人發狂,只會讓人覺得特別好聞。

幾個alpha蠢蠢欲動,都想走到塞西爾身邊仔細嗅聞他的體香,奧斯本卻搶先一步,用一塊大毛巾將他從頭蓋到尾。

「去洗澡。」他幫少年擦拭頭發、脖頸、手腕等處,然後催促他趕緊離開訓練室,還不忘把外套裹在他身上。

「我這次沒合格,下次什麼時候再考?」揍奧斯本的感覺太酸爽了,周允晟有些上癮。

奧斯本低笑起來,揉亂他黑色的發絲說道,「下周,不過我每天都能抽空陪你練習。快去吧。」

周允晟這才滿意的離開。

等人走遠,奧斯本溫柔的表情立馬變成冷酷,挑出一組學員扔進重力訓練室。他的下-身依然硬-挺,但表情卻很坦蕩自然,學員們看了一會兒也就不看了。

體能測評結束後,奧斯本准將喜歡塞西爾的傳言在校園內不脛而走。泡完修復液的約書亞在好友的陪伴下慢慢往回走,聽見周圍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剛恢復血色的臉龐再次變得蒼白。

他支開好友,去教務處請了半天假,搭乘公共飛艇來到門亭巍峨的馬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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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奧斯本正在廚房燒菜,周允晟斜倚在門口,用極度不信任的表情監視他。

奧斯本被他專注的目光盯得渾身舒泰,恨不得這盤菜燒一輩子也燒不熟。幾分鐘後,他的個人終端響了,老馬修發來一條信息,要求他馬上回家一趟。

奧斯本低咒一聲,不得不熄火裝盤,讓少年一個人用餐。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吃吧。你不是說想要重力訓練室嗎,地下室就有,口令是塞西爾·伯納。」他揉了揉少年亂糟糟的頭發。

「為什麼口令是我的名字?」難道這人每天進訓練室都要喊一遍自己的名字?場景怎麼那麼詭異?

奧斯本眸光微閃,笑道,「你的口令是你的名字,我的口令是我的名字,我設了雙人權限。好了,我走了,晚上可能不會回來,你早點睡,記得洗完澡吹干頭發。」

他不厭其煩的叮囑。

周允晟點頭,自顧吃起來,正想著晚餐做多了可以邀請凱爾來分享,卻聽奧斯本沉聲說道,「塞西爾,我走以後不准讓任何人進來,我的書房裡有重要的軍事文件。」

「好的,不會讓別人進去,包括我自己。」周允晟舉起手發誓。

奧斯本覺得自己的語氣太嚴厲了,但他不得不這樣做。他害怕自己走後少年會讓凱爾來陪伴,他那麼喜歡凱爾,說不定會抱他吻他,光是在腦海中想象那場景,他就已經控制不住殺人的欲-望。

他最後看少年一眼,坐上飛艇朝家趕去,原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事,卻沒想到老馬修連面都沒露,直接讓他去地下室。

他剛跨進去,沉重地,由星際最堅硬金屬pu34打造的承壓門就緩緩合上,僅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的約書亞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裡充滿決絕與算計。

鼻端開始傳來淡淡的信息素的氣味,奧斯本什麼都明白了,冷笑道,「這就是你實現夢想的途徑?出賣身體亦或者胚胎?你知道嗎,你嚴重玷污了『夢想』兩個字。」


119|第 119 章


約書亞被奧斯本直白的話語刺傷了,他揪住衣襟退後兩步。玷污了自己的『夢想』嗎?的確是那樣的,為了能留在切爾曼,為了上戰場立軍功,他唯一能想到的讓奧斯本妥協的辦法只有用身體引-誘他。

甚至為了迫使他承擔責任和獲得馬修家族的鼎力支持,他直接找上了老馬修,告訴他你的孫子愛上了一個自我閹割的omega,你們家族最優秀的基因也許就要斷絕了。

約書亞是身體健全的omega,而且體質和精神力堪比alpha,在列儂帝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老馬修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他安排了這次見面,為了防止奧斯本逃走,還把他引入地下訓練室。

約書亞來之前已經想得很清楚,迫使奧斯本就范並不是簡單的事,在聞見信息素的第一時間,他不會像別的alpha那樣撲上來,而是掉頭離開。他的自制力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而約書亞是血統非常純正的omega,孕育值極高,他發-情時散發的信息素的氣味足以把全校的alpha都引來。如果奧斯本離開了,別的alpha又蜂擁而至,那結局只能用『慘絕人寰』四個字來形容。

約書亞不想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但他必須綁住奧斯本,所以只能找老馬修幫忙。得到了老馬修的首肯,他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第一軍團的人,遠大的前途在等待著他。

就在二十分鐘前,他注射了促使omega提早發-情的藥劑,等信息素濃郁到一定程度,奧斯本就是想抗拒也沒有辦法。

所以盡情的諷刺我吧,不管你們說什麼,只要我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就夠了,誰也不能動搖我的信念。約書亞身體發軟,一邊為自己打氣一邊用顫抖的雙手解開襯衫紐扣,將自己柔韌修長的身體展露出來。

奧斯本立刻轉身,瘋狂的擊打承壓門。他一定要從這裡出去!

「沒有用的,這是pu34,用來制造超能機甲和巡航星艦的最強金屬,就算你是3s體質,也無法將它打穿。」約蘇亞渾身開始冒汗,身後的某一處越來越空虛,急需某個粗大堅硬的物體將它填滿。

他用快意的心情欣賞著舉止瘋狂的奧斯本,嘲諷道,「無論你現在多麼抗拒,待會兒都會主動向我靠近,用最熱烈的方式擁抱我的身體。你說如果塞西爾知道我們已經結合了,他還會愛你嗎?哦,抱歉,我說錯了,他早就不愛你了,他現在愛的是凱爾。無論你跟誰結合,他都不會在乎。你的抗拒和掙扎又有什麼意義?」

奧斯本猛然回頭,猙獰的表情和赤紅的眼珠嚇了約書亞一大跳。他抿唇,不敢再刺激他,當然也沒心思再刺激他。

藥效上來了,他的腺體散發出比之前濃郁千百倍的香味,致使他癱軟在地,喉間溢出動情的呻-吟。他眼睛充斥著水光,臉頰通紅一片,迷蒙嫵媚的模樣能讓任何alpha為他發狂。他忍不住用指尖去摳身後那一處,動作極為放-蕩。

信息素的氣味像一根根鋼針,不斷往大腦內扎,讓奧斯本頭痛欲裂。他快要抵抗不住了,只能用盡全力擊打承壓門,試圖從這-淫-靡的修羅場逃出去。門板凹下去一個個深坑,並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讓他稍微找回了理智。

為了不受引誘,他甚至用精神力割裂自己的皮膚,讓鮮血的腥氣掩蓋濃郁的香味。他渾身染滿鮮血,看上去狼狽萬分。

約書亞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渾身發軟,一步都挪不動,極度渴望著被佔有,卻遲遲不見奧斯本過來。他丟棄所有尊嚴去懇求他,用淫-蕩-不堪的話動搖他的意念。

「你他媽給我閉嘴!」奧斯本還在擊打承壓門,一拳又一拳,全都打在同一個地方。那裡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坑洞,扭曲的形狀把門框都頂歪了。勝利似乎近在眼前,但只有奧斯本自己知道,他已經達到了極限,他的自制力正在土崩瓦解。

他不停在腦海中呼喚塞西爾的名字,低頭的一瞬間,他在自己的衣服上聞見了一股極為清淡的汗味,與甜膩的信息素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卻讓他一瞬間找回了理智。

所有的旖旎、情-欲、瘋狂、焦灼,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安然。這汗味毫無疑問是屬於塞西爾的,今天測評的時候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塞西爾身上。他流了很多汗,聞上去香甜可口,與眼前這種淫-靡地,令人作嘔的氣味完全不同。

奧斯本把臉埋在臂彎裡深深嗅聞,頭腦也越來越清醒。在快要溺斃的時候,他順利掙脫了,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慶幸自己的佔有欲和無心之舉。

約書亞還在等待,他用手撫摸自己的身體,誘惑道,「奧斯本,我下面已經濕透了,你不想摸摸看嗎?那裡很緊,很柔軟,很火熱,是你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極致體驗。不要再抵抗了,alpha注定離不開omega。」

奧斯本扭曲的臉龐已經恢復原樣,只是眼珠依然有些發紅。他轉身,一步一步走過去,俯視躺在地上的約書亞。

約書亞摟住他一條腿,用滾燙的臉頰磨蹭他堅硬冰冷的軍靴。

奧斯本蹲下-身,卻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侵入他,而是冷笑開口,「約書亞,看看你自己,多麼丑陋低賤。你以為迫使我與你結合就能如願以償嗎?你錯了,一旦與一位alpha結合,你會不由自主的對他產生感情並永遠忠誠他,依賴他。他的命令你就是再不同意,也會不由自主的聽從,這是omega的天性,誰也無法抵抗。如果離開了標記你的alpha,你會因為忍受不了幾天幾夜的發-情-期而瀕臨死亡,除非有更強大的alpha把標記抹消然後再次侵犯你。omega就是這樣一種脆弱的生物,他們注定離不開alpha,一旦被標記就成為了alpha的附屬品,而不是獨立的個體。」

他踢開約書亞摟抱自己小腿的手,繼續道,「你的野心很大,卻顯然沒有達成它的能力。你否定塞西爾摘除腺體的行為,認為自己用健全的身體進入軍校才叫真正的勇敢,因為你能抵御住自己的天性。可事實上,你並沒有戰勝它,而是下意識的選擇了屈從,屈從於一條有可能更快取得成功的捷徑。你在那麼多alpha中選擇了我,肯定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我足夠強大。你看看,這就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企圖通過依附一位強大的alpha來達成目的。你希望我能保護你,為你的前途鋪路,助你走上權利的巔峰。你的思維模式是徹頭徹尾的omega的思維模式,這樣的你,真的能變得強大嗎?」

他退開兩步,溫柔的笑起來,「約書亞,我真想給你一面鏡子,讓你好好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放蕩、無恥、可悲。」

約書亞從不知道風度翩翩的奧斯本也會說出如此尖刻的話語,他身體火熱,心髒卻冰涼一片,只覺得自己的尊嚴全都被奧斯本踩碎了。

但是下一刻,奧斯本的行為更讓他明白了何謂恥辱。他猛然靠近他,嗅聞他頸間散發出的香味,語氣充滿了厭惡,「聽說在遠古的時候,只有動物才會散發出讓異性發狂的氣味,人類不會。所謂的信息素不過是獸性的殘留,當它散發出來的時候會剝奪omega和alpha的一部分人性。你現在是一只發-情的母獸,但我並不想做你的公獸,我是人。」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一腳將承壓門踹飛出去,巨大的響聲引來許多侍衛。alpha侍衛聞見信息素的味道立刻跑走,他們知道門內的omega是准將的戀人,不能動。beta侍衛並不受任何影響,他們退後幾步,以免看見尷尬的場景。

奧斯本指著其中一人說道,「去拿幾支抑制劑過來。」omega一旦發情就會持續幾天幾夜,如果不與alpha結合,他們會變得極度虛弱,連續幾次發-情期都不結合的話還會喪命。他們的一生始終圍繞著發-情→結合→懷孕→發-情→結合→分娩→繼續發-情→繼續結合→繼續懷孕……與其說他們是人,不如說是一種愛情動物。

這絕不是奧斯本的偏見,而是omega的天性。他們想變強,但天性注定了那是一條死路,再強的omega,也不得不服從於他的alpha。所以奧斯本是如此的欣賞塞西爾,他看得比誰都通透,也做得比誰都決絕。

「將軍,您不交-配嗎?」氣味都濃成這樣了將軍還無動於衷,將軍身體沒毛病吧?侍衛一邊暗忖一邊朝奧斯本下-身看去,發現褲襠裡風平浪靜,頓時像被雷劈了一樣。

「我命令你馬上去!」奧斯本恨不得一腳將他踹飛。

侍衛醒過神來,立馬跑了,幾分鐘後帶來一個銀色小箱子。

奧斯本取出抑制劑,慢慢推入約書亞體內,見他還在呻-吟便又打了一支。漸漸的,信息素的氣味淡下去,奧斯本這才撿起襯衫,隨便蓋在約書亞身上。

「清醒了嗎?」他沉聲問道。

約書亞用襯衫遮住臉,以免與奧斯本面對面。他耳邊不停回蕩著奧斯本嘲諷自己的那些話,他試圖找理由去反駁,卻發現它們全都是事實。他讓他無地自容,也讓他明白並不是所有的alpha都會受到信息素的控制。

「我可以不計較你今天的舉動,還能替你保守秘密並讓你繼續待在切爾曼,前提是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奧斯本背對他徐徐開口。

直過了好幾分鐘,約書亞才啞聲問道,「什麼事?」

「把你今天對我做的事再對凱爾做一遍。時間地點我來安排。」

「不!」約書亞立即反對。

「凱爾的本名是凱爾·列農,列農帝國第二順位繼承人。相信我,跟他結合的話對你的幫助更大。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何妨繼續走下去?不要忘了你的夢想。」說到最後一句,奧斯本發出嘲諷的笑聲,命人把沉思中的約書亞帶下去清洗。




120|11.11

奧斯本當晚就讓人把約書亞送回學校,並友情贊助了他一箱純度高達百分之百的抑制劑,自己則留在家裡操練老馬修。似乎被信息素刺激到了,他的實力又有增長,老馬修看見被他踢壞的承壓門,心中既感到驕傲又感到無奈。

這麼優秀的alpha,全星際僅此一個,為什麼就偏偏喜歡上了無法生育的塞西爾呢?早些時候讓你與塞西爾訂婚,你拒絕了,等人家悲憤之下閹割了自己你又湊上去,這不是沒事找虐嘛!

老馬修苦苦勸說孫子無果,只得放他回去。

塞西爾與凱爾的關系一天更比一天親密,要不是奧斯本制定了極為嚴苛的訓練計劃,佔用了塞西爾全部的私人時間,兩人估計已經發展到親密接觸的地步了。

為盡快解決隱患,奧斯本在體能測評過後啟動了野外生存訓練,他挑選了一顆偏遠的小行星作為訓練場,並親自帶隊。

周允晟知道約書亞還有半年才會發情,所以他一直計劃著該怎麼說服奧斯本取消半年後的軍事任務,對這次的野外訓練卻一點防備也沒有。當奧斯本把約書亞和凱爾安排為一組時,他還大大方方的走過去,讓凱爾注意安全。

約書亞站在不遠處,用陰沉的目光盯著他,視線偏移,落在凱爾華美至極的臉龐上,忽然勾唇笑了。其實嚴格說起來,凱爾的條件的確不比奧斯本差。他是王子,雖然皇室有被架空的跡象,但依然掌握著一部分實權,對他的前途很有幫助。而且凱爾性格更溫柔體貼,是個很容易拿捏的對象。

反觀奧斯本,連信息素的氣味都能抵抗,可見心志堅毅到何等地步。與凱爾或許能建立平等的伴侶關系,與奧斯本就只能成為他的附庸,除非他全心全意的愛著你。

是的,奧斯本的心雖然堅硬,然而一旦為某個人敞開,內裡卻柔軟的不可思議。他對塞西爾不正是如此?每天接他上下學,把所有的空閒時間都花在他身上,為他親手下廚,為他采摘最鮮豔的月季。

約書亞認識奧斯本大半年,從不知道還他會下廚,更不知道他院子裡的鮮花是能摘的。他記得有一次自己想摘一朵半盛開的白色月季,被奧斯本嚴厲喝止了。

在原始植物大多滅絕的星際紀元,月季花的確是非常珍貴的物種,它們來自於幾十億年前人類的起源星地球。當時約書亞並未多想,只以為他太愛惜自己親手栽種的鮮花,現在才明白並非如此,而是因為采摘它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一個。

無論塞西爾想要什麼,他都會給他,無論塞西爾提出多荒謬的要求,他都會答應。當奧斯本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那人會成為全星際嫉妒的對象。

現在,約書亞的心正被濃烈的嫉妒之情折磨。他忽然就放開了來之前的那點忐忑,既然塞西爾搶走了奧斯本,那麼他搶走凱爾便算是回禮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上前拉走與塞西爾告別的凱爾,並意有所指的說道,「祝你們旅途愉快。」

奧斯本用冰冷的目光掃了他一眼,然後帶領塞西爾向叢林深處走去。他們只有最簡單的武器裝備,卻要在這顆小行星上生存兩個月,而且生死自負。因為一旦進入二年級,切爾曼就會為學員們辦理軍籍,他們已經是真正的軍人了,軍人死在戰場上是非常自然的事。

「為什麼又是我跟你一組?」周允晟一邊用激光劍砍斷擋路的藤蔓,一邊徐徐開口,「訓練跟你組隊我能理解,那樣可以提高難度。但是野外生存也跟你組隊,這不是明擺著讓我作弊嗎?你應該讓我跟實力最弱的人搭檔。」

「不,你說錯了,我們不是組隊。確切的說是我跟著你,看你如何生存。就算你遇見了致命危險,我也不會插手,我會把你的屍體帶回去,用烈士的規格安葬。」奧斯本面無表情的說著違心的話。

實際上,當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心髒在震顫中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塞西爾死亡?他會用一整顆星球和自己為他陪葬。

周允晟乜他一眼,嗤笑道,「你是在挖苦我嗎?如果一個體制和精神力均為3s級的人死在一次野外訓練中,那我肯定會成為全星際最大的笑柄,雖然我已經是了。」

「不,你不是,我才是。他們都在罵我有眼無珠。」奧斯本一本正經的反駁。

「那你覺得他們罵的對嗎?」周允晟用激光劍的劍柄戳了戳他強壯的胸大肌。

奧斯本差點就呻-吟起來,他受不了塞西爾的碰觸,哪怕是間接性的。他胸肌忍不住抖了抖,由於作訓服剪裁很貼身,看上去特別明顯。

周允晟最羨慕的就是這種肌肉發達的型男,他們抖動的肌肉實在是太性-感了。尤其奧斯本的身材比例極盡完美,寬肩窄腰大長腿,一看就很有爆發力。他忍不住又戳了戳,似乎覺得非常有趣,於是爽朗地笑起來。

奧斯本真想把他壓在樹干上,從後面狠狠頂弄。他實在是太調皮了,需要花大力氣管教。

「我覺得他們罵得很對,我的確是有眼無珠。」奧斯本握住劍柄,坦誠道。

「哼,總算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放棄塞西爾是你的損失。」他其實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並不是外界猜測的那樣為了馬修家的權勢。但這些話,周允晟永遠都不會告訴奧斯本,一些事既然已經錯過,就再也沒有提起的必要。

那麼,我能挽回那些損失嗎?奧斯本差一點就把這句話問出了口。他張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有意帶領塞西爾在叢林裡游蕩,盡情欣賞他與蟲獸戰斗時鋒芒畢露的模樣。當塞西爾結束戰斗汗水淋淋的朝他走來時,他是那樣渴望他,渴望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疼痛。如此煎熬了三天,他開始不著痕跡的帶領塞西爾朝約書亞和凱爾的方向走去。

「有omega發-情了!」他忽然露出『震驚』的表情,說道,「這顆小行星是無人居住的荒星,為什麼會有omega?」

周允晟立即想到了約書亞,然後又想到了與約書亞搭檔的凱爾。他陰沉著臉四處搜尋,發現一個被石頭封堵住的山洞,正打算一腳將石頭踹開,卻被奧斯本阻止。

「你想干什麼?打擾了omega的交-配,他們會死的。」

「你聞不見嗎?裡面的那個alpha是凱爾!」周允晟表情猙獰,即便在暴怒中也沒有說穿約書亞的身份。他們從未聞見過約書亞信息素的氣味,他掩蓋的太好了,按理說現在沒有任何人知道。

但他為什麼會提早半年發-情?難道是因為命運的不可抗性?

「就算你現在進去也晚了,他們已經結合了。」奧斯本殘忍的開口。alpha能通過嗅覺判斷omega有沒有跟人結合,如果結合了,他們會稍微恢復理智,然後強迫自己離開,沒結合,他們就會為交-配權爭個你死我活。

被信息素誘惑的alpha是一群發狂的野獸。

周允晟眼睛爆射出濃烈的殺意。他的愛人竟然已經跟別人結合了嗎?很好!他抽-出激光劍,一腳踹向巨大的岩石,卻在騰空的一瞬間被奧斯本抱進了懷裡,低聲勸說,「你想干什麼?殺死omega是會被判處極刑的!為了一個連自己情-欲都控制不了的alpha賠上一生值得嗎?如果凱爾真的愛你,他絕不會受信息素的誘惑,所以你看,其實他並不那麼愛你。」

這話奧斯本說得有些違心了。事實上除了他自己,全星際的alpha都沒法不受信息素的誘惑,除非他們性-功能出了問題。

但他成功的安撫住了暴怒中的少年,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兒,點頭道,「你說得沒錯,如果他真的愛我一定能抵抗住本能的驅使。」他的愛人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他強大,堅毅,忠誠,溫柔,雖然有些難以啟齒的小癖好,但絕不是管不住自己欲-望的人。

他是如此相信他,所以產生了一個念頭,也許自己又找錯人了,凱爾並不是亞度尼斯。約書亞也跟他前世長得一模一樣,但靈魂卻完全不同,所以這種情況也有可能發生在凱爾身上。這樣想著,他很快平靜下來,思緒也更為清晰。

如果他在暴怒之下殺死了凱爾和約書亞,那樂子可就大了。作為一個外來者卻殺死了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世界意識會用最強大的力量去攻擊他,撕扯他的靈魂。不要小看一個a級世界的能量,當它狂暴起來的時候,足以把他的靈魂吞噬大半。

而他越往下走,世界等級也就越高,如果在靈魂嚴重受創的情況下來到一個s級別的世界,等待他的結局或許就是徹底泯滅。

在這一刻,他發覺了隱藏在世界意識中的險惡用心。也許約書亞和凱爾的長相並不是一種巧合。也許主神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並展開了報復。但這手段又未免太過溫和,更像是一種試探而非絞殺。

或許主神在忌憚著什麼。周允晟不得不聯想到愛人身上,對他的來歷更為好奇。他在洞口徘徊了一陣,擺手道,「發-情-期還有幾天,我們等他們完事了再來。」

「你已經恢復平靜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陪你打一場。」奧斯本認真提議。他最喜歡的活動就是與塞西爾格斗,因為在格斗的過程中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碰觸他。

「回去再打,先完成任務。」周允晟看了看個人終端,在這兩個月裡,他們要獵殺至少六千只蟲獸,這回可不像招生考試,會把高等蟲獸換算成一兩百只低等蟲獸,無論等級如何,殺死一只算一只,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余地。

奧斯本見他臨到這時還能公私分明,緊繃的唇角忍不住上揚,「那我們走吧。」

兩人迅速消失在叢林中,三天後來山洞看了一眼,發現信息素的味道還很濃郁便又離開,之後的每一天都會過來看一眼,這樣一等就等了七天。只有血統最純正的omega才會持續這麼長的發情期,對alpha的誘惑力也就更大。

這是世界意識給命運之子開得金手指,他將來一定能生下非常優秀的孩子。周允晟已經徹底冷靜下來,守在洞外的時候不著邊際的想到。

信息素的味道逐漸淡化,令人臉紅心跳的嘶吼聲和呻-吟聲忽然拉高了很多又戛然而止。顯然,裡面的兩個人高-潮了,並且結束了長達七天七夜的交-配。

這他媽的哪裡是人,明明是野獸!周允晟無聲嗤笑。

衣衫不整的凱爾推開岩石,扶著身體虛弱的約書亞走出來。如果是一般的omega,在經歷那麼長時間的歡愉後肯定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但約蘇亞的體質堪比alpha,此時竟還能獨自行走。

看見等候在洞外的兩人,凱爾臉色蒼白,約書亞立即低頭遮掩惡意滿滿的表情。他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刻。塞西爾會做出什麼反應?大哭?大罵?瘋狂攻擊歇斯底裡?你越傷心我便越快意。

但他完全想錯了,少年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忽然揪住凱爾的衣襟,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後退開幾步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塞西爾,對不起,但是……」凱爾急於解釋。

「沒有但是,我不會跟已經標記了omega的alpha交往。」周允晟只能用慶幸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凱爾果然不是他的愛人,所幸約書亞纏住了他,否則再相處下去他還真無法擺脫這朵稀裡糊涂的爛桃花。要知道凱爾是列農帝國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他來到切爾曼深造是為了重新恢復日漸沒落的皇族的榮耀。

他希望能掌握一部分軍權,所以需要拉攏很多優秀人才。在原來的命運軌跡中,奧斯本死後他通過約書亞掌握了第一軍團,也干掉自己兄長成為了列農帝國有史以來權利最大的國王。

他表面看上去溫柔靦腆,實則心機深沉。於公於私,他都不會輕易放棄潛力巨大的塞西爾。現在,親眼目睹了他跟約書亞的-奸-情,周允晟就能順利擺脫他。

「沒想到約書亞竟然會是omega,你隱藏的真好。」周允晟假裝驚訝的說道。

「請你千萬幫我保守秘密。你也是omega,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omega不是弱者,不是生育機器,如果能力足夠,我們應該承擔更大的社會責任,這不是你說的嗎?」約書亞抬頭,用真誠的目光回視。

周允晟本來就沒有戳穿約書亞的打算。他假裝自己被說服了,神色略微動容,深深看一眼兩人,然後轉身離開。

奧斯本立即跟上。

凱爾也想追過去,顧及約書亞虛弱的身體不得不留下。他已經標記了約書亞,對方的血統非常純正,實力也很強悍,應該能生下非常優秀的孩子。他的理智告訴自己,必須承擔起責任。

周允晟面無表情的用激光劍掃平障礙,奧斯本亦步亦趨伴隨在他左右,一路無言。傍晚來臨,兩人找了一個臨時落腳點休息。

奧斯本正專心致志的烹飪蟲獸肉,周允晟用木棍刨著火堆,問道,「你心情怎麼樣?交往了那麼久的beta戀人竟然是個omega,還來不及驚喜對方卻又跟別的alpha交-配了,你憋不憋屈?」

其實數來數去,奧斯本才是最倒黴的人,這樣一想,周允晟嘴角就會忍不住上揚。讓你拋棄塞西爾,最後什麼都沒撈著吧!

奧斯本當然憋屈,都已經斷絕關系了,為什麼還要吻凱爾?當時他差點用精神力把凱爾的兩片嘴唇割掉。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黑氣中,心情十分不爽。

「肯定很憋屈吧?你還愛約書亞嗎?以後是不是打算繼續守護在他身邊?我告訴你,做人不能那麼死腦筋,他既然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就該干脆的放手,因為守護他再也不是你的責任。你那麼優秀,一定能找到比約書亞更好的伴侶。」周允晟苦口婆心的勸慰。塞西爾為奧斯本的死亡懊悔了終身,所以周允晟不會允許他再為約書亞默默付出。

周身的黑氣逐漸淡化,奧斯本認真詢問,「你覺得我很優秀?」

「那當然,你是全星際最強悍的戰士。」周允晟點頭。

「再優秀又如何,還是留不住自己最心愛的人。」

奧斯本說得絕對不是約書亞,但架不住周允晟不了解內情。他不會安慰人,吃完晚餐就拉著奧斯本在叢林裡掃蕩蟲獸。兩人暢快淋漓的砍殺了幾天幾夜,隨便找了一個山洞睡一覺,起來後繼續砍殺,很快就把大半個森林清理的干干淨淨。

約書亞交-配過後身體非常虛弱,休養了半個月才慢慢緩過來,也因此沒能完成任務。

毫無疑問,成績最優秀的學員非塞西爾莫屬,他足足殺了兩萬多只蟲獸,輝煌的戰績再度刷新了切爾曼軍校的歷史。

頒發獎勵時,奧斯本笑得非常驕傲,看見少年習慣性的親吻獎章,他差點控制不住下-身的反應。塞西爾根本不需要信息素來掌控他的情-欲,他整個人就是最濃烈的信息素,能讓他隨時隨地為他發瘋。

回到帝都星,奧斯本假裝自己還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每天都會用格斗來宣洩心中的憤怒,唯一的陪練就是塞西爾。

周允晟跟奧斯本在一百倍壓強下足足打斗了兩個小時,體力已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快速躲開奧斯本的拳頭,旋身側踢,緊接著繞到奧斯本右側,用手肘撞擊他最脆弱的太陽穴。

奧斯本躲開他凌厲的攻勢,反抓住他手腕撇到身後,用膝蓋將他壓制在地板上。兩人渾身都是大汗,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周允晟每天都輸,今天再輸心情便十分不爽,身體不能動,干脆運轉精神力偷襲奧斯本。奧斯本察覺到了一股力量在朝自己逼近,也連忙放出精神力格擋。兩人的精神力,更確切來說是靈魂體,在接觸的一瞬間就馬上融合在一起,互相擠壓摩擦,水乳-交融,劇烈的快-感像決堤的洪水,以迅猛的勢頭沖刷著兩人的身體和大腦。

奧斯本眼珠赤紅,將失神中的周允晟翻轉過來,緊緊抱住他。他們密不透風的貼合在一起,下面都起了反應,互相抵在對方小腹上。靈魂直接交纏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以至於讓他們的身體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們喘息著,低吼著,熱吻著,拼命的把彼此往自己的身體裡摁壓。

一個小時後,交融在一起的精神力才慢慢分開,也帶走了最劇烈的一波高-潮。奧斯本額頭冒出幾根青筋,大掌瘋狂的揉弄少年的臀部。兩道沙啞的呻-吟過後,他們的褲襠濡濕一片,一股濃烈的石楠花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原來奧斯本才是我的愛人!而且我一來就被他拋棄了!好,干得漂亮!周允晟挑高一邊眉毛,他怎麼可能認不出靈魂交纏時的熟悉感覺?

他一把將人推開,還狠狠踹了兩腳,這才冷笑著離開。

奧斯本被踢中最脆弱的部位,捂著褲襠好半天爬不起來。等疼痛感消退,他呲著牙一遍又一遍回味剛才那種極致快-感,身體又開始發燙。他的精神力也曾與別人的精神力產生過碰撞,但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仿佛他們是殘缺的半圓,生來就應該融合在一起。那種靈魂被撼動,被填滿的感覺,用任何美妙的語言都無法描述。

他爬起來,走到塞西爾房間門口,揚聲喊道,「塞西爾親愛的,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你不覺得剛才那種情況非常詭異嗎?我們有必要再實驗一次,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當然,這次他一定不會忘了進入塞西爾的身體。

周允晟剛洗完澡,正在擦頭發,聞言忍不住冷笑起來。輪回那麼多世,這家伙還是那麼貪得無厭。不就是想干那事?偏偏每次都要找許多借口。

他打開門,揪住男人衣襟,非常粗魯的將他拽了進去,扔在床上。

「說,約書亞和凱爾是不是被你設計的?」他大馬金刀的坐在沙發上,浴袍半敞,露出結實的小腹和隱秘的那處。

奧斯本看傻眼了,好半天沒答話,褲襠慢慢撐起一個帳篷。

周允晟氣笑了,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襠部,咬牙開口,「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為了擺脫約書亞和凱爾才設計了發-情的戲碼?嗯?」如果他才是自己的愛人,那麼前一陣的緊迫盯人就能理解了。

「是,我早就跟約書亞分手了……」奧斯本破罐破摔,什麼都坦白了。

周允晟轉著眼珠,許久沒說話。他坐到床沿,認真詢問,「你為什麼會愛上約書亞?」

「我並不愛他,我只是喜歡他的臉,還有他的名字。我總是夢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站在月季花叢中沖我微笑,然後我就在切爾曼遇見了現實中的他。我當時以為那是命運的安排,但是你出現了,讓我從不正常的痴迷狀態中清醒過來。我現在非常明白我真正愛的人是誰。塞西爾,你能牽動我的靈魂,不信你放出精神力探一探。」

前面還很感動,說到後面又恢復了色-魔的本性,周允晟一拳砸在他肚皮上,卻忽然愉悅的低笑起來。這人已經對自己產生了模糊的記憶,那麼再輪回幾次,他早晚能記起一切。

他是他看不見盡頭的黑暗宿命中的唯一光亮。

周允晟眼眶有些潮濕,雙手支撐在奧斯本臉頰兩側,嘴唇慢慢貼近。奧斯本屏住呼吸,激動的等待著心上人的親吻,卻不防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呵斥道,「滾出去!」

奧斯本呆了呆,回神後立即把人往懷裡一抱,放出精神力去勾纏他大腦內不經意間流瀉出的一絲精神力。已經交融了無數次的靈魂立即合二為一,碰撞出炫麗的火花。

周允晟低咒一聲,坐在男人肚皮上,憤恨的撕碎他的衣服……


121|11.12


切爾曼的學員們驚訝的發現,不過是參加了一次野外生存訓練,奧斯本准將和塞西爾之間的氣氛完全變了。他們幾乎每天都呆在一起,即便在上課,奧斯本也不忘隔著人群頻頻去看塞西爾,仿佛害怕少看一眼他就會消失一樣。

如果塞西爾沖他擠擠眼睛或挑挑眉毛,他就會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開心的笑起來。

反觀之前與塞西爾非常親密的凱爾,卻忽然對約書亞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這兩對兒在搞什麼?交換情侶?大家還來不及去揣測其中的奧秘,就被另一件大事吸引了目光。老奧德裡奇被好幾個勢力龐大的家族聯合告上了軍事法庭,起因是他有意阻礙切爾曼軍校對考生進行救援。

在上一次的招生考試中,奧斯本帶領的救援隊原本能及時把被幽靈蛛圍困的幾名考生救下,卻因為星艦的能源轉換器損壞,耽誤了半個小時。如不是塞西爾化解了危機,這幾名考生都會被幽靈蛛殺死。

事後奧斯本對這件事進行了徹查,抓住了被奧德裡奇家族收買的幾名導師,得到了關鍵性的證據。他把證據發送給當時被困住的幾名考生的家長,讓他們自己選擇該如何處理。

奧德裡奇家族的種種做法簡直犯了眾怒,他們肆無忌憚的踐踏依附於他們的人,毫無顧忌的殘害阻礙他們的人,哪怕是戰友,也能在利益的驅使下干脆利落的將之出賣。這樣的家族不是帝國的支柱,而是毒瘤,有必要用最快的速度鏟除。

在好幾個家族的聯合推動下,奧德裡奇家族轟然倒塌,第五軍團頓時群龍無首。幾名副帥在各個家族的支持下爭奪軍團的掌控權,讓情況變得更糟糕。

當別人混戰的時候,塞西爾卻跟隨奧斯本悄無聲息的踏上了戰場,幾次重大戰役過後徹底在軍隊站穩了腳跟並擁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屬下。

他僅用了三年時間就以雷霆手段收服了第五軍團,帶領他們沖殺在戰斗的第一線。他屢建奇功,將軍團排名直接拉升為第二軍團,與奧斯本率領的第一軍團成為親密友軍。

約書亞在凱爾的引薦下進入了與列農皇室有聯姻關系的第三軍團,發展的也很不錯。

這些年,列農帝國與自由聯邦和巴洛共和國屢次產生摩擦,在經歷了好幾場武裝沖突後,眼看星際大戰就要爆發,偏在這時,巴洛共和國的偵察兵得到確切消息,蟲族誕生了新的女皇。

這對人類而言無疑是個噩耗。蟲族種類繁多,變異高等蟲獸還會產生智慧,但它們大多各自為政,難以形成氣候。然而每隔幾百年,蟲族都會誕生一位女皇,它擁有號令整個蟲族的能力,並以每分鐘數以萬計的速度繁衍著高等蟲獸。

它生性貪婪,每天需要進食大量的能源石和重金屬,所以需要蟲獸盡可能多的掠奪宇宙資源。它會號令蟲族去掃蕩整個星際,試圖將之變成它的巢穴。

它的誕生意味著蟲獸的瘋狂和人類的滅亡。

再大的矛盾都在滅頂之災面前消弭,人類組建的各個勢力紛紛聯合起來試圖絞殺女皇。女皇擁有超高的精神力,卻因為需要不停繁殖的緣故而導致卵巢發育過剩,變成了毫無攻擊力的肉球。想要殺死它並不難,然而在它的周圍,每時每刻都有億萬只高等蟲獸在保護,別說軍隊,恐怕連星艦都無法靠近。

人類聯軍花費了好幾個月時間才最終確定作戰計劃,他們分成幾股從各個方向進攻,以便使蟲獸大軍分散開來,然後讓實力最強的一支軍隊進入地下蟲穴殺死女皇。

這個作戰計劃非常有效,但如果執行不成功,人類聯軍將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青壯年在戰役中犧牲大半,剩下的老弱婦孺也將成為蟲獸的食物。

毫無疑問,繁殖力超強的蟲獸將佔領這片星域。

「所以這次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奧斯本對自己的部下們斬釘截鐵的說道。他是星際最強者,先鋒軍自然由他帶領。

周允晟作為實力僅次於他的存在,也被收編在隊伍中。他很清楚,奧斯本就是在這次戰役中死亡的,他殺死了女皇,卻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所以在看見同樣被編入伍的約書亞和凱爾時,他忍不住露出反感的表情。

這一回,誰也別想拖奧斯本的後腿,這兩人要是不能及時撤退,就為女皇陪葬好了。

「怎麼了?」奧斯本解散部下,將眉頭緊皺的愛人摟在懷中親吻。

「我們要麼一起活著回來,要麼一起死在蟲穴,絕不丟下彼此獨活,你能做到嗎?」周允晟壓低嗓音詢問。

「親愛的,這也正是我想要對你說的話。」奧斯本愉悅的笑起來,半點沒有大戰將至的緊張感。他表面上正直無私,實際上對人類的存亡並不在乎。塞西爾活著,他就活著,塞西爾死了,他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這個世界。

他很高興愛人與他擁有一樣的心情,他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他將愛人推入小隔間,細細密密的啃咬他修長的脖頸和優美的鎖骨,大手探入他褲腰,揉捏他挺翹的臀部,並放出精神力勾纏他的精神力。

兩人忘情擁吻,火熱纏綿,絲毫沒有即將上戰場的緊張感。無論是對曾經的塞西爾,還是對現在的周允晟而言,能跟奧斯本死在一起都是最美好的結局。

休整了三天,聯軍乘坐的星艦向女皇藏匿的星球飛去。全人類都在關注著這場戰斗,一旦戰斗失敗,負責留守的軍隊會護送一部分人類前往其他星域尋求生機。

蟲族挖空了這個星球,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宮,先鋒軍一進入迷宮就被蜂擁而至的蟲獸大軍沖散,唯有周允晟和奧斯本至始至終在一起。他們的超能機甲早已傷痕累累,如果再找不到女皇的藏身之地,就會因為能量耗盡而死亡。

「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精神力。」周允晟通過聯絡頻道與奧斯本對話。

「我也感覺到了,就在正前方。」奧斯本用粒子炮擊殺了一只擋路的蟲獸。越往前走,那股尖銳的仿佛惡鬼在嚎叫的精神力就越強大,而趕來狙擊的蟲獸更是像潮水一樣。

毫無疑問,前面就是女皇的巢穴。

兩人配合默契,奮勇搏殺,終於踏入了一座巨大的地宮,在地宮的正中央,足有一艘巡航星艦大小的蟲族女皇正躺在那裡,半透明的皮膚微微蠕動著,其下包裹著一粒粒淡黃色的蟲卵。

周允晟和奧斯本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不是因為蟲族女皇的丑陋,而是因為它的身邊正站立著一名人類,那人將手掌覆蓋在女皇的皮膚上,似乎正在撫摸那些蟲卵。

他的機甲靜靜擺放在旁邊,顯然也是先鋒軍的一員。

周允晟和奧斯本來不及多想,操控機甲迅速朝那人奔去。聽見聲響,那人仿佛嚇了一跳,立即轉頭看過來,卻是約書亞無疑。

「元帥,我找到女皇了,你們快過來!」他揮舞雙臂興奮的喊叫。

「趕快回你的機甲!」周允晟厲聲呵斥。到底是世界的命運之子,丟棄機甲站在這裡竟然都沒受到蟲獸的攻擊,而且還在錯綜復雜的巢穴中率先找到了女皇。

約書亞這才從激動中回神,連忙朝自己的機甲跑去,用聯絡頻道通知戰友們馬上過來支援。

三人將事先准備好的炸彈安放在女皇的肚皮下,女皇明知道他們在干什麼卻無能為力,只能發出哼哼唧唧的嘶鳴。無數蟲獸湧過來試圖救援,卻都被奧斯本的屬下攔在通道外。

炸彈安放完畢,奧斯本立即通知聯軍撤離這顆星球。等蟲獸啃噬掉炸彈外層包裹的厚厚的pu34時,爆炸時間也應該到了。

周允晟原本以為撤離會比突圍困難幾百倍,但是他想錯了,那些蟲獸根本沒有追上來,而是圍在女皇身邊啃噬炸彈。炸彈安放在女皇身下,因為它的皮膚太脆弱,被鋒利的節肢稍微一碰就會破開一道口子,流出淡黃色的還未發育完全的卵,致使蟲獸們啃了幾口後再也不敢靠近,只能圍著它吱吱哇哇的大叫。

最後一批聯軍順利撤走,幾分鐘後,這顆小行星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土崩瓦解,成為一片隕石帶漂浮在宇宙中。

無論是戰艦上的軍人,還是星球上的普通百姓,都舉起雙臂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又一次消滅了女皇取得了勝利,他們保住了人類繁衍的火種,他們無愧於所有在戰斗中犧牲的先烈。

這一天,晶瑩的淚水灑遍了全星際,人們摒棄種族、階級、性別等偏見,毫無芥蒂的擁抱在一起。

聯軍凱旋歸來時受到了最熱烈的歡迎,尤其是戰功最卓著的奧斯本和塞西爾,幾乎成為了星際的傳奇。

列農帝國為戰士們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在宴會上為所有功臣頒發軍功章。老伯納和老馬修分別坐在國王左右手,用輕蔑的目光睨視彼此。在他們心裡,自己的孫子才是最優秀的。

國王摸摸鼻子,感覺有些尷尬,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時候,頒獎儀式開始了,他立馬奔上台為戰士們授勳。

一排排閃亮的軍功章擺放在長桌上,其中最顯眼的兩枚特等軍功章無疑屬於奧斯本和塞西爾。國王將軍功章別在兩人胸口,讓他們發表感言。

兩人緬懷了死去的戰友,並表示保衛帝國是他們的榮耀,觀眾站起身熱烈的鼓掌,隨即瞪圓眼睛表情驚訝。

只見奧斯本忽然抱住塞西爾,大手覆蓋在他後腦勺上,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親吻,啞聲說道,「在出發前,我們曾經向彼此承諾,要麼就一起活著回來,要麼就一起死在蟲穴。現在我們活著回來了,希望在未來的每一天,都能用當時那種堅定無悔的心情攜手走下去。塞西爾,你願意嗎?」

臥槽?這是求婚?現場的觀眾沸騰了,在星網上收看直播的網民們也樂瘋了,不知誰喊了一句『在一起』,緊接著一聲聲『在一起』匯成洪水將兩人淹沒。

老馬修和老伯納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們惡狠狠地瞪彼此一眼,然後齊齊冷哼轉過頭去。全星際的人都希望兩人能夠結合,他們也不能說些什麼。

唯獨國王的臉色有些微妙。第一第二軍團聯合,勢必成為帝國最有權勢的存在,皇族的地位會更加岌岌可危。但他顯然不會表露出自己的心思,只能優雅的鼓掌。

一吻結束,周允晟並未給出答復,而是揪著男人後腦勺的頭發,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那幸福快樂的表情比太陽還要耀眼。

毫無疑問,這算是答應了。

繼蟲族女皇覆滅之後,兩位元帥結合了,他們被譽為史上最般配夫夫,無論走到哪兒都形影不離,奧斯本元帥看向塞西爾元帥的眼裡永遠充斥著淡淡的笑意和濃濃的溫情。

約書亞也獲得了一等功軍章,並且與凱爾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成為了帝國的二皇子妃。大皇子娶了第三軍團元帥的女兒,成為了第三軍團的掌舵者,也被老國王立為王儲。

但是很快,他和王妃就在一次出訪中被星際海盜殺死,致使第三軍團陷入混亂。約書亞雖然沒能像命運設定的那樣掌控第一軍團,卻很快征服了第三軍團,成為帝國五大元帥之一。

他在一次戰役中受了重傷,醒來後精神力陡然增長到3s級,體質也達到了2s,成為星際頂尖強者之一。他屢立戰功,地位很快就與奧斯本和塞西爾持平。

與此同時,凱爾繼承了列農帝國王位,不著痕跡的打壓其他幾個軍團。

雖然命運稍微偏離了軌道,但約書亞和凱爾畢竟是命運之子,依然爬到了他們應該到達的高度。周允晟每每收到約書亞又立戰功的消息,都只能感嘆世界意識對他的偏愛。

如此安逸的日子只過了一年,列農帝國的偵察兵卻又帶回一個令全星際震驚的消息,蟲族又誕生了一位女皇。

這怎麼可能!蟲族每兩三百年才會誕生一只女皇,這是由蟲族的進化規律導致的。幸運成為女皇的蟲獸至少需要經過幾千次的進化和蛻皮,這個過程十分漫長,而它進化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分泌出一種氣味,能引誘雄蟲的同時還會抑制雌蟲的進化。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這個道理連蟲子都懂。被抑制了進化的雌蟲至少需要五六十年才能完全擺脫這種氣味的影響。

所以說,現在的蟲族根本不可能出現女皇,至少在星際歷史上從未有過。但被偵察兵帶回來的一枚蟲卵卻證實了情報的可信度,那是一只雄蟲在搬運過程中不小心遺落的。

這枚蟲卵發育完全,而且很新鮮,經過特殊儀器的檢測,發現它是最近一周才產下的,上面沾滿了獨屬於蟲族女皇的氣味。

剛結束不久的星際戰爭再次打響,人類聯軍派遣部隊掃平了發現蟲卵的星球,卻並未發現女皇的蹤影,正當他們慶幸的以為情報有誤時,一支蟲族大軍劫掠了好幾個人類居住的星球,搶走了所有的礦產資源。

可以猜想,那都是用來喂食女皇哺育蟲卵的。女皇在聯軍進攻前提早撤離了,它的智慧恐怕比以往任何一只女皇都要高。

聯軍開始在星域中搜索女皇的蹤影,這注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約書亞率領的第三軍團每次都能圓滿完成絞殺蟲獸的任務,反觀第一第二軍團,卻屢屢遭受蟲獸大軍的伏擊,傷亡慘重。

漸漸地,約書亞在軍中的威望開始凌駕於奧斯本和塞西爾之上,他率領的軍團獲得了『最強戰力』的美譽。

自由聯邦的偵察兵發現了女皇的蹤跡,他們制定了與上次相同的作戰計劃,卻讓約書亞擔任先鋒軍的領袖。

周允晟和奧斯本率領的第一第二軍團負責牽制東南向的蟲獸大軍。他們事先偵查了大軍的分布情況,制定了周詳的作戰計劃,然而在執行過程中,蟲獸大軍的分布卻跟他們偵查到的情況完全相反,他們最薄弱的一環兵力撞上了最強大的一群蟲獸,而奧斯本和周允晟率領的機甲小組卻撲了個空。

因為情報錯誤,人類聯軍的防線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當他們幾近全軍覆沒的邊緣時,約書亞及時找到女皇並安放好了炸彈,命令聯軍馬上撤離。

半個小時過後,又一顆行星化為塵埃,幸存者們狂喜,卻也極度疲憊。這次的傷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慘重,近乎五分之三的戰士犧牲在戰場上。

回到駐地,聯軍並未舉行慶功宴會,而是對第一第二軍團的元帥進行了清算。他們認為正是因為奧斯本和塞西爾的失誤才葬送了那麼多士兵的生命,他們罪大惡極。

普通百姓也被煽動,要求軍事法庭對兩人進行審判,尤其是那些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人,更是對兩人深惡痛絕。

軍事法庭剝奪了兩人的職權,並勒令他們不得離開帝都星,如果調查屬實,等待他們的將是死刑。

周允晟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只高腳杯輕輕搖晃,臉上滿是沉思的表情。偵察隊是他親自帶領,情報也是他親手記錄,沒人比他更清楚蟲獸大軍的分布情況。它們雖然有智慧,但程度不高,在沒有發現偵察兵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可能臨時改變排布。

然而它們不但改變了,還正好用最強大的力量與他們最薄弱的一環碰撞,從而導致防線的崩潰,就仿佛它們早就知道軍團的作戰計劃並制定了相應的對策。

這絕對不是巧合,更甚者,它們還有可能在聯軍中安插了內奸。但哪個人類會為了蟲族出賣自己同胞的利益?在人類與蟲族戰斗了幾千年,並屢次瀕臨滅絕的情況下,所有的人類都不可能干出那樣的蠢事。

還有最值得推敲的兩點:一,他出賣同胞能獲得什麼?二,他怎麼與蟲族溝通?

所以說,人類當中不可能有內奸,除非對方是一只披著人類皮的蟲子。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周允晟就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約書亞獨自站在蟲穴地宮中撫摸女皇,當時沒有一只蟲獸趕來攻擊他;他忽然增長的精神力和體質;每次圍剿蟲族都能大獲成功,似乎對蟲族的分布了若指掌;他接管了除第一第二軍團之外的所有兵力,成為反手就能覆滅帝國的至高存在……他取得的成就早已超出了命運安排給他的一切。

這些疑點擺放在眼前,但是周允晟被約書亞既定的輝煌所蒙蔽,竟然一直未曾注意。所謂的新生的女皇,會不會就是約書亞?更確切的說,他並不是新生的,而是原本那只蟲族女皇的寄生體?

對能復制所有蟲獸基因和特殊能力的蟲族女皇來說,弄出一個寄生體是輕而易舉的事。

周允晟用指尖敲擊桌面,已經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

奧斯本完成一天的訓練計劃,頂著一腦門的汗水走進來。

「寶貝兒,你怎麼了?」他捧住愛人臉頰,熱烈的親吻他。對他來說死亡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恰恰相反,能與塞西爾一起赴死簡直是種恩賜。

所以他最近吃得好睡得香,當然,對情-欲需求也就更強烈。此刻,他將大手伸入愛人純白的襯衫,輕輕撥弄他敏感的紅櫻。

「別鬧。」周允晟拍開他的大腦袋,將自己的猜測詳細說出來,問道,「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當然是殺了他。」奧斯本冷笑。他不怕死,但是極度討厭被人算計。

「沒錯,是該殺了他,而且還要當著全星際人的面把女皇從他的身體裡挖出來。」周允晟贊賞的親吻愛人眉骨,笑道,「如果我猜測錯誤,咱們就去當星際海盜。我可不願意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他不能殺死約書亞,但是愛人可以,他能輕易的融入這個世界而不被排斥。

奧斯本摩挲下顎,覺得做星盜的想法非常不錯,沒有嚴格的軍紀約束,他就能每時每刻與塞西爾膩在一起。

「寶貝兒,無論他是不是女皇,我都會幫你殺了他,但是我需要一些獎勵。」他曖昧的嗓音消失在周允晟狂放的親吻中。


122|11.13


軍事法庭在經過一系列調查後正式以叛國罪和瀆職罪起訴奧斯本和塞西爾,由兩人統率的第一第二軍團也宣布解散,人員並入約書亞掌管的帝*團。

由於兩人是星際最強者,在實施抓捕時,帝*團派出了戰斗力最強的一支機甲部隊,將兩人的別墅團團包圍。

約書亞駕駛自己銀白色的超能機甲,打開功放鍵對兩人喊話,警告他們不要反抗,否則就夷平伯納和馬修家族。

帝國最顯赫的兩個家族現在卻成了『恥辱』和『背叛』的代名詞。老伯納和老馬修蒼老了許多,幾個小輩對奧斯本和塞西爾恨之入骨,就差親手綁了他們去上交給法庭。

周允晟站在落地窗邊,盯著不遠處那台威風凜凜的白色機甲冷笑。這幾天他反復推敲約書亞的反常之處,對於他的身份已確認無疑。精神力的強弱是天生注定的,s級的精神力要想陡然上升為3s,除非約書亞像自己一樣被一個更為強大的靈魂佔據。

蟲族女皇能號令整個蟲族,其精神力之強大可見一斑,而約書亞正是在那場大戰之後才陡然改變的。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竟然連命運之子都能被取代。不過要說完全取代也不盡然,約書亞依舊完成了他應該完成的種種使命,獲得了本該獲得的榮譽,更甚者,他比原來的那個他更為出色。

這樣看來,命運倒也並沒有改變多少。如果自己不拆穿,他或許會一直以人類的身份生活,然後悄然把人類和蟲獸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捏在手裡,努力去實現每一代女皇的夢想——把整片星域變成它予取予求的巢穴。

好算計。周允晟舉起酒杯,隔空碰了碰那巨大的銀白色機甲,然後走到床邊不耐煩的喊道,「快起來,我們該上法庭了。」

「真煩人!」奧斯本睜開眼睛,赤-裸-著身體下床穿衣。他走到落地鏡前,側過身子打量自己後背的幾道抓痕,用回味無窮的語氣說道,「親愛的,你昨晚真熱情,我差一點就被你逼瘋了。」

周允晟將一件外套扔在他頭上,似笑非笑的開口,「別人都說奧斯本正直無私,嚴肅刻板,真該讓他們看看你私下裡是什麼熊樣。」

「那是以前,現在的奧斯本是個無能的懦夫,背叛帝國和戰友的罪人。再也不用在他們面前維持形象了,謝天謝地。親愛的,今後我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帝國從來不是我的責任,你才是。」他捏住愛人下顎,吻了吻他殷紅的唇瓣。

周允晟扣住他後腦勺,給了他一個火辣的早安吻。

當全副武裝的軍隊闖入房間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他們差點端不住手裡的粒子槍,都說兩位元帥感情深厚非比尋常,現在總算是見識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親熱。

「走吧。」周允晟拍了拍愛人極富彈性的臀部,這才伸出雙手,主動讓這些人給自己戴上能鎖住精神力和體能的手銬。

手銬上安裝的有重力裝置,最大數值為五百倍壓強,專門用來對付3s級的強者,戴上後別說動用武力,連走路都有些困難。兩人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甚至差點把樓梯都踩塌,讓負責抓捕他們的士兵心驚不已。

看見被銬住的兩人,約書亞打開駕駛艙跳下來,走到奧斯本面前,壓低嗓音開口,「你曾經說我有野心,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但是你看看,我現在已經站在了權利的巔峰,而你們卻成為了階下囚。奧斯本,我用事實證明你說錯了,我約書亞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附庸,而是凌駕於所有人的強者。」

他退開兩步,志得意滿的笑起來。

周允晟用驚訝的目光回視他。從剛才那段話分析,約書亞的神智並沒有完全被女皇吞噬,他的不甘和執念都沒有消失。他還是他,卻也是女皇,他們已經完全融合了。

怪不得蟲族女皇會挑上他,因為他內心隱藏了太多欲-望,這些欲-望導致他輕易被女皇誘惑,從而將同胞的生死丟到腦後。如果不是自己和奧斯本踐踏了他的自尊心,他或許不會走上這條路。

剛想到這裡,周允晟又冷笑起來。什麼叫踐踏了他的自尊心?如果他真的有自尊心,就不會做出那些事。歸根結底,只能怪他私欲太重。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他不需要付出很多,想要什麼,奧斯本和凱爾都會主動送上來,所以他可以善良,開朗,無私。

但如果沒有這兩個人的默默付出和悉心輔助,他就只能靠自己。然而他出身平凡,實力與一群alpha比起來不算什麼,自然處處過得不順心,再加上同樣是omega卻能力超出他幾百倍的塞西爾做對比,會產生不甘和執念是自然而然的。

他想要變強,想要超越塞西爾,於是一切就那樣發生了,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作為煽動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周允晟興味的笑起來。他向約書亞走近兩步,駭得士兵們齊齊舉起手裡的粒子槍。

「別緊張,我就是想跟我原來的學弟說一句話。」他微笑擺手,湊到約書亞耳旁低語,「被欲-望操控的是傀儡,並不是強者,在我眼裡,你弱小得不堪一擊。」

約書亞頓時殺氣四溢,用冰冷的目光回視。

「說話就說話,靠那麼近干什麼。」奧斯本將愛人拽回身邊,看向約書亞的目光同樣殺意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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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畢竟是帝國元帥,而且又是頂尖強者,居住的牢房很整潔明亮。但奧斯本一進去就大發雷霆,只因為這些人把他和塞西爾分開關押。他赤紅的眼珠和猙獰的表情把監獄官嚇壞了,當晚就給兩人安排了一個雙人間。

「你是不是還想讓他們給你弄一個大床房?嗯?」周允晟盤腿坐在一米寬的小床上調笑。

奧斯本坐在他身邊,由於手上戴著重力手銬,不方便擁抱愛人,只能湊過去親吻他臉頰,笑道,「那倒不用,睡這種小窄床正好,我躺下邊,你躺我身上。」

周允晟張開嘴勾住他舌尖,熱烈的回吻。

監獄官每隔一小時就會過來查看,發現兩人總是膩在床上,要麼親吻,要麼聊天,過得別提多自在,不由搖頭感嘆:犯下那樣的罪行還一點愧疚感都沒有,這兩人已經沒救了!

第二天,漫長的審判開始了,檢方提出了包括叛國罪和瀆職罪在內的十幾條罪名,如果判決成立,兩人將會被處死。到庭旁觀的人有各大元帥和皇族成員,最醒目的屬老伯納和老馬修。

兩人沉默的坐在正中間,周圍空出一圈位置。顯然,帝國再也沒有人想與他們扯上關系,包括那些曾經對他們忠心耿耿的下屬。

法官宣布庭審開始,檢方人員立即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開始細數兩人在戰場上犯下的罪行,為了彰顯公平,審判過程在星網上進行了全程直播。

奧斯本和周允晟並沒有聘請律師,這關頭,也沒有律師敢為他們辯護。由於他們的失誤導致幾百萬士兵死在戰場上,這些士兵的家屬曾揚言誰要是敢為兩人辯護,就把誰撕成碎片。

檢方每提出一條控訴,就要與兩人對質。

奧斯本低頭把玩愛人的指尖,態度頗為漫不經心。周允晟則挑高一邊眉毛,用嘲弄的表情盯著檢方人員,聽到荒謬的片段還會嗤笑兩聲。

「我不認罪。」這句話他已經重復了十幾遍。

檢方人員冷漠的看著他,仿佛在說就算你不認罪,法官也會處決你。兩位英雄式人物,現在早已身敗名裂,沒有人會同情他們,起初還有人為他們辯解,看見他們在法庭上的表現也都沉默了。

他們怎麼能在間接害死那麼多人之後沒有一點負罪感?

「我不認罪,我要求與當時的指揮官約書亞·列農當庭對質。」周允晟擲地有聲的說道。

法官朝坐在旁聽席上的王夫看去。

約書亞猶豫了幾秒鐘,思及兩人手腳都戴上了五百倍壓強的重力環,別說攻擊,連動都動不了,這才優雅的站起身說道,「我願意與兩位元帥對質。」

星網上怒氣難平的群眾紛紛嘲諷,「王夫太有風度了,他們怎配稱為元帥,他們是全星際的罪人!他們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

「塞西爾,你有什麼話請說吧。」約書亞走到離兩人比較近的證人席。

周允晟點擊台面上的擴音鍵,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想說,這場戰爭的成敗不是由人類掌控,而是由蟲族女皇,我們只是它推出來的替罪羊。現在,它就在我們當中。」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很多人有聽卻沒有懂,不由面面相覷。唯獨約書亞臉色大變。他站起身想要離開,一直保持沉默的奧斯本卻猛然震碎手腕和腳踝的重力環,以閃電般的速度繞到他身後,掐住他脆弱的脖頸。

在場的士兵紛紛掏出粒子槍卻不敢妄動,擔心傷到王夫。

周允晟慢條斯理的震碎重力環,走到約書亞身邊,挑起他的下巴仔細打量。獨屬於蟲族女皇的尖銳精神力像鋼針一樣瘋狂的朝他襲去,卻都被一一格擋住。

「殺了他。」周允晟輕啟唇瓣。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奧斯本果真擊穿了約書亞的心髒。他明亮的眼睛暗淡下去,四肢無力垂落。

「不!」旁觀席上,凱爾發出悲痛欲絕的嘶吼。全星際的人都被兩人喪心病狂的行為鎮住了。

但是這事還沒完,塞西爾竟然試圖掰碎約書亞的頭骨,他們簡直不是人,而是魔鬼!他們應該被投入黑洞絞成碎片!

網民們出離憤怒,站起身猛力捶打桌面,卻又腿軟的跌坐回去。只見一個半透明的,外表與人類大腦極其相似的球狀物體從約書亞開裂的頭骨中鑽出來,飛撲到一名alpha士兵的臉上。

它伸出尖銳的口器,在士兵的額頭鑿開一個洞,扭著柔軟無骨的身體擠進去,迅速佔據士兵的大腦。

那士兵頂著額頭的血洞開始朝奧斯本和塞西爾瘋狂射擊,根本不顧及後面的檢察官和法官的死活。周允晟躲開密密麻麻的子彈,鬼魅般飄到士兵身後,干脆利落地扭斷他的脖子,再次撬開頭骨將球狀物體逼出來,用精神力制造的囚籠將它禁錮。

奧斯本立即在囚籠外圍也施加一層精神力,如此,即使蟲族女皇的精神力再高,也無法突破兩位3s級強者的禁錮。

它被精神力托至半空,嘴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響,它的外表與人類的大腦一模一樣,但皮膚是透明的,裡面包裹著無數淡黃色的蟲卵。毫無疑問,它是一只蟲獸。

「看見了嗎?人類的大軍正是由這樣的怪物指揮,它想讓我們失敗,我們就會失敗,它想讓我們勝利,我們就會勝利。它掌控著帝國五分之四的兵力,把士兵的生命玩弄於股掌之間。而你們,卻對兩個無辜的人進行審判,所以,我們堅決不會認罪!」周允晟冷笑開口。

不等他說完,旁聽席上的凱爾忽然躍至半空,急速膨脹的身體將昂貴的禮服撐破,落到兩人面前時赫然變成了一只面貌猙獰的蟲獸。它噴射毒液,骨鞭一般的尾部猛力掃向兩人,試圖把女皇救出來,坐在他周圍的幾名元帥也都忽然變成高等蟲獸,迅速朝兩人攻去。

然而經過這些年的修煉,兩人的實力早已經達到了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程度,他們平時並沒有表現出來,也導致約書亞嚴重低估了他們,以為憑借幾個重力環就能把他們困住。

周允晟一拳就打爆了一只蟲獸的腦袋,旋身,將襲到背後的蟲獸踢飛幾十米,重重撞擊在牆上化為一地殘渣。另一邊,奧斯本也極其狠辣的撕碎了幾只蟲獸,正扯掉掛在它們身上的碎布擦拭手掌。

周允晟走到幾只蟲獸的屍體旁,冷笑開口,「國王、帝國最高元帥、第三軍團的元帥,第四軍團的元帥,第五軍團的元帥,皇家自衛隊的隊長、機甲部隊的將軍,這些全都是帝國最優秀的人才,卻原來早就變成了蟲獸。我們的帝國究竟是列農帝國還是蟲獸帝國?」

現場的人腦子已經懵了,用呆滯的目光看著他。

「我宣布,從現在開始,列農帝國將進入戰時狀態,所有跟約書亞·列農接觸過的人都必須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以確認他們人類的身份。自由聯邦或巴洛共和國若在此時對我國進行刺探,根據6789年簽訂的星際公約,我們有權力向兩國動用終極武器。」周允晟面向鏡頭徐徐開口,然後指著一名士兵下令,「去找一個透明的能量罩過來,然後通知帝國最高實驗室准備接收蟲族女皇實驗體。」

士兵立即回神,行了一個軍禮匆匆跑了。剩下的士兵用敬畏的目光看著兩人。

死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蟲族女皇顯然知道去了實驗室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嘴裡發出尖銳的嘶鳴,嘶鳴聲中裹挾著狂暴的精神力,讓現場所有人頭痛欲裂。

周允晟和奧斯本立即放出精神力壓制,如浩瀚宇宙般的威壓讓蟲族女皇安靜下來,並且瑟瑟發抖。

事情轉變的太快,讓大家反應不及,直到兩人帶領士兵整頓好現場秩序,星網上的觀眾才如夢初醒般的倒抽一口氣。

那些蟲獸究竟是怎麼混在人類當中的?它們掌控了列農帝國,要想滅掉人類,只需挑起三大勢力的戰爭就夠了。若非奧斯本和塞西爾元帥及時發現了它們的陰謀,人類將面臨滅亡。

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蟲獸竟然能偽裝成人類的模樣,大家就覺得不寒而栗。那些憎恨奧斯本和塞西爾的人羞愧的無地自容,紛紛在星網上發表了道歉信,並表示會無條件支持兩人。

他們知道,現在的帝國已經陷入了一場浩劫,只有兩人才能平息災難。

皇室的威信降至谷底,最先接受身體檢查的正是他們,然後才是軍中人士。周允晟和奧斯本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軍部,同時擊殺了幾只意欲替女皇報仇的蟲獸。

周允晟不得不感嘆女皇的野心。它竟然能把卵產在人體中,讓幼蟲慢慢孵化並取代宿主。它挑選的全都是舉足輕重的實權人物,通過掌控他們來掌控帝國,天長日久,人類和蟲獸都會處於它的統治之下。

周允晟站在檢測儀前,看著軍中人士一個一個接受檢查。蟲獸能用人皮和骨骼掩蓋外貌,但只要站在透視光源下,內裡隱藏的本體就會暴露。已經通過檢查的士兵端著槍對准這些人,一發現異常就會毫不留情的將對方射成篩子。

當然也有蟲獸逃逸出去,只要失蹤超過四小時的人就會受到全星際的通緝。巴洛共和國和自由聯邦非常積極地與列農帝國合作,他們也害怕這種能變成人類的蟲獸進入他們的國度。

好在女皇對普通士兵沒興趣,這才避免了更大的災難。現如今,其它軍團的將領都已經被擊殺,幾支軍隊自然聽從奧斯本和塞西爾元帥的號令。

兩人在全星際人的面前接受了檢測儀的檢查,證明了自己人類的身份。當有人問起他們是如何發現女皇的真實身份時,他們簡單的回答道,「只要你的精神力比女皇更高就可以。」

世人都知道蟲族女皇的精神力高得離譜,從未有人類強者能超越,然而現在,那已經是歷史了。焦慮的帝國民眾安下心來,對兩位元帥推崇備至,然後在星網上大力抨擊皇室,因為百分之五十的皇室成員都被蟲獸寄生了。

這不是他們的錯,但皇室的形象已經無可挽回,他們另立國王的要求被民眾駁回,大家提出廢除皇室,將政體改為民主共和制,也就是總統制的建議。

毫無疑問,民眾希望第一任總統的人選在奧斯本和塞西爾之間產生。

「當不當總統?」奧斯本從背後擁住愛人,手掌在他結實的腹肌上游動。

「不當,累得慌。」周允晟慢條斯理的品嘗美酒,反問道,「你想當嗎?」

「我想當星盜,我們早就說好的。」奧斯本捏住愛人下顎,一字一句強調。

「那好吧,我們去當星盜。」周允晟喝光杯中的紅酒,小口小口渡給奧斯本。

老馬修和老伯納氣急敗壞的發現兩個兔崽子竟然離家出走了,連個紙條都沒留下。他們不得不向外界宣布這個消息,民眾頓時一片慘嚎,認為之前的審判傷了兩人的心,致使他們對帝國極度失望才會離開。

他們為帝國付出了一切,帝國卻用死刑來回報他們,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受不了。有人為他們心疼,也有人指責他們不負責任,但無論外界說些什麼,他們都已經不在乎了。

最後,皇室終究還是保住了自己高貴的地位,卻失去了權利。列農帝國的政體由君主獨裁制改為君主立憲制,權利掌握在更多人的手中,這是一種進步。

與此同時,一支名為『毀滅』的星盜團橫空出世,短短幾年時間就成為與列農帝國、巴洛共和國、自由聯邦實力相當的存在。

123|12.1

周允晟和奧斯本在星域暢游了兩百多年,某次航行中遇見黑洞,再一回神,人已經在星海空間裡了。狂暴的能量形成漩渦朝他湧去,幾乎填滿了他金色的靈魂,他隱隱有種感覺,如果能獲取更多能量,自己就能完全打破主神的桎梏重塑身體。

這意味著他可以徹底離開這個虛擬的異度空間,回到現實世界。但愛人該怎麼辦?

此時此刻,周允晟感覺到的不是喜悅,而是猶疑,他在虛空中徘徊良久,最終輕嘆一聲消失在原地。要麼一起走,要麼一起留,哪怕留下意味著消失,那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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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貫穿全身,尤其以下腹為最,周允晟低頭,看見一只潔白瑩潤的小手插-在自己腹內,五指成爪,將丹田攪成一團碎肉,再一抬頭,正對上一雙殺氣四溢的鳳眼。

對他下毒手的赫然是一位長相秀美氣質純真的姑娘,她干脆利落的抽-出手,甩袖將人打入深淵,掐一個祛塵訣將滿身血腥洗淨,邁著輕盈優雅的步伐翩然離開。

周允晟沒功夫想別的,立即運轉魂力試圖托起身體,卻發現深淵底部似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吸力,將他朝下拽去。

砰地一聲巨響,身體掉落在地面摔得粉碎,致使周允晟的靈魂立即脫體而出。一來就被殺死,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而且死法也太慘烈了。

周允晟蹲在血肉模糊的屍體旁嘆氣。

「007,再找一個合適的身體。」他點開轉換按鍵。

007茲啦茲啦響了兩聲,屏幕瞬間熄滅。

周允晟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立即打開007的外殼檢查內部,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出問題。他試圖走出深淵,繞來繞去總是回到原地,而且靈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抽取他的靈魂之力。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周允晟四下查看,終於找到一些線索,深淵底部的石頭和樹木並非自然生長,而是隱含著某種玄奧的規律,經歷過修仙世界的周允晟很快認出來,這是一個攝魂陣,其陣眼是一根石柱,從石柱上流瀉出的靈氣判斷,布陣之人乃渡劫期的老祖。

也就是說,若要破陣,除非修為高過渡劫期,也就是大乘期。

走都走不出去,上哪兒找大乘期的大能幫忙?而且大乘期的大能是那麼容易找的嗎?每個大千世界恐怕才寥寥可數的幾位而已。

周允晟現在很想爆一句粗口。他繞著石柱走了兩圈,卻不知踩踏到什麼機關,石柱閃爍出璀璨的靈光將他緊緊裹住,往柱身內拖去。

靈魂的金光迅速被觸手狀的靈光吸收,周允晟首次在靈魂狀態時體驗到了虛弱的感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掙脫靈光的桎梏就一定會徹徹底底的消失。

這鐵定是一個修仙的世界,級別至少為s級,而且主神必然已經發現自己,否則不會一來就設下這個死亡陷阱。周允晟拼命運轉魂力,終於在被拖入柱身的前一秒鐘掙脫。

他迅速退出靈光能觸及到的范圍,一下跌落在地上。金色的靈魂已經變成了銀白色,而且光芒微弱,一根魂絲從魂體中探出,慢慢纏繞在石柱上,成為石柱的一部分。

只要身在陣中,石柱就會像抽干湖水一般將他抽干,避無可避。

周允晟咬牙,暗暗做了一個決定。他義無反顧的投入那具破碎的屍體,用最後一點魂力修復心髒和四肢百骸,終於在魂力耗盡的最後一刻讓屍體起死回身。

靈光閃爍的石柱慢慢變得暗淡,其上雕刻的玄奧法文也消失無蹤,變成了一塊布滿青苔的普通岩石。

周允晟松了口氣,讀取了此人腦海中的記憶後再次爆了句粗口。

這人不但丹田被打碎,靈根被損毀,身體還被刺入足足五套七星蝕骨釘,別說修煉,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但魂力已經消耗到極限,再不能讓這具破敗的身體恢復半分,只能聽天由命。

寄希望於用肉身離開法陣的周允晟徹底陷入絕望。主神果然是主神,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殺機,作為一個癱瘓的凡人,只需不吃不喝的呆上七天就會喪命,而喪命後靈魂會馬上被石柱吞噬,頃刻間消失在天地間。

周允晟盯著陰沉沉的天空,真想比一個中指。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難熬,劇烈的疼痛感像火焰在體內燃燒,被打入七星蝕骨釘的穴位流出濃黃的血水,還散發出腐臭的氣味,周允晟為了分散疼痛感,不得不去整理原主的記憶。

此處為三千大世界的浩天世界,此人為浩天世界最大宗門無極仙宗的外門弟子,名叫方星海,今年剛滿16,資質奇差,乃四靈根的廢柴,但性格卻極為囂張跋扈,算得上外門一霸。

殺他的人名叫莫語,是無極仙宗宗主赤霄真人的愛女,也是內門的天才弟子,十八歲已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按理說一個外門的廢柴,犯不著讓宗主愛女親自動手,還動用了五套七星蝕骨釘來毀他根骨,而且在此之前,兩人連面都沒見過,根本談不上仇恨。

但是,方星海本人沒能力,卻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兄長。他兄長名叫方文光,是百年難遇的修真奇才,十四歲就已築基,二十三歲結丹,是內門首徒,拜於宗主座下。因兄弟兩幼年失怙、相依為命,故而感情特別深厚。方文光處處護著弟弟,但凡弟弟被誰擠兌一句,他就會明裡暗裡的幫弟弟出頭,久而久之竟把弟弟養成了一個小霸王。

若是方文光能順利結嬰並自立山頭,方星海便能拜入他座下繼續過囂張跋扈的日子,然而事情卻忽然產生了變故。

方文光有感自己快要結嬰,這一閉關恐會耗時幾年甚至幾十年,擔心弟弟受人欺負,便壓制修為進入百草秘境,為弟弟尋找洗煉靈根的補天草。百草秘境每五十年開放一次,只有築基修為的修真者才能進入,方文光雖然壓制了修為,但對付一群初出茅廬的小子理當是易如反掌。

哪曉得他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放置在宗門內的本命玉牌也碎成了齏粉。毫無疑問,他已經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

方星海雖然不懂事,但對哥哥的感情卻極其深厚,哭著喊著求宗主去尋找哥哥下落,非要把哥哥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不斷糾纏同去秘境的內門弟子,招了許多嫌棄,曾經被他欺辱過得外門弟子也對他展開了報復。沒有哥哥庇護,方星海頓時過得豬狗不如,然而他卻絲毫也不在意,只一心探尋哥哥死因。

今日,莫語忽然用傳訊符約他來此處,說要告訴他方文光的下落。他匆忙趕來,話沒說一句就被莫語連打了五套蝕骨釘在體內,還搗碎了他的丹田,毀去了他的靈根,將他推入深淵。

就算莫語跟方文光的失蹤有關,但她堂堂內門子弟,又是天賦異稟的修真奇才,完全沒必要親手殺死方星海,只需命令外門的人多加刁難,沒幾天就能把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觀她狠辣無比的手段,恐怕與方星海還結有私仇。

周允晟在大腦內反復查看記憶,都沒能找出方星海與莫語的交集。一個外門廢柴,一個宗主愛女,怎麼看都是天和地的差別。

若是007能用,事情的前因後果,世界的命運之子、未來的發展軌跡,都可一覽無余。然而現在的周允晟不過是個睜眼瞎子,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何談為方家兄弟報仇。

陰沉的天空飄下一陣細雨,他連忙張開干枯皸裂的嘴唇接雨水喝,臉頰兩旁長著幾叢嫩綠的野草,只需偏頭就能啃上一口。靠著這兩樣東西,至少能活個□□天,時間再長,周允晟自己也沒有把握。

他想起了金庸筆下的裘千尺,也是身體癱瘓不良於行,靠著熟透掉落的野棗活下來,且練就了吐棗核的神功。她也是運氣好,頭頂正長著一顆棗樹,不像自己,頭頂除了一片陰雲什麼都沒有。

周允晟抿著嘴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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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無極仙宗發生了一件驚天地動地的大事。所謂的驚天動地並非誇張的修辭手法,而是事實。

原本湛藍一片的天空忽然間陰雲密布,在黑壓壓的雲層中竄動著無數粗壯的紫色閃電,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來自於天道的威壓如山岳浩海般降下,令這些與天爭命的修真者也感覺到了瀕死的恐懼。

「有人要渡劫了!聲勢如此浩大,究竟是哪位高人?」

「雲層往定光真人的焚寂峰去了!莫非是定光真人?!」

「焚寂峰只居住了定光真人一個,不是他還能有誰?」

弟子們站在空地上觀望,臉上俱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就連站在凌雲閣上的赤霄真人也忍不住面露疑慮。

無極仙宗供奉著十二位太上長老,其中屬定光真人最年輕,今年滿打滿算也才四百余歲,卻已經是渡劫期的修為。旁人都道方文光是不世出的天才,但老一輩的修真者卻清楚定光真人的天資遠遠凌駕於那些所謂的天才之上。

然而他不知何故非要修煉破天劍道,以至於在渡劫期徘徊了兩百多年都不見寸進。

破天劍道乃顛倒乾坤破滅諸天之道,修煉到極致能破滅諸天萬物,唯自己不死不滅,大有取天道而代之的意思。

如此,天道要能容得下他才是怪事。他每一次渡劫都能招來九九重劫,連築基期也同樣如此。直至現在,赤霄真人還忘不了十二歲的孩童在承受了整整八十一道天雷後從焦土中一步一步踏出來的情景。

他的目光能容納萬物,卻又轉瞬讓萬物消弭於無形,不過一個築基期的小兒,卻已經領悟了化真實為虛無的『空』之境界。

這麼多年過去,他的眼裡就沒能容下任何人,包括宗主,也包括其他十一位長老,行事風格堪稱強橫。然而他以元嬰期的修為力斬三位合體期的大能,及至修煉到渡劫期早已是罕有敵手,許多大乘期的老祖都不敢掠其鋒芒。

無極仙宗之所以能位列八大仙宗之首,靠得正是定光真人的威懾。現在,這位真人竟然要突破大乘期,他能抗住九九重劫嗎?

赤霄真人心下隱憂,卻也不敢前往焚寂峰觀看。

思忖間,天道降下的威壓形成了一大片黑如潑墨的劫雲,紫色的雷劫在雲層間互相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巨響。有根基淺薄的弟子頓時七竅流血,癱軟在地,即便元嬰期以上的供奉也都心緒浮動,恐懼暗生。

「元嬰期以下的弟子全都回內室,等劫雲過後才准出來!」刑律堂的掌事率領屬下驅趕站在空地上的弟子,並在他們的房間周圍布下防御法陣。

九九重劫連九劫散仙都能劈得魂飛魄散,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旁觀的。

剛趕走修為淺薄的弟子,焚寂峰上就降下了第一道雷劫,耀目的紫色閃電比山峰還要粗壯,瞬息間吞沒一切。

只是一個眨眼,無極仙宗最巍峨的一座峰頭就被夷為平地,當中站立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輕拂衣袖,雲淡風輕的迎接第二道閃電。沒有動用一件法寶,也沒吞服一粒丹藥,只在最後一道雷劫降臨時朝天揮去一劍。

赤霄真人不由睜大眼睛,露出驚駭不已的表情。

那純黑色的劍意化為一條咆哮的游龍,朝紫色劫雷飛撲過去,在撼山震地的巨響中劈碎劫雷,破開劫雲,展露出頭頂的藍天。方圓萬裡的靈氣被抽取一空,形成一個狂猛的漩渦朝男人體內蜂擁而去。

赤霄真人攤開掌心,甚至能接住已然化為實體的幾顆晶瑩的靈氣。但它們飛快從他掌心逃離,卷入漩渦的中心。

因靈氣湧動而形成的罡風能把元嬰期修士的皮肉和骨頭割成碎片,若非宗主及時啟動防御陣法,今日的無極仙宗恐怕會傷亡慘重。

九天九夜過後,漩渦終於消失,一個人影從漆黑的焦土中緩步走出。早已等候多時的赤霄真人連忙上前行禮,「晚輩見過太上長老。」這人分明比他還年輕,卻因為修為的緣故已成為無極仙宗最至高的存在。

如果他的師父還活著,現在怕是也要畢恭畢敬的叫一聲太上長老。大乘期的高手在浩天世界一只手都數的過來,而那些散仙早已隱世多年,只在每一千年渡劫的時候才會弄出動靜。

但即便是九劫散仙,也不敢輕易與這人交手,不是誰都能扛住七次九九重劫的。

定光真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揮袖間將焚寂峰恢復如初,轉瞬消失在原地。

赤霄真人這才舒了口氣,太上長老的威壓實在是駭人,竟激得他差點祭出元神抵抗。所幸長老不愛說話,如果略微垂問幾句,他必定會在人前出丑。

回轉身,朝等候在遠處的弟子們走去,赤霄真人再次恢復了淡若雲煙的仙人風范。

「父親,那就是太上長老嗎?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莫語臉頰通紅的拉住父親衣袖。

原來無極仙宗的太上長老竟然長得如此年輕俊美,尤其是那一雙淡漠深邃的眼睛,只需輕輕一瞥就能叫人忘了呼吸。

「不可私下裡議論長老,快些回去修煉。」赤霄真人警告性的瞪了女兒一眼,又略帶敬畏的回望雲霧繚繞中的焚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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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宮內,宗漪,也就是定光真人,此刻正在擺弄生死卜元盤。他不停用指尖挑動卜元盤上的生死線,卻找不到那人的蹤跡。

渡劫之前他隱隱有種感覺,自己要等的人終於出現了,欣喜若狂之下竟忘了壓制修為,這才突破了大乘期。再過百年,亦或者數十年,他就會飛升前往上界,若是不能找到那人該當如何?

這個猜想竟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差點將生死線掐斷。

三千小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大世界,他一一尋找過去,卻毫無所獲。作為大乘期的修士,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那人一定就在這裡。

他將生死線撥回原位,再次搜尋了一遍,結果與之前一樣,莫說身份姓名,竟連方位也推演不出,好似有什麼東西將他的蹤跡徹底抹消了。

天道?他忽而冷笑起來,丟棄卜元盤,站立在庭院中等待天黑。幾個時辰後,漆黑的天幕掛滿了繁星,他揮一揮衣袖,在自己眼前布下一個星空的投影,用指尖一點一點挪動星辰的方位以推演那人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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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在深淵底部存活了十天,幸好此處雨水充足,青草茂盛,才沒讓他餓死渴死。他頭部兩側的青草已經被啃光,怕是無法再支撐下一個十天。

他飢寒交迫,全身劇痛,活著的每一秒鐘對他而言都是一場折磨。但是他依然不想死,他要活著出去,把方家兄弟的仇人,還有主神,全都徒手撕成碎片。

密林深處傳來野獸的嚎叫,因為陣法的緣故它們找不到進來的路,倒是讓周允晟感覺安心不少。

誰要是這個時候救我出去,我就對誰以身相許,管他是不是我的愛人。他意識模糊的想到。

然後奇跡般的,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陣法中,他身穿玄色道袍,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細竹挽在腦後,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斜飛入鬢的劍眉下是一雙狹長淡漠的鳳眼。那雙眼睛在看見傷痕累累的少年時終於蕩起了漣漪。

他快走兩步,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將少年攬入懷中,輕柔地撫弄他的鬢角,面無表情的嘆息道,「終於找到你了。」

周允晟沒想到還真有人會來救自己,而且聽上去仿佛找了自己很久。他敢肯定方星海並不認識這人。從氣息上判斷,對方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他眼眸微微一亮,想到了一個可能,啞聲詢問,「你在找我?你認識我嗎?」

「此前並不認識,此後你便是我宗漪的徒弟。」男人掏出一粒丹藥喂進少年嘴裡,指尖在他干枯的唇瓣上撫了撫,眸色暗沉。

「不認識你為何來救我?為何收我做你的徒弟?我的資質奇差,乃四靈根的廢物。」

「我只知你是我要找的人,無論你資質如何,於我宗漪來說都無礙,洗髓伐經,改天換命,你想要什麼,我都會送到你手裡。」看見少年因服食了丹藥而紅潤起來的臉龐,男人漆黑的眼裡沁出一抹柔色。

「那你能親親我嗎?」因為蝕骨釘還未拔出,周允晟內傷雖好了,卻還是無法動彈,只能用濕漉漉的眼睛去祈求男人。

男人顯然沒料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不由愣住了。他活了四百多年,莫說親吻,連碰都未曾碰過旁人。

少年明亮的眼眸暗淡下去,失落道,「不可以嗎?」

絕不能讓他失望的念頭佔據了男人全部的心緒,他垂首,削薄的嘴唇貼合在少年蒼白的嘴唇上。少年卻忽然伸出舌尖往他齒縫中探去,一股青草的香氣和淡淡的澀味傳導過來,引得男人心魂巨震。

他竟然興不起一絲一毫的抵觸,甚至用舌尖主動的舔了舔少年的牙床,恍惚間竟又從苦澀中嘗到一絲甜味。這感覺玄奧而又美妙,讓他舍不得與少年分開,但吻著吻著,青草的澀味被淡淡的咸腥味取代,那是少年滴落的淚水。

他連忙放開少年,仔細去觀察他的表情。

汩汩淚水從眼眶裡湧出,止也止不住,理智狀態下的周允晟從未哭過,這是第一次。任誰在絕望中掙扎了十天十夜,終於等到最愛的那個人時,都無法壓抑住大悲大喜的心情。他就知道,他的愛人永遠不會丟棄他,無論變成何種樣貌,淪落到何處,他總是能及時將他找到。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我還說要是誰能把我救出去,不管他是不是你,我都會以身相許,幸好你來了,不然我這次可不會跟你在一起了。」周允晟語無倫次的抱怨,他實在是太疲憊了,不免展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不許跟別人走,你是我的。」男人臉色陰沉了一瞬,但抱起少年的動作卻越發輕柔。他將少年裹進寬大的道袍內,騰空離開此處,揮袖間將陣眼的石柱拍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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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乘期的高手,瞬息間穿梭萬裡不過是件小事。宗漪前腳離開深淵,後腳就已踏入破天宮。他將少年擺放在萬年玉髓做成的床榻上,指尖撩開他沾滿鮮血的外袍,查看傷痕累累的身體。

一套七星蝕骨釘就能讓築基期的修真者壞了根骨,更何況是五套。少年五髒六腑衰竭,經脈萎縮消失,骨頭發黑碎裂,就連靈根也徹底損毀,丹田處還破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下手的人未免太過卑劣陰毒。

「是誰?」宗漪面無表情,但低沉的嗓音裡卻飽含殺意,黑色的劍氣透體而出,將庚金打造的地板割開幾條裂縫。唯恐傷及少年,他立即收斂氣勢,輕輕地,萬分愛憐的撫摸他蒼白的臉頰。

周允晟眼珠赤紅的開口,「是莫語。不過我不要你幫我報仇,我要親自動手。」不知道誰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他不會輕易殺人,但世上卻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千倍萬倍的施加在莫語身上。

「好,徒兒說什麼便是什麼。」宗漪點頭,將手掌覆蓋在他破潰的傷口上,安慰道,「為師幫你拔出蝕骨釘,可能有些痛,你忍著些。這回可別再哭了。」為師會心疼。

當然,這樣直白的話宗漪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誰哭了?那只是疼痛造成的生理反應。你拔吧,這點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周允晟咬牙偏頭,想起之前躺在男人懷裡哭的稀裡嘩啦的場景就覺得丟臉。雖然以前也趴在他膝蓋上哭過無數次,但那都是腦殘晟干得,與他無關。

「好,徒兒沒哭,是師父說錯了。徒兒最是勇敢堅韌。」看見少年飛起兩片紅暈的臉龐和強忍羞恥的表情,宗漪心裡十分想笑,面上卻並未透出半分。

他掌心泛出黑光,瞬間吸出一根蝕骨釘,然後垂眸去觀察徒兒反應。

「痛嗎?」還是忍不住擔心的詢問。

「你親我一下就不痛了。」大概因為靈魂太過虛弱的緣故,周允晟覺得自己仿佛不那麼堅強了。他想依靠這人,因為知道他會毫無保留的接納自己。

宗漪眸光微閃,沒有動作。並非覺得這樣於理不合,他修煉的乃是破天劍道,連天道都敢滅殺,又豈會在乎所謂的倫理道德?蓋因親吻徒兒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美妙,竟能勾得他神魂顛倒欲罷不能,他擔心這一吻下去就無法抽身了。

暗自一嘆,他極為克制的貼了貼徒兒蒼白的唇瓣,這才開始拔除第二根蝕骨釘,如此,每拔除一根便要吻吻徒兒泛白的臉頰、緊皺的眉心或顫抖的睫毛,直花了半個時辰才徹底完成,喂了一粒抱元生機丹進徒兒嘴裡。

「她為何下此毒手?」見破潰的傷口迅速愈合,宗漪沉聲問道。

「我亦不知,我與她從未有過交集。」周允晟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只能疑惑的搖頭。雖然內外傷皆已痊愈,但蝕骨釘已經將他的根骨徹底腐蝕,除非有令人脫胎換骨重塑靈根的天級丹藥,否則一時半會兒是站不起來的。

「為師找她來一問便知。你莫急,待為師集齊藥材和靈寶煉制出乾坤丹,你便能開始修煉,過個幾年自然能手刃她。她傷到你哪裡,便要她百倍還之,便是拘了她的魂魄日日焚燒也未嘗不可。」宗漪愛憐的撫摸徒兒臉頰,說出的話卻狠辣無比。

周允晟點頭,眼眶慢慢紅了。這人對別人素來冷酷,對自己卻是格外溫柔,經歷那麼多次輪回,從來也未曾改變過。

「莫哭。」你一哭為師的心也跟著疼。許多話宗漪說不出口,只能干巴巴的命令,還用指尖撩了撩徒兒濡濕的睫毛。

「跟你說了這是生理反應。」周允晟瞪他一眼,然後偏過頭去。

「嗯,徒兒說得對。」宗漪眼裡沁出笑意,對徒兒的小倔強和小驕傲喜歡極了。他脫掉道袍,僅穿著一件白色中衣,抱起徒兒踏進後殿的碎玉靈池,池中的靈水乃萬年靈髓所化,能淬煉體魄,拓寬經脈,是極為難得的寶物。

「你如今身體虛弱,每日都要泡上幾個時辰才好。靈氣湧入身體時可能有點疼,忍著。」宗漪踏入水中坐定,將徒兒擺放在膝上,撩起池水沖洗他瘦弱不堪的身體。

周允晟點頭,即便痛的入骨,也再沒有流露出脆弱的神態,叫一直盯著他的宗漪失望極了。若是徒兒疼痛難忍,倒是可以再親親他以示安慰。

看來徒兒太過堅強懂事也不是好事。

他暗自嘆息,不免將人抱的更緊。

兩個時辰後,周允晟感覺手指已能輕微動彈,於是拉扯宗漪衣袖小聲說道,「師父,我餓了。」這人既然想做他師父,那就隨他,反正他們連父子都做過,沒什麼好在意的。

宗漪這才想起,現在的徒兒不過是個凡人,還需要進食。他在谷底待了十天,又無法動彈,只能靠啃噬青草為生,怕是餓的狠了。

宗漪頓時心疼的無以復加,忙抱了他出來,輕輕放在玉床上。

「為師這就去給你准備食物。」他轉身出去,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摸摸徒兒臉頰柔聲叮囑,「莫怕,為師很快就回來。」他深沉的視線在徒兒略微紅潤的唇瓣上流連片刻,這才快步離開。

焚寂峰上除了宗漪再沒有旁人,且他辟谷多年又不通俗務,一時間真不知該上哪兒尋找食物。他不敢耽擱,連忙打出一枚傳訊符。

少頃,隔壁靈寂峰的峰主就匆忙趕了過來,拱手見禮,「敢問太上長老喚晚輩前來所為何事?」

「送一些適合凡人入口的食物過來。」說到此處他略微一頓,補充道,「越精細美味越好。」

峰主有些怔愣。這焚寂峰上竟會有凡人入住?與太上長老究竟是什麼關系?然而他絲毫也不敢多問,立即命人送了許多精細美味的吃食過來。

宗漪親自端著托盤走進房間,對上徒兒濡濕而又晶亮的桃花眼,心髒霎時變得柔軟不堪。

「可是等急了?」他將徒兒抱進懷裡,兩只手從他腋下探入將他固定住,然後端起瓷碗一勺一勺喂食。

所幸修真者喜愛清淡的食物,送來的大多是粥水等物,吃了對腸胃沒有刺激。周允晟知道飢餓很久以後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便只喝了小半碗。

「怎麼就飽了?」宗漪微微皺眉。

「餓的太久,吃多了胃疼。」周允晟神情蔫蔫,他現在還很餓,但只能忍著。

宗漪眼裡流瀉出一絲戾氣,甩袖將一枚傳訊符拋出去。

接到傳訊符的赤霄真人雖然驚訝卻也不敢耽誤,連忙帶著愛女往焚寂峰趕去。

「父親,太上長老為何指名要見我?難道想收我為徒?」莫語表情十分興奮。無極仙宗的弟子,哪個不是沖著太上長老的威名來的?若是能被太上長老收為徒弟,前程暫且不提,就是輩分也要高出宗主一大截。

「為父也不知道,且去看看。」赤霄真人目中隱含期待。自打太上長老修煉至化神期,就再也沒有傳喚過任何人,宗門幾次暗示他該收徒了,他也置之不理,讓翹首以待的一干弟子好不失望。

希望這次能得到好消息。

二人入得破天宮,往座上一看,頓時面露驚詫。只見黑衣黑發容貌俊美的男人將一身形單薄的少年抱在懷中,用純白道袍將他細細裹住,垂眸時露出溫柔憐惜的神色。

少年將臉埋在他懷中,看不見容貌,但從氣息判斷,卻是個凡人無疑。

這是什麼情況?赤霄真人上前兩步,欲言又止。

「這是我的徒兒星海,也是我的關門弟子。」宗漪徐徐開口。

赤霄真人待要細問,卻聽女兒驚叫一聲。蓋因那少年忽然轉頭,露出一張陰柔豔麗的臉龐,卻是之前一直纏著自己去尋找方文光的方星海,一個四靈根的廢物。

「你怎會在此處?」莫語失態大叫。

「那我應該在何處?斷腸崖下麼?」周允晟勾唇一笑,陰鷙的目光配上豔麗的臉龐,看上去就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正准備擇人而噬。

莫語臉色蒼白,目光閃躲,心中又驚又怕。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少年為何會被太上長老救了回來,還收他為徒。他配嗎?!

赤霄真人看看陰毒的少年,又看看驚惶的女兒,心中大感不妙。

果然,太上長老開口了,「今日喚你們過來,一是為我徒兒正名,二是詢問莫語為何要殺害我徒兒。你們究竟有何仇怨?」

「還有,我哥哥在哪裡?你若是不說,今日別想走出破天宮一步。」周允晟眼珠通紅的威脅。找到兄長是方星海的遺願,他自會竭盡全力幫他完成。

赤霄真人一句『放肆』還未出口,就見太上長老揮揮衣袖,在破天宮內布下一個禁錮法陣,沒有大乘期的修為便只能困守此處。

如此冷酷的一個人,卻對徒兒縱容到極致,可見方星海確實是入了他法眼。赤霄真人轉頭朝女兒看去,想不明白她為何要殺害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難道方文光的死果真與女兒有關?

除開十年一度的大比,無極仙宗平日裡禁止同門相殘。若此事為真,女兒已經嚴重觸犯了門規,太上長老有權降下責罰。

莫語垂頭咬牙,拒不開口。

周允晟不良於行,只能用愈加陰毒的目光盯著她。

宗漪將徒兒冰涼的指尖握在掌中,安撫性的捏了捏,冷聲道,「既然不肯說,搜魂便是。」話音未落已打出一縷黑光。

「不要!求太上長老手下留情!」赤霄真人連忙祭出元神格擋,立時吐血不止。

不過一絲靈力罷了,竟能輕而易舉將渡劫期的大能重創,太上長老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怕是九劫散仙也不過如此!這靈力要是在女兒神魂中搜刮一圈,女兒畢生修為也就廢了。赤霄真人後怕不已,只得將女兒推到殿前命她說實話。

莫語嚇得嗓音發顫,「不要搜魂,晚輩全都說。那方文光早就死了,卻不是死在我手中,而是被幾個魔道弟子暗害了。我替他報了仇,卻也暗中拿走了他的補天草,害怕方星海向我追討便起了殺念。」

「我一個外門弟子,何勞你親自動手?暗中使人陷害幾次也就成事了。」周允晟冷笑,對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我性子爆裂,你整日裡纏著我詢問兄長下落,令我煩不勝煩,便想著干脆親手殺了,也就清淨了。」

從這句話中不難聽出莫語對人命的輕視。在她看來,殺了方星海不過是踩死一只螻蟻,沒什麼大不了。

周允晟胸中湧動著滔天恨意,卻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宗漪輕輕撫摸他緊皺的眉心,淡漠開口,「把你的記憶給我,然後簽了這份生死狀就能離開了。」

莫語顯然沒想到自己還能完好無損的離開,她大喜過望,立即從乾坤袋裡取出一枚魂石按在眉心,將秘境中有關於方文光被殺害的記憶輸入進去。她的確沒殺方文光,相反,還為他報了仇,但殺死方星海卻並非她所說的那個理由,不過是替某人打抱不平罷了。但她絕不會把某人牽連進來,他現在根基淺薄,斷然受不了太上長老的磋磨,不似自己,有父親護著。

如果不是真正的記憶,魂石中的影像會模糊不清,宗漪探查一番,發現影像十分清晰,便收下了,隨手拋出一張錦帛。

莫語接過一看,心下大定。太上長老今日並無打算為方星海出頭。他立下十年之約,十年後的宗門大比上,方星海會與她決一勝負,且會將她施加在方星海身上的手段千倍萬倍的施加在她身上。

莫語差點忍不住笑起來。方星海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全宗門的人都知道。他性格卑劣,資質奇差,現在又被蝕骨釘毀了根骨,要想在十年內勝過自己,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可以,她真想在十年後的大比上殺了他,讓那人高興高興,但看在太上長老的面子上,便饒了他一命吧。

莫語二話不說簽下生死狀,畢恭畢敬遞還給太上長老,完全沒注意父親頻頻投過來的冷冽目光。

宗漪將錦帛塞進徒兒懷中,斥道,「秘境中與你結伴的幾名弟子現在就去刑律堂領罰,你獨自上幽冥山思過。你殘害同門之事需得通稟全宗,好叫弟子們知曉,十年後的大比並非我徒兒心狠手辣,而是你作惡多端應有此報。好了,下去吧,今後焚寂峰嚴禁你踏足。」他略一甩袖就把父女二人逼出了破天宮。

「嘁,十年後誰心狠手辣還未可知。反正生死狀已經簽下,咱們走著瞧!」莫語臉色陰沉的呢喃。

赤霄真人將她領回赤霄宮,反手就是一巴掌,厲聲呵斥,「太上長老的徒兒你也敢招惹,好大的膽子。你只看方星海現在資質奇差,焉知太上長老縱橫三千大世界,什麼奇珍異寶沒有,為方星海洗髓伐經改天換命不過是輕而易舉的小事。有太上長老親自教導,方星海的前途已有定數。十年後的大比誰輸誰贏還是兩說。你現在馬上給我修煉去!」

莫語捂著臉頰,倨傲的神情慢慢被驚恐取代。她低頭應是,朝偏殿走去,卻又被赤霄真人叫住。

「那株補天草呢?」

補天草能洗煉靈根,變四靈根為三靈根,三靈根為雙靈根,雙靈根為天靈根,是地級丹藥補天丹的主要材料,十分珍貴難得。即便是赤霄真人,也不免起了心思。

「我送給別人了。」莫語囁嚅道。

「送給了誰?」赤霄真人追問。

「送給了雷元峰峰主新收的弟子宋宇飛。」莫語不敢隱瞞,反正這事父親早晚能查出來,不如據實已告。

赤霄真人心念電閃,已然發現宋宇飛的可疑。他記得當年入門測試時宋宇飛乃雷火雙靈根,叫雷元峰的峰主好一陣唏噓,說若是雷靈根就好,哪怕未曾築基也必定會將他收入座下。雷火雙靈根也算資質上乘,但與雷系單靈根比起來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雷靈根的修真者不怕雷劫,且法力強大,飛升的希望比一般修真者高出數倍。那宋宇飛平白多出一個火靈根,心裡肯定不甘,但要將之洗去卻不容易。他區區一個外門弟子,得了補天草又能如何?沒有實力超凡的丹師為他煉制補天丹,拿了也是白拿。

思及此處,赤霄真人遣走女兒,派一名弟子去打探宋宇飛的情況。那弟子很快回來通稟,說宋宇飛依然是雷火雙靈根,但他十九歲就能築基,可見資質非凡,這才讓雷元峰峰主將他收為入室弟子。

還是雷火雙靈根?赤霄真人沉吟片刻,越發覺得宋宇飛可疑。一個不通丹道的外門弟子要補天草何用?他焉能不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直接拒了女兒還能從她那兒討一份人情,不比補天草更好?

但他偏偏收下了,還在這之後順利拜入雷元峰,怎麼看此事都不同尋常。

赤霄真人招來一名弟子,讓他暗中監視宋宇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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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兩人一走,周允晟就迫不及待的向宗漪索要魂石。

宗漪輸入一絲靈力將記憶調出來。密林中,幾個魔道弟子正在圍殺一名容貌英俊的青年,他好似中了暗算,腳步有些不穩,白色的道袍已被鮮血浸透。他奮力搏殺了半個多時辰,終是不支倒下,然後畫面忽然拉近,兩名同樣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出現在密林中,口裡說道,「魔道中人安敢殺害我無極仙宗弟子,留下命來!」

鏡頭越拉越近,兩人祭出法寶將魔道弟子一一誅殺,然後方文光的屍體以俯拍的角度出現在畫面中。他眼睛看向天空,裡面有不甘也有懷念,臨死,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他的弟弟。畫面拉近,一只瑩白如玉的手扯下系在他腰間的乾坤袋,清脆的女聲嘻嘻哈哈說道,「他竟然找到一株補天草,好氣運!」

兩名白衣男子齊齊看過去,其中氣質冷冽如冰的那人平淡開口,「氣運好就不會被殺掉。」

氣質和煦如暖陽的那名男子只是低著頭凝視方文光的屍體。他的側臉被垂落的發絲擋住,看不清表情。

幾人將魔道弟子的乾坤袋搜刮一空,這才舉步離開,氣質和煦的男子回頭看了方文光的屍體一眼,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為他收屍,卻聽那清脆的女聲說道,「宇飛,別看了,他那般羞辱你,你還可憐他作甚。你要的補天草到手了,這次總算沒白來。」

男子應了一聲,朝前走去,畫面從這裡開始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這是莫語的記憶,也就是說魂石中的景象都是以她的視角來記錄的。他們當時有三人,躲在暗處冷眼旁觀方文光被殺害的全過程,然後跳出來黑吃黑。這就是所謂的替兄長報仇?好一張顛倒是非黑白的嘴!

周允晟冷笑,讓宗漪重新播放一遍記憶,然後將畫面定格在兩個白衣男人出現的一瞬間。

他已然認出,氣質冷冽那人乃赤霄真人的二弟子鄒奕鳴。此人也是個單靈根的天才,卻不似方文光那樣愛出風頭。他心性冷硬,目下無塵,平時除了修煉並沒有別的嗜好。他做出冷眼旁觀的事並不出奇。

氣質和煦那人方星海卻是極為熟悉,乃外門中頂頂優秀的弟子宋宇飛。一個是外門新秀,一個是外門霸王,兩人早已結下仇怨。方星海嫉妒宋宇飛天賦出眾,幾次三番挑釁於他,被打了個半死,此後叫來方文光,狠狠羞辱了宋宇飛一頓,讓他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

宋宇飛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變得沉默寡言,平時總把自己鎖在屋內修煉,輕易不肯出門。

周允晟從這段記憶中判斷出,這三人入百草秘境的目的也是為了補天草。他們恐怕一直跟隨在方文光身後,只為了伺機奪取靈寶,卻沒料到一群魔道弟子出現,幫他們省卻了許多麻煩。

莫語和鄒奕鳴都是單靈根,那補天草是給誰的不言而喻。很明顯,宋宇飛才是主導者。

好,很好,這三個人我記住了。周允晟陰毒的目光在宋宇飛等人臉上流連,誓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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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現在只想趕快治好身體然後修煉,待到五十年後百草秘境再開放時便把方文光的屍體帶回宗門安葬。當然,幫方家兄弟報仇也是頭等大事。

他坐在宗漪膝頭,身體完全浸泡在碎玉靈池中,只露出一顆腦袋,劇烈的疼痛感像無數鋼針在他四肢百骸內沖撞穿梭,沒有驚人的意志力,怕是會直接痛暈過去然後溺斃。

宗漪一只手搭在池沿,一只手摟住徒兒細瘦的腰,偏頭觀察他表情。

「可是痛的難受?」

「不難受。」

「若實在撐不住便告訴為師。」

「嗯。」

兩人許久無話,宗漪見徒兒越發堅強隱忍,心中不免失落。他倒寧願徒兒不要事事逞強,多依賴自己一些才好。

泡完靈水,宗漪將徒兒抱到玉床上,用法術將他頭發弄干,拿了一套白色中衣和一件玄色道袍仔細替他穿上。徒兒身體瘦弱,皮膚蒼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消散,叫宗漪好一陣憐惜。他用大掌包裹住徒兒小巧的雙腳,等它們稍微有了些溫度才套上羅襪穿好靴子。

將衣服的每一道褶皺都抻平,宗漪拿起篦子梳理徒兒烏黑順滑的發絲。兩人相依相偎的半躺在軟榻上,蜿蜒的發絲交匯在一起,俊美的面容貼得極近,畫面看上去華美而又旖旎。

宗漪被徒兒望向自己的依戀目光迷住了,忍不住用指尖撥了撥他纖長卷翹的睫毛,素來冷硬的面龐此時此刻溫柔的不可思議。

用一根白玉簪將徒兒的長發挽到腦後,他捧著徒兒略顯陰柔的臉龐打量,越看越是喜歡,恨不得將他時時刻刻抱在懷中才好。

「師父,我什麼時候能走路?」周允晟卻不喜歡整天被人抱來抱去的。

「煉制丹藥的靈寶還未找齊,需得再過幾日。」宗漪面不改色的撒謊。將來徒兒能跑能跳能修煉了,便會想著出門雲游,而且修煉到元嬰期還須離開師門自立峰頭。宗漪只是稍微預想一下便覺得心情焦躁。

若是將來徒兒敢提出自立門戶的要求,索性就把他的雙腿打斷,日日栓在身邊好了。宗漪目中劃過一縷幽光,卻更加溫柔的抱起徒兒,前往偏殿進食。

「這種玉朱果不能多吃,你現在還是凡人,吃多了當心爆體。」見徒弟喜歡吃酸酸甜甜的靈果,宗漪連忙阻止,還將他已經含進嘴裡的一枚果子摳出來。

周允晟立即嘬住他指尖,用舌頭舔舐。宗漪心頭巨震,面上卻絲毫不顯,壓了壓他柔軟的舌根,細細回味這份溫暖滑膩的觸感,這才把指頭抽-出來,改去拿玉勺。

「喝粥,靈寂峰主說你這種情況喝粥最好。等來日你引氣入體了,想吃什麼果子為師都幫你尋回來。」他將一勺白粥喂到徒兒嘴邊,目中隱含笑意。

恰在這時,破天宮外的法陣被人觸動,兩枚傳訊符飛入大殿化作人聲,「晚輩赤霄(晚輩太平),偕弟子前來覲見太上長老。」

太平乃雷元峰峰主的道號,此人正是宋宇飛的師父。

周允晟立即收起懶散的表情,轉臉朝殿門看去。

宗漪見徒兒想見幾人,便揮袖撤掉陣法,讓幾人進來。

「晚輩見過太上長老。」赤霄真人領著鄒奕鳴,太平真人領著宋宇飛,畢恭畢敬的彎腰行禮。

「何事?」宗漪頭也不抬,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徒兒嘴邊。

「自是帶徒兒向太上長老請罪。」赤霄真人使了個眼色,鄒奕鳴和宋宇飛立即跪在殿中自省。鄒奕鳴滿臉的不忿,宋宇飛卻神色黯然,頗有悔意。

三人冷眼旁觀方文光被魔道弟子殺害的事現在已經傳遍宗門,莫語已入幽冥山面壁,若意志不堅定必會染上心魔,對日後的修行大為不利。二人在刑律堂內受了兩百記龍骨鞭,一身皮肉無一處完好,根骨也損了幾分,就連境界都跌落兩三層,懲罰相當之重。

然而兩人的師尊卻猶不敢怠慢,不等傷勢痊愈就帶他們上焚寂峰親口賠罪。在無極仙宗,惹誰也不能惹到太上長老。

宗漪專心致志的投喂徒兒,視堂下兩人如無物,還不時伸出指尖抹掉徒兒嘴角的粥水,寵溺之情溢於言表。赤霄真人和太平真人見了不免心中驚駭,萬萬沒想到不沾一絲煙火氣的太上長老也有如此溫情款款的一面。他對方星海怕是疼進了骨子裡。

這樣一想,對自家徒兒的性命就更擔憂了。

鄒奕鳴最崇拜的人非太上長老莫屬,然一直無緣拜入長老座下,卻沒料到眼高於頂的長老會看上方星海這個廢物。他心裡又妒又恨,說是賠罪,冷硬的語氣倒像是在問罪。

宋宇飛內心卻在暗暗叫苦。早知道方星海有這種造化,當日他必會阻止莫語魯莽的行為。若不是方星海被太上長老救了回來,還為他和方文光出頭,自己獲得補天草的消息也不會傳得眾人皆知。

這些天他沒少被人刁難,目的全都是為了補天草,索性太平真人性格耿直無私,且極為護短,才讓他避免了許多麻煩。

現在全宗上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讓他行事頗為不便,如果身上的隱秘被發現,一場滅頂之災是少不了的,連無極仙宗都護不住他。

強壓下滿心惱恨,宋宇飛越發誠懇的道歉。

周允晟咽下一口粥水,徐徐開口,「不需你們道歉。正所謂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我兄長被人害得身死道消,只能怪他實力不濟,與旁人無關。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是反話吧?宋宇飛遲疑。

鄒奕鳴卻沒甚心機,冷笑道,「正是,你明白就好。」

周允晟輕瞥他一眼,點頭道,「如此,日後我要是將你二人抽筋扒皮挫骨揚灰,再打得魂飛魄散,你們也說不得什麼,畢竟是你們實力不濟。」

宋宇飛面容扭曲了一瞬,鄒奕鳴卻毫不遲疑的應和,「只要你有那個能力,我且等著。」

太平真人憋不住了,不悅開口,「大家都是同門,緣何張口閉口就是以命相搏……」

「同門,那可真奇了。我兄長被魔道弟子圍攻時,也不見他們講什麼同門之誼,反倒從頭至尾冷眼旁觀。這樣的同門,我可不敢要。」周允晟咬牙切齒的笑起來。

太平真人被噎住了,良久後輕嘆一聲。這事終究是徒兒有錯,卻是沒有轉圜的余地。跟太上長老的關門弟子結下這等死仇,日後少不了一番爭斗。也罷,且看誰道行更高吧。

四人再次賠罪,及至告辭的時候也未得太上長老一個正眼,卻沒料已走到殿外,宋宇飛卻忽然被長老叫住了。

「你過來。」宗漪放下瓷碗,抬眸看去。

宋宇飛戰戰兢兢上前幾步。

宗漪打量他許久,目光最終定格在他胸前佩戴的玉環上。

宋宇飛強忍住藏起玉環的沖動。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從皮囊到神魂都被太上長老看了個通透。自從得到玉環,再沒有人能帶給他如此沉重的壓迫感。

幾滴冷汗冒出額頭,當宋宇飛快要支撐不住時,宗漪淡淡開口,「既已服用補天丹,為何還弄一個偽火靈根。敢做便要敢當,莫藏頭露尾。」

他果真服用了補天丹,誰幫他煉制的?宗門內的丹師都未接到過他的請托,內中必有蹊蹺。等候在殿外的赤霄真人眸光微閃。

雷元真人也仔細打量徒兒兩眼,心知這個徒兒怕是不簡單,身上藏著許多秘密。他性格耿直,故而素來不喜與心機深沉的人交往,不由對這個徒兒升起了幾分戒備之心。

原來不是發現玉環有問題!宋宇飛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懊惱。此前他一直對旁人說那株補天草已經賣給多寶閣,還用刻了法陣的炎火精石造了一個偽火靈根以蒙蔽世人,這下被太上長老戳穿,回去後恐會被人找麻煩。就知道遇上方星海肯定沒好事。

他一面暗恨,一面誠惶誠恐的賠罪,卻被太上長老甩袖扔出破天宮。

等一行人走遠,周允晟輕聲問道,「師父,宋宇飛有問題?」

「他佩戴的玉環有古怪,裡面藏了一只器靈,從氣息上判斷修為至少在玄仙級別。」

玄仙,比大羅金仙更強悍的存在,本該居於仙界,怎會流落到浩天世界,還成了一只器靈?周允晟擰眉沉思,已然確定那宋宇飛就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玄仙級別的金手指,除了命運之子誰能擁有?

看來自己又成了一個炮灰。周允晟嘆息搖頭,心間卻湧動著興奮的情緒。他喜歡與命運抗爭。

宗漪見他眉心緊鎖,便以為他在擔憂,連忙將他抱入懷中安慰,「徒兒莫怕,別說他只是區區一玄仙,就是仙尊,師父也有一爭之力。師父必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周允晟沒法再想其他,滿心都是對愛人的感激和依戀。他用臉頰輕輕磨蹭愛人寬厚的胸膛,抬起頭,水潤的桃花眼裡充斥著炙熱的情義。

宗漪被他看得渾身僵硬,猶豫片刻,終是耐不住低頭去親吻他唇瓣。兩人慢慢交換著唾液,互相用舌尖撩撥彼此,嘖嘖水聲在殿內回蕩。

宋宇飛回到雷元峰,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又布下禁制,這才在心裡喊道,「前輩,你還在嗎?」

「我在。」一道清冷至極的女聲驟然響起。

環內容納了一方廣袤天地,各種仙樹靈草遍布其中,氤氳出薄薄霧氣,一棟白玉打造的小閣樓隱藏在樹叢中若隱若現。宋宇飛的神識步入閣樓,朝坐在榻上的絕色女子拱手見禮。

「前輩,方才您未被發現吧?」

「區區大乘期的小兒,如何能發現我布下的禁制。不是告訴過你嗎,除非修為高過我,否則定然不會有人發現這噬天環。」絕色女子微微蹙眉,似是不耐。

浩天世界最強者也不過七劫散仙,怎能與玄仙相提並論?宋宇飛放心了,正要退出玉環,卻又聽那女子問道,「方才那人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太上長老修煉的是破天劍道。」

「什麼,竟是破天劍道?!不可能!」女子露出驚駭的表情。破天劍道的宗旨是以劍破天,取天道而代之,故不為天道所容。修煉這種功法的人即便是築基期也須經歷九九重劫,可謂十死無生。

她活了幾萬年,從未聽說過有人能把破天劍道修煉至大乘期。難怪在破天宮內,竟連她也感覺到了強烈的壓迫感。傳說中修煉破天劍道的修真者一旦飛升,便能直接越過人仙、天仙、金仙等仙位,成為仙界最至高的存在——仙尊。

這樣一算,那人斷然不是什麼小兒,卻是戰力不遜於仙君、仙帝的頂級高手。

女子心中震顫,免不了有些後怕。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大千世界裡,竟然會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卻是低估了他人,又太過高估自己。

方才那人怕也察覺了幾分。

「宇飛,日後離這位太上長老遠點,他修煉的功法不同尋常。」女子慎重警告。

宋宇飛見她面露難色,心中也緊張起來,嘆息道,「怕是我想遠離他也做不到。我與他的弟子方星海已經結下死仇,日後免不了一場爭斗。觀他今日作為,應是對方星海溺愛到了骨子裡,我要是殺死了方星海,必定會招致他的報復。」

女子斂眉沉思片刻,擺手道,「不用擔心,他修煉到大乘期已是頂了天了,早已不被天道所容,不出百年,天道必然會讓他隕落。他那徒兒丹田靈根俱毀,也不足為慮。」

聽說太上長老必定會隕落,宋宇飛放心不少,卻又呢喃道,「只怕他有許多法子為方星海改天換命。」

女子大笑起來,語氣中滿是輕蔑,「改天換命,哪兒那麼容易,就連我們這些仙人也難以逆天而行。方星海根骨損毀到那等地步,除非煉制出奪天造化丹,否則絕不可能恢復如初。奪天造化丹,僅一個『奪』字便可看出這種丹藥的不凡之處,它能重塑肉身,重建靈根,且必定是資質頂級的肉身和單靈根,說一句藥效逆天也不為過。然而要煉制這種丹藥需集齊五行靈藥中最頂級的三種靈藥,加起來就是十五種,還需萬年靈髓做引,九天玄火做薪,更要混沌級丹師護鼎。在這浩天世界,最好的丹師也才天級,更有許多靈藥早已絕跡,你說他怎麼為方星海改天換命?」

宋宇飛思量片刻,緩緩笑了,「多謝前輩指點,是晚輩沉不住氣。」現在一想,方星海在破天宮內說了那麼多狠話,卻原來全都是笑話。

「嗯,今後遇事切莫亂了方寸,免得徒增心魔。」女子擺手遣他出去。

宋宇飛連忙退出玉環,想起幽冥山上面壁思過的莫語,又是一陣惆悵。幽冥山上設有煉心大陣,陣中吸收了無數犯錯弟子的心魔,許多人從山上下來後就死於心魔滋擾,希望莫語千萬別步他們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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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宗漪從旖旎的夢境中醒來,看見睡在自己臂彎裡的愛徒,忍不住心潮澎湃。在夢境中,他與徒兒抵死-纏-綿,雖然他時常改換形貌,但這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卻從未曾改變。

他夢見他忽而趴在自己身下低泣,哀哀切切的懇求道:「你慢著點」,忽而又騎在自己腰間,惡狠狠的斥責:「你快著點,沒吃飯嗎?」。他時而善良可愛,時而霸道狂傲,每一面都讓他迷戀不已。他用盡全力貫穿他的身體,在無上的快-感中驚醒。

身體依然滾燙,下腹依然挺立,宗漪將徒兒的中衣脫掉,讓他赤果的身體嚴絲合縫的貼在自己胸膛,這才滿足的嘆了口氣。

周允晟感覺到一根碩大的棍狀物擠入自己雙腿之間,立時醒過來,含糊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走路?」癱瘓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今天就幫你煉丹。」宗漪不著痕跡的將大掌覆蓋在徒兒挺翹的臀部上,光滑細膩的觸感讓他差點控制不住的揉捏起來。

「能重塑身體和根骨的丹藥肯定不凡,你能煉出來嗎?你好像是劍修?」周允晟不信任的挑眉。

「我精通丹道。」宗漪用指腹揉了揉徒兒蒼白的唇瓣,直揉出一抹豔色才抱他起來穿衣。

「這爐丹藥恐要煉制三月,你若是餓了就搖搖這鈴鐺,自會有傀儡道童給你送吃食。我幫你換一件法衣,可自動祛除塵埃,所以這三月中無需沐浴,萬莫喚它們來伺候。待為師出關,你想做什麼只管吩咐為師就是。」宗漪仔仔細細的叮囑,末了將徒兒放在一張漂浮的薄毯上,補充道,「你想去哪兒只需說出地名,它自會帶你去,但僅限於破天宮內。你如今身體未愈,又無自保之力,千萬別亂跑,小心被人傷著。為師已在宮外布下防御法陣,除非修為超過為師兩個境界,否則無人敢闖。」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輕輕撫弄徒兒發頂,柔聲道,「莫怕,師父很快就出來。」

周允晟頻頻點頭,見他轉身朝丹房走去,眼眶忽然紅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人,與其獨自回到現實,他寧願與這人永遠活在虛幻中。

宗漪心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腳步便再也邁不動了。

「你怎麼這麼愛哭?」他蹲下-身,將徒兒瘦小的身子托在臂彎,用抱嬰兒的姿勢將他抱起來,嗓音中暗含笑意,「你在我夢中也特別愛哭,頭上、手腕、腳腕,全都戴滿了月季花環,像個小姑娘。」

周允晟瞪圓眼睛,反駁道,「那不是你逼我戴的嗎?你還逼我在花叢裡……」說到此處他急急打住,心裡卻高興起來:這人果然在逐漸恢復記憶,他能回想起來的片段似乎越來越多了。

宗漪篤定道,「我們果然糾纏了許多世,你合該是我的。」他愛憐的吻了吻小徒兒明亮的眼睛,抱著他在丹房裡轉了幾圈,囑咐了許多話,這才將他放回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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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飛明顯感覺到師父和幾位師兄對自己的態度冷淡起來,其他內門弟子也是一樣。能冷眼旁觀同門被魔道弟子殺死,然後才跳出來劫掠同門財物,心性之冷酷,手段之卑劣可見一斑。若是與這種人交往,說不定哪天就被害死了,還死的不明不白。

故此,但凡有眼色,作風又正派的弟子,都對宋宇飛敬而遠之。至於鄒奕鳴和莫語,那兩人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不屑與普通弟子為伍。

宋宇飛如今在內門真是寸步難行,好在鄒奕鳴對他十分欣賞,常常幫襯著,才沒讓他過得太淒慘。莫語從幽冥山回來後就閉門不出,顯然已經產生了心魔,若不及時根除,怕會影響修為。

赤霄真人得知愛女是為了幫宋宇飛才接連犯錯,對此人印象大跌,要不是還想弄清楚他身上隱藏的秘密,早就逐出宗門了。

這日午時剛過,焚寂峰上忽然冒出一片通紅的霞光,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達雲霄,將裊裊梵音從九天之上接引下來,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在空氣中浮動,引得四面八方的靈氣急速匯聚過來。

天降異象,必有重寶!

所有觀看到這一景象的修真者立即往光柱的所在趕去,發現那是無極仙宗的地界,修為低者只能望洋興嘆,修為高者悄然潛入,伺機而動。

少頃,霞光散盡,光柱消失,焚寂峰頂被一團烏黑的劫雲籠罩。

丹爐霞光,沖天金柱,劫雲罩頂,這分明是逆天丹藥問世的前奏。但太上長老不是劍修嗎?什麼時候修煉了丹道,且還能煉制出招來劫雲的丹藥?赤霄真人驚駭不已,立時往焚寂峰趕去。

「丹劫?丹爐霞光?難道奪天造化丹果真被他煉成了?」居住在玉環中的女子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呢喃。

「前輩,我們要過去看看嗎?」宋宇飛現在感覺非常不好。他萬萬沒想到那樣逆天的丹藥竟然都讓太上長老煉制成功,看來他不僅是劍修,還是混沌級的丹修,且身懷無數至寶。拜於這樣一位無所不能的大拿座下,方星海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恨莫語當初為何不干脆一刀將方星海殺死。她為他招來一個天大的麻煩!

126|12.4

當赤霄真人趕到焚寂峰下時,各峰峰主也都早已齊聚,正抬頭仰望黑雲壓頂的破天宮。尤其是丹元峰的峰主,目中滿是崇敬與渴望。

「太上長老竟是混沌級的丹師,瞞得我等好苦。從氣息上判斷,此丹乃奪天造化丹無疑。他那新收的小徒兒當真好大的造化!」

「果然是奪天造化丹?」赤霄真人駭然回望。那可是傳說中的混沌級丹藥,丹方丹訣早已失傳幾萬年。

「沒錯。」丹元峰主陶醉在濃郁的藥香中。

旁邊一人感嘆道,「既是劍修又是丹修,且修為都已登峰造極,一下就拿出如此多的重寶為徒弟改天換命,太上長老真是深不可測!說不得,他將成為首個順利飛升的破天劍道修者。」

宋宇飛跟鄒奕鳴甫一走近就聽見這句話,前者心情沉郁,後者仰慕不已,唯獨玉環內的絕色女子嗤笑道,「正所謂天預收之,必先予之,這定光真人氣勢愈盛,隕落的速度也就愈快。可惜了他一身絕好天賦,偏要修什麼破天劍道。」

宋宇飛立時安心不少,走到雷元峰主身邊站定。太平真人只淡淡瞥他一眼就繼續抬頭仰望劫雲,不喜與他過多交談。這個徒兒心機太深,又有諸多隱秘,今後怕會惹出事端。瞧瞧,最大的事端已然等在破天宮內了。

奪天造化丹不但能提高修者資質,還能幫渡劫的修者起死回生補充靈力,即便是大乘期的修者或散仙,只需一粒丹藥便能順利飛升。如此,想要奪得這枚丹藥的修者簡直數不勝數。修為低的被護宗大陣攔在門外,修為高的早已潛伏在暗處。

其余十一位長老紛紛來到焚寂峰下,也感知到了幾個非比尋常的氣息,卻只負手而立,並無動作。他們俱都是幾千幾萬歲的老怪物,在宗門中資歷超凡,卻沒料反被一個四百余歲的黃毛小子壓在頭頂,且那小子蠻橫無理目中無人,秉性十分令人厭憎。

如此,長老們便都想給他一個教訓,等他寡不敵眾再出手相助,好叫他將奪天造化丹獻給宗門。十一位長老中有四位突破大乘期多年,卻一直沒有成功飛升的把握,得了這枚丹藥就十拿九穩了。

大家內心各有打算,靜默中,第一道雷劫咆哮著沖入破天宮內,化為一陣紫光消散,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劈了五十四道才聲勢漸消,露出天光。

龐大的靈氣急速朝破天宮內湧去,同時也帶走了濃郁的藥味,這是丹成的跡象。

「兀那小兒,將奪天造化丹交出來,本尊可饒你不死!」一道蒼老的聲音在空中炸響,,然後就是一抹血紅的身影忽然出現,手裡揮舞著一把巨劍朝宮外的防御大陣劈去。

赤霄真人定睛一看,竟是血魔老祖,魔道中修為最高的一位大能,已突破大乘期一千多年,因作惡多端遲遲不敢渡劫,就等著這樣一件寶物問世。

對奪天造化丹,他是勢在必得。

「血魔,雙拳難敵四手,吾等也對奪天造化丹有意,勸你速速歸去。」又有兩道身影閃現,卻是久未出世的陽明散仙和玄徽散仙。二人一個是六劫散仙,一個是七劫散仙,在浩天世界乃數一數二的高手。

血魔老祖正在猶豫,卻聽破天宮內傳來一道低沉而又不耐的嗓音,「何人敢在我焚寂峰上放肆,馬上滾出去!」

呵,小子好生猖狂!三位大能齊齊展露怒容,不待動手,卻見無數黑色劍光從破天宮內疾射而出,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三人連忙出招抵擋,起初還游刃有余,只是無法靠近破天宮一步,待兩柱香後,劍光非但沒有耗盡,攻勢反而越發凌厲,每一道劍光都蘊含著森然殺意,鋪天蓋地襲來時簡直叫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三人漸漸不敵,落了下風,堪稱無堅不摧的身體被劍光破開無數傷口,那傷口血流如注,疼痛難忍,竟然根本無法用靈力或丹藥治愈。這就是破天劍道的威力,其劍光連天道法則都能斬碎,又豈是區區*能夠承受?

血魔老祖連打連退,險險躲開致命一擊後毫不猶豫的遁走了。兩位散仙對視一眼後也化為流光朝天邊疾馳而去。人家連面都沒露就能將他們弄得如此狼狽,可見實力已遠在他們之上。

破天劍道果然不凡!

且不提三人受了極重的劍傷,無論何種丹藥都無法治愈,只能每日消耗靈力溫養,沒過多久便接連隕落,叫各方大能驚駭不已。單無極仙宗這群人,就已經被震得無法成言。

「玄徽散仙乃七劫散仙,是我浩天世界修真第一人,竟也不是太上長老的對手。破天劍道,破天劍道……」劍元峰主反復呢喃著『破天劍道』四個字,臉上滿是敬畏。

「宇飛,日後盡量離焚寂峰遠些。」絕色女子沉默良久後慎重開口。就在方才,她竟在那人的劍陣中感覺到了毀天滅地的威能,讓她一縷幽魂都戰栗不止。掐指一算,那人已渡過七次九九重劫,如今卻還安然無恙,天道果然能將之誅滅?

究竟是怎樣的天資才能造就如此強悍的修者?莫說在三千大世界,就算在仙界,怕也是屹立在巔峰的人物。

女子斂眉沉思,良久後長嘆一聲。宋宇飛心情越發沉郁,心裡應諾,面上卻露出不屈的神色。

赤霄真人回到赤霄宮,頭一件事就是喚來愛女。

「太上長老已經為方星海煉制出了奪天造化丹,服用後哪怕是四靈根的廢物也能轉瞬變成修真奇才。你簽下的生死狀可還記得?」

莫語垂頭回話,「自然記得。」

「那麼日後修煉就不要懈怠。雖說方星海現在才開始修煉,然太上長老乃混沌級的丹師,手中又握有無數天才地寶,再為他煉制幾顆提升修為的丹藥並非難事。十年後的大比,你兩勝負難料。」

「女兒知道了,女兒定然不會耽誤修行。」莫語拱手應諾,神色看上去很鎮定,眼裡卻暗藏許多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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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宮內,宗漪正抱著徒兒泡在碎玉靈池中,大手撩起池水為徒兒沖洗,指尖慢慢在徒兒圓潤光滑的肩頭打圈。

「你為何要修煉破天劍道?聽說修煉這種劍道的修者十死無生,都會被天道所滅。」周允晟面露憂慮。

「我生來便是為了誅滅天道而存在。」宗漪淡淡開口。

「什麼意思?」這話也太狂妄了!

「沒什麼意思,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宗漪斟酌良久,徐徐道,「一種職責。」

一種職責嗎?周允晟沉吟,對愛人的身份隱隱有了猜測。

宗漪將徒兒洗淨,抱到玉床上,言辭間十分不忍,「在服食丹藥前,為師需把你已被損毀的根骨取出來,很疼,你且忍著。」

「動手吧,我無所謂。」周允晟擺手。

宗漪遲疑片刻,終是一根一根取出徒兒體內已然發黑碎裂的骨頭,若是不清除這些雜質,服食丹藥後徒兒會更疼。

「所幸沒傷到頭骨。」周允晟苦中作樂的調侃道。

宗漪俯身親吻他蒼白的嘴唇,舌頭探入他口中,將一粒丹藥渡過去。沒有靈力的包裹,丹藥立刻化為液體匯入喉中,帶出一股熾熱的氣流。

「莫怕,師父在這裡,師父斷然不會讓你有事。」宗漪將痛得呻-吟的徒兒抱入懷中,輕輕抹去他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

周允晟已經痛得一句話都說不出,連意識都模糊了。這種痛感不僅僅存在於*,還存在於靈魂,就仿佛浸泡在硫酸池中,又仿佛掉入翻滾的岩漿,更似被地獄之火焚燒。

「徒兒莫怕,很快就過去了。」宗漪心如刀絞,不斷親吻徒兒淚濕的睫毛。劇烈的疼痛感通過徒兒冰涼的皮膚傳導過來,幾乎讓他無法承受。

煎熬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周允晟在宗漪溫暖寬闊的懷中醒來,抬抬胳膊,踢踢雙腿,然後一咕嚕翻身坐起。

「我好了,我能走路了!」他用力搖晃宗漪。

大乘期的修真根本不需要睡眠,宗漪在徒兒清醒的那一刻就已經從入定中抽-離,摸著他腦袋柔聲道,「為師先幫你測試靈根,等你引氣入體後再幫你挑選一門合適的功法。」他收藏了許多頂級功法,不管徒兒是哪種靈根都能挑到合適的。

周允晟笑著點頭,吃罷早飯就來到偏殿測試。

宗漪遞給他一塊透明晶石,說道,「什麼都不需要做,只握在掌心就好。」

周允晟托住晶石等待,幾息後,晶石蕩出一圈灰色靈光,有雲霧狀的氣體在石心匯聚,慢慢氤氳至整塊石面。

「這是什麼靈根?」如果方星海的記憶沒有出錯,灰色靈光不屬於任何一種靈根。

「這是……」無所不知的宗漪難得遲疑了片刻,緩緩說道,「這是變異靈根中的霧靈根。」

「霧靈根?」周允晟懷揣著一絲希望問道,「這種靈根很難得吧?」快告訴我我也開了金手指!

「的確很難得,幾萬年也出不了一個。」宗漪點頭,見徒兒面露喜色,不禁憐惜的摸摸他腦袋,補充道,「所以沒有任何一門完整的功法可供你修煉。據為師所知,最後一位霧靈根的修者只修煉到金丹期就隕落了,功法還是他自創的,威力並不強大。」

周允晟高挑的眉毛垮塌下去,冷靜開口,「也就是說霧靈根是天靈根中的廢靈根?」

宗漪大掌覆蓋在他後腦勺上,將他怏怏不樂的臉壓入自己懷中,安慰道,「徒兒莫怕,有為師在。沒有功法我們可以自創,為師雖然是劍修,對道修的法門卻也知之甚詳。」

周允晟很快打起精神,笑道,「好,我們自創功法。我別的長處沒有,腦子還算聰明,悟性也不低。」

見徒兒如此開朗自信,宗漪放心了,忍不住吻了吻他黑漆漆的發頂。

測過靈根,周允晟便開始引氣入體。到底是被奪天造化丹改造過的身體,資質極佳,不過一刻鐘就已捕捉到許多靈氣,沿著經脈引入丹田,然而不等靈氣完全沉淀,它們就爭先恐後的從丹田中逃逸出來。

周允晟又試了幾次都是如此,仿佛那些靈氣在排斥他。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說天道並不認可自己的存在?思及此處他冷笑起來,那哪是什麼天道,卻是主神,它當然不會承認自己這個背叛者。等同於廢靈根的霧靈根恐怕也是它的傑作。

在接連嘗試了四個時辰後,周允晟放棄了,打開房門去找師父。

「怎會還未引氣入體?」宗漪握住徒兒指尖,神識在他丹田內探了一探,目露訝異。奪天造化丹能將人的潛質提升到極限,按理說不出幾息徒兒就該入門。

「天道排斥我,不肯讓靈氣進入我的丹田。」面對愛人,周允晟覺得沒什麼不能說的。

宗漪嘴角微揚,語中含笑,「原來徒兒也不被天道所容,甚好。」話落沉吟片刻,從指環內取出一物。

周允晟湊過去看了看,發現那是一枚外層透明,裡層漆黑且呈旋渦狀的奇詭石頭,一股極其駭人的吸力隱隱從石心中透出,引動了周圍的靈氣,更有宮殿內擺放的夜明珠所散發的光芒也被吸住,變得飄忽起來,在空氣中劃出一縷縷光帶。

「這是什麼?」周允晟驚訝的問道。

「這是……」宗漪可疑的停頓了一瞬,擺手道,「你不必多問,只需知道這塊石頭能吸納萬物,甚至包括光芒。將它置於你田丹內,問題便迎刃而解。」

連光芒都能吸納,豈不是跟黑洞一樣?周允晟接過石頭細看,越看越像是一個微縮的黑洞,只不過外面多了一層透明的殼。他瞥一眼宗漪,試探道,「該不會你也不知道這塊石頭的來歷吧?」

宗漪面露尷尬,沒有說話。

「你是從哪兒找到的?」周允晟繼續追問。

「從……」又是可疑的停頓了一瞬,宗漪坦誠道,「為師也不知這塊石頭從何而來,某一天,它忽然出現在我的指環中,將指環內的寶物吸納一空。為師覺得它很重要便留了下來。」

周允晟想起上一世將他們吸納的黑洞,想起愛人越來越強悍的實力,不得不感嘆自己的運氣。幸好他遇見了愛人,否則鐵定逃不過主神的黑手。

「徒兒予我一滴精血,待我將它煉化後置於徒兒腹中便可。」宗漪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周允晟將精血滴入玉瓶中。

又是三月過去,宗漪總算將石頭煉化,用秘法送入徒兒腹中。這回再修煉,感覺與上次明顯不同,無論周圍有多少靈氣周允晟都能吸收,且毫無飽和感,若非宗漪在殿內放置了幾條靈脈又布了隱匿陣法,強烈的靈氣漩渦定會引來各方注意。

只花了短短一月時間,周允晟就跨越煉氣期,進入了築基後期。十六歲築基,也算是個少年天才,然而前提是打小開始修煉。十六歲開始修煉並且十六歲築基的人,莫說浩天世界,就算是別的大千世界也從未有過的。

「你之前神魂受創,這本功法先練著,能修補神魂。」宗漪將徒兒喚到座前,遞了一枚玉簡過去。

周允晟輸入靈力,便知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煉魂術,能通過吸收日月光芒淬煉神魂。真是缺什麼給什麼,太貼心了。他爬到宗漪膝蓋上,摟住他的腰久久不語。

宗漪連忙將他抱住,五指插-入他發間緩慢摩挲,柔聲道,「真是愛撒嬌,與夢中一樣。」

周允晟嘴角微抽,真有些鬧不明白,分明他們有那麼多溫馨甜蜜的記憶,為何他總是把他最羞窘的一面記得牢牢的,就不能記住他狂霸酷帥拽的一面?

算了,只要他喜歡就好。擰了擰愛人搭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背,周允晟冷哼一聲。

果然愛撒嬌。宗漪心內暗笑,抱著他騰雲駕霧朝宗門內的博覽閣飛去,解釋道,「雖說要自創功法,卻也不能閉門造車,先找幾本與霧靈根有關的功法略作參考,然後為師便帶你去各大霧境修煉。能修煉到什麼程度只能看你的悟性。」

說道這裡他略微一頓,篤定開口,「徒兒的悟性自是極佳的,所以不用著急,我們慢慢來。」

周允晟點頭應是,再次為愛人的貼心感嘆。他是害怕他急於求成生了心魔吧?有愛人陪伴在身邊,就算永遠回不去又怎樣,他無所謂。

兩人落在博覽閣前,負責管理功法的掌事連忙迎出來。

「無需多禮,我們自去便可。」宗漪放下徒兒,甩袖道。

掌事壓力大減,彎腰遞上兩枚通行符籙。

周允晟不想錯過任何一本與霧靈根有關的功法,他先從最頂級的功法開始翻找,然後一層一層往下,宗漪隨行在他身側。

「霧靈根的功法竟如此稀有!」來到最底層,周允晟掂了掂掌心的兩枚玉簡,搖頭嘆息。

「再看看吧,不急。」宗漪安撫性的拍拍他腦袋,目露愛憐。徒兒十六歲築基,身形便停留在十六歲,個頭委實不高,看著也很單薄瘦弱,風一吹就倒的樣子讓他每每見了都忍不住想將他護在懷中。

周允晟點頭,順著木架往前看去,溫和地面容被寒冰覆蓋。

只見宋宇飛正拿著一枚玉簡,用驚駭的目光看過來。無怪他如此失態,任誰探測到方星海築基後期的修為都會嚇一跳。這才四個多月就已經築基了嗎?想當初宋宇飛自詡天賦驚人,突破築基期也花了整整五年。

找到一個好師父果然不同。想起對自己分外冷漠的太平真人,宋宇飛免不了嫉恨。

「你手中的玉簡拿來給我一觀。」宗漪忽然開口。

宋宇飛反射性的握住玉簡,玉環內的絕色女子失聲喊道,「千萬莫要給他!」這本功法乃仙界的傳奇功法《混沌九轉煉體之術》,修煉這種功法可使肉身化為先天至強利器,從而所向披靡,莫說一拳一腿勝過上古神兵,就連目光亦能殺人。

這本功法在仙界早已失傳多年,卻原來流落到了浩天世界,還因修煉速度非常緩慢的緣故被劃為低等功法,可笑可嘆。若非女子見識廣博,差點就錯過了。

「莫要給他!這本功法來歷不凡,乃仙界之物。」女子急急補充道。

聽了這話,宋宇飛心內巨震,絞盡腦汁的想著該如何敷衍過去。

宗漪面色冷凝。這女人不過區區玄仙,竟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弄鬼,豈不知她那所謂無往不利的禁制,早在他目光掃去時便已堪破。她說的話,宗漪更是聽得清清楚楚。

當然,就算她不說,宗漪也能看出玉簡的不凡。他甩出一縷黑光將玉簡纏住,輕而易舉便奪了過來,用神識翻看。

玉簡的名稱雖是《無極煉體術》,但宗漪大略掃了兩眼就知道,此乃《混沌九轉煉體之術》,世上最強悍的煉體功法。

他出生於浩天世界,年歲也不大,卻對上至神界、仙界,下至三千大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小世界的事知之甚詳。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但生而知之的人並非沒有,便不多做追究。

將功法遞給徒兒,他柔聲道,「今日總算有所斬獲,回去吧。」

女子在他出手時差點忍不住抵抗。此人雖才大乘期,靈力卻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威壓,讓她堂堂玄仙都心生懼意。

她啞聲催促道,「把功法要回來,有了這本功法,即便是九九重劫你也能輕易扛住,如此,便能提早幾百年送我回仙界。」

宋宇飛連忙追出去,喊道,「太上長老,這本功法是晚輩先看見的,正所謂先來後到……」

「那補天草也是我哥哥先得的,你們還不是尾隨在他身後,眼睜睜看著他被魔道中人殺死便奪去了?若是魔道中人沒出現,你們恐怕會親自動手。別跟我說這些狗-屁的大道理,這功法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有本事你也來搶。」周允晟猛然回頭,眼珠已是赤紅一片。

他用搜魂術遍尋方文光的靈魂,想送他輪回轉生,卻哪料殺死他的是一群噬魂宗弟子,早已用法器毀去他神魂,讓他徹底消失在這一方天地。宋宇飛等人不會認不出噬魂宗的功法路數,卻不肯伸出援手。從今往後,他也要把他們所有最在意的東西全都奪走。

來來往往的弟子紛紛看過來,目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宋宇飛頓時萬分尷尬,站在原地上前不是,後退也不是。宗漪眸色暗沉的瞥他一眼,抱起徒兒朝焚寂峰飛去。

絕色女子嘆息道,「你與方星海已結下惡因孽果,還需想個辦法化解才是。否則他總會妨礙你修行。」

「想什麼辦法化解?他有太上長老護著,我若是與他動手,早晚會被太上長老打得魂飛魄散。你對太上長老忌憚頗多,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宋宇飛緩步離開,在心裡自嘲道。

女子扶額,神色黯然。

宋宇飛本是試探一句,見此情景也就明白了,女子果真不是太上長老對手。他心直往下沉,片刻後卻又恢復冷靜。在這世上,讓一個人消失的辦法千千萬萬,不一定非要親自動手,日後需得好生謀劃一番,想一個借刀殺人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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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本霧靈根的功法都是低級功法,而且並不完善,修煉到金丹初期就已頂了天了,再想突破絕無可能。周允晟參詳數日終是棄之。

然後就是那本《混沌九轉煉體之術》,修煉方法堪稱奢侈,第一轉為煉皮之術,需佐以萬年靈髓、萬年肉芝、五行之精各一枚、萬年爆靈果等至寶混合而成的藥液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可煉出一副無堅不摧的皮囊。

第二轉為煉骨之術,需佐以化魔丹、洗骨丹、凝碧丹、金還丹等數十余種頂級丹藥,直至把凡骨煉為仙骨,莫說過程如何艱難,單搜集這些丹藥就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第三轉為淬煉五髒六腑、第四轉為淬煉奇經八脈、第五轉為淬煉靈竅、第六轉為淬煉丹田、第七轉為淬煉紫府、第八轉為淬煉陰神、第九轉為淬煉陽神,每一轉都需佐以極其珍貴的靈草或丹藥,否則便會功敗垂成。

然而一旦修煉完九轉,便能擁有一具不死不滅的肉身,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堅不可摧銳不可當,可化為神兵利器。

翻看完玉簡,周允晟不得不感嘆天道對命運之子的寵愛。有了這本功法,莫說修煉完九轉,就是只修煉到第七轉,在這浩天世界就已經是最強悍的存在,無論四九天劫、六九天劫,亦或者九九重劫,都能輕而易舉的扛過。

幸好宗漪把功法搶過來了,也算是奪走了宋宇飛的一大機緣。然而對主角來說是機緣,到了炮灰手裡說不定就是劫難。這功法如何逆天暫且不提,單這些名稱陌生的丹藥和靈草就不是浩天世界裡能夠找到的。

周允晟把玉簡遞還給宗漪,嘆息道,「這功法好是好,但裡面的靈丹靈草我們怕是找不全,拿了也沒什麼用處。」

宗漪大略翻看幾眼,不以為意的開口,「丹藥為師可以煉,靈草為師可以找,上至神界下至魔界,沒有為師去不得的地方。徒兒莫想太多,先把第一轉練起來。天道容不下我們師徒二人,說不得到了金丹期,徒兒也要歷一次九九重劫,故此,這煉體之術正好得用。」

周允晟深以為然的點頭。他太明白天道想弄死自己的決心了,不止金丹期,恐怕日後每一次突破都會被九雷轟頂。天道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它奈何不了愛人,就偏撿自己這個軟柿子捏。

且捏吧,早晚砍了它的手。

見徒兒忽而猙獰,忽而輕蔑,忽而冷笑,表情豐富可愛,宗漪內心蕩起一圈漣漪,將他抱至膝頭好生揉捏了一番。

第一轉所需的藥引對宗漪來說並非多麼珍貴之物,他從指環中取出,一一投入碎玉靈池中,待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見徒兒皮膚果真瑩白如玉卻也堅韌無比,便帶領他前往浩天世界各大霧境修煉。

他們首先來到迷幻霧境,步入此處的修士大多被幻境所困無法掙脫,白白耗光靈氣衰弱而死。此處的霧氣不但能折射光線形成以假亂真的海市蜃樓,還能折射出修士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隱秘,從而導致他們產生心魔。

他們不是死於外因,卻是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

周允晟在霧境中徘徊了兩年,領略了無數魑魅魍魎,這才吸光霧境中的靈氣前往別處。

接下來他們拜會了魔界的毒瘴之地。這裡常年被毒霧籠罩,其毒素不但能腐蝕修真者的身體,還能損毀他們的丹田,更甚者,還能附著在修者的元神上,慢慢讓他們身死道消。

「聽上去很可怕,然而只需在體表覆蓋一層靈氣隔絕掉毒霧也就沒事了。霧氣對修士的傷害真的很有限。」周允晟在毒霧中站立了七七四十九天後說道。

宗漪擺手,「你還需再站立七七四十九日方可。」

周允晟沒有再說什麼,果真又站立了七七四十九日,最後一日,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看見從迷霧中顯出身形的宗漪,這才虛弱的半跪在地上。

雖然在體表覆蓋了一層靈氣,但他的皮膚和道袍上依然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水珠,不知什麼時候,霧氣竟然穿透他布下的防御,入侵了身體。這個過程是如此的緩慢而又悄無聲息,竟讓他直到最後一刻才發覺。

宗漪立即將他抱入懷中,喂食了一粒清虛丹,又輸入自己的靈力幫他化解藥效排除毒素。

「好點了嗎?」他愛憐的摸摸徒兒臉頰。

「好多了。」周允晟點頭,低笑起來,「那些毒霧竟能附著在靈氣當中被我吸收。只要我吸納靈氣,就無法避免被毒霧傷害。然而世界上有不需要吸納靈氣的修士嗎?沒有,所以這才是霧靈根修者最基礎也是最具威力的一道法門——將自己煉化的霧氣附著在靈氣之上。」

誰說霧靈根是最無用也最弱小的靈根?等他們真正了解霧氣的可怕之處,便再也不會這樣想。

霧是液化的氣體,反之又是汽化的液體,它能化有形為無形,化無形為有形。它憑空而生,眨眼間就無處不在。它最大的特性是彌漫、入侵、附著,看似沒什麼危害,卻能將五行之力糅雜在一起形成極具破壞力的法門。

它其實是一種能囊括萬物的物質,即便沒有形體,也能對修者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周允晟笑罷,取出玉簡在上面緩緩刻了幾個字:化霧訣。一,化霧;二,霧化;三,化霧。

這幾個字多有重復,組合在一起也給人沒頭沒尾的感覺,然而宗漪用神識一掃便欣然點頭,「甚好。」

「你能看懂?」周允晟挑眉。

宗漪敞開自己寬大的道袍,將徒兒裹在懷中,徐徐說道,「一,化霧,以氣化霧,將靈氣壓縮成水霧形成獨屬於自己的領域,在此領域內對敵可事半功倍;二霧化,以身化霧,讓自己的身體化有形為無形,可隱匿,可攻擊,可遁逃;三,化霧……」

說到這裡宗漪眸光微亮,嘆息道,「便是化萬物為霧,若能修煉到這個地步,舉手間就可化有形之物為無形之物,但凡修為比你低的修者或法器,被你碰觸後就會頃刻間化為霧氣消散,是為師平生見過最具威力的法門之一。所以為師才說甚好。」

周允晟一邊鐫刻玉簡一邊點頭,刻錄的內容與宗漪的解釋基本一致。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領悟中,將玉簡抵在額頭不斷用神識修改完善。

宗漪帶他離開魔界,挑了一處靈氣充沛的洞府,將他環抱在懷中入定。兩人這一坐便又過去三年。

三年後,周允晟將刻滿字符的玉簡遞給宗漪,笑道,「幫我看看。」

宗漪仔細看過後在霧化篇裡添加了時間和空間法則,一旦將這兩門法則融合,修煉該功法的修者就可化為霧氣神行萬裡,與廣闊天地同在。當他隱匿起來的時候,誰也無法發現他的蹤跡,他甚至能化為水汽附著在任何一位修者的衣物或法器上,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往於任何地界。

周允晟接過玉簡後沉思良久,問道,「既然可附著在修者體表,能否隨靈氣入侵他們的丹田或紫府?」至於入侵後會干些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這門功法越往後完善修改,其威力越詭譎莫測,怎麼看都不似名門正派的功法,倒更像一門魔功。

宗漪也察覺了這一點,卻不以為意,摸著徒兒後腦勺說道,「理當是可以的,但還需迷惑了那修者的神智才能得手。然你要知道,隨意進入某大能的內腑是非常危險的行為,他的元神隨時能將你絞殺。」

周允晟點頭,心中卻道:只需再引入毀人元神的毒氣,也不是多麼危險的事。霧氣本身就是變化莫測的,由它衍生出的功法自然奇詭無比,一旦修煉到極致,放出綿延幾萬裡的霧境便可瞬間殺死千千萬萬的修士。

霧靈根並不是什麼廢靈根,這回要讓天道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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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探訪了無數霧境,一點一點完善著功法,最後兩年,宗漪帶徒兒來到浩天世界靈氣最充沛也最危險的海外仙山歷練。

因為靈氣太過濃郁而壓縮成細小的水滴懸浮在空中,這裡也常年籠罩在白霧當中,五米開外便不能視物,更有靈氣躁動形成的罡風和漩渦,能把渡劫期以上的大能卷入其中絞成碎片。

也因此,就算海外仙山靈氣再濃郁,也少有修士敢於造訪。

宗漪指著面前濃白一片的靈霧說道,「吸收吧,能吸多少是多少,為師替你護法。」

周允晟舔唇,啞聲道,「師父,雖然此處靈氣充沛,足夠我吸收,但我還有一門更快的修煉功法想要嘗試。」

「什麼功法?」

「雙修功法。」周允晟用火辣辣的目光盯著愛人。他已經忍了八年,真的很不容易,要知道他素來是位無肉不歡的主兒。

宗漪定定朝他看去,眸色漆黑一片。

周允晟見他表情肅然,身體僵硬,像是不能接受師徒背-德的樣子,不由在心裡嘆氣:這一世的愛人不但是個面癱,還是個不懂風情的修煉狂,不好攀折啊!那就再等一陣吧。

他擺手,正要說自己是開玩笑的,卻見宗漪遞了一枚玉簡過來,嗓音沙啞,「這是我挑選的一門雙修功法,你且將各項法門一一牢記我們再來修煉。」

周允晟接過玉簡抵住額頭,嘴角抽搐起來。所謂的法門其實是一些交-合姿勢,看上去非常狂野,非常黃暴,廉恥度簡直突破天際。

要不是早有准備,這人能在自己說要雙修的第一時間拿出玉簡?自己記法門的時候他卻在一旁看著,顯然已爛熟於心,也不知翻看了多少遍!周允晟狠狠瞪了宗漪一眼,心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這人無論變成誰,還是那個大色-魔,不過由明騷變成悶騷罷了。

宗漪被他濕漉漉的小眼神瞪得心尖發燙,面上卻更為肅然,問道,「記牢了嗎?」

周允晟遲疑的點頭,反倒有些被動起來。

「那便好。」宗漪布下一個法陣,隔絕了外人的滋擾,然後脫掉衣衫盤腿坐在地上,沖徒兒招手,「到為師懷裡來。」

周允晟硬著頭皮走過去,解了幾次才把衣帶解開,面對面盤坐在他懷中,雙腿纏在他腰間。兩人合二為一運轉法力,很快就沉浸在修煉當中,周圍的靈氣形成巨大的漩渦瘋狂灌入兩人頭頂,讓環繞在仙山周圍的霧氣都變得稀薄了。

兩年之後,宗漪將自己的元陽送入徒兒腹中煉化,自己也吸了徒兒元陽,冷峻的面龐首次露出饜足的表情。

周允晟從持續了兩年的快-感中醒過來,臉頰酡紅,眼睛濡濕,眉宇間浮動著一絲春-情。他掛在宗漪強壯的臂彎內喘氣,聽見宗漪退出自己身體時發出的噗嗤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宗漪為他披上道袍,正兒八經開口,「徒兒抓緊時間修煉,等碎丹化嬰,我們就能用元神雙修,感覺又會大為不同,進益也是一日千裡。」

周允晟無語的瞪著他。他當然知道用元神雙修是什麼感覺,正如上一世他們直接用魂體交纏那樣,快-感是現在的無數倍。

請不要用如此嚴肅正經的語氣說如此羞恥的事,我早就把你的邪惡用心看穿了!他捏了捏宗漪強壯的胸大肌。

宗漪反把他的手握住,放在唇邊親吻,語氣中飽含寵溺,「徒兒莫要調皮,再雙修一次便要錯過宗門大比了。」

宗門大比?周允晟立即穿好道袍,內視丹田。微縮黑洞懸浮在他丹田中央,裡面時而有星光閃爍,外層的透明晶殼變成了淡金色,帶給人無比玄奧的感覺。

「我現在是什麼等級?金丹?」他疑惑不解的問道。

宗漪探入他體內,看見金色的石頭也沉默了。

思忖間,頭頂忽然匯聚起團團烏雲,轟隆隆的雷聲從天邊滾動過來,如此,卻是金丹無疑了。

烏雲越堆越厚,閃電似游龍在雲中穿梭,從聲勢上判斷,竟然也是九九重劫。

周允晟冷笑起來,「看來天道果然容不下我們。師父,你快退後,以免被波及。」這些年,他在完善功法的同時也在煉魂煉體,魂力已恢復了一半,體術則修煉到第六轉,扛過雷劫應是沒有問題。

宗漪默默退出劫雲籠罩的范圍。天道若是感應到他的存在,九九重劫之後必定還會再加一個九九重劫,那就糟了。

周允晟也曾經歷過修仙世界,知道扛雷劫的滋味,然而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難熬。他體表焦黑了一層又一層,若非修行過煉體之術,這會兒已經身死道消。丹田內的石頭不停震蕩,將雷劫吸入內腑,更令他差點爆體。

這玩意兒平時好用,沒想到渡劫的時候會這麼坑人。周允晟無法,只能硬撐,還剩最後一口氣時,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終於全都落下,瘋狂湧入的靈力將他幾欲瀕死的身體恢復如初。

內視丹田,裹住黑色漩渦的外殼越發金光璀璨,隱隱還有紫色電光在上面游弋。黑色漩渦能吸收靈氣和五行之力,自然也能吸收雷電之力,若是運用在化霧訣中,威力又可大大提升,也算是因禍得福。

周允晟滿意一笑,踏出焦黑的土地。

宗漪伸展雙臂將他抱住,抬頭仰視天空,目中劃過森然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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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長老四百年裡從未踏出無極仙宗一步,這次帶徒兒外出游歷卻是一走十年。在這十年裡,接連有兩位大乘期的太上長老因為渡劫失敗而隕落,致使無極仙宗人心浮動。

太上長老還會不會回來?他修煉的是破天劍道,難不成也隕落了?宗門弟子議論紛紛,都盼著太上長老平安無事。若是太上長老隕落了,無極仙宗必將失去第一宗門的地位,更甚者,還會被其它幾大宗門打壓圍攻。

然而宋宇飛和莫語卻一點也不希望太上長老歸來。這十年裡,他們過得非常不如意。莫語無法擺脫心魔的控制,修為不得寸進。宋宇飛被同門孤立,就連雷元峰的師兄弟也都避他如蛇蠍。

但凡他接了團隊合作的宗門任務,其他隊員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逼他退出。誰也不希望與一個為了利益連同門都能殘害的人合作,他們擔心像方文光那樣死的不明不白。

宋宇飛無法,只能盡量與雷元峰的師兄弟一起出任務。但他們雖然不會明著拒絕他,卻會盡量遠離他,將他排除在外。幾次下來,宋宇飛覺得沒意思,便單獨出去歷練,所幸玉環中有一玄仙護著,安全無虞,且還見識廣博眼力不凡,幫他找到幾處隱秘的洞府,得了幾件重寶和一個道法傳承,實力突飛猛進。

及至宗門大比時,他已是金丹後期的修為,在同一屆的弟子中算是佼佼者。

赤霄真人站在瓊台上勉勵眾位弟子,台下,鄒奕鳴低聲問道,「你說太上長老和方星海會不會回來?當初他不是跟師妹簽了生死狀?還說要手刃你我。」

「怕是已經死在外面了。」說這話時,莫語表情非常陰冷。

宋宇飛笑著擺手,「世事難料,沒准兒下一刻就回來了。」

他的話果然應驗了,只見天邊有一道黑色劍光正疾馳而來,直接穿透宗門的防御大陣,在演武場上空停住,太上長老攜弟子凌空邁步而下。

兩人身穿一模一樣的黑色玄紋道袍,頭戴一模一樣的白玉發簪,只一個身形高大,一個身形瘦弱,一個面容俊偉不凡,一個面容陰柔妖異,氣質雖然迥異,站在一起卻顯得極為和諧融洽。

赤霄真人立即結束訓話,帶領眾人見禮。

宗漪淡淡開口,「大比開始了嗎?」

「已有幾日了,昨日築基期弟子的大比已經結束,今日乃金丹期弟子的大比。」赤霄真人暗暗查探方星海的修為,卻根本無法感應到一絲氣息。

「如此,那便開始吧。」宗漪朝主位走去,習慣性的伸展手臂,想把徒兒抱在膝頭安置。

周允晟遞給他一個警告性的眼神,自發往他身後站去。

莫語抬頭盯視方星海,目中滿是殺意。鄒奕鳴鼻端噴出一股氣,對方星海極為不屑。

宋宇飛不著痕跡的打量台上兩人,在心裡問道,「現在的方星海是何修為?」

女子用神識一掃,徐徐笑開了,「不過是金丹初期罷了,絕不是你對手。」

宗漪察覺到女子的神識碰觸了自己徒兒,面容陰冷下來。他凝目看去,一絲黑色靈光順著他的視線穿透了玉環,擊打在那女子胸口,讓她差點失聲痛呼,更有一道冰冷的嗓音在女子腦海中炸響,「何方宵小也敢窺伺我徒兒,若是再有下次,定讓你魂飛魄散。」

僅一個眼光就能將自己重創,女子頭一次真切的體會到定光真人的可怕之處。修煉破天劍道的修者果然都是逆天的存在,仙界那些眼高於頂的先帝仙尊們真該來浩天世界看看。

女子收斂神識,強忍疼痛,悄無聲息的遁入閣樓內,並布下層層防御陣法。

宋宇飛並不知道女子遭受了什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再詢問,輕松旁觀起別人的比斗。

台上,宗漪將赤霄真人傳喚到身邊,指著自己徒兒說道,「把莫語、鄒奕鳴、宋宇飛的對手換成星兒。十年前的誓約,你們沒忘吧?」

「不敢或忘。只再問太上長老一句,若是他們不小心傷了高徒,該如何處置?」赤霄真人試探道。

「什麼處不處置,還是那句老話,我若是死了,那是我技不如人,與旁人無干,反之也是一樣。」周允晟挑眉一笑。

宗漪握住他手腕,嚴厲呵斥,「告訴過你多少遍,不要總把『死』字掛在嘴上!」他聽了總覺得心驚肉跳,慌亂的厲害。

周允晟陰冷的面龐立時浮現幾分柔色,乖順應諾,「再不說了,這是最後一次。」

宗漪這才緩和神色,朝赤霄真人看去,「你安排吧。宗門比斗素來講求公平,我絕不會插手。」

太上長老性格耿直,說了不插手就必定不會失言。赤霄真人放下高懸的心,命人去改比賽場次。

莫語和鄒奕鳴躍躍欲試,殺念湧動。宋宇飛卻有些苦惱,他很想殺了方星海,卻又害怕得罪太上長老,是打個半死還是七分死,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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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語和鄒奕鳴都是赤霄真人的嫡傳弟子,又是單靈根的天才,實力自然不凡,前幾場比斗不費吹灰之力就重創了對手,且下手極為狠辣。若非那些弟子及時開口認輸,怕是會直接死在比斗台上。

站在台下圍觀的弟子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就連幾位峰主也頗有微詞。

「宗門大比素來是生死不論,他二人並未犯錯,無需規勸責罰。若非宗門大比如此嚴苛,又怎能提高弟子們的修為,讓他們出外游歷時不至於隕落在別人手上。」赤霄真人淡淡一笑。

幾位峰主礙於門規,只能保持沉默。

宋宇飛乃金丹後期,算是這一批弟子中修為最高的,故而贏的非常輕松。因為根基淺薄又不得師父青睞,他行事並不敢放肆,只每每把對手逼下台去也就罷了,倒讓很多人對他大為改觀。

周允晟場場都輪空,只站在太上長老身邊看戲,似乎在等著最後一戰。他以逸待勞的行為招致了許多弟子的非議。

「有一個好師尊真是佔便宜,你我都是搏命拼殺至最後,偏他舒舒服服的站在那兒就能進入最後的十人大比。」一名弟子冷笑低語。

「不如此行事,他怎能比得過旁人。他身上佩戴了遮掩修為的法寶,雖然看不出深淺,但是這才十年,頂天也就是金丹初期,還是嗑藥嗑上來的,根基十分不穩。就算入了十人大比又如何,怕也是給別人送菜去了。太上長老如此溺愛於他,不是助他,卻是害他。」另一名弟子搖頭嘆息。

宋宇飛、莫語、鄒奕鳴三人聽了,俱在心中暗笑。

這一比就比了七天七夜才選出最後九人,新的比斗場次一出,之前那些閒言碎語全都消失了。十人本該兩兩一組決出前五,再兩兩一組決出前三,也就是說他們每人至多只需打兩場。能進入前十的都是實力極為強悍的弟子,比一場已然要拼盡全力,比兩場卻是須以命相搏。

然而之前一直未曾出手的方星海卻要連比三場,對手分別為最有潛力進入前三的莫語、鄒奕鳴、宋宇飛。這哪兒是依靠太上長老的權勢作弊,卻是在找死呢!

金丹期弟子們看向方星海的眼神全都變了,此人既然敢迎戰,想來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太上長老的弟子究竟實力如何,他們非常期待。

在萬眾矚目中,莫語飛身躍上比斗台,舉起手中的流光劍,直直朝站在太上長老身邊的黑衣男子指去。

周允晟身影一閃,眨眼就出現在莫語對面。

「你先請。」他伸手相邀,態度溫和有禮。

莫語也不客氣,獰笑一聲就揮出一道冰冷的劍光。她的動作委實太快,竟讓周允晟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劈成了兩截。

看見身體慢慢傾斜滑落的黑衣男子,台下的弟子們均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這就完了?太上長老的關門弟子就是這等實力?

莫語狂喜,正待再劈幾劍將對方的金丹絞碎,卻見那斷裂成兩截的屍體忽然化為灰黑色的濃霧爆裂開來,不過眨眼功夫,就把比斗台完全籠罩。

赤霄真人放松的神色立時轉為陰沉,鄒奕鳴和宋宇飛忍不住眉心一跳。

濃霧中,莫語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直覺揮劍格擋。片刻後,她終於適應了昏暗的環境,朝四周看去,一個人影緩緩從濃霧中走出,卻是死去多時的方文光,他二話不說就攻了過來,一招一式都欲取她性命。

莫語驚駭莫名卻也不敢深想,立即揮劍迎上去。

周允晟站在濃霧上空,雙臂環胸,閒適無比的看著莫語與自己的假想敵戰斗。這是他自創的招式之一——迷霧幻境。被他煉化過後的霧氣附著在靈氣中,進入修者的身體,將他們隱藏在神識中最不堪的秘密折射在現實中。

其它幻境創造的幻覺只有當事人才能夠看見,旁人無從得知。然而迷霧幻境卻大為不同,正如霧氣折射出的海市蜃樓能被所有人看見那樣,周允晟也能看見被困在自己領域中的修者的隱秘。

就仿佛在拍電影,他們心裡想些什麼,霧氣就能幻化出什麼,且情節根據他們自己的判斷做出相應的反應,幾可以假亂真。

莫語很快殺死了方文光,卻又看見鄒奕鳴從濃霧中走出來。她冷笑,揮劍迎上。根據她的臆想而折射出的鄒奕鳴也迅速做出反擊。

站在上空的周允晟挑眉,對莫語的善妒有了全新的認識。原來她不僅嫉妒方文光,連鄒奕鳴也十分厭憎。

莫語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殺死鄒奕鳴,卻發現方星海從濃霧中邁出來。

「很好,你們全都要跟我作對是嗎?那就去死吧!」潛伏在心底的心魔徹底爆發,莫語已經打紅了雙眼,她將流光劍拋到空中,化為無極八荒劍陣,朝方星海轟殺過去,旁人只看見濃霧中劍光閃爍,靈氣暴湧,便以為戰況十分激烈,卻哪裡曉得,這不過是莫語在唱獨角戲而已。

她斬殺了一個又一個假想敵,當看見太上長老從濃霧中走出來時,面上終於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哪怕被心魔所控,她也知道自己絕不是太上長老的對手。

一直保持微笑的周允晟這才陰冷了面色。好膽量,竟然連宗漪也想殺!

莫語雙手結印,將流光劍托於半空,使出了無極仙宗威力最強大的十絕誅仙劍陣,然而她靈氣早已見底,又哪裡能發揮出劍陣萬分之一的威力,幾波劍光劃過濃霧後,她終於支撐不住的半跪在地上。

而太上長老卻只揮揮衣袖就將劍光掃開,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你是個內心感情十分豐富的女子,讓我大開眼界。」太上長老伸出手,捏住莫語的下顎。莫語想要反抗,卻因為靈力耗盡的緣故,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她用屈辱的目光回視,愕然發現太上長老的面容在一圈漣漪過後變成了方星海陰柔妖異的臉龐。

「怎麼是你?」莫語目疵欲裂。

「你別忘了自己是在跟誰比斗。」周允晟一邊淡笑,一邊優雅而又從容的抽-出莫語潔白如玉的根骨,引得莫語慘嚎。

然而霧氣卻把她的聲音全都吸納了,讓外界的人一無所覺。

在一聲更比一聲淒厲的慘嚎中,周允晟取出莫語全副根骨,當著她的面一一捏成粉末,然後五指成爪插-入她丹田內,將光芒暗淡的金丹掏了出來。

莫語首次體會到何謂生不如死的感覺,但比疼痛更讓她難以承受的卻是內心的絕望。根骨、丹田、金丹,俱都被損毀,她會變成徹頭徹尾的凡人。凡人要經歷生老病死五道輪回,是螻蟻般的存在!那怎麼可以!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父親有許多寶物,你想要什麼他都會給你,只要你肯放過我!」現在的莫語已是渾身染血,涕淚橫流。身為宗主愛女,她素來是高高在上的,何曾如此狼狽過。

這場比斗究竟是怎麼輸的,她直到現在才回過味來。

「我認輸!我認輸了!」她拼盡全力大喊,寄希望於各位長老和峰主聽見,及時把她帶下去。但濃霧卻把她的聲音全都吸納了。

「我師父乃無極仙宗的太上長老,手中至寶無數,又豈會看上你們那點東西。當初你怎麼不放過我?放過我哥哥?早說了,你如何待我,我便會千倍萬倍的施加在你身上。這惡果是你結下的,也該你自己吞掉。」周允晟在莫語絕望的目光中捏爆金丹,甩袖收回濃霧。

台下的弟子們先是感覺到了無極八荒劍陣的氣息,緊接著又感覺到了十絕誅仙劍陣的威能,都在心中為方星海嘆息。那可是無極仙宗威力最強大的劍陣,一個就已經難以消受,更何況兩個連發。

這方星海倒也有點本事,能把莫語師姐逼到這份上,然而兩大劍陣一出,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濃霧出現的忽然,消失的也極為詭異。不過眨眼功夫,台上便已清清明明,一個修長的身影緩步而行,手中握著一團逐漸消散的金色光點。另一個身影躺在地上,除了頭部完好,手腳就像綿軟的糖條歪歪扭扭不成形狀。

大家定睛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那金色的光點卻是一個被捏碎的金丹,而躺在地上的人是被抽走根骨的莫語師姐。

根骨、丹田、金丹,俱都被毀,除非再得一粒奪天造化丹,否則莫語師姐的修真生涯算是到頭了。

再觀黑衣男子,經歷過那般激烈的打斗,莫說負傷,竟連頭發絲兒都未曾凌亂,其實力真是深不可測,手段也陰毒無比。

赤霄真人淡然的表情被狂怒取代。他內腑翻騰,元神躁動,濃濃殺機從眼底流瀉。

然而一道更為強大的元神將比斗台籠罩,更將單薄瘦弱的徒兒層層裹住,護的滴水不漏。宗漪偏頭看向赤霄真人,徐徐開口,「十年前,你女兒毀我徒兒根骨、丹田,將他擊落深淵意欲害命,此後我徒兒與她簽下生死狀,說要在大比之上同等還報,你父女二人未曾遺忘吧?」

太上長老的聲音響徹無極仙宗,也叫眾位弟子恍然大悟。原來其中還有這段內情,難怪方星海下手那般重,也是莫語活該!

當初由於赤霄真人存有私心,便只公布了方文光的死因,把女兒謀害方星海的事瞞了下來。宗漪並未與他計較,且等著這一日。

各峰峰主緊皺的眉頭松開,對方星海的反感和莫語的憐惜盡皆消散。修真之人最怕牽扯因果。莫語結下那等惡因,今日便該有此一報。

其他幾位太上長老本打算為莫語出頭,聽了這話也沉默了。

赤霄真人神情幾變,片刻後終於恢復平靜,苦笑道,「晚輩不曾遺忘,今日一戰,我兒輸得心服口服。」見太上長老收回元神,他立即揮手讓人把女兒抬走。

大比繼續,站立在赤霄真人身後的鄒奕鳴咬牙低語,「師尊莫惱,待會兒徒兒便為師妹報仇。」

赤霄真人閉目不答,似乎已經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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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飛退到人群後,驚駭不已的問道,「仙子,你可看清迷霧中發生了何事?」他的神識竟然連一層薄薄的霧障都穿不透,真是奇哉怪哉。

宗漪曾警告絕色女子不得用神識窺探方星海,否則便要她魂飛魄散。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女子知道宗漪有那個實力,故而一直安安靜靜的隱匿在玉環內,聽見宋宇飛問話,冷聲道,「不過金丹期的比斗,我沒興趣。」

女子乃堂堂玄仙,修為不知高過此界中人幾許,自然不會把幾個金丹期的小兒放在眼裡。宋宇飛信以為真,不再詢問,對方星海的忌憚又深了幾分。

本以為對戰完莫語,他怎麼著也會受傷,但是方才觀他形貌竟是毫發未損,連靈力也不見消耗。難道他動用了什麼法寶?

宋宇飛當即冷笑起來,說到法寶,他也不缺,且比個高低吧。

之後上去兩組弟子,戰斗場面非常激烈,比方星海那堪不破的濃霧好看多了。鄒奕鳴一邊細心擦拭自己的本命靈劍,一邊用眼刀橫掃方星海,渾身上下透出勃勃戰意。

周允晟卻連個眼角余光也未給他,滿頭黑線的盯著不停用手帕擦拭自己指尖的宗漪。

「你干嘛?」他壓低嗓音詢問。

「髒了。」宗漪攤開掌心將手帕焚毀。

周允晟略一尋思,明白了,合著這只手之前捏了莫語下巴。輪回多少次了,佔有欲還是那麼強。他內心暗嘆,嘴角卻悄然上揚。

兩輪比斗過後,鄒奕鳴飛上高台靜候自己的對手。

周允晟也隨之飛身上去,做了個『你先請』的手勢。

鄒奕鳴和莫語不愧是同門師兄妹,二話不說就揮劍攻來。周允晟身影由實變虛,瞬間消失在爆裂開來的濃霧中。

又是這一招,有完沒完?方星海怎麼總是藏頭露尾的?台下的弟子紛紛發出嘆息。然而他們要是知道了方星海是霧靈根,也就不會再抱怨了。霧靈根修士不用霧氣做武器,又用什麼?

鄒奕鳴心志極為堅定,並不像莫語那樣胡亂攻擊,他站立在濃霧中,靜靜感受周圍的氣息。一道身影浮現,是早已死去的方文光,他僅劈了一劍就意識到這是幻境,不再浪費靈力。

「方星海,有本事你出來與我實戰,莫用這些鬼魅伎倆。」他朝虛空冷笑。

「那就如你所願。」男子清冷的嗓音乍然出現在身後,引得鄒奕鳴馬上旋身攻擊。

當他劍光掃過,方星海的身體忽然化為霧氣消散在原地,竟連一絲氣息也未留下。鄒奕鳴眉頭緊皺,開始察覺到對方的功法似乎不簡單。

「繼續。」周允晟手握匕首出現在鄒奕鳴身側,輕而易舉就將他的胳膊劃破一道血口,隨即消失。霧靈根修者最善於隱匿,這注定了他們的攻擊方式更傾向於暗襲,而非面對面的戰斗。

鄒奕鳴一劍刺去,只刺中一團霧氣。他開始理解師妹為何要動用兩大劍陣,在找不到對手的情況下,唯有發動群攻方可奏效,然而卻極為消耗靈氣。

方星海以逸待勞,自然贏的輕松。

鄒奕鳴一再告誡自己莫要上當,卻總是探不出方星海的所在。他仿佛與這片霧氣融合了。

周允晟十分耐心的戲耍著鄒奕鳴,在他脖頸、丹田、心髒等要害處劃下一道道傷口,卻淺地不足以致命。

對鄒奕鳴這種性格暴烈的劍修來說,最惱人的不是實力不濟,而是連對手在哪兒都找不到。他漸漸像莫語那樣失了方寸,接連動用了好幾個威力巨大的劍陣。

比斗台下的弟子們看見熠熠劍光不斷沖出濃霧,只能自己腦補精彩的打斗場面。但實際上,鄒奕鳴已是強弩之末。他靈力漸漸耗盡,體表也傷痕累累,卻連方星海的頭發絲都未曾碰到。

「你出來!方星海你有本事給我出來!」鄒奕鳴揮舞靈劍瘋狂劈砍一團團霧氣,眼眶內布滿血絲。

周允晟失了玩心,將霧化的身體凝結在一起,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鄒奕鳴身後。他五指成爪,擊穿鄒奕鳴的丹田,將他的金丹瞬間捏爆。做出這一系列動作時,別說空氣浮動,連靈力也未曾損耗半分,只要在濃霧中,他就能來去自如,無聲無息。

鄒奕鳴口噴鮮血跪在地上,用本命靈劍苦苦支撐自己的身體。他絕不會在眾目睽睽下癱倒。他回頭,想詢問方星海究竟藏匿在何處,不斷冒血的喉嚨卻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曾經的天才修士,現在已成了廢人,就算重新修煉也永遠無法抵達本應該抵達的高度。

周允晟甩掉手上的鮮血,嘆息道,「你冷眼旁觀我哥哥被殺害,我卻只毀了你金丹,你應該感謝我的仁慈。我們之間的因果了解了。」

他抬手一招,將霧氣盡數吸入體內,翩然飛到師父身邊站定,沖隱藏在人群中的宋宇飛微微一笑。

說實話,他的長相非常俊美,俊美到妖異的程度,微笑間幾乎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勾去。但宋宇飛眼裡卻沒有驚豔,唯余恐懼。

台下弟子看清鄒奕鳴的慘狀又是一片嘩然,緊接著想起方文光的死便都沉默了。修真者最怕牽扯因果,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赤霄真人暗暗壓下怒氣,命人把鄒奕鳴抬走。今日大比他折了愛女又折了首徒,連臉面也丟盡了,日後恐會成為門人的笑柄。可那又如何,只要太上長老一天不隕落,他就拿方星海毫無辦法。

幾位峰主對方星海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認識。不愧是太上長老的關門弟子,前途無量啊!

「他是霧靈根,與他對戰時需避開他的霧氣。沒了霧氣,他就沒了依仗。霧靈根的修者少之又少,我對這門功法也不熟悉,只能提點到這兒,你且多留意。」玉環中的絕色女子忽然開口。

宋宇飛眼睛一亮,暗自點頭。

又一組金丹期弟子上台比斗,太平真人將宋宇飛喚到身邊,徐徐說道,「方星海應當是霧靈根,只需離開霧氣,他就奈何不了你。然我有一句話需提醒你,行事莫要太過。」說到此處,他抬眸瞥了太上長老一眼。

太上長老眼下正拿著一條手帕,仔細替徒兒擦拭指縫間的血跡,分明只需一個祛塵訣就能解決,他卻偏要親自動手,可見對方星海已然疼寵到骨子裡。得罪了方星海,少不了得罪太上長老,修真界最怕就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且那老的還是浩天世界第一人,誰也惹不起。

宋宇飛乖順點頭,心中卻越發不服氣。他原本以為自己有玄仙相護已是非常了不得,哪想到這玄仙竟連大乘期的修者都不敵,真真無用!

罷了,靠人不如靠己,早晚有一天,他要讓所有的修者,包括仙界的仙帝仙尊都匍匐在自己腳下。

「兩場比斗過後,稍有眼界的都能看出你的靈根,你要當心。」宗漪又焚毀一條手帕,捏著徒兒修長的指尖柔聲說道。

「嗯。我還有許多手段未曾動用,宋宇飛奈何不了我。」周允晟語氣輕快。

宗漪改揉捏變交握,將徒兒的手指插-入自己指間緊緊相扣。

周允晟狠瞪他一眼,朝四周瞥去。所幸大家都在觀看比斗,又加之袖管寬大遮住了雙手,才沒讓人察覺。現在他還不想曝露與宗漪的關系。

幾場比斗過後,宋宇飛乘著雷光上了比斗台,遙遙朝主位看去。

宗漪這才放開徒兒,輕拍他脊背說道,「去吧,不要貪玩,快些回來。」

周允晟答應一聲,躍上高台沖宋宇飛拱手,「你先請。」

「師叔祖先請。」宋宇飛彬彬有禮的彎腰,當他再抬頭時,已被籠罩在濃黑的迷霧當中。

又來了!台下的弟子齊聲哀嚎,少頃,有人猜測道,「回回都是濃霧,莫非師叔祖乃霧靈根?」那可是單靈根中的廢靈根啊,聽說只能修煉到金丹期,然宋師兄似乎已是金丹後期,而且還是威力最強的雷靈根,師叔祖這下怕是要栽了。

宋宇飛站立在迷霧當中,神情絲毫不見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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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靈根與五行靈根大為不同,幾乎沒有能克制它的法門,是最為強大的一種靈根。得知方星海不過是最無用的霧靈根,宋宇飛對他的忌憚瞬間就消去大半。

霧靈根修者善隱匿,若是化為無形無跡的霧氣,旁人還真沒辦法對他造成傷害,但他卻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冒出來偷襲,這大約是方星海最大的優勢。

莫語、鄒奕鳴接連中了暗算,到宋宇飛這裡,卻可以完全不吃他那一套。

「方星海,許久不見,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喜歡藏頭露尾。你性格卑劣怯弱,這霧靈根果然是最適合你的靈根。」他抬起雙手掐了一個雷霆萬鈞的法訣。

紫色閃電在空中炸裂,經由細小水滴的傳導瞬間布滿整片濃霧。對普通修士而言,發動群攻術法是極消耗靈力的行為,但對雷靈根修者來說,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壞,所耗費的靈力卻只是寥寥。

在水汽遍布的地方更是如此。宋宇飛老早以前就發現,水能導電。

「雷靈根修士果然好生厲害!」台下的弟子們看見被閃電團團包裹的濃霧,不由發出感嘆。

隱藏在霧氣中的周允晟自然能感覺到雷電穿透身體時帶來的麻痺感,然而他連九九重劫都能扛過,這種威力的雷電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傷害。但雷電蒸發掉了水滴,讓他的霧氣變得稀薄起來。

他霧化的身體在空氣中若隱若現,不得不抬起指尖抽取靈力制造更多的霧氣。他所謂的抽取靈力並非抽取自己的靈力,也並非抽取空氣中的靈力,而是宋宇飛的靈力。

這就是他所煉化的霧氣,最可怕也最讓人防不慎防之處——能隨著靈氣滲透進修者的體內,經過一周天的循環後又帶著更多靈氣跑出來。蔓延、入侵、吸納、消散,這是霧氣的特性,而周允晟將這些特性融入功法,讓它們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見霧氣在雷擊中變得稀薄,宋宇飛微微一笑,又接連掐了幾個法訣。紫色電光四處攢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若是方星海躲藏在薄霧中,此時此刻必定十分不好受。宋宇飛只需等他顯出身形就一拳轟碎他的金丹。

太上長老不是說過嗎,到了比斗台上生死不論。既然方星海能那般對待別人,他自然也能夠用同樣的方式回報他。若是太上長老非要找他麻煩,大不了離開無極仙宗。

他對宗門原本也沒有多深的感情。

但是很快,他就察覺情況有異。他丹田內的靈氣開始不受控制的往經脈裡流去,然後順著毛孔逸散到空氣中,化為一片白霧。被雷電蒸發掉的霧氣重新變得濃郁,如果再攻擊下去,只會消耗自己更多靈力。

怎麼會這樣?宋宇飛大驚失色,連忙用神識內視丹田,發現自己的金丹表面竟不知何時蒙上一層白霧,它們往金丹裡輸送靈氣,卻又帶著更多靈氣往體外鑽,仿似外面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它們。

方星海!到底是小瞧了你!宋宇飛咬牙,立即運轉功法驅散金丹表面的白霧。然而這一層消失了,隨著外面靈氣的吸入,很快又會重新蒙上一層,簡直源源不絕。

直到了這會兒宋宇飛才意識到,方星海竟然將煉化過後的霧氣附著在靈氣上,只要自己還需要吸納靈氣,他就能源源不斷的抽取自己丹田中的靈氣。這種功法委實詭異,叫人防不慎防避無可避!

宋宇飛這才放下之前的狂傲,拿出珍藏在玉環中的陰陽二氣瓶。此乃一件頂級法器,雖與先天至寶不能相比,可也只差一線,能吸納萬物驅散邪崇,還能將修為高過自己兩個大境界的修者吸入瓶中煉化為靈氣。

宋宇飛正是靠陰陽二氣瓶躲過無數殺機,也神不知鬼不覺的煉化了許多修者。他們現在早已化為儲存在他丹田裡的靈氣,若不是方星海的功法太詭譎莫測,他絕不會冒著暴露的危險將它拿出來。

所幸台上濃霧彌漫,還能遮掩一二,只需在濃霧完全吸淨時把法器藏起來也就是了。宋宇飛打開瓶塞,將寶光閃爍的瓶口對准四周濃霧,如果方星海隱匿在其中,必定無法逃過此劫。

只聽一陣颼颼風響,濃霧被盡數吸入瓶口,露出台下黑壓壓的門人。

宋宇飛趁霧氣未散之時迅速將寶瓶收入玉環,四下裡環顧,裝模作樣的喊道,「方星海,不要再躲了,你給我出來!」邊喊邊祭出幾個劈啪作響的雷霆。

台下弟子也跟著左看右看,尋找方星海的身影。

宋宇飛早已打定主意,裝作找不到方星海的模樣。玉環內外被仙子布了無數禁制,用仙子的原話來說——除非仙帝仙尊降臨,否則此界中人根本不可能發現玉環內另有乾坤。比斗結束,他先把方星海的金丹煉化,再毀了他神智讓他變成痴人,隨便找個極其危險的地界將他放了。

等太上長老找到方星海時,說不得他已經化為一堆白骨。沒憑沒據,太上長老不能拿自己怎樣,如果他非要問罪,自己找到的某個神秘洞府也能躲過太上長老的搜素。那裡靈氣十分充沛,比之無極仙宗絲毫不差,等實力提升了,日後自然有機會回到宗門。

宋宇飛心裡設想的很周全,也懷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他忍讓方星海那樣的小人,他是斷然做不到的。就算這次大比他甘願輸給方星海,方星海日後真能放過他?對方是怎樣睚眥必報的心性沒人比宋宇飛更了解。

然而他又哪裡知道,宗漪早就堪破了女子的禁制,且用元神重創女子。女子為了自己堂堂玄仙的臉面,對此事絕口不提。他如果真把方星海收入陰陽二氣瓶煉化,宗漪一眼就能看穿,且還會將他打的魂飛魄散。

玉環內的絕色女子看見他如此做派,也意識到了他在打什麼主意,正欲開口提醒,卻發現異變陡生。

只見附著在宋宇飛道袍上的細小水滴轉瞬化為濃霧將他再次團團包圍,其中有一縷淡灰色的霧氣順著他的鼻孔鑽入體內,與汩汩靈氣匯合後進入丹田沉積下來。

眨眼間,台上又被大霧籠罩,讓台下的弟子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好玩嗎?」周允晟似鬼魅般附在宋宇飛左耳邊。

宋宇飛拳頭布滿雷光朝他轟擊過去,卻只打到一團霧氣。

「你的寶物還挺多。」周允晟這次附在他右耳嬉笑。

宋宇飛面色陰沉,心知對方怕是看上了自己的寶物。殺人奪寶這種事在修真界已是常態,一旦方星海惦記上自己,自己只有死路一條,誰讓他有一個法力高強的師尊。

如此,今日非得把方星海殺死不可。比斗台上不論生死,這是宗門規矩,太上長老不會明著對付自己,自己還有時間籌謀退路。

宋宇飛目中劃過一抹森然殺意,忽將丹田內的靈氣全部抽空,用出了威力最大的一招雷奔雲譎。霧氣外的湛藍天空忽然布滿翻轉滾動的烏雲,更有轟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響徹天際。

乍一看還以為是某個修士要渡劫了。

台下的弟子們立即退出烏雲籠罩的范圍,以免被波及,同時也感嘆雷靈根修者果然是法力最強大的異類。

周允晟隱在霧氣中散漫一笑。他連九九重劫都不懼,又怎會將這種小雷擊放在眼裡。

宋宇飛不斷掐著法訣,在台上布下層層禁制,一能防止方星海逃逸,二能增強雷霆之威。一息不到,他就已布了九層禁制,與此同時,粗壯的閃電也從高空轟然落下,狠狠砸在比斗台上。

霧珠噼裡啪啦炸裂開來,形成紫色的煙霧,那威力似乎能毀天滅地。宋宇飛站在法陣中心,不斷改換手訣,讓此處徹底變成雷霆之境,誓要將方星海劈得連渣都不剩。

「你就這點本事?」周允晟將霧化的身體凝為實體,冷笑道。

宋宇飛指尖微抬,招來幾道閃電朝他劈去。

「我也會布雷霆大陣,你也嘗嘗。」周允晟的身體忽而化為霧氣忽而化為實體,游刃有余的在幾柱閃電中穿梭,同時釋放出之前被黑洞吸納的九九天雷。

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在空中炸響,比宋宇飛的閃電更為璀璨也更為可怖的落雷遍布在濃白的霧氣中,朝宋宇飛襲去。

方星海分明是霧靈根,怎會控制雷霆?宋宇飛驚駭之下亂了步伐,被落雷撞了個正著。按理說他是雷靈根修者,不會懼怕雷電,然而九九重劫中的雷霆卻並非凡物。

莫說他只是金丹後期的修為,連九劫散仙遇上這種落雷也只有硬捱的份兒。

體表焦黑,經脈俱斷,金丹反復震蕩下竟出現了絲絲裂縫,再這樣下去,怕是會隕落在此處。宋宇飛想要掙脫,卻被游龍般的閃電緊緊纏住無法動彈,唯余下滿心的絕望。

「仙子,救救我!」他終於放棄了尊嚴,向玉環內的絕色女子求助。

女子還盼望他飛升後帶自己回仙界,自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去,運轉法力隔絕了落雷,將他朝台下拋去。

「我認輸!」落地之前,宋宇飛拼盡力氣大喊。

圍觀眾人只見霧氣中遍布閃電,且一道更比一道威力強大,最後幾道甚至連布了防御法陣的宗門地界都震動了,轟隆隆的裂開許多地縫,便都以為是雷靈根的宋宇飛在施法,心中不免又敬又畏。

「宋師兄不愧為這屆弟子中的佼佼者!」

「這是什麼術法?好強大的威力!怕是連元嬰期的高手都能斬落!」

「雷靈根修者果然是逆天的存在!師叔祖這回怕是凶多吉少!」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高台上,雷元峰峰主盯著最後幾道落雷露出沉思的神色。這種程度的術法,莫說宋宇飛,就連已是渡劫後期的自己,怕也施展不出。

其余峰主和長老不時打量宗漪神色,怕他因此而暴怒。

赤霄真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比斗台,心中湧起一陣陣快意。若是宋宇飛能殺了方星海,他不介意與太上長老作對從而保下他一條性命。

比斗台上生死不論,這是宗門規矩,誰也說不得什麼。

但是下一瞬,他快意的眼神變成了驚詫,只見渾身焦黑的宋宇飛從濃霧中飛出,重重摔在台下,口裡大喊著我認輸。

幾名弟子眼疾手快的將他接住,看清他狼狽不堪的模樣,頓時大吃一驚。這是什麼情況?宋師兄不是雷靈根嗎?怎麼卻被自己招來的雷霆劈成這幅慘狀?

周允晟將落雷和濃霧吸入丹田,走到比斗台邊緣俯視宋宇飛,做了個摳挖金丹的手勢。

宋宇飛吐出幾口鮮血,懷著滿心不甘爬到太平真人身邊。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辱。太平真人塞了一粒歸元丹進他嘴裡,沖宗漪拱手,「太上長老,我徒兒已然認輸,這場比斗便適可而止吧?」

宗漪站起身朝徒兒走去,漫不經心的開口,「可以。」

兩人乘著黑色劍光朝焚寂峰飛去,留下面面相覷,表情莫名的眾位弟子。

這就結束了?連大比的獎勵都不要了?方星海果然是報仇來了。他斗了三場,卻連一招一式都未曾讓旁人窺見,其實力真是深不可測!

「回去吧。」太平真人扶起宋宇飛,腳下雷光閃爍,消失在原地。

赤霄真人擺手遣散眾人,用陰冷的目光遙望焚寂峰許久,這才緩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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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語躺在床上,由於根骨被抽走,渾身上下除了眼珠,再沒有哪個部位能動彈,腹部更傳來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痛。

「打探清楚了嗎?宋師兄有沒有殺掉方星海?」看見推門而入的道童,她陰狠的問道。

「宋師兄敗了。」道童跪在床邊小聲開口。

莫語目疵欲裂,瘋狂的嘶叫起來。

「喊什麼!要不是你蠢鈍不堪,今日怎會落得這個下場?你說你好好的單靈根,去搶人家的補天草作甚?」赤霄真人走到床邊冷冷開口。

莫語後悔極了,恨不得時光倒流,她絕不會再聽信宋宇飛的慫恿去幫他找補天草。

「父親,你一定有辦法幫我恢復靈根重塑金丹吧?父親你可是無極仙宗的宗主。」她滿懷希望的問道。

「你以為我是太上長老嗎?要想恢復靈根重塑金丹,世上唯有奪天造化丹能做到。然而煉制奪天造化丹的靈草何等珍貴,我連聽都未曾聽說,更何況幫你找齊。就算找齊了,上哪兒給你找混沌級的丹師煉藥?你不要把為父想象的太過神通廣大。目下,為父只能讓你重新長出凡骨,再要修仙怕是不能了。」赤霄真人語氣平靜,眼眶卻略微發紅。

這畢竟是道侶耗盡修為和生命為他誕下的唯一子嗣。他又怎會不心疼?

「不!我不要變成凡人!父親你忍心眼睜睜的看著我老去病亡,化為一抔黃土?」莫語絕望的哭喊起來,「父親你去求求太上長老,讓他給我一粒奪天造化丹吧!我願意向方星海道歉,就是給他磕頭也行!我日後看見他就繞道走,再也不招惹他了!」

那人抽-出她根骨,搗碎她丹田,捏爆她金丹的一幕幕像噩夢般不停在腦海中閃現,她是真的怕了,早知道方星海手段如此殘忍陰毒,她打死也不會去招惹他。

「你以為奪天造化丹是那麼好煉的?說給你就給你?」赤霄真人拂袖而去,思索了幾個時辰,終是放下身段前往焚寂峰賠罪,到得山腳卻聽傀儡道童說太上長老和方星海已經閉關了,怕是好幾十年都不會出來。

赤霄真人無法,只能先給女兒服食生骨丹,讓她長出凡骨,隨即花重金購置了一粒延壽丹和一粒養顏丹,保她兩百年壽命和青春容顏,便讓人將她送去了凡間。她在無極仙宗得罪了太多人,如今沒了自保能力,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暗害了。

莫語又哭又鬧,還意欲闖入焚寂峰求情。但宗漪早前有言,不准她再踏入峰頭一步,故而不等道童阻攔就有防御大陣將她拋飛出去。

莫語悔不當初,趴伏在山腳下哭了許久。

另一頭,金丹被捏爆的鄒奕鳴失去了宗主首徒的位置,被遷往普通弟子居住的廂房。他腹部的傷已經痊愈,待要再次引氣入體時卻發現丹田裡充斥著一團灰色霧氣。那霧氣將他引入的靈氣吸納,然後又飛快順著經脈排出身體,竟分毫也留不住。

他反復嘗試了多次都未能成功,冷靜的表情這才開始迸裂,露出癲狂之態。

「方星海,你欺人太甚!」他踢開房門朝焚寂峰跑去。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凡人,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動,談何御劍飛行。如果腹中霧氣不散,他將永遠與仙途絕緣,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毫無疑問,他也被道童攔住,得知方星海要閉關幾十年,頓時發狂一般的劈砍身旁的樹木。

宋宇飛一邊養傷,一邊也在留意莫語和鄒奕鳴的動向,得知兩人都成了凡人,一個被送往凡間,一個連引氣入體都不能,這兒被一群丹師當成藥人做著各種各樣的實驗,免不了暗自心驚。

「好毒辣的手段!要不是仙子及時將我拋出擂台,我現在的下場恐怕也跟他二人一樣。」

「日後不要招惹那師徒兩。他們的功法都不簡單,我還是首次看見霧靈根的修士能控制威力那般大的雷霆,九九重劫也不過如此。」絕色女子表情凝重。

宋宇飛遲疑道,「現在不是我招不招惹他的問題。比斗台上他親眼看見我拿出陰陽二氣瓶,現在恐怕已經惦記上了。」

「那就離開宗門去外面游歷。待積攢了足夠的實力就不用怕別人惦記。」

「仙子說的是,我正有此意。」

二人商議過後很快離開宗門,走到半途,宋宇飛才發現自己的金丹出了問題。它的光芒一天比一天暗淡,漸漸由燦金色變成了灰黑色,儼然成了一顆廢丹。

「仙子,怎麼會這樣?」宋宇飛嗓音發顫。

絕色女子也大惑不解,用神識探入金丹,發現內部已經被蛀空,裡面裹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飄蕩著一股極清淡的藥味,竟是修真界最陰毒的丹藥之一——融魂丹。這種丹藥能溶解金丹、元嬰、元神,繼而讓修者身死道消,早在萬年前被各大宗門毀去丹方,徹底杜絕於修真界。

究竟是誰,不但能煉制出這種丹藥,還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將之悄無聲息的引入宋宇飛丹田內?絕色女子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方星海身上。

好陰毒的心思,好詭譎的手段,她都忍不住要為對方喝一聲彩。

宋宇飛聽了女子的分析,立時想跑回宗門不顧一切的殺掉方星海。然而他知道,就算是全盛時期的自己都不是方星海的對手,更何況現在。

太上長老不愧是太上長老,連方星海那樣的廢物也能被他調-教成修真奇才。宋宇飛嫉恨的眼珠通紅,勉強冷靜下來,詢問女子可有解救之法。

女子也不確定,說了幾個可解百毒的靈草的名稱,讓他自己去尋找。兩人躲躲藏藏,跌跌撞撞的向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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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後,周允晟從入定中醒過來,宗漪也隨之清醒。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神識在虛空中交匯,碰撞出炫麗的火花。周允晟按捺不住,稍微偏頭,含住宗漪削薄的唇瓣。

宗漪將他抱到膝上,認真品嘗他唇齒間的甜蜜滋味。論修為,現在的周允晟已經可以沖擊元嬰期,但百草秘境馬上就要開放,他還需把方文光的屍骨找回來安葬,沒時間渡劫。一本煉體功法和一本煉魂功法讓他的實力越來越強,他有預感,等修煉到大乘期自己就能掙脫主神的桎梏,擁有一個全新的身體。

一吻畢,周允晟撫了撫宗漪硬邦邦的胡渣,笑道,「我要去百草秘境,你隨我一塊兒去嗎?」

「第七轉所需的靈藥還差一種就能找齊,我要去一趟魔界。」宗漪頗為遺憾的嘆息。

兩人膩歪了一陣,這才打開破天宮的禁制。赤霄真人聞聽消息立即前來拜會,懇請長老賜一粒奪天造化丹,被宗漪毫不留情的拒絕。

煉制一粒丹藥對他來說只是區區小事,但莫語是徒兒的仇人,他沒親手殺死她已經算是仁慈,怎會助她重新踏上仙途?

她能死在凡間自是最好。

赤霄真人無法,只得告辭離開,心裡暗暗把這師徒兩給恨上了。

130|12.8

周允晟將修為壓制到築基期,前往百草秘境尋找方文光的屍骨,因為手裡握著莫語的一段記憶,他很快就循著地貌來到當初的事發地,果然在草叢中看見一副身穿無極仙宗道袍的白骨,袍角處繡了一個『光』字。

周允晟連忙用玉棺將之收殮,放入乾坤戒中妥善安置,隨後一路走一路擊殺噬魂宗的弟子,直將該宗派往百草秘境的203位弟子全都殺光才罷休,隨意找了個洞府入定,等待秘境關閉。

一個月後,他從通道內踏出,化為霧氣往無極仙宗方向飄去。他偶爾附著在劍修的靈劍上,偶爾附著在法修的道袍上,半點也未浪費靈力,且還發現許多非常有趣的隱秘。此一路,竟是沒有哪個修士發現他的存在。

這日,被他附著的一群法修忽然改變方向朝西疾行,說是某個上古秘境快要關閉了,許多幸運得到通行符的修士將從裡面出來,他們等在出口處,沒准兒能趁火打劫尋來一兩件寶物。

周允晟估摸著宗漪還未回來,便想去湊個熱鬧。

一行人到達秘境出口處時,離秘境關閉還有半月有余,便紛紛坐下來等待。周允晟借由四處彌漫的霧氣探查了附近地形,發現還有許多高手隱藏在暗處。能獲得通行符進入秘境的修者固然幸運,能活著出來的更幸運,能拿到傳承或寶物並平安出來的簡直是天道的寵兒。

然而這只是表面,若不能藏好寶物露了端倪,等待這人的將是萬劫不復。弱肉強食素來是修真界的規矩。

周允晟對所謂的寶物沒有興趣,他只是閒得無聊跟過裡看一看,見還要等待半個多月,立時就想離開。剛走出去幾步,就見秘境出口彩光連閃,一個個修士被拋飛出來,模樣非常狼狽。

「怎麼回事兒?秘境為何提前關閉了?」

「你們可有發現異常?」

「許是誰碰觸了什麼了不得的禁制!」

這些人聚在一起互相打聽情況,臉上俱都帶著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們觸發通行符,待要往裡一探,卻發現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內裡散發出浩瀚如山河湖海的龐大威壓。

「這氣息,定是有重寶現世了!」不知誰高喊一聲,諸位修者立即忘了追問秘境中事,紛紛用最快的速度朝那光柱奔去。

周允晟站在樹梢上,手搭涼棚望了許久,竟是分毫也未心動。他只需認真修煉功法,實力自然就能上去,並不需要借助什麼寶物。再者,等他突破大乘期飛升之時,說不定就能打破異度空間的壁壘,順著數據流回到現實,還能用龐大的魂力重塑一個身體,所追求的東西與此界中人完全不一樣,故而沒有他們那樣強烈的欲-望。

金色光柱越升越高,幾乎把天穹都要撐破,光柱頂端依稀是一面銅鏡,那金光正是從該銅鏡的鏡面內射出,隱隱連接了天道,將空間都扭曲變形。浩瀚的威壓仿佛遠古大神重現,能輕而易舉讓浩天世界碎裂。

「難道這是傳說中遺失許久的昆侖鏡?」不知誰驚呼一聲,引得所有修者都瘋狂了。

昆侖鏡,上古十大神器之一,能溝通天人兩界,破開時空壁壘,具有無上神力。若是得到它,便能直接越過仙界,飛升至神界。這對與天爭命的修者來說是無與倫比的誘惑。

他們眼珠赤紅,面容扭曲,發現有比自己動作更快的修者時,莫不散發出森然殺意。他們只顧盯著金柱頂端的昆侖鏡,卻沒想著往下看一眼。

在金柱的低端,一名容貌俊美的男子正打出一個又一個復雜的手訣,迅速將昆侖鏡煉化。他已得了該秘境的傳承,控制秘境的昆侖鏡自然也歸他所有。但他沒有想到上古神器竟如此桀驁不馴,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而今,他只能寄希望於趕緊將昆侖鏡馴服認主,以免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將一滴精血彈到鏡面上,開始掐最後一道法訣,終於在眾位修者趕到金柱近前的最後一秒讓銅鏡認主。

昆侖鏡還有沒有別的神通,男子並不知曉,但只「溝通天人兩界,破開時空壁壘」兩點就已經夠了,足以讓他撕開浩天世界的壁障逃過眾多修士的追殺。

他自信滿滿的用神識探入銅鏡內部,卻愕然的發現該鏡已被損毀大半,丟失了許多神通,若要重現上古時期的威能,還需尋找許多材料將它修補完整。也就是說,現在的他不但沒得到任何好處,還將面臨所有修士的追殺。

男子咽下一口心頭老血,正想收起銅鏡逃命,卻被玉環內的女子叫住,「你如今只是元嬰修為,在浩天世界連二流高手都算不上,拿著昆侖鏡奔逃早晚不過一死,不若禍水東引讓給別人。反正昆侖鏡已經認主,你隨時能把它找回來。」

男子眼睛一亮,甩袖將銅鏡拋飛出去,悄然離開原地,觀他面容,竟是四十年前離開無極仙宗的宋宇飛。

「你的仇人來了,不若給他。」女子神識十分強大,略微一掃就發現站立在樹梢上看熱鬧的周允晟。

宋宇飛腳踩雷光從天空劃過,看見周允晟那張愈加俊美妖異的臉龐,多年未曾躁動的情緒立時沸騰起來。他命令昆侖鏡跟隨在周允晟身邊,不收到自己召喚絕不可離開,然而也不能為周允晟所用。

昆侖鏡已經產生了靈智,對主人的話自然言聽計從,在眾多修者的爭搶中避讓閃躲,直直朝周允晟撞去。

看見飛快朝自己襲來的金光,周允晟大感不妙,馬上化為霧氣四散開來。然而昆侖鏡能堪破時間與空間的壁壘,又如何堪不破他的所在,無論他躲在哪裡,總能精准的撞入他懷中。

若是換個修者,有上古神器自動送上來必定欣喜若狂,但周允晟卻只想罵娘。這是讓他被整個修者界追殺的節奏啊。

眼看趕來奪寶的修者越來越多,其中不乏化神期、渡劫期、大乘期的大能,甚至還有幾個散仙,周允晟無法,只得揣上昆侖鏡奪路狂奔。所幸宗漪臨走時塞給他許多寶物,其中就有一個能神行萬裡且隱匿氣息的蓮台。

他身體化為霧氣附著在蓮台上,很快消失在原地,讓一眾修士撲了個空。

「那人好像是定光真人的嫡傳弟子方星海!」不知誰驚呼一句。有宗漪的威名震懾,一些修者不免打了退堂鼓,但某些大能卻不以為意。

那可是上古神器,為了它,莫說得罪宗漪,就是得罪大羅金仙也沒什麼了不得。

周允晟遁入宗漪在外修行時建造的一座洞府,把裡裡外外的法陣都開啟,這才拿出昆侖鏡翻看。橢圓形的鏡框鐫刻著玄奧的符文,與現在的文字沒有半點相似,應是在上古時期就已失傳的神界文字。鏡面非常光滑,時而有金色流光閃過,能清晰的映照出人影,也能穿透洞府石壁映照出外面的景象。

周允晟心念電轉,已然明白這面銅鏡的一個神通,那就是觀測世界。只要是主人想看的,就沒有銅鏡探不到的,包括三千世界,仙界,甚至神界。得了它,便能無所不知。

好東西,卻也是個要命的東西,周允晟心內暗嘆。

聽說昆侖鏡還能破開時間和空間的壁障,那麼帶主人逃命應該不是難事。周允晟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銅鏡煉化,否則他想不出第二個辦法能擺脫現在的困境。

那些人如果認出他的身份,必定會堵在回無極仙宗的路上,雙拳難敵四手,他沒把握在他們的圍堵下活著逃離。

從乾坤戒中取出一尊玉鼎,引入宗漪送給自己的陽極神火,他將昆侖鏡和一滴精血投入鼎中煉化,卻遭到了昆侖鏡的劇烈反抗。他在鏡面上一抹,沒有發現別的修士留下的精血的氣息,不免感到奇怪。

難道說炮灰注定得不到神器?亦或者,這神器是為主角准備的,只等他一出現就屁顛屁顛上去認主?思及此處,周允晟冷笑一聲,將小心捧在手裡的昆侖鏡狠狠摜在地上,還毫不憐惜的踩了幾腳。

既不能為自己所用,那與垃圾有何區別?棄了!

他在洞中滯留幾日,待外面人群漸漸散去,便乘坐蓮台悄然離開,不料昆侖鏡竟直接從洞中飛出,往他懷裡扎去。

他連忙掏出宗漪煉制的一枚隱匿符,將昆侖鏡包裹。這枚符籙融匯了宗漪對時空法則的領悟,莫說此界中人,便是大羅金仙也堪不破。

四周並未留下神器散發的氣息,周允晟這才大松口氣,繞著遠路,躲躲藏藏朝無極仙宗飛去。有蓮台和隱匿符在,本該沒人能發現他的蹤跡,然而無論他走到哪裡,總有大批修者追蹤而來,仿佛誰在他身上下了追蹤符一般。他每每想把銅鏡拋出去,卻又見它拐個彎飛回來,好似認定了他一般。

遇見修為低的就砍殺,遇見修為高的就逃逸,逃了兩月,他漸漸察覺出異狀,翻看銅鏡時神色極為陰沉。

既要緊緊跟著他,又不認他為主,這銅鏡對他顯然不懷好意,怕是想讓他死在眾修士的圍剿之下。好一招禍水東引!這銅鏡怕是在秘境中就已被誰煉化了。

周允晟思來想去,覺得只有命運之子才有獲得昆侖鏡的氣運。宋宇飛?他還沒死?

將銅鏡狠狠碾了幾腳,周允晟徘徊在宗漪建造的又一個洞府中,思量該如何突圍。

昆侖鏡已然認主,那麼無論在哪裡,它的主人都能將它找到。而宋宇飛對周允晟恨之入骨,自然會把他的行蹤透露給別的修士,只等這些人自相殘殺兩敗俱傷,他再趁亂把昆侖鏡神不知鬼不覺的召喚回來。

如此行事既不暴露身份,又能置仇人於死地,可算是一箭雙雕。

故此,就算周允晟躲藏在禁制重重的洞府中,宋宇飛依然找到他的方位並把消息透露出去,引得一群大能將洞府團團圍住。

他們使出各種神通消磨著洞府外的防御法陣,少則一日多則兩日,此處就會被夷為平地。

周允晟早已給宗漪遞了傳訊符,卻都被各路大能攔截,又給宗門送了口信,也不見門人前來救援,便只能獨自應對。

與其等死,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聽見洞府外傳來的轟隆聲,他啟唇冷笑。如果元神被此界大能絞碎,他就再也回不去星海空間,更回不去現實,但那又如何,他寧願死的轟轟烈烈也不做縮頭烏龜。

甫一打開禁制,就有五顏六色的神通像炮彈般襲來,他迅速化為霧氣將洞府內外籠罩。霧珠順著這些大能的皮膚侵入他們內腑,迅速抽取他們的靈力化為更濃白的霧氣,將方圓萬裡瞬間淹沒。

這些大能連忙施展神通驅散霧氣,卻讓自己的靈力流失的更快。有人產生了幻覺開始胡亂砍殺,有人中毒倒下,有人被悄無聲息捏碎了元神。

分明只是個金丹期的小兒,卻一出手就殺死了十好幾個修為在元嬰期以上的高手,功法實在是詭譎莫測!

周允晟趁其不備連連得手,卻也知道時間長了,這些身經百戰的老怪物們自然有千百種辦法對付自己。

然而今日,他卻是打定了主意要讓這波人死無葬身之地。他不再壓制修為,運轉靈力迅速沖擊元嬰期,九九重劫一落,這些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劫雲感應到氣息飛快從天邊滾來,震耳欲聾的雷聲幾能撼動山河,天道降下的威壓以周允晟為圓心將方圓百裡籠罩,凡是在此范圍內的修者,都會受到雷劫毫無差別的攻擊。

也許化為天道的主神只想弄死周允晟一個,但它是一串程序,是制定好的規則,非常缺乏變通性。妨礙別人渡劫會被雷劈,這是此界早已定好的規則,它不會改變,所以這些人全都要給周允晟陪葬。

「不好,那小兒要渡劫了!」

「金丹期的黃毛小子,便是渡劫也不過是四九劫,頂天也就是六九劫,你我揮揮手就能驅散,何懼之有?」

「說的是,還可趁他渡劫之時將昆侖鏡搶過來。他自顧尚且不暇,竟還有心思渡劫,莫不是以為我等會被小小的雷劫劈死不成?可笑!」

元嬰期的修士沒把握扛住雷劫,便都想遁走,卻發現迷霧中不知何時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且一環套一環,復雜程度前所未見,便是混沌級的陣法大師來了也解不開。他們像沒頭的蒼蠅一般在迷霧中亂竄,目中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化神期以上的老祖對雷劫不屑一顧,開了天眼神通搜尋周允晟的所在。

看見盤坐在一塊岩石頂端的俊逸男子,他們眼中爆射出貪婪的光芒,前僕後繼朝他襲去,剛到近前,就被一道粗壯無比的劫雷劈得渾身麻痺,撲通一聲從半空掉落。

浩瀚如海的威壓從九天之上轟然落下,讓他們無堅不摧的身體幾乎被碾碎,更有清晰的骨裂聲此起彼伏。

這哪兒是什麼四九天劫亦或六九天劫,卻是大乘期修士或散仙才要渡的九九重劫。圍殺周允晟的人雖也有大乘期的老祖和散仙,然而他們之所以搶奪昆侖鏡,也不過是為了找到一個能幫自己扛過九九重劫順利飛升的法寶罷了。

萬萬沒想到寶物未曾到手,九九重劫卻先來了,便是勉強扛過去,那也是幫別人扛,白受了一身重創還無法飛升,憋屈感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待第二道雷劫落下,將他們劈得渾身焦黑之後,他們連忙爬起來,迫不及待地朝迷霧外沖去,到得邊緣才發現四周被下了禁制,便是混沌級的陣法大師也解不開。

這是存心拉他們陪葬啊!好毒辣的心思,好決絕的手段,不愧是宗漪的徒弟!

這些人恨不得生撕了周允晟,卻絲毫不敢靠近岩石,蓋因周允晟已被紫色電光籠罩,周圍所有物體都化成了飛灰。

那些修為較低的一個接一個隕落,連屍骨都未曾留下,修為較高的從第五十五道劫雷開始就彎下膝蓋,無法直立。

第六十道雷劫一落,某個渡劫期的大能身體焦黑,元神破碎,已然身死道消。打他之後,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周允晟明顯感覺到元嬰期的雷劫與金丹期相比威力又增大了。看來天道無法提升數量,便在質量上下手,非要弄死自己不可。

他把懷中的昆侖鏡取出來,冷笑道,「既然你偏要跟著我,就幫我扛幾個雷劫吧。」話落把鏡面朝上舉在頭頂。

雖說昆侖鏡是上古神器,然而卻已經破損了大半,威力早已不能與當年相提並論。起初還好,到了最後五個雷劫,鏡面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縫,卻是比之前還要破舊了。

而將昆侖鏡煉化為本命神器的宋宇飛也吃夠了苦頭,每落下一道劫雷就要狂噴一口鮮血,及至最後差點暈死過去。

他就躲在洞府附近,踉踉蹌蹌站起來往那處一望,差點因為驚駭而咬破舌頭。只見方星海毫發未損,抬手召回濃霧,順便將濃霧中的靈氣吸取一空,走到瀕死的幾個大乘期修士和散仙身邊,用一把極為古怪的匕首剖開他們的內腑,將他們元神搗成碎片,更將他們的修為盡數吸入丹田。

此等能直接吸食修者修為的功法,竟比那些魔修的手段更恐怖,有幸存活的幾個大能很快被他吸成人干,抬腳一踩就化為煙塵消散。

「這功法不是正道功法,應是魔功無疑。」絕色女子忽然開口。

「仙子,你確定?」

「確定,當年的魔界尊者就是修煉了類似的功法才成為首個飛升仙界的魔修。」

宋宇飛心有所感,擦掉嘴角的鮮血冷笑離開。

周允晟殺掉最後幾人,彈了彈昆侖鏡碎裂的鏡面,愉悅的低笑道,「總算是有點用處,下次渡劫還用你。」

昆侖鏡顫了顫,並同時發出尖銳的嗡鳴。其中的器靈若是能跟主人以外的人溝通,定會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求放過。

周允晟仿佛感知到了它的心情,越發笑得快意,將銅鏡往乾坤戒裡一放,隱匿身形朝宗門飛去。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此前一戰,他幾乎將浩天世界三分之一的高手殺掉,赫赫威名早已傳遍了修真界,又加之背後站著宗漪和無極仙宗,一般修者絕不敢貿然招惹他。

直走入無極仙宗地界,他才再次碰上一名前來奪寶的五劫散仙。

散仙二話不說就施展了自己最厲害的神通,幽冥獄火將周允晟團團圍住,卻被宗漪附著在周允晟身上的一道黑色劍光盡數斬碎。

正所謂趁人病要人命,見那散仙被劍光重創,周允晟化為霧氣鬼魅般飄都他身邊,兩手一上一下插-入他丹田和紫府,運轉體內的黑色漩渦吸收他的靈力和元神。散仙強大的元神不受控制的進入黑洞,被絞成能量碎片吸收,這是周允晟剛發現的黑色漩渦的妙用,比嗑丹藥提升修為的速度更快,且毫無後遺症。

不過一息,曾經叱咤風雲的五劫散仙就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周允晟甩開皮囊,抬眸一看,卻見赤霄真人與各大長老、峰主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俯視自己。

他上前幾步向幾位長老行禮,正要朝焚寂峰飛去,卻被赤霄真人攔在宗門外,「方星海,你修煉的究竟是何種功法?」

「乃是我自創的《化霧訣》。」

「哦?我看不像是霧靈根功法,倒像是萬年前魔尊修煉的《渾天煉魔心經》。」一名長老徐徐說道。

其余人等聞聽此言皆露出驚駭又憎恨的神色。

當年魔尊為了修煉這門功法至少屠戮了數十萬正道高手,還將他們畢生修為化為己用,最後在各大仙宗的詛咒下順利飛升了。如此行徑叫他們如何不恨?

周允晟挑高一邊眉毛,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要麼被這些道貌岸然的修者滅口奪寶,要麼殺出一條血路,從此與無極仙宗勢不兩立。

所幸丹田內的黑色石頭又吸收了一次九九重劫,應該能助自己順利逃脫。主神本打算弄死自己,卻接二連三的幫了自己,怕是會被氣吐血。這樣想著,他消瘦的身體頃刻間化為霧氣,將此處團團籠罩。

131|12.9

周允晟被各大勢力追殺時,宗門無人救援,眼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宗主和各位長老卻堵在門口,言之鑿鑿的說他修煉什麼《渾天煉魔心經》,說來說去,不過是為了他手中的昆侖鏡罷了。

周允晟對無極仙宗本就沒有感情,這會兒被惹毛了,下起手來自然也非常狠辣。當年前往各大霧境歷練時,他曾將魔界毒瘴之地的毒瘴抽取一空儲存在黑色漩渦內,怕被旁人誤解為魔修,這些年一直未曾動用。

但是眼下,他卻沒了顧慮。既然他們認定他是魔修,那他干脆把罪名坐實了,以前有所保留的種種手段,現在全都施展出來。

他大略掃了幾眼,發現前來堵人的全都是宗門內化神期以上的高手,只幾個元嬰期的弟子站在後方聲援,宋宇飛也在其中。

被濃霧掩蓋時,這些人還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師叔祖,你把昆侖鏡交給宗門然後自廢功法,宗主和長老自然會留你一命,何必非要弄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周允晟只能用幾聲冷笑去回應他們,催動丹田內的漩渦,借由霧氣的彌漫汲取這些人體內的靈力,讓毒瘴的威力更巨大。

赤霄真人和眾位長老峰主站立在純黑色地散發著腐臭味的霧氣中,臉色頓時大變。

「這是魔界的毒瘴,好哇,方星海果然是個魔修!」

「宗漪不在,今日我們便代他清理門戶,等他回來必不會說什麼。」

「方星海,交出昆侖鏡,我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否則便只能將你打入幽冥山煉成傀儡!」

周允晟取出乾坤戒中的融魂丹,一粒一粒捏爆散入霧氣中,冷笑道,「你們想要昆侖鏡就直說,不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原本我並未修煉什麼魔功,但既然髒水已經洗不掉了,今日干脆大開殺戒!」

魔界毒瘴本就能腐蝕修者的軀體,吞噬他們的元神,不過時間較為緩慢而已。融魂丹的藥效與毒瘴一樣,速度也不快,然而兩者疊加,卻不是常人能夠消受。周允晟更將毒瘴與迷幻霧境相融合,變出許多魑魅魍魎,緊接著釋放出九九天雷,借由黑色霧珠傳導出去,將宗門內外變成暗無天日的修羅場。

他各種神通一股腦兒的往這些人頭上砸,待砸暈了他們便迅速遁去。要知道,他現在只是元嬰期的修士,且沒有再召一次雷劫的運氣,不宜久戰。

赤霄真人和各位長老峰主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十分狼狽。

若要趁亂逃走,周允晟只能舍棄這片毒瘴。他借著黑霧的掩護朝宗門外遁去,卻不知踩到什麼禁制,被狠狠的彈了回來,乾坤戒中的昆侖鏡恰在此時發出尖銳的嗡鳴聲,試圖破開空間往外飛。

周允晟知道,它許是得了宋宇飛召喚,想回到主人身邊。眼下黑霧漫天,誰能看清昆侖鏡飛去了哪兒,不知去向,浩天世界的修者自然還緊追著自己不放,直到把自己殺掉裡裡外外搜一遍才肯罷休。

既如此,就算這東西是個毫無用處的垃圾,我也留定了,豈能讓你白利用我一場?周允晟冷笑,取出幾張宗漪煉制的禁錮符,層層貼在乾坤戒上。

昆侖鏡若是未曾在九九重劫中破損,自然能輕易沖開乾坤戒的壁障,然而眼下它神通大減,撞了幾下就沒了後繼之力,只能呆在原地發出持續的嗡鳴聲,似乎是在抗議。

周允晟也不管它,換了個方向往外沖,卻再次被彈回來,反復數次後他意識到,此處早已布下了一個禁錮法陣,只等著他回到宗門時自投羅網。

顯然,他們不是看見他吸干那五劫散仙才決定殺他,而是早有預謀。

好一個第一仙宗,好一個名門正派!周允晟咬牙冷笑,取出宗漪交給自己的劇毒丹藥,全部捏爆融入霧氣中。

他這邊剛動作完,就聽颼颼風響,赤霄真人和眾位長老、峰主齊齊退出法陣,各自站在相應的位置,將靈力注入陣眼。收拾一個元嬰期的小兒,本不必動用宗門秘法玄天烈火陣,只需哪位峰主出手也就夠了。但方星海以一己之力擊殺浩天世界三分之一高手的消息傳來,他們未雨綢繆之下布了這個大陣,而今再看不免慶幸。

對方果然是宗漪的弟子,手段十分了得。

暗紅色的火焰順著法陣的紋路燃燒,頃刻間就將此處的溫度提高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內也不過如此。

黑色的霧氣被蒸騰一空,劫雷也逐漸散去,露出被困在陣中心的周允晟。由於溫度過高,空氣慢慢變得扭曲,也扭曲了他妖異的臉龐。

他的道袍雖不是凡品,卻也受不了能把散仙都燒成灰燼的高溫,袍角處變得焦黑。

赤霄真人上前一步,冷聲道,「方星海,若是不想受苦便自廢功法,交出昆侖鏡,我們可饒你不死。」

「你們沒權利處置我,一切等我師父回來再說。」周允晟取出一件品級更高的道袍換上,立時覺得神清氣爽。宗漪出品,果然不是凡物。

「就算你師父回來了,也必定不會放過你。你可知你師祖是如何死的?卻是死在魔尊的嫡傳弟子手裡,也是被吸干了畢生修為化為塵土。你師父提劍滅了魔尊的宗門,絕了他在浩天世界的傳承。你說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徒弟竟背著他修煉那種魔功,會如何處置?」一名長老淡淡開口。

這也是他們今天敢代替宗漪清理門戶的根由。

周允晟嗤笑一聲沒有說話,自顧坐下開始入定。莫說他根本就沒練什麼魔功,就是練了,宗漪也不會害他。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是旁人能夠理解的。

幾位長老見他冥頑不靈,立即注入更多靈氣催動玄天之火,等把方星海燒成灰燼,他乾坤戒內的東西自然歸宗門所有。

隱在人群後的宋宇飛越發心急。他召喚了好幾次昆侖鏡,都不見它回來,眼下宗門內外的霧障都已清除,再要召喚卻是不能了。等方星海一死,宗門內這些長老便會拿走昆侖鏡好生收藏,要取回來必定比現在艱難無數倍。

更甚者,若是哪位長老動了貪念意欲煉化昆侖鏡,他們的修為遠在他之上,輕易就能抹除他的精血和神識,讓他遭受反噬。不若方星海,修為比他差一線,無法將昆侖鏡煉化。

宋宇飛越想越擔憂,暗暗責怪自己愚蠢。

「有什麼好自責的?如果當時不把昆侖鏡給方星海,被追殺,被玄天烈火烘烤的人就是你。你有幾條命能逃出去?」玉環內的絕色女子冷淡開口。

「可那畢竟是我的本命神器,若是被哪位長老煉化,我會遭受極其嚴重的反噬。」宋宇飛語氣苦澀。他覺得方星海簡直是生來克他的,一遇見方星海就沒好事。

「放心,我會幫你把昆侖鏡拿回來。我現在雖然只剩下一魂一魄,卻足以碾壓此界中人。」女子神情傲然,似想到什麼,抿了抿唇再不開口。

宋宇飛徹底放心了,冷笑著朝火海中的黑衣男子看去。今日這出,正是他想好的借刀殺人之計。若非他匆匆趕回宗門,告訴宗主方星海在修煉魔功,這些人上哪兒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殺人奪寶。

只是方才的霧氣恐怕並不簡單,還需小心才是。他一邊想一邊內視丹田,見自己的元嬰正捧著一顆能解百毒的冰魄寒晶,周身並未出現異常,這才松了口氣。四十年前,正是方星海下毒毀了他的金丹,讓他承受碎丹重修之苦,他對此事始終無法介懷。

然而這口濁氣剛吐出,守護陣眼的幾名峰主、長老就接連嘔起血來。

「融魂丹?豎子爾敢!」一名長老目疵欲裂的怒吼。因丹藥附著在霧氣中,霧氣又附著在靈氣中,被這些人吸入體內,他們自然察覺不到自己已經中毒,直到症狀發作才恍然大悟。

其余峰主長老連忙內視丹田紫府,發現裡面布滿灰黑色的毒霧,立即把陣眼中的靈氣抽回一部分,用以克制融魂丹的威力。

「手段如此陰毒,還說自己不是魔修?今日我就代替太上長老清理門戶!」赤霄真人對宗漪師徒兩早就懷恨於心,不顧內腑中的毒霧,執意將全身靈氣灌入陣眼,欲把方星海焚燒成灰燼。

周允晟勾唇冷笑,絲毫不懼。剛才被他殺死的散仙已觸動了宗漪放在他身上的一縷元神,不出半個時辰,宗漪就該回來了。

他身上有許多防御法器,足以令他撐過這半個時辰。略一思索,他從乾坤戒中拿出一尊玉鼎,將周身環繞的玄天之火吸入鼎中,立時覺得舒坦了很多。

「藥王鼎!」絕色女子和丹元峰的峰主異口同聲的喊起來,引得其他人眼睛暴亮。

這是一件不輸於先天至寶的法器,難怪宗漪能把丹道修煉至混沌級,難怪他能煉制出逆天的奪天造化丹,都是因為藥王鼎在手的緣故。

此時此刻,這些所謂的正派人士,臉上全都寫著四個字,左頰是『殺人』,右頰是『奪寶』。

「變陣。」修為最高的一位長老打出幾個手訣,將玄天烈火陣變為殺機更重的諸天神煞陣,誓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方星海。

火焰騰地一下攀上高空,並且由暗紅色變成黑色,灼燒的感覺被陰冷刺骨取代,更有魑魅魍魎的慘嚎在頭腦中炸開,不過瞬息就奪去了周允晟的神智。

他伸出手,欲朝自己丹田摳去,卻聽虛空中傳來一道熟悉至極的嗓音,「誰敢動我徒兒?」話音未落,無數黑色劍光直接穿透空間壁障,朝守護陣眼的長老和峰主襲去,更將諸天神煞陣劈得七零八落。

陰火與慘嚎瞬間消散,周允晟低頭看看已經抵在丹田上的五爪,面容扭曲起來。他正要殺出去,卻被忽然出現的高大男人抱入懷中裡裡外外摸索了幾遍。

「你無事?」宗漪的嗓音在發顫。

「我沒事,幸好你來得及時。」周允晟馬上回抱住他。

「無事就好,且退到一邊去。」宗漪將徒兒拉到身後,抬起手臂幻化出一柄黑色巨劍,凌空劈斬,黑色劍光以銳不可當之勢連殺四位大乘期的太上長老,更將巍峨的宗門劈成兩半,大地承受不住這浩瀚威能,在顫抖中裂開一條鴻溝,直延伸到宗主居住的赤霄宮門前才堪堪止住。

轟隆巨響和漫天煙塵過後,原本圍殺周允晟的幾位長老和峰主全都被劈成兩半,連神魂也未能逃脫,其余人等全都嚇傻了,莫說反擊,連站都站不穩。他們也是渡過雷劫的人,自然能感知到太上長老的可怕之處。

他已經把破天劍道修煉到極致,以身化劍,以殺證道,天上地下所向披靡。

「太上長老,請聽我等解釋!」赤霄真人捂著被斬斷的右臂,艱難開口,「方星海修煉了《渾天煉魔心經》,我等是在幫你清理門戶。此事乃宋宇飛親眼所見,你盡可以問他。」

被單獨拎出來的宋宇飛恨不得掐死赤霄真人。對付不了太上長老就拿我一個小輩頂罪,你好意思嗎?他心中暗恨,面上卻不卑不亢,將方星海吸干幾位大能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還願意把自己的記憶交出來。

宗漪雙目微合,並未說話。

周允晟走到他身後,兩只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宗漪心尖發燙,將大掌覆蓋在徒兒玉白的手背上,親暱的拍了拍。

宋宇飛見此情景心內大急,高喊道,「太上長老,方星海已然墮入魔道,您作為正道支柱,理應大義滅親才是。否則此事傳揚出去,我無極仙宗的名聲還要不要?」

「宇飛說的是。太上長老,你別忘了當年你師尊是怎麼死的。魔修作惡多端,早晚會導致又一場浩劫,凡我正派人士人人得而誅之。」赤霄真人一邊勸解一邊運轉靈氣試圖將斷臂的血止住,卻發現靈力對破天劍道造成的傷口毫無用處。他馬上想起了曾經被太上長老擊傷並接連隕落的血魔老祖、陽明散仙、玄徽散仙三人,心頭一陣狂跳。

破天劍道能誅滅天道,區區修者,在他劍下不過是螻蟻。

赤霄真人不敢深想,越發努力勸解太上長老。唯有把太上長老拉到自己這一方,才有可能讓他幫忙化解傷口上的劍氣。

其他幾位幸存的長老和峰主也發覺了破天劍道的可怕之處,也加入了游說的隊伍,直把周允晟描述成萬年難遇的大魔頭,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覆滅修真界一般。

「不必多言,作為星兒的師尊,他的功法傳承於我。既然你們斥他為邪魔外道,也罷了,我師徒二人從此離開無極仙宗,墮入魔道,把傳言徹底坐實。若是你們想除魔衛道,只管來魔界的毒瘴之地尋我,我隨時恭候。」宗漪伸手將扒拉在自己背後的徒兒撈入懷中,略一甩袖,將巍峨的焚寂峰收入乾坤戒中,乘坐黑色劍光疾馳而去。

臨走之時,他深深看了一眼宋宇飛,目中凝聚出一柄黑色小劍,悄無聲息的沒入玉環。他如今已修煉到以身化劍的境界,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包括聲音和目光,都能化作劍意,殺人於無形。

宋宇飛果然毫無所覺,肅著一張臉站在幾位師兄身後。

宗漪說最後幾句話時動用了元神,方圓幾萬裡的宗派全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劍光剛一消散,當年他以劍意雕刻在絕影壁上的『無極仙宗』四個字便爆發出龜裂的轟鳴聲,幾息時間就變成了一堆碎石。曾經讓無數劍修向往的聖地就那樣消失了。

毫無疑問,失去了太上長老的無極仙宗,也將失去浩天第一仙宗的地位,還將面臨其他幾大仙宗的打壓。

赤霄真人再也按捺不住,噗的噴出一口鮮血。太上長老走就走了,卻為何要把幾大長老和峰主屠殺殆盡,他們也是支撐宗門的基石。偏偏自己為了光明正大的奪取昆侖鏡,選在宗門口對方星海動手,剛才發生的事,怕是早已被其他幾宗的探子看了去。

無極仙宗危矣!

「回去,關閉宗門,開啟護宗大陣!」赤霄真人咬牙切齒的喊道。

幾名元嬰期的弟子並未加入戰圈,故而存活下來,連忙上前攙扶他。其中一個往他嘴裡塞了一粒頂級丹藥,見他傷口非但沒愈合,連鮮血也未曾止住,臉色頓時一變:這傷口有古怪!

他垂眸細看,卻被留在傷口上的破天劍意刺中元神,也止不住的噴出一口鮮血。

赤霄真人見狀,心中的絕望感越發濃重。早知道太上長老寵溺方星海到了毫無原則的程度,他何苦與方星海為難?若非宋宇飛慫恿,無極仙宗怎會遭此一劫?

赤霄真人細細一想,如何不明白自己中了宋宇飛的借刀殺人之計。他環顧四周,並未發現宋宇飛的蹤影,便知道他已經跑了。好啊!四十年前我女兒栽在你手上,四十年後我也栽在你手上,宋宇飛,別讓我無極仙宗的門人找到你!

至於太上長老,赤霄真人有心報復卻無能為力。只有切身體會過太上長老的破天劍意的人,才會明白他的實力究竟達到什麼程度。無極仙宗這等龐然大物,他憑一己之力就能誅滅。

換句話說,浩天世界的各大仙宗若是惹怒了他,將面臨傳承斷絕,道門泯滅的結局,除非所有仙宗聯合起來對付他一人。

赤霄真人心念電轉,立刻給各大宗門送信。有昆侖鏡做餌,想必沒有哪個宗門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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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坐在宗漪懷中,朝西南方的魔界飛去。

宗漪敞開道袍將他裹住,柔聲開口,「徒兒,既然已經墮入魔道,我們干脆換個身份如何?」

「換什麼身份?魔尊?魔王?魔神?」周允晟笑嘻嘻的問道。

「我是說,把我兩的名分換一換。」宗漪偏頭去親吻徒兒臉頰,語氣中暗含緊張。

「你想換成什麼身份?」周允晟笑容微斂,目中蕩出幾絲柔情。

「你看道侶如何?」

「我覺得很好。」

「那便這麼說定了。」

「嗯,說定了。」

兩人摟在一處親吻,直到了魔界才依依不舍的分開。宗漪取出焚寂峰,放置在毒瘴之地的中心,略一揮袖,變出許多紅綢和紅燈籠,掛在破天宮內外。

魔界各方勢力遠遠看見山峰絕壁上鐫刻的焚寂峰三個字,差點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那可是威名赫赫的定光真人的居所,怎會出現在魔界?

很快就有潛伏在無極仙宗的探子帶回來一個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定光真人為了徒兒與無極仙宗決裂,自願墮入魔道了!寵溺徒兒到這個程度的,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定光真人果然不凡,做他的弟子未免太幸運了!

魔界各大勢力有心與定光真人交好,卻又擔心這是一個局,便決定觀望一陣再做打算。他們當然也知道方星海得到昆侖鏡的消息,但有定光真人護著,不想死的魔修一般不敢上前招惹。

周允晟沐浴過後盤腿坐在鋪著大紅龍鳳錦被的床上,手裡上上下下拋著一面銅鏡。這銅鏡幾次想往窗外飛去,都被宗漪設下的法陣擋了回來,只能發出刺耳的嗡鳴。

宗漪披著一件黑色道袍走到床邊,將道侶拉入懷中親吻,吻畢指著銅鏡問道,「這就是昆侖鏡?怎麼裂開了?」

「幫我擋了幾個雷劫。」周允晟散漫的笑道。

「它已經認了別人為主,我幫你把此人的精血和元神抹去,重新煉化。雖是稍有破損,也可再擋幾個雷劫。」

「不,我可不撿別人的破爛。昆侖鏡又如何,難道沒了它我就不能飛升了?」周允晟嗤笑,毫不憐惜的用銅鏡磕了磕床柱。

「如此,那就毀了吧。」宗漪將銅鏡拋到空中,指尖射出一縷黑色劍光,輕易將鏡面擊穿。一陣金光震蕩,獨屬於上古時期的威能從鏡面內逸散出來,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宗漪略一甩袖,把所有修者夢寐以求的昆侖鏡懸掛在焚寂峰的絕壁上,誰若是想要,自可攀爬岩壁去拿。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無數魔修興匆匆的來,蔫搭搭的走,對宗漪暴殄天物的行為狠的咬牙切齒。然而對方一劍就能毀了上古神器,殺他們還不似砍瓜切菜?如此,對他的敬畏之情反而上升到了極致。

躲藏在某個湖底洞府的宋宇飛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元神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他原本以為宗漪會幫方星海煉化昆侖鏡,抹除鏡面上的元神和精血時自己應該會遭反噬,便預先准備了療傷的丹藥。

哪料到那師徒兩行事如此不羈,連神器都不要竟直接毀了。如此,他所受的傷比原先預估的嚴重數倍,沒有頂級丹藥,怕是百年內再難進益。

為什麼碰上那師徒兩總沒好事!宋宇飛心中暗恨。

132|12.10

「他們竟然把昆侖鏡毀了?」絕色女子駭然驚問。

那可是上古神器,除非上古大神降臨,否則誰有那個本事將它擊毀?宗漪的實力已然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她用神識檢查宋宇飛的身體,發現內腑已被攪亂,元嬰也遭受重創,嘆息道,「這些丹藥無用了,還需找一粒涅盤丹,一粒復靈丹方可奏效。」

她盤點閣樓內的藥材,發現只能煉制一粒復靈丹,涅盤丹卻還少了幾味十分罕見珍貴的靈草,於是說道,「出去找靈草,否則你的修為便永遠只能停留在元嬰期。是我考慮不周,當初不該讓你把昆侖鏡給方星海,換成旁人,你必不會遭此一劫。」

也是對宗漪太過忌憚的緣故,她潛意識裡總想把這師徒二人殺掉,卻沒料到師徒二人手段如此不凡,一個在眾多修士的圍殺中逃出生天,一個一出手就能毀掉上古神器。

宋宇飛對女子懷著不可告人的情愫,連忙安慰道,「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想到太上長老會擁有摧毀神器的實力。」若非對神器的威能太過迷信,他不會想也不想就將之煉成自己的本命法器。

有神器護體,在浩天世界本該橫著走的。

那太上長老究竟是什麼怪物?明明是大乘期的修為,卻仿佛連天道都不看在眼裡。

宋宇飛喬裝改扮前往多寶閣購買靈草,女子則入定修煉,絲毫未曾發現一直懸掛在自己頭頂的一柄黑色小劍。

到得多寶閣,宋宇飛拿出幾樣不怎麼打眼,卻也值不少靈石的寶物,意欲交換靈草。掌事不敢懈怠,拿起一樣寶物仔細查看。卻在這時,懸掛在女子頭頂的黑色小劍終於動了,瞬間沒入女子紫府當中,將她殘存的一魂一魄絞碎。

女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煙塵消散,靠她靈氣支撐的種種禁制也都失去效用。隱藏在玉環中的,獨屬於上古時期的神威散發出來,令那掌事驚駭不已。他定睛一看,已然明白這又是一件與昆侖鏡不相上下的神器。

「此處有重寶!」

「在哪裡?」

「似在二樓的靈草閣!」

有能力在多寶閣內進行交易的修士都不是泛泛之輩,嗅到神器的氣息哪個都沒遲疑,紛紛朝靈草閣趕來。

宋宇飛完全不知道這變故是如何發生的,只一息之間,玉環就暴露了,而絕色女子卻悄無聲息。他不敢大意,祭出法寶朝多寶閣外沖去。若是不能及時逃脫,今天他定會交代在此處。

掌事是個化神期的高手,卻並不阻攔他。多寶閣的寶物大多數來路不正,自然不忌諱干殺人奪寶的事,然而要動手也不能毀了多寶閣的地界,下一道追蹤符,等此人逃到外面再遣人去追也不遲。

故而宋宇飛順利的離開了多寶閣,但逃走時祭出的種種法寶卻加劇了眾修士的貪念。

「仙子你怎麼了?仙子你說話呀!」宋宇飛一邊逃命一邊急問,等藏入之前的洞府,開啟了隱匿法陣,這才將神識探入玉環,發現女子已經消失了,她慣常入定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劍痕,上面殘留著一縷破天劍意。

宋宇飛先是不敢置信,然後開始聲嘶力竭的怒吼起來,「宗漪,我宋宇飛此生與你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宗漪究竟是何時向仙子下的手。他恨他,卻也懼怕他。

自方星海之後,宋宇飛成了第二個被全修真界追殺的對象,他身懷一件上古神器並許多重寶的消息傳回無極仙宗,又令赤霄真人心神不穩,口噴鮮血。

好哇,原來這人才是藏得最深的,早知今日,當初女兒出事的時候就該把他殺了!

雖然各宗已經答應聯手對付宗漪,以奪得昆侖鏡,但對無極仙宗的打壓卻並不手軟。無極仙宗的高手被宗漪屠戮一空,剩下的寥寥幾人也都中了融魂丹,玄陰丹,魔界毒瘴,離隕丹等丹毒,說一句『無藥可救』絲毫也不誇張。

等這批人隕落,無極仙宗便是青黃不接的狀態,還不任由其他宗門宰割?作為浩天世界第一仙宗,底蘊自然深厚,他們早已眼饞許久。

雖然也有探子從魔界帶回消息,說宗漪對神器不屑一顧,早已將之摧毀,但這些正派人士以己度人,認為那是宗漪懼怕各宗圍剿放出的假消息,竟分毫也不相信,還嘲諷宗漪口吐狂言。

上古神器豈是你一個大乘期的修士說摧毀就摧毀的?你當你是上古大神不成?

他們集結了一大批化神期以上的高手前去魔界,另派人上天入地的追殺宋宇飛。

宋宇飛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沒了仙子布下的禁制,他根本無法收斂玉環的氣息,便是布下一道又一道隱匿法陣,沒過多久也會被其他修士堪破,殺上門來。

他東奔西逃,能使出的法寶全都使了個遍,讓那些修士越發起了殺念。他們絕沒有想到,不過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身上居然攜帶如此多的重寶,隨便放出去一樣,便能在浩天世界掀起一陣滔天大浪。

之前有幸得到昆侖鏡的方星海與宋宇飛一比,那氣運也只能用『不過如此』四個字來形容。宋宇飛的氣運簡直逆天了!

如此,誓要將宋宇飛擊殺的修士越來越多,幾乎遍布浩天世界的各個角落。宋宇飛本就重傷未愈,又哪裡是他們的對手,若非身上有眾多保命的法器,早就死的不能再死。這日,他被上千修士堵在一處峽谷中,四周是他們布下的層層殺陣。

他身上的寶物俱都損壞的非常嚴重,今日怕是逃不掉了。他滿身戾氣,卻也滿心絕望,眼見各種神通朝自己襲來,只能閉眼等死。

恰在這時,一道神威從虛空降下,轉瞬就把這些修士全都殺死,一名容貌俊美,氣度不凡的男子撕開空間屏障,徑直走到宋宇飛身前。

「瓊羽呢?」男子沉聲詢問。

「什麼?」宋宇飛握住玉環步步後退。

「噬天環的主人瓊羽仙子呢?」男子再問一遍。

「她已經死了。你是誰?」宋宇飛心中默念瓊羽仙子四字,明白那是女子的名號。相識多年,竟在死後才從別人口中得到她的信息,何其可悲。

「死了?」男子怔愣,顯然無法將這個陌生的字眼跟一個玄仙搭上邊。那是瓊羽,當年為了救他力戰眾多仙人的瓊羽,怎會隕落在區區大千世界中?他不敢相信。

男子化為虛影進入玉環,直過了許久才出來,面色非常難看,咬牙切齒的呢喃著『破天劍』三字,已然認准了仇人。

他拎起宋宇飛,憑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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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焚寂峰正被許多正派人士包圍,魔道中人素來各自為政,便只遠遠旁觀,並不救援。

宗漪站在焚寂峰頂,徐徐開口,「想要昆侖鏡?拿去吧。」話落將懸掛在絕壁上的昆侖鏡拋入黑壓壓的人群中。

眾修士紛紛躍起搶奪,眨眼間就已把身邊的同盟擊殺大半,最後還是凌霄宗的一位五劫散仙拔得頭籌,將昆侖鏡吸入掌心一看,立時怒焰滔天。

「宗漪,你竟真的把昆侖鏡毀了!」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這位散仙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

眾修士定睛一看,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昆侖鏡正中心的一個破洞。曾經流光閃爍神威浩瀚的上古神器,現在只是一塊破銅爛鐵。

「等了許多天,就為了看你們今日這幅嘴臉。有趣,太有趣了!」周允晟站在絕壁上撫掌大笑。

遠處旁觀的魔修們也爆發出嘲諷的哄笑聲。

各宗長老氣得臉頰通紅,二話不說就朝焚寂峰上攻去。既然昆侖鏡已經毀了,便只能殺了宗漪,佔了他的焚寂峰。宗漪縱橫修真界多年,想來手中的寶物不會比無極仙宗的庫房少。他們這方有數萬高手,焚寂峰才師徒兩個,完全是碾壓性的優勢。

然而還未襲到近前,他們就明白自己將宗漪低估到了怎樣可笑的程度。莫說幾萬高手,就是再來十萬,他一人也能對付。他周身冒出無數黑色劍光,幾乎把朗朗乾坤都完全遮蔽,龐大威壓從空中降下,當即就把幾個化神期的修士打落在地,吐血不止。

被他劍光重創的修士無法調動元神,便也失去多年練就的神通,不得不狼狽退後。然而他的徒弟卻以十分詭異的方式忽然出現在這些人身後,五指成爪插-入他們內腑,將他們畢生修為吸食殆盡。

不多時,焚寂峰的山腳下就丟棄了許多空空如也的皮囊。

周允晟連吸了上百人,個個都是化神期以上的高手,修為累加起來不知有多少萬年。他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急速飆升,此戰結束,說不得就能直接跨過化神期和合體期,成為渡劫期的大能。

宗漪見他吸的開心,便都留了活口,還甩袖將幾個半死的大乘期修士和散仙扔到他腳下讓他享用。

如此陰毒的手段,讓這些正派人士恐懼不已。他們紛紛起了退意,祭出法寶遁逃。守在戰圈外的魔修們本就懷著撿漏的心態,立時便挑了幾個肥羊追上去。

此一戰,正道高手折損了大半,剩下一些也都身負重傷,沒有宗漪親自化解傷口上的劍意,早晚也會隕落。

而魔道中人則開始了狂歡,大肆進攻各個宗門,將資源洗劫一空。因為一面昆侖鏡,浩天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浩劫當中。

各大宗門如何肯罷休,紛紛向仙界遞傳消息,邀請從自己宗門飛升的上仙前來救援。半月之後,焚寂峰下又迎來了一批訪客,觀其氣息,竟個個都是仙界中人,其中屬一位紅衣男子和一位白衣男子最打眼。

紅衣男子乃仙界中威名赫赫的赤鳳仙君,因實力不輸於仙帝,曾率領諸仙叛反仙庭,被囚禁在三十三天外。若非感知到道侶的神魂消散,他不會拼盡全力打破禁制,來到浩天世界。

他身邊的白衣男子雖然氣度也很不凡,卻只有元嬰後期的修為,站在一群仙人中未免可笑。

這些仙人只為宗門出頭,並不敢與逆賊赤鳳仙君動手。赤鳳仙君身具鳳族血脈,便是這次殺死了他,過個千年他又會涅槃重生,而且實力分毫不減。這樣難纏的人物,連先帝都拿他無法,其他仙人自是退避三舍。

得知宗漪竟殺死了他的愛侶瓊羽仙子,這些仙人只能為對方招惹仇恨的本事感嘆。能把破天劍道修煉至大乘期的,果然不是凡人,也許連仙帝對此人也很忌憚,否則不會到現在還不派屬下前來擒拿赤鳳仙君。

思忖間,焚寂峰頂忽然集結起團團烏雲,轟隆隆的雷聲不絕於耳,卻是周允晟要渡劫了。他吸收了太多靈氣,要連渡化神期跟合體期兩劫,說不准還能把大乘期的劫一塊兒渡了。掐指一算,少則須扛162道天雷,多則須扛243道天雷。

周允晟抿唇,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自己——不作不死。當時吸得太嗨,完全把渡劫的事兒給忘了。

「莫怕,有我在。」宗漪親吻他頭頂,然後從指環中取出一件件防御法器,叮囑道,「扛不住就讓它們幫你扛,不要硬撐。我去把外面的人解決了。」

眼見劫雷就要落下,他再次親吻愛侶發頂,信步走出破天宮,抬起手臂揮出一柄巨劍。

這些仙人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連個招呼都不打,而且實力如此強悍,竟不輸在場任何一人。他們本來覺得圍攻一個大乘期修士有些勝之不武,便打算站在一旁看赤鳳仙君動手,眼下卻不得不全力反擊,否則便會隕落在此處。

堂堂上仙死在一個大乘期的修士手中,說出去定會成為整個仙界的笑柄。

宗漪踩在劍光上,將這些人引到別處,見不會危及破天宮內的愛侶,這才使出種種手段。他周身劍光四溢,莫說舉手抬足,就是眼光掃過也能對這些上仙造成傷害。赤鳳仙君與他纏斗在一起,很快就使出鳳族最強大的術法焚天決,意欲置他於死地。

宗漪一劍砍去卻只化解了部分神通,被熊熊烈焰撞個正著,卻毫發無損。赤鳳仙君用驚駭的目光看著他。要知道,就算仙帝中了焚天決,也絕無可能再站起來。

這人究竟什麼來路?上古大神?

宗漪以前從不去想自己究竟是誰,為何存在,但是現在,他忽然間就明悟了。他的身體忽而化為實體,忽而化為虛影,不停變幻閃爍,目光也越來越冰冷無情,近乎於一台機器。然而觸及到與愛侶纏綿的記憶時,他卻從無情變有情,勾唇微笑起來。

什麼修士,什麼仙人,什麼天道,全都是他彈指間就能覆滅的存在。他生來就是為了毀滅,除卻一人以外。

這樣想著,他的身體終於化為實體。

在此期間,赤鳳仙君施展了好幾個威力巨大的神通,卻都穿透他的身體,未能造成任何傷害。眼見他終於凝實,赤鳳仙君揮舞焚天劍砍殺過去。

「無聊的游戲。」冰冷的話音像雷霆一般砸在眾仙人的心上。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宗漪斬斷焚天劍,捏碎了赤鳳仙君的神魂。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們只覺眼前一黑,便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端坐在仙庭中,用窺天鏡旁觀這場大戰的仙帝及其從屬,莫不嘴唇發白,目露駭然。這人果然只是大乘期的修士嗎?這麼早就結下死仇,待他飛升,仙界可還有他們的位置?

他們絲毫也不懷疑此人能順利飛升,連仙君都能斬落,渡一個九九重劫定是輕而易舉。

但宗漪此時已沒有飛升的念頭,看見不停降落在破天宮內的劫雷,他面色越來越陰沉,抬起手臂,使出自己全身的力量朝天空劈去。什麼天道?不過是一串變異的數據而已。

天空劇烈震蕩了一下,竟頃刻間收起劫雷,展露出藍天,仿佛在示弱一般。

躲在赤鳳仙君布下的防御法陣中的宋宇飛張口結舌的看著這一切。他知道宗漪很強,卻不知道他已經強到連天道都退讓的地步。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然而不等他多想,宗漪就揮出一縷劍光,將他的元嬰和神魂絞碎。與此同時,整個世界開始震蕩,四周的景物忽而化為虛影,忽而化為實體,片刻後變成光點飄散。

周允晟匆忙從破天宮中跑出來,急促的問道,「怎麼回事?」

「寶貝兒,你聽著,這個世界就要崩塌了,我現在就送你離開。」宗漪將人拉入懷中,用最大的力氣抱牢。因為這次擁抱過後,他們將面臨永久的分離。

一串數據與一個靈魂,不可能會有未來。他不願將愛人囚禁在這個虛幻地,注定要被毀滅的空間中,他應該去享受現實世界的多姿多彩,哪怕那多姿多彩再也沒有他的參與。他可以無情的毀滅一切,卻絕舍不得傷害愛人一絲一毫。

「送我去哪兒?你怎麼了?恢復記憶了?」周允晟心底浮起不祥的預感。

「送你回到現實。」宗漪將自己的力量注入愛侶體內,見他的靈魂散發出璀璨的金光,足以保護他穿過數據亂流回歸身體,這才罷休。

「寶貝兒,我愛你,永遠愛你!」見愛侶還要追問,他大掌覆蓋在他後腦勺上,給了他一個瘋狂地,纏綿悱惻地親吻,吻畢不等他反應,將他朝虛空拋去。

「宗漪,我草你八輩兒祖宗,你送我離開問過我的意見了嗎?你那變態的佔有欲呢?」周允晟聲嘶力竭的怒吼。

耳邊哐當一聲巨響,讓他脫離了分別的場景,轉頭看去。這是一間病房,他正赤果果的躺在修復艙內,身上還沾著淡藍色的修復液,一名護士正蹲在地上撿托盤和散落的醫療儀器,抬起頭時表情堪稱『欣喜若狂』。

「醫生,快來呀,1號修復艙的病患已經清醒了!」她打開通訊器大喊。

門外立刻響起一串凌亂的腳步聲,然後一群白大褂拿著各種儀器檢查周允晟的身體。

這是他被主神禁錮前的家鄉,處於星際紀元的地球。這些人他不認識,但這具年輕的,只有十六歲的身體他卻化成灰都認識,這就是他,真正的周允晟。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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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花了三個小時適應環境,然後向護士討要自己的個人終端。

「你想上網?」

「對。我昏迷了三個月,總要了解一下近期的情況。」

「個人終端已經被取締了。現在全星際的人都不敢再使用星網。」

「為什麼?」

「因為人工智能造反了。很多用精神力連接星網的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軍方猜測是星網的智能終端『女皇』出現了異常,將他們的精神力搗毀。女皇還操控機器人襲擊我們的帝國大廈,外面已經戰火連連了。」護士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周允晟先是一愣,復又冷笑起來。所謂的主神,其實就是女皇吧。它要干什麼?創造一個機器智能的世界?

很久以前,發明星網的it教父威爾遜先生就曾說過,當機器智能發展到一定程度,很有可能產生個人意識從而對人類社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現在,他的預言終於成真了。

人類早已離不開星網和機器智能。從學習到生活,從政治到軍事,從交流到管理,人類的各個方面早已被機器智能滲透。離開機器智能,人類將寸步難行。

女皇能輕而易舉的控制各大帝國的機甲部隊和星艦,人類對上它毫無勝算。

周允晟扶額,冷笑聲越來越大。

護士被他笑得頭皮發麻,遲疑道,「聽軍方人士說,現在唯有黑客能拯救世界,因為黑客能入侵女皇的系統將它搗毀。你是全星際最頂尖的黑客,軍方花了大力氣救治你。現在你醒了,下午他們就會過來找你談話。你,你真的能拯救世界嗎?」

護士用希冀的目光看著他。

入侵女皇的系統?豈不是說還能回去找宗漪?周允晟收斂表情,沉思起來。他對拯救世界沒有興趣,但如果能把自己的愛人帶回來,這樁差事他接了。

「你知道嗎?算上這回,我已經當了三回救世主了。」他黑亮的桃花眼裡滿是勢在必得。


快穿之打臉狂魔 133|13.1


機甲和星艦向來是軍方的殺手鐧,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帝國的軍事實力。然而現在,這兩樣威力巨大的武器卻都被女皇控制了,並且用來毀滅人類本身。

軍方想要摧毀女皇的源代碼,但找了許多黑客都沒能成功,他們連女皇設下的第一道防御都進不去。無奈之下,軍方只能斷開女皇的能源系統,希望造成它停擺。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就算拆除了能源系統,女皇依舊在運轉,而且越來越有攻擊性。

與此同時,醫學家們發現,那些登陸星網而陷入昏迷的人紛紛出現腦死亡的症狀。他們大膽猜測,女皇的能量來源會不會就是這些人的精神力,俗稱靈魂。

雖然猜測缺乏科學根據,但軍方對此卻非常重視,將那些幸存下來的病患集中轉移到保護區。在確認了這些人的身份後,軍方驚訝的發現,他們都是各個領域的佼佼者,精神力也都十分強悍,其中一人更是曾經入侵了國防系統的星際第一黑客周允晟。從十三歲開始,他一直是軍方通緝的要犯,但抓捕了三年,愣是連他的影子都沒摸到。

每個帝國的國防系統都是女皇親自設計並建造的,如果周允晟連那些系統都能輕而易舉的攻陷,應該也能搗毀女皇的終端。於是他們將周允晟放入1號修復艙,盡全力救治他。

得到他蘇醒的消息,帝國元帥親自來到醫院探望。

說醫院其實有點名不副實,不過是個廢棄很久的地下防空洞而已。現在的人類為了躲開女皇的監視和攻擊,很多都開始移居地下,軍隊的調動方式甚至倒退回遠古時期的無線電報。

「……所以,現在的帝國乃至全人類,都需要您的幫助。」元帥把情況交代一遍後誠懇的說道。

周允晟沒有及時作出回應。老實說,虛幻跟現實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同。現在的科技非常發達,人類在星網中也能擁有嗅覺、觸覺、聽覺等五感,受傷了會疼痛,難過了會落淚。若不是愛人自作主張將他送回來,說不准他現在也已經徹底陷入虛幻而腦死亡了。

他沉思片刻,問道,「威爾遜博士制造女皇時曾經預言了現在的狀況,他不可能一點安全措施都不做。與女皇並存的應該還有一套自毀程序,一旦檢測到女皇出現異常,自毀程序就會啟動。你們的電腦專家沒有開啟這套程序嗎?」

元帥似乎很意外他竟一下就問到了點子上,連忙答道,「除了威爾遜博士,任何人都不知道星網還有這樣一套自毀程序,要不是一個月前它忽然自己啟動,我們還一直被蒙在鼓裡。」

周允晟點頭,知道自己對愛人身份的猜測是正確的,迫不及待的要求道,「帶我去你們的機房,我要破解這套程序的運作方式。」然後入侵進去找宗漪。

元帥神色黯然的擺手,「這套程序消失了。」

周允晟動作一僵,差點從病床上摔下去,勉強壓抑住心慌後問道,「消失了?什麼意思?」

「那套程序開始運作後我們都很高興,看著進度條從百分之零上升到百分之六十,我們都以為女皇就要被摧毀了,但女皇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命令機甲部隊找到我們的機房,將啟動那套程序的電腦砸碎。等機房重建起來之後,我們發現它消失了,所有的數據庫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周允晟掐了掐掌心,沉聲問道,「那女皇呢?」

「女皇也消失了,但我們確定它只是躲起來了,因為那些機甲和星艦現在還在保護安放它終端和源代碼的機房。」

周允晟攤開掌心,看著鮮血淋漓的四個指甲印,說道,「給我感應頭盔,我進入星網去幫你們找到那套程序。」

元帥大喜過望,還來不及道謝,又聽少年說道,「但是我有條件,你們必須取消之前對我的通緝令,給我一個合法的身份還有一大筆錢。」如果能帶著愛人回來,他當然要為兩人日後的生活做打算。

「那是當然,我們已經擬好了合約,您看一看。」元帥拿出一份紙質文件和一支鋼筆。沒有個人終端,他們現在只能用這些古老的東西。

周允晟只花了半分鐘就把厚厚一沓文件看完,簽下自己的名字。

元帥立即將他帶到軍方的秘密基地,給了他一個與星網連接在一起的感應頭盔。大家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位烈士,誰也不知道這次睡下去,他還能不能醒過來。

周允晟卻並沒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出自己的工具箱,對頭盔進行改造。在浩天世界的時候,007已經毀掉了,他現在需要一個像007一樣的輔助工具,那有助於他在星網的數據庫中檢索各式各樣的程序,以便早日找到自己的愛人。所幸他這次有先見之明,悄悄把自己的一縷神魂融入了愛人的神魂中,應該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忙碌了好幾天才把頭盔改造完畢,且內置了許多防火牆以免被女皇察覺,他戴上頭盔躺進修復艙。

再睜眼的時候,他坐在寬大的會議桌旁,周圍是許多穿著正裝的精英人士,對面的牆上安裝了一面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一些3d動畫。以周允晟的眼光來說,這些畫面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粗制濫造,然而周圍的人卻都看得入神,臉上莫不呈現出驚嘆的神色。

動畫播放完畢,一名身穿藍色套裝,長相清純可人的女子走到台前,詳細解說粘貼在展示板上的圖片。圖片是一些人物和風景,風格奇幻,色彩斑斕,堪稱美輪美奐。

隨著她一步一步往下解說,在場的精英們全都微笑起來,有幾個還忍不住發出贊嘆聲。

端坐在主位的周允晟盯著女子的臉,腦海中不斷循環著「whatthe*」這句話。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會回到被主神控制後第一次出反派任務的世界?那女人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他曾經「瘋狂追求的心上人」,對方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認識。

可能是主神為了讓他更快的融入環境,在這個世界中,他使用的是自己的本名。他是y市某家上市it公司周氏的唯一繼承人。這家公司由他的外公周棠創立,短短幾十年就積累了上億資產,在華國不算什麼,在y市卻穩坐it界頭把交椅。

然而周棠事業順遂,生活卻很不如意,妻子早喪,只為他留下一個寶貝女兒。為了不讓女兒受委屈,他沒有再婚,還幫女兒物色了一個上門女婿,也就是周允晟的父親方鯤鵬。

方鯤鵬在大學執教,長相儒雅,氣質溫和,與周母非常恩愛。他素來不愛插手周氏企業的事,有空就寫詩作畫,出門采青,是個不折不扣的文人。周棠對他非常放心,臨終前將周氏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給他做補償,另外的股份全都給了女兒和外孫。

周允晟身為周氏企業的唯一繼承人,剛大學畢業就進入周氏身兼要職。他從小備受寵溺,又加之家境優渥,便養成了狂傲自負的性格,看上什麼非要弄到手不可。

當然,這是主神給這個人物擬定的人設,無論周允晟本身是什麼性格,他都要按照這個人設去行動。

在主神的控制下,他『瘋狂愛上』了自己的學妹孟婉,並動用各種手段追求她。孟婉是設計專業,美術功底非常了得,他聽說孟婉畢業後在找工作,就把孟婉弄到周氏企業上班。

孟婉靠自己的能力進入了研發室,負責制作周氏准備在年底重磅推出的一款網絡游戲的美工部分。在工作中,她頻頻爆發出靈感,讓這款游戲從一個簡單的雛形慢慢變得豐滿。

眼下,由於制作經費不足的原因,她正在做最終陳述,希望周氏高層能看見這款游戲的潛力。

周允晟正是在這個時候穿過來的,不用聽孟婉分析,經歷過一次實況的他自然知道這款游戲會火爆到什麼程度,一年吸金十幾億,足夠買下好幾個周氏。

孟婉解說完畢,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中鞠躬下台,用希冀的目光朝主位上的青年看去。青年身穿一套黑色西裝,面容俊美的令人窒息,渾身更散發出一股優雅高貴的氣質。幾名行政秘書頻頻偷窺他,目光十分具有挑逗性。

但只有孟婉才知道,這人光鮮亮麗的外殼下究竟隱藏著怎樣自私霸道的性格。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他,甚至可以說厭惡。

周允晟當然知道孟婉厭惡自己,這回沒了007的轄制,他還會搭理孟婉才怪。非但不搭理,他還會讓這個世界的男女主付出沉重的代價。反派從來沒有好結局,所以在這個世界,他死得非常慘,用三個成語形容那就是——眾叛親離,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本以為憋屈的往事已經成為歷史,哪料到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周允晟思忖片刻,意識到這種現象一定跟自己的愛人有關。他意欲摧毀女皇,女皇盡力反抗,之後他們兩敗俱傷,一個消失了,一個躲起來默默恢復數據。

由於全星際都取締了個人終端,女皇沒有新的能量注入,數據恢復的不徹底就產生了這種數據倒退現象。

愛人現在究竟在哪裡,可曾受創?周允晟心神不寧的想到。

「周總,您有話想說嗎?」見大家都等著boss表態,助理只能出聲提醒。

周允晟瞬間回神,合上企劃案說道,「讓研發部做一份預算送到我辦公室,會議解散。」上一世,他給這個項目批了一千萬資金,後來又批了一千萬,雖然周氏最後因為這個項目破產倒閉,但這一世,他仍舊要讓這個項目做下去。

研發部的成員發出歡呼聲,孟婉更是走上前向周允晟道謝,但姿態非常矜持高傲,仿佛主動與周允晟說一句話是對他的恩賜。

周允晟卻連個正眼也不看她,直接走出去了。

行政部的幾名秘書指著孟婉尷尬的背影交頭接耳,竊笑連連,讓孟婉青白的臉色變成了漲紫色。

周允晟回到辦公室,摸了摸變幻成一枚黑色耳釘的感應器。他管感應器叫008,希望它能比007更好用。

用精神力啟動008,他入侵女皇的數據庫,開始尋找愛人的蹤影。這是一項大工程,也不知何時能結束。但他相信愛人不會離自己太遠,只要他出現在自己方圓五百米之內,他就能准確的鎖定他。

他會在這個世界嗎?或許。

但是無論如何,他會把這個世界全都翻遍才離開,所以還需趕緊將這些礙眼的東西清除,再弄一筆足夠環游世界的財富。雖然這是虛擬的世界,卻和真實的世界沒有任何差別,他在這裡只是個精神力比較強悍的人,而不是無所不能的神,做什麼事都少不了金錢這種必需品。

在穿過數據亂流時,他獲得的能量為了保護自己的靈魂早就消磨掉了,其中絕大部分來自於宗漪。會不會正是因為缺少了這部分能量,才讓宗漪不敵女皇莫名消失了?

想到這裡,周允晟心裡非常難受,恨不得馬上去到愛人身邊。正當他心煩意亂時,房門被敲響,助理把研發室的預算送了過來。

像上次一樣,他們要了一千萬。周允晟大致掃了兩眼,在表格下方追加了一千萬。有了這兩千萬,足夠他們提前半年把游戲開發出來。

遣走助理時,他交代道,「讓研發部把游戲的所有資料全都送上來,包括數據資料。」

助理點頭應諾。

幾分鐘後,孟婉將一個優盤拿上來,欲言又止。

周允晟接過優盤插-入電腦,調開游戲的源代碼開始修改,然後將自己修改過的源代碼設置成隱藏狀態,用原來的代碼覆蓋。他的技術領先技術部的員工幾千年不止,就算星際紀元的頂尖黑客來了,也不一定能發現。

花了一分鐘搞定這一切,他抬眸朝站著不走的孟婉看去。他知道孟婉打算向自己借錢,還一借就是三百萬,就為了給患上白血病的妹妹治療。她們是孤兒,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這些年一直相依為命。

孟婉厭惡周允晟,卻又不明著拒絕他,看中的就是周允晟的慷慨大方。

果然,孟婉察覺到他略帶關切意味的眼神,遲疑開口,「周總,我能不能預支今年的薪水?」

周允晟對孟婉非常照顧,給她的年薪是三十萬,對於一個初出社會的大學生而言算是頂尖的待遇。一開口就是三十萬,無論誰都會好奇的問一句。

孟婉就等著周允晟來問。

周允晟順了她的意思,驚訝的問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多錢?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孟婉眼眶泛紅,楚楚可憐的把妹妹患病的事說了一遍。

周允晟聽得眼眶也紅了,二話不說給她開了一張三百萬的支票,還說給她妹妹聯系華國最好的醫生,言語間頻頻暗示要包養她。

孟婉臉都白了,看向周允晟的目光充滿恨意,但這筆救命錢卻不能不要,猶豫了很久才點頭,奪過支票摔門而去。

周允晟臉色立即陰沉下來,考慮該怎麼讓男女主這一世過得生不如死。

其實孟婉有男朋友,對方名叫方知非,這個世界的男主,也是周允晟那絲毫不沾銅臭味,與周母感情甚篤的文人父親方鯤鵬在外養的私生子,真愛為他生下的寶貝。

方知非一直想自主創業,無奈方鯤鵬的財產被周母把持的很緊,存了幾十年也只存下兩百萬,全都給了方知非做啟動資金。方知非是學it的,有著堪比黑客的高超技術,與幾個同學合資開了一家小小的,只有十幾個員工的it公司。

他前腳將錢投入公司,後腳孟婉的妹妹就生病了,無奈之下只能讓孟婉去找周允晟。別誤會,他並沒有唆使女友出賣*的意思,而是給周允晟設置了一個陷阱。

果然,周允晟下班後剛踏出公司,就被一個專演色-情-片的女明星纏住了,做了很多曖昧不已的動作。小報記者拍下兩人糾纏的畫面,第一時間發到網上,說周氏少東私生活糜爛雲雲。

周母對兒子的管教非常嚴格,立刻把兒子召回老宅痛罵一頓,還不允許他再住在外面的公寓,上班下班都派兩個保鏢盯著。

周允晟無法,只能暫時歇了霸佔孟婉的念頭。而且他對孟婉是『真愛』,更想得到她的心而不是她的人,一時間倒也風平浪靜。

正是因為這筆救命錢的刺激,讓方知非意識到自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強大起來,否則什麼都保護不了。他心智不凡,手段狠辣,又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被他盯上的周氏,下場可想而知。

周允晟甩掉小明星,果然被周母召回家臭罵一頓。上一世,他根本不想借錢給孟婉,更不想包養對方。他一個gay,包養女人算什麼?擺著膈應?要不是系統接連給他發布了借錢和包養的任務,也不會引出後面的種種爛事。

說穿了,反派只是推動劇情成全男女主,必要的時候被男女主炮灰掉的工具而已。

系統讓他追求孟婉的同時,還讓他跟別的女人上-床,他要是硬不起來還會控制他的身體自主行動。那些屈辱的畫面,直到現在還印刻在周允晟的腦海中。

現在,這具身體是他自己的,從出生開始就跟隨了他十六年的臉,怎麼可能認不出?原本的周允晟長相隨了周母,只能算是普通,哪有方知非遺傳至方鯤鵬的儒雅俊逸。但是現在,這張俊美至極的,一眼看過去能奪人心魄的臉,卻獨屬於周允晟。

這是他的容貌和身體,所以一定要保持干淨。這樣想著,他立即拿出手機,跟原主那些炮-友說分手,完事了才安心的睡過去。

第二天,他沒去公司,而是轉道去了醫院,替他掛號的保鏢頻頻用詭異的目光掃視他褲襠。好端端的掛什麼生殖科?難道少東得了性-病,或者那方面出了問題?

周允晟知道他在想什麼,卻一點也不尷尬,進去大半個小時才被醫生親自送出來,目中滿是同情。

「周先生,患了這種病一定不要有心理包袱,要試著放輕松,或許是因為壓力太大了,過一陣就能恢復。」

「行,我會定期過來復查。這件事還請你幫我保密。」

「一定的,一定的。」醫生知道周允晟的身份,忙不迭的點頭,心中對他的同情更甚。長得那麼帥,還那麼有錢,怎麼偏偏得了這種病,簡直丟失了最大的生活樂趣。

保鏢非常敬業,早就把等待在門口的病人趕走,以免洩露雇主的*,聽見醫生的話,當即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不准告訴我母親。」周允晟戴上墨鏡,遮住惹眼的相貌。

兩名保鏢齊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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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高層對新款游戲表現出了相當的推崇,周總更是一口氣批下兩千萬的經費,讓研發部的人倍感鼓舞。他們廢寢忘食的工作,慢慢做出了大致的雛形。

看著夢幻一般的游戲場景,新穎超前的玩家設定,孟婉知道這款游戲一定能火。連她一個學藝術設計的都知道,更何況方知非這種it精英。

他惋惜這款游戲為何不是自己公司研發的,思考了幾天,針對周允晟和周氏布了一個陷阱,企圖吞掉這塊注定會賺大錢的蛋糕。

這半年,周允晟擺脫了周母的掌控,過上了真正糜爛的生活。他一邊加緊逼迫孟婉,也間接性的逼迫方知非,一邊跟許多女明星糾纏,還讓報社拍到許多露骨的照片。

這天,他把一個三線小明星帶進五星級酒店的套房,兩人干巴巴的對坐了一個小時後,他給女明星開了一張面額十萬的支票。

坐一個小時賺十萬,對於三線小明星來說已經是天價,對方笑嘻嘻的接了支票,又說了許多奉承話,若有所思的瞥了他褲襠一眼,這才離開,剛出酒店大門,照例被某家小報社給拍到了。

兩名保鏢把服務員送來的套餐擺放在茶幾上,默默為雇主嘆息:為了掩蓋自己不行的事實反弄出一個花心糜爛的壞名聲,雇主也是蠻拼的。

134|13.2

孟婉拿著一個優盤走進電梯,摁了頂樓的數字,站在她身邊的一名同事好笑的問道,「不會又是給周總送資料的吧?」

「是啊,每隔一星期周總就要審查我們的資料,這都成慣例了,今兒不用他打電話,我們部長讓我主動送上去。」

「這都是些數據資料,復雜的程式和代碼他能看懂嗎,他又不是學it的。我估計他大概只是想看看送資料的人而已。」同事意味深長的笑起來。

孟婉非常尷尬,將手插在口袋裡不說話了。這半年來,周允晟一直在瘋狂的追求她,然而同時又跟很多女人不清不楚,讓她感覺惡心極了。這樣的人,懂得什麼是愛嗎?他有的只是可笑的佔有欲罷了。撇開金錢和地位,他什麼都不是,他連知非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同事見孟婉面沉似水,知道自己玩笑開過了,呵呵笑了兩聲也閉了嘴。

到了公司頂樓,孟婉徑直朝總裁辦公室走去,路過助理辦公室時,下意識的朝裡面看了一眼。小孫正在接聽電話,臉色非常蒼白,還有些魂不守舍。

孟婉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後敲開隔壁辦公室的門。

「進來。」男人的嗓音非常性感。

孟婉推門進去,見周允晟正在操作電腦,頭發一絲不苟的梳到腦後,露出棱角分明,俊美無儔的臉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縫著,顯得非常專注。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毫無疑問,現在的周允晟能迷倒全華國絕大部分的女性,即便他情史糜爛。

但很不幸,我孟婉偏偏就是少數幾個不會受周允晟迷惑的女人。我有自己的堅持和判斷力。想到這裡,孟婉收回目光,將優盤遞過去,「周總,你要的資料。」

「嗯,放下吧。對了,之前我借給你三百萬你還記得嗎?」周允晟頭也不抬的問道。

「我記得。」孟婉心中發緊,害怕對方又拿那筆錢逼自己就范。

「你現在有錢還了嗎?」

「沒錢。」孟婉用屈辱的語氣說道。

「那麼從現在開始,你的工資和年終獎都要用來償還這筆債務,並且把借條給我補上。看在大家是老熟人的份上,利息我就不收了。」

孟婉盯著認真操作電腦的男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為這筆錢是周允晟贈送給她的,為什麼現在又要她還?

「怎麼,不想還,也不想寫借條?你這是打算賴賬。我問問你,你跟我是什麼關系?憑什麼我要無緣無故送給你三百萬?你拿了我的錢卻什麼都不願意付出,你說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嗎?就連-妓-女也比你高尚。」周允晟終於抬頭,眼裡充斥著嘲諷與鄙夷。

孟婉自尊心很強,被一個曾經把自己捧到天上的男人如此惡語相向,腦子都懵了,指尖更是不受控制的顫抖。

「好,我現在就給你寫欠條。我的工資你也拿去吧。」孟婉知道如果自己不寫欠條,就會被逼著跟周允晟上-床,於是抽-出筆筒內的圓珠筆,刷刷寫了一張欠條,扔下優盤摔門走了。

白給周氏打工三年?做夢!三年後周氏已經不復存在了,她等著看周允晟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孟婉前腳離開辦公室,後腳就給男朋友打電話哭訴。方知非對周家人本就恨之入骨,一邊安慰女友一邊催促內線快點動手。

那些即將發生的事,即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對周允晟來說依然記憶猶新。他還是第一次被整得那麼慘,要不是心理素質過硬,估計早就崩潰了。他覺得主神就像個烹飪師,系統是調味料,那些被攝取的靈魂是食材,主神用煎炸蒸煮等種種辦法將這些靈魂加工成自己喜歡的味道,然後一口吃掉。

但是吃多了早晚會被撐死!在心裡暗諷一句,周允晟打開研發部送來的資料,照例將源代碼修改一遍然後隱藏備份,讓助理送回去。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毫不意外的發現備份文件被復制盜取了。為了防范於未然,他在自己的電腦內安裝了一個監控軟件,能夠監測到除自己之外還有誰動過電腦,翻看的都是些什麼資料。只要一出現異常,軟件就會及時截取證據發送到他的郵箱裡。

他打開郵件,助理小孫那張布滿冷汗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慌裡慌張的下載了文件,並把所有痕跡都清除干淨。上一世,小孫盜走文件後賣給了方知非,方知非搶先注冊了游戲版權,在周氏召開游戲發布會的檔口將周氏科技告上法庭,要求周氏支付巨額的賠償款。

這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但版權已經在他手裡,小孫盜走資料時手腳又做得很干淨,沒什麼切實證據,周允晟還中了方知非的暗算而導致身敗名裂,身陷囹圄,官司自然敗訴了。

周氏丑-聞-纏身,股票一度跌停板,新開發的游戲不能上市,幾千萬制作費打了水漂,專業人才紛紛跳槽,帶走了客戶和核心技術,周氏以最快的速度敗落下去,而得到巨額賠償的方知非利用這筆錢和從周氏挖走的人才,把游戲改善過後推介出去,第一年就狂賺幾億,讓自己的小公司一躍成為it界的新秀。

此後他生意越做越大,而孟婉則在藝術創作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成為揚名世界的藝術家。

當時的周允晟明明有幾千幾萬種手段能夠翻身,研發部那群所謂的精英耗時幾年做出來的游戲,他只需幾天時間就能完成,而且動畫效果、游戲人物、背景、游戲規則等設定絕對能碾壓這個世界最火爆的網絡游戲,但他偏偏什麼都不能做。

反派系統一句『抹殺』就把他所有的反抗都壓了回去。他只能咬牙切齒的旁觀男女主的成神路,並且在系統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媽的,想起來依然覺得憋屈!這回游戲規則由我制定,咱們慢慢玩!他入侵小孫的電腦,嘴角的笑容堪稱陰狠。

方知非還有個隱藏身份叫『木馬屠城』,是華國最頂尖的黑客。他本人沒跟小孫見過面,一直借網絡跟小孫進行交易。小孫將盜取的資料發給他之後,他就在網絡上消失了,以至於後來小孫落網,竟連自己的雇主是誰都不知道,更交代不清楚事情始末。

沒有切實的證據成為這起侵權案敗訴的最大原因。

天知道當時站在原告席上的周允晟多想要一台電腦,三下五除二的把方知非在網絡上活動的痕跡全找出來。方知非那點技術也配稱黑客,簡直是個笑話。

直到現在,他還忘不了那種有能力翻盤,卻偏偏受制於人的感覺。那段時間,系統跟他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抹殺』,他永遠都忘不了。

找到方知非跟小孫在網絡上交易的證據,他想了想,還是沒打算一下就整死方知非。他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這一世必定要讓方知非也品嘗一遍。

把有關於方知非真實身份的證據截取出來,他用一個優盤下載好放進抽屜,完了給孟婉打電話,讓她陪自己吃晚餐。

孟婉拒絕了幾次依然被死死纏住,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

兩人來到某家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內。周允晟自顧坐下,並沒有像往日那樣為孟婉拉開椅子鋪好餐巾,而是拿起菜單翻看。

孟婉習慣性的站在椅子旁等待,見此情景臉色非常難看,還是服務員有眼色,上前為她解圍。

周允晟點好自己那份,這才將菜單遞給孟婉。過了幾分鐘,服務員送來了餐前酒,他用高腳杯盛好,握在手中輕輕搖晃。窗外淡金色的陽光灑落在他臉上,讓他煥發出一種高貴而又聖潔的氣息。

孟婉定定看了他一眼,這才掙扎般的移開目光。即便再痛恨周允晟,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容貌具有毀滅性的沖擊力。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無言,恰在這時,周允晟接到一個電話。

「版權已經申請到了嗎?很好,還有幾個附加技術的專利權你也別忘了。不光在我國要申請,米國也一樣。米國那邊也進入了公示期?好,很好,回來給你加工資。」周允晟掛掉電話,心情明顯愉快起來。

孟婉卻心慌意亂,勉強定了定神問道,「什麼版權,什麼公示期?」

「當然是《魔界爭霸》那款游戲的版權。」周允晟淺酌一口,淡粉色的嘴唇被酒液染成了深紅色,看著有些妖異。

「已經申報成功了嗎?怎麼一點音信都沒聽到?」小孫是周允晟最信任的屬下,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已經申報成功了,我心血來潮讓人去辦的,不是什麼大事。」周允晟漫不經心的擺手。這個時期的華國it界還處於網絡游戲剛起步的階段,很多公司對游戲版權並不重視。但在星際紀元,人們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卻相當嚴密,還在研發階段就會申報各種各樣的版權和專利,以杜絕侵權和盜版等違法行為。

周允晟受不了主神為他安排的角色,在他看來,他曾經扮演的周允晟簡直是個弱智!

不是什麼大事?你知不知道為了買到游戲的源代碼以搶注版權,知非花了多少錢?兩百萬啊!相當於他們公司整兩年的盈利!

孟婉差點揪住周允晟的衣領質問。這兩年來,知非究竟有多麼辛苦沒人比她更了解,那兩百萬是他游說了很久才從公司賬戶中調出來的,現在全都打了水漂,另外幾個股東必定會追究他的責任。

現在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挽回損失?

孟婉看似認真的切牛排,實際上心裡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允晟很享受逗弄獵物的過程,看著他們在絕望與希望的邊緣浮浮沉沉,那種心靈上的愉悅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他等待方知非的反擊,並熱切盼望這一世他能玩出新花樣。

他知道,主神不但能通過培養靈魂的方法吸收能量,還能通過氣運之子的強大來獲得能量。這些所謂的命運之子,說穿了只是它的神經元的一根觸須。當把這些觸須全都砍斷的時候,它就會變得虛弱並且不堪一擊。

他破壞性的舉動誤打誤撞喚醒了宗漪,所以說他們天生就應該在一起。

想到這裡,周允晟露出一抹溫柔的淺笑,但片刻後,淺笑被震驚的表情取代。他猛然站起身,不但帶倒了椅子,還摔碎了一只酒杯,鮮紅的液體澆淋在他西裝褲上,卻沒能博得他絲毫關注。

他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在酒店內來往穿梭的人群中掃視,最後鎖定了一名背對著他,正在前台登記的旅客。

旅客的身材非常高大,目測至少有190公分,寬肩窄腰大長腿,黃金比例的分割線,昂貴得體的定制西裝勾勒出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以至於僅僅一個背影就能迷倒絕大部分女性。

周允晟大步朝那人走去,途中冒出幾個身穿黑衣的壯漢攔截,都被他利落的避開。他揪住男人後領將對方翻轉過來,揮拳朝他俊偉不凡的臉上打去。

「宗漪我草你祖宗!你送我離開問過我的意見了嗎?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誓言嗎?我他媽非揍你一頓不可!」他赤紅的眼珠裡有傷心,有憤怒,還有重逢的欣喜若狂。他要狠狠揍這個男人,然後再好好親吻他。

他簡直太折磨人了!

男人非常錯愕,反射性的揮舞拳頭反擊,在砸上青年俊美臉龐的一瞬間不知為何又頓住了,莫名其妙的下不了手。

幾名保鏢立馬圍上來,其中一人還想掏出手槍,被老板冷厲的目光制止了。

男人回神後躲開了青年的攻擊,用盡量溫和的方式反剪青年手臂,將他壓制在地板上,啞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攻擊我?」

「你說什麼?」周允晟扭頭驚問。

「我說你是誰,為什麼攻擊我。」要是換個人,男人早把對方扒皮抽筋嚴刑拷打個幾千遍,但眼下,連他都覺得自己格外的有耐心。他探究的目光在青年俊美妖異的臉上轉了幾圈,最終定格在他燃燒著怒焰的,明亮異常的桃花眼上。

這雙眼睛有震驚、憤怒、失望、難過、彷徨,唯獨沒有惡意。青年不自覺的皺眉抿唇,神情顯得委屈極了,就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對不起他的事。

男人在記憶裡反復搜索有關於青年的記憶,卻發現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一張臉,如此明亮的一雙眼,只需見過一次就終生難忘。

「你是誰?」他迫切的想知道這個問題。

周允晟迅速從震驚中回神,不斷安慰自己:連女皇都出現了數據倒退,愛人的記憶出了問題也是很正常的。沒關系,慢慢來,總有一天他會想起曾經的一切。

他黑亮的眼眸一點一點黯淡下去,裝作非常尷尬的打量男人幾眼,說道,「抱歉,我剛才認錯人了。」

男人自然聽見了他剛才的怒吼。宗漪,是這個名字吧?看來認錯人這種說法是可信的,當然,青年眼中並無惡意才是他選擇相信的最主要原因。

「宗漪跟你是什麼關系?」男人非常在意這一點。

「關你屁事!」你自己都不記得還來問我?周允晟掙脫鉗制,揉著酸痛的胳膊離開。幾名保鏢意欲上前攔阻,被男人制止了,他面無表情的盯著青年遠去的背影,目光暗沉。

周允晟剛才那是賭氣,還沒走出大堂又後悔了,匆匆折返回來,看見男人還在前台,立即跑過去。

「喂,那誰,給我一張名片,今天無緣無故揍了你,改天我請你吃飯。」

他話音剛落,就收獲了幾名保鏢自以為洞察了真相的鄙夷眼神。又是一個借故跟老板攀關系的,不過這人攀關系的方式特別新穎,而且風險巨大,一不小心就結仇了。

他們摩拳擦掌,蠢蠢欲動,只等老板一聲令下就把人扔出去。

男人定定看了他一眼,取出一張做工精致的名片遞過去,似想到什麼又收回來,借前台的圓珠筆寫下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全天二十四小時都能接聽。」

周允晟得意的翹起唇角。他看得出,愛人的眉宇間有兩道深深的溝壑,可見是個冷漠嚴肅的人,非常不容易接近。然而才見過一面就能把私人號碼交給自己,足以證明他對自己的感情並未消失。

管你是誰,有沒有記憶,你終究逃不過我掌心。他用桃花眼夾了男人一下,又舉起名片吻了吻,這才緩步離開。

易崢?好名字。沒有職務?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見青年在挑逗了自家老板以後竟安然無恙的離開,幾名保鏢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而更驚悚的事情還在後面,號稱『機器人』的老板,竟被青年的電眼和飛吻弄得耳根通紅。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仿佛很冷酷,但似要滴血的耳垂早就出賣了他的手足無措。

「先生,您的入住登記辦好了,房間是1888,電梯在您右手邊。」服務員及時緩解了易崢的尷尬。他正要舉步離開,就見對面西餐廳的服務員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份賬單。

「經理,剛才打架的那名客人逃單了,該怎麼辦?」她一臉的緊張,要是查不到逃單的客人,這筆錢就該她來出。那位客人消費了好幾千,幾乎是她一個月的工資,女客也早就跑得沒影兒,跟約好了似得。她哪兒能想到一身貴氣的客人會是吃霸王餐的流氓。

大堂經理認得周允晟,擺手說道,「沒事,那是周總,他肯定是忘了,我們把賬單寄給他們公司就成。」

易崢掏出一張黑卡遞過去,說道,「我幫他付。他叫什麼?」

「謝謝易先生。他是周氏科技的少東,咱們y市的名人。」大堂經理想起周總那些花邊新聞,忍不住咂舌。

長成那樣,不風流也不行啊。

易崢點頭,拿回卡後信步離開,一進房間立即讓保鏢去查青年的背景。他不是懷疑他,只是想更了解他,這種*來自於心靈的最深處,無法克制。

與此同時,周允晟已經利用008查出了愛人的身份,易崢,歸國華僑,在米國經營博彩生意,是世界范圍內的博彩巨頭。這次華國想把某個省區劃出來發展博彩業,他受邀前來投資。

眾所周知,做博彩生意的人,背景都干淨不了,易崢的家族就是米國最大華人幫派的創始者,雖然現在已經洗白,但影響力不容小覷。

終究是等同於女皇的高端程序,每一個身份都很顯赫。這家伙沒有記憶,流落到這裡究竟想干什麼?

周允晟思考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魔怔了。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愛人怎麼知道自己只是一串數據?對他來說,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也要生活,也要工作。

所以周允晟,你必須把他當做有血有肉的人看待。他有感情,會傷心、難過、喜悅、憤怒,他跟你一樣,需要理解也需要愛。

思及此處,周允晟更堅定了帶愛人回到現實的決心。他摸摸耳垂上的008,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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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婉離開酒店後立即給方知非打電話,告訴他游戲版權已經注冊了,他們拿到的資料已經成了廢品,如果按照資料把游戲開發出來,周氏企業必定會起訴他們。

一個十幾人的小公司,怎麼可能是周氏那種龐然大物的對手。方知非掛掉電話後直接把裝載資料的優盤給摔碎。

他慎重向幾名合伙人道歉,表示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挽回損失,否則就無償轉讓自己的股份。看在他很有誠意的份上,合伙人同意了。

小孫在盜取資料後便辭職回老家,剛進家門就被幾個警察以盜竊商業機密罪抓捕起來。他說不清自己把資料賣給了誰,警方問不出更多的東西,只能靜靜等待購買機密的人冒頭。小孫入獄的消息刺激了病重的父親,老人家拒絕治療,沒幾天就過世了。他認為是自己的病拖累了兒子,否則他干不出這種違法的事。

周允晟在清算名單上把小孫的名字劃去,上一世讓他不痛快的人,這一世誰也甭想過得痛快。洗了個澡,把衣櫃裡的衣服全試了一遍才挑出最得體的一件,他站在落地窗前給易崢打電話。

「喂,我是周允晟,還記得我嗎?」

易崢手裡正拿著一沓資料,上面全是周允晟跟各種小明星糾纏的照片,臉色極為陰沉。

「不記得。周允晟是誰?」他冷硬開口。

「哦,不記得就算了。」周允晟干脆利落的掛了電話。

易崢差點把手機捏碎,他盯著黑掉的屏幕,認真考慮要不要撥回去。正當他解鎖鍵盤的時候,鈴聲又響了。

「我跟你在酒店裡干了一架,你這麼快就忘了?」

「原來是你。」易崢暗暗松了口氣,告誡自己下回說話別矯情。

「我想請你吃飯,你有時間嗎?」

「什麼時候?」

「現在?」

易崢翻看行程表,點頭道,「可以。」

「我馬上來接你。」周允晟歡天喜地的掛了電話。

易崢立馬讓秘書把接下來的行程全都推遲,打開衣櫃,看見清一色的,款式毫無變化的黑色西裝,忍不住露出苦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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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身穿一套淺灰色的格紋西裝,是典型的學院派風格,黑亮的發絲垂落在耳際,顯得順滑而又蓬松,整個人洋溢著優雅知性卻也青春活潑的氣息。他坐在靠窗的絳紅色天鵝絨沙發上,單手支腮陷入沉思,靜謐完美得像是一副油畫。

當易崢終於挑選好一件黑色西裝踏出電梯時,表情微微怔愣。他放慢腳步,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唯余青年的身影,當青年感應到他的存在也偏頭看過來時,他的心髒仿佛被時速高達五百公裡的火車狠狠撞擊了一下,各種復雜的情緒在胸腔裡匯合爆炸。

但他面上卻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走到青年身邊詢問,「久等了嗎?」

「如果等待的對象是你,一萬年我也覺得不久。」周允晟用認真嚴肅的語氣說著極具挑逗意味的話。

站立在易崢身後的兩名保鏢用詭異的目光打量他。他們之前以為周氏的少東只愛女人,現在看來是男女通吃啊。但是把老板當成獵豔對象就不怕人間蒸發嗎?周氏雖然很有錢,但跟易氏財團比起來卻什麼都不是。

這位周氏少東果然色膽包天。

周允晟根本不管別人怎麼想,他仔細打量易崢,笑著點頭,「你穿西裝的樣子很帥,特別禁欲。」我真想把它們一件一件扒下來。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目光閃亮。

兩名保鏢轉頭朝自家老板看去。老板素來潔身自好,從不讓這些居心叵測的人近身,這回怕是要發飆了吧?

但很遺憾,易崢今天的忍耐力堪稱非凡。他只是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便溫聲道,「我們上哪兒吃飯?」

「都聽你的,你愛吃什麼我就帶你吃什麼。」周允晟決定好好照顧自己的愛人,他甚至親手幫愛人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態度殷勤備至。

易崢用深沉的目光打量他,似乎有話要問又忍住了,等車開出酒店才道,「我想吃法國菜,這裡有地道的法國餐廳嗎?」

「有,就在前面不遠。」周允晟邊開車邊打電話訂餐。好在他是vip客戶,想吃隨時都有位置。

把車停好,他正要去幫易崢解安全帶,卻被他握住指尖,力道大的能把他骨頭捏碎。

「你把我當什麼?女人?」

「怎麼可能!你就是你,任何人也不能取代!」周允晟驚訝的反駁。

說這話時,青年眼裡閃爍著真摯而熱切的光芒,就仿佛自己在他心中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易崢壓抑在心底的怒氣慢慢消散,放開他指尖後說了一句抱歉。

「下回有話好好說,別一上來就動手動腳。」周允晟甩著通紅的指尖,惱怒的瞪了他一眼。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易崢強忍住了把青年抱進懷裡揉捏的沖動。

兩人走進餐廳,各自點好食物,周允晟一邊替愛人倒酒一邊打聽他在這個世界的生活狀況。若是換個人這麼探聽消息,易崢早就把對方處理了,但面對青年,他卻提不起一點的防備。直覺告訴他,青年不會傷害自己,當然,這要把他的那些風流豔史除開。

吃完正餐,在品嘗餐後酒的間隙,周允晟沖站在台上的小提琴手彈了個響指。對方立即走過來,彬彬有禮的問道,「客人想點什麼曲子?」

「來個浪漫一點的。」周允晟塞給他幾張大額鈔票。

小提琴手露出得體的笑容,圍著兩人演奏起來。這是《卡門幻想曲》,融合了西班牙獨有的熱烈與歡快,非常容易調動旁聽者的情緒。

周允晟眼瞼微合,表情慵懶,手裡的紅酒杯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著,顯然十分陶醉。易崢卻面無表情,坐姿筆挺,不等小提琴手演奏完畢就擺手讓他下去。分明是兩個人的晚餐,旁邊總有第三個人圍著他們打轉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浪漫,是掃興。

周允晟看出了他的不耐煩,補救性的問道,「你不喜歡聽小提琴演奏?」

易崢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但在青年很喜歡音樂的前提下他也絕對不會說出來。

「他的技巧不夠,再好的曲子在他手裡都是浪費。我喜歡完美的東西。」就像你。最後這句話莫名其妙從潛意識中浮現,讓易崢眸色微暗。

周允晟從未認真追求過愛人,每一次都是愛人主動來到他身邊,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牽引他。如果沒發生愛人自作主張送他離開的事,他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會意識到他必須主動去了解愛人的需求。

單方面的付出支撐不了一份感情。這一次,該輪到他去追隨愛人的腳步。哪怕愛人永遠無法恢復記憶又如何?他只需把每一次的相見看作是他們的初戀就可以了。他記得在某一次輪回中看見一部名為《初戀五十次》的電影

女主角只能保留一天的記憶,第二天醒來就會把男主角忘得一干二淨。他當時還感嘆男主角傻叉,能折騰,這樣的日子怎麼過得下去?然而真輪到自己,卻發現無論對方存在多大的缺陷,哪怕連種族和靈魂狀態都不同,愛了就是愛了,絕無法放棄。

易崢就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的東西。

他用熱烈的目光看了愛人一眼,然後站起身,借來一把小提琴,溫柔淺笑,「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為你奉上。這首《forus》獻給你也獻給我,獻給未來的我們。」

他彎腰,行了一個標准的宮廷禮儀,用輪回了無數次才修習的完美技巧將這首浪漫卻又略帶感傷的曲子演奏出來。他專注的目光至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易崢俊美剛毅的臉龐,就仿佛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這舉動,示愛的意味太明顯太火辣了,引得其它幾桌的客人頻頻看過來。他們認出了周氏少東那張惹眼的俊臉,即便受過再高等的教育也忍不住與同伴八卦起來。

周總這是泡膩了女人改泡男人了?不對啊,那男人穿著得體,氣質冷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怎麼看都不是作受的料。難不成周總甘願被上?

大家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好在這是高檔場所,沒有不入流的狗仔,否則明天周總的風流豔史又要增添輝煌的一筆。

易崢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悸動,但耳根還是忍不住紅了。他強忍住回視青年的欲-望,端起酒杯啜飲,本該澀中帶苦的酒液這會兒卻甜的有些發膩。

他裝作不經意的朝站立在自己身邊,微微彎腰傾情演奏的青年看去,剛觸及他充滿愛意的目光就仿佛被燙了一下,不得不極其克制的轉移視線。再對望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青年壓在餐桌上給辦了。如果青年事先包了場,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付諸行動。

青年璀璨的眼眸、因喝酒而嫣紅無比的薄唇,低垂時微微顫抖的睫毛都在撩撥著他脆弱的神經。他沒愛過女人,也沒愛過男人,甚至於沒愛過世界上的任何人,但現在,他明顯感覺到自己死寂的心髒開始跳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一曲終,餐廳內的所有人齊齊鼓起掌來。他們從不知道y市最浪蕩的紈絝子弟竟然擁有如此高超的小提琴演奏技巧,與優美旋律交織在一起的熾熱感情則更加動人心扉。哪怕一個外行,也能透過他的演奏理解他熱烈愛著某個人的心情。

難怪他敢去泡那氣質冷冽的男人,原來是獵豔技能已經點滿的緣故。有幾個相熟食客的沖勇氣可嘉的周總微笑點頭。

周允晟向大家彎腰致意,末了坐回原位,說道,「我希望我們的結局不要像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天人永隔。要死一塊兒死,要活一塊兒活,你覺得呢?」

易崢還未回答,他的兩個保鏢就接二連三的咳嗽起來。你兩現在是什麼關系?犯得著說這種情深無悔的話嗎?該不會今天沒吃藥吧?

易崢冰冷的眼刀一掃,兩名保鏢立馬安靜了。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在無法全身而退的情況下,我更願意讓他活下去。」易崢很少說這種感性的話,但面對青年,他自然而然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周允晟眼眶濕潤了,抬頭看向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這該死的混蛋總有辦法讓他感動。

他快速把眼眶裡的濕意眨掉,然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說道,「那就遠離危險,這樣誰也不用做出取舍。」他必須盡快想辦法把愛人帶出去,否則他還是會憑著本能去尋找主神然後兩敗俱亡。

他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對拯救世界根本沒有興趣。

易崢不理解青年天馬行空的說話方式,但依然認真的點頭,似想到什麼面色陰沉下來,徐徐開口,「周總這是在追求我嗎?就像追求那些小明星?不知道周總這回打算花幾天時間攻陷我?」

周允晟看上誰會花一星期時間去追求對方,一星期後上不了手立馬就放棄,被媒體戲稱為一周目情人。

易崢只要想到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情史就戾氣上湧。

周允晟優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連忙解釋道,「我的確在追求你,如果你不答應,我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等你。我跟那些明星根本沒有關系,你以後就知道了。我對天發誓,你是我的初戀,一輩子的初戀。」

他做了個極其慎重的起誓動作。他被主神抓進異度空間時才剛滿十六,哪談過戀愛?之後被反派系統控制,活得不人不鬼,就更不可能看上誰。這人的確是他的初戀,各種意義上的。

易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開口,「抱歉周總,我並不喜歡男人。」這並非假話,在此之前他的確不喜歡男人,當然也不喜歡女人。他想看看在自己拒絕了青年之後,青年能堅持多久。

如果他的表現不能令他滿意,回米國的時候他不介意將人綁回去。撩撥了他的欲-望卻又中途放手,後果會非常嚴重。

周允晟指尖蠢蠢欲動,真想揪住男人衣領把他拉過來,吻到他窒息。他盯著男人削薄的唇瓣說道,「別太快拒絕我,我們可以先試著相處看看。對了,不要叫我周總,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允晟、晟、親愛的,亦或者寶貝兒。」

後面兩個稱呼太肉麻了,讓兩個保鏢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易崢卻半點異樣都沒有,耳尖甚至在聽見寶貝兒三個字時微微動了一下。他喜歡這個充滿愛意的稱呼。如果青年能做到心裡眼裡只有他一個,他也會把所有的愛全都贈予他。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易崢避而不答。

周允晟露出沮喪的表情,卻又很快收斂,買單後去停車場取車。

將人送回酒店,他這才想起今天的約會還缺了一樣禮物,連忙跑到附近的花店去買。他從沒追求過誰,手段終究有些生嫩。

易崢脫掉西裝外套,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滿上。

「你們要嗎?」

「不了老板,工作中我們不能喝酒。」兩名保鏢齊齊搖頭。

易崢接連灌了三杯,這才露出放松的姿態。其中一個保鏢試探性的說道,「老板,您要是不喜歡周先生的騷擾,我們可以幫您解決。」這種小企業的少東,嚇一嚇就能讓他知難而退。

「他想來就來,不准阻撓他。」易崢面色微沉。

難道您不但不討厭周先生,還很享受他的追求?兩名保鏢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非常驚人的真相。

易崢放下酒杯,解開衣領最頂端的兩顆紐扣,襯衫貼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健碩的肌肉,讓他看上去十分危險。

兩名保鏢識趣的朝隔壁套房走去。很明顯,老板現在需要靜下來想一想,畢竟攪基是一條不歸路。

恰在這時,門鈴響了,一名保鏢前去開門。

「周先生你好。」他臉色有些發青,這不才分開沒幾分鐘嗎?

「你好,我找你們老板。」周允晟朝門內看了看。

「請進。」保鏢側身邀請,看見被他捧在懷裡的一大束紅色月季,表情有些詭異。周先生不愧為y市最風流的紈絝,獵起豔來行動力驚人。

「你怎麼又來了。」易崢噴出一股酒氣。

周允晟火辣的目光在他壯碩的胸大肌上流連片刻,自然而然走到他身邊,在他落座的單人沙發的扶手上坐下,瞬間拉近彼此的距離。

「忘了把這個送給你。」他把花塞進易崢懷裡。

「怎麼不買玫瑰買月季?舍不得花錢?」易崢覺得自己的語氣像個妒夫。只要一遇上青年,他就莫名其妙的失控。

「月季才是屬於我們的花。你知道紅色月季的花語嗎?」周允晟低頭去看愛人,目光專注的可怕。

易崢被他這樣一看,頓時渾身都舒坦了,啞聲問道,「紅色月季的花語是什麼?」

「我純潔的愛人啊,我熱烈的戀著你。」最後一個字音消失在唇齒間,他低下頭,如願以償的吻住了愛人的唇瓣。

易崢怔愣了一瞬,很快就回過神,手臂伸到青年脖子後面將他箍住,加深這個吻。兩名保鏢沒想到情節會發展的這樣快,連忙拉上房門出去了。

兩個男人之間的吻自然是瘋狂的,激烈的,就像一場戰斗,隔著門板,舌頭與唇齒摩擦造成的嘖嘖聲和動情的呻-吟依然清晰的傳來。

十分鐘後,那令人臉紅心跳想入非非的聲音才逐漸淡下去。周允晟拉開房門,沖兩名保鏢擺手告別,純白的襯衫粘滿了鮮紅的花汁,褲襠處隆起一團,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走在他身後的易崢也同樣沾滿了花汁,褲襠處的隆起更為誇張。

他們情緒太激動,一不小心把月季花壓扁了。

「明天還跟我一起吃飯?」周允晟斜倚在門框上,拉扯領帶。他剛才很想把床單滾了,偏偏易崢這個假正經不同意。

裝吧,早晚憋死你!他看了看男人快撐破的褲襠,冷笑著暗忖。

易崢可不想落入一周目情人的陷阱。再說了,太容易到手的東西往往不會被珍惜,讓這小混蛋如願了,天知道他會不會第二天就消失。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不想動用非法拘禁的手段。

「明天再說吧。」他避而不答。

周允晟將他腦袋壓低,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這才哼著歌吊兒郎當的走了。

易崢抹掉唇角的一絲血跡,發自內心的笑起來。這次的華國之行果然來對了,他發現了一個讓他如此著迷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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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一搖三晃的走到停車場,看見一名身穿火紅色小短裙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車前打電話,聽聲音快要哭出來了。對方的身材非常火辣,胸部渾圓,臀部挺翹,從側面看去形成一個完美的s形。

他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仔細看過之後陰狠的笑了。又是這個女人,方知非就不能換個招數?

他風度翩翩的走過去,問道,「小姐,你怎麼了?需要幫助嗎?」

「不,不需要。」雖然這樣說,但哭腔更明顯了,轉過來的一張臉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算得上極品。

周允晟適時流露出驚豔的神色,越發殷勤的搭訕。

女人在他的勸慰下止住了哭泣,還願意坐他的車離開,兩人在分別時交換了電話號碼,此後頻頻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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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先生有沒有打電話?」易崢一邊審批文件一邊頭也不抬的問道。

「周先生剛剛才打電話過來約您吃晚飯,我照例幫您回絕了。」助理盡職盡責的說道。這是第八天,周先生依然沒放棄約自家老板,算是打破了一周目的記錄。

易崢批完文件,皺眉說道,「給他回電話,就說我答應了。」

助理立即拿起手機。

某家中餐館內,周允晟正往沸騰的火鍋裡扔食材,易崢坐在他對面冷聲開口,「聽說你最近跟一個女人走得很近?」

「吃醋了?」周允晟挑高一邊眉毛。

易崢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就走。

周允晟連忙抱住他勁瘦的腰,討好道,「親愛的別生氣,我跟那女人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她動機不純,我打算吊著她好方便查出幕後黑手。我跟她青青白白的,什麼都沒干過。」

易崢回頭看他,對上他略帶祈求的眼神,這才轉回來坐下。

周允晟連忙給他添菜,揪住他領帶啄吻他嘴唇,最後來了一個火辣辣的舌吻。

「這麼多天沒見,想死我了。」吻畢,他喟然長嘆。

易崢什麼脾氣都沒了,直接將一顆鵪鶉蛋塞進他嘴裡。兩人分明沒怎麼在一起,但相處時卻對彼此的喜好了若指掌,仿佛認識了幾百年一樣。

「要不要我幫你查?」他自然的抹掉青年嘴角的醬汁。

「不用,我已經有頭緒了。我的事我自己解決,有需要的時候我會開口。」周允晟擺手。

兩人吃完飯,回到酒店照例吻的難分難舍。周允晟試著把人壓在床上,用力拉扯對方皮帶,見對方並不反抗,還主動挺起腰方便自己動作,頓時大喜。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助理在外面敲門,說是晚上有一個重要的視頻會議,讓老板做好准備。

易崢拍了拍青年挺翹白嫩的屁股,用盡所有自制力將他掀開。

「你該不會是故意吊我胃口吧?」周允晟黑著臉穿衣服。

易崢眸光微閃。

周允晟咬牙切齒的笑道,「行,你吊吧,吊的老子沒興趣了早晚憋死你!」末了甩門而去。

沒過多久,他接到紅裙女人打來的電話,約他在某高級會所見面。他掛斷電話後冷笑兩聲,穿得十分騷包的去了。

女人請他喝酒,他只喝了一杯就趴了,女人在酒保的幫助下把他攙扶回樓上的客房,脫了衣服躺在他身旁等待。大約等了半個小時,女人意識到情況不對,先試了試他鼻息,確定人沒死才開始撥打電話。

「你不是說給他下了藥嗎?他現在睡死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催促道,「那好吧,我在房間等你,你快點。」

片刻後,房門被敲響,兩名體格壯碩的男人走進房間,查看了周允晟的狀況後確定事情成不了,便開始解自己的皮帶。

「你們想干什麼?」女人驚慌起來,試圖跑去開門,卻發現房門不知何時反鎖了。

兩人沒答話,三兩下脫掉褲子,將女人摁倒在周允晟身旁的空位,猴急的撲上去。

「不是說請我來演場戲嗎?為什麼來真的?放開我,錢我不要了!救命啊,有人強-奸啦!」

其中一人將一粒藥塞進女人嘴裡,還用內褲堵住她刺耳的尖叫。

在三人忙碌時,周允晟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前世的確是演戲,這一世男主角不配合,女主角只能跟別人搭戲。替身就是替身,為了做出最逼真的效果,自然要把假強-奸變成真強-奸。

上輩子害過他的,這輩子都要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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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周允晟根本不想搭理紅裙女人,她眼中的算計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但是系統給他發布了接觸女人的任務,明知前面是個陷阱,他也不得不往裡跳。

果不其然,女人在跟他約會的時候往他酒杯裡下藥,將他帶到樓上的客房。那是一種名為神仙水的新型毒-品,攝入後會導致神經極度亢奮,並激起強烈的性-欲,當時的周允晟心頭恨的滴血,身體卻不聽使喚,急不可耐的朝女人撲過去。

女人拼命反抗,弄出許多傷口,感覺火候到了才大聲呼救。毫不意外的,她的同伙飛快帶著警察找上門,抓了個現行。當周允晟衣衫不整的被帶上警車時,會所門外滿是大小媒體派來的記者。他徹底出名了。

由於證據確鑿,他以強-奸-罪和吸-毒罪被刑事拘留,周母找到那女人說要私了,給了對方七百萬,對方先是答應,拿到錢以後卻立馬翻臉,依然把周允晟告上了法庭,還在開庭之前躲的不見蹤影,把周母氣得差點心髒病發作。

周母後來又去找人疏通關系,卻也被抓了起來,罪名是賄賂和妨礙司法公正。周氏的掌權人先後進了牢房,周氏頓時陷入混亂,股票接連幾天跌停板。為了自救,公司連忙舉行了新游戲的發布會,卻又被方知非以侵權罪告上法庭。

受丑-聞的影像,這場官司輸得十分徹底,當周母和周允晟先後從牢裡出來時,周氏已經易被方知非的公司收購,方鯤鵬堅決跟周母離了婚,並表示忍耐了她幾十年,看見她的每分每秒都在犯惡心。

周母原本以為出獄後還有丈夫能依靠,卻沒想到丈夫及其私生子才是導致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她一時想不開,從周氏科技的頂樓跳了下去。

周允晟出獄後接到系統發布的任務,讓他開車去撞方知非和孟婉。他當時就想罵娘,要報仇有很多方式,為什麼要用這樣傻叉的辦法?他隨便制作幾個軟件就能重振周氏科技,為什麼要毀了自己一輩子?

但系統一句『抹殺』逼得他不得不朝兩人撞去。根據主角不死定律,兩人自然沒事,他卻變成了高位截癱,最後滿心絕望之下自己扯掉供養器自殺了。當然,這也是系統發布的任務,它樂於看見他用各種淒慘的方式死去。

如此精彩的過往,周允晟怎麼可能忘記?現在的他只管在床上躺屍,就不配合,這女人總不能在他昏迷的時候一邊扯自己衣服一邊呼救,把警察叫上來吧?

在為難的時候,她一定會給幕後黑手打電話征求意見。周允晟了解方知非,對方頭腦非常聰明,而且做事狠絕不留余地。這次他沒搶注到游戲版權,自然會把怒氣發洩到自己頭上。自己昏迷不醒不能參演,他有的是辦法把假戲做成真的。

果然,他很快就雇了兩個男人把女人強-奸了,並黑進了會所的監控系統,抹消了兩個男人出入會所的證據。

女人喊不出來,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聲,現在的她一定非常後悔吧?但周允晟絕對不會同情她,為了幾個錢就能毀掉別人的人生,便要做好自己的人生被毀掉的准備。

兩個男人興頭上來了,一邊干一邊虐打女人,直把她打的遍體鱗傷面目全非,完事以後把用過的保險套收進塑料袋裡拿去銷毀,警告道,「別想反咬老板一口,你跟老板做交易時的證據老板已經保存下來了,你告發他自己也得不到好處,不如把這小子告上法庭。他家有的是錢,給你的賠償款絕對不會低於五百萬。你可要想清楚了。」

女人呆滯的眼眸忽然劃過一抹名為貪婪的神采,漸漸止住了哭泣。

兩個男人大搖大擺的離開。女人沒有處理傷口,更沒有洗澡,躺在床上靜靜等待,見身邊的人忽然呻-吟一聲醒了過來,立即披上睡衣打開房門,踉踉蹌蹌的跑出去,邊跑邊大聲呼喊,「救命!快幫我報警!」

好心人連忙用被單把女人裹起來,並撥打了110。十分鐘後,穿戴整齊的周允晟被押進警車,恰好有幾個狗仔在會所門口蹲守一位女星,見此情景連忙拍下來。用不了多久,周氏少東涉嫌強-奸的消息就會傳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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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兩名警察正在盤問周允晟。

周允晟什麼問題都不回答,只用手輕輕觸摸耳垂上的008,通過它入侵警局的監控系統,查看女人錄口供的情景。她把兩個男人對她干的事全都推到周允晟身上,言辭間滿是恨意。她試圖催眠自己是周允晟強-奸了自己,而且成功了。

她悲憤的情緒感染了幫她錄口供的兩名女警員,她們堅定的表示無論周家多有錢有勢,都會將周允晟繩之以法。

確定女人錄了口供,周允晟也就放心了,抬頭朝面前的兩名男警察看去,嗤笑道,「你們說我強-奸她,那麼在她體內有沒有發現我的精-液?」這是最有力的證據。

「你戴了保險套,並且將套子沖進了馬桶。」這是證人的供詞。

「戴了保險套也能算強-奸?強-奸犯戴套子的時候她不會跑不會反抗嗎?」周允晟諷刺的笑起來。當然,這並不是他真實的想法,強-奸就是強-奸,不管對方用怎樣的手段,都不能抹消罪行。他只是想激怒兩人罷了。

果然,較為年輕的那名警察猛然站起來揪他的衣領,狠戾的目光似要殺人。

「打,往我臉上打,等我的律師來了,我要控告你們刑訊逼供!」周允晟笑嘻嘻的指著自己的俊臉。

年輕警察的搭檔立即安撫道,「別上他的當,我們要是打了他,他的律師馬上可以用刑訊逼供的理由把他保釋出去。而且將來在法庭上會成為他翻案的有力證據。」

年輕警察目中怒火更盛,卻極為克制的坐了回去。

老警察徐徐開口,「我們在受害者的血液中檢測出了ghb的成份,俗稱迷-奸-藥,你不用擔心她在你戴套的空隙逃跑,因為她已經完全失去了防衛能力。鑑證科的同事現在正在清理會所的下水管道,一旦找到你用過的保險套,在上面檢測出你和受害者的dna,你將會被判刑。我勸你主動配合我們以減輕量刑,否則八-九年的苦牢是坐定了。」

周允晟拉扯領帶,吊兒郎當的說道,「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你當我傻嗎?」

「你他媽的……」年輕警察又要揮拳頭揍人,被老警察死死拉住了。

兩人問了許多問題,周允晟再沒有回復過一個字,懶散的靠在椅背上左看右看,模樣非常氣人。連老警察也被他弄得窩火不已的時候,審訊室的門打開了,警察局長與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走進來。

「易先生,人就在裡面。」

「謝謝,我想單獨跟他說會兒話可以嗎?」

「當然可以。」

警察局長把兩名下屬叫出去。老警察暗自搖頭,知道撈人的來了。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有錢人犯再大的罪,也總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

年輕警察非常憤怒,卻聰明的沒有表現出來。他站在門口,通過玻璃窗監視兩人的一舉一動。

「你來了。」周允晟一改散漫的態度,站起身去抱易崢,卻被對方狠狠甩到牆上,一拳朝他門面砸去。

砰地一聲巨響,拳頭在觸及周允晟那張俊臉的一瞬間自動偏移,砸在了他耳邊的牆上。看見這一幕的年輕警察爆了一句粗口,暗道干嘛不打死這人渣。

易崢揪住青年腦後的頭發,語氣冰冷,目光瘋狂,「是不是因為我拒絕了你,你才去找那個女人,嗯?你就那麼欲求不滿?早知道會這樣,我昨晚就應該草死你!」

「來吧,現在草也不晚。」周允晟扯掉領帶,墊腳去吻愛人狂怒的眉眼。

來之前,易崢已經氣瘋了,他想自己應該把青年的雙腿打斷,帶回米國軟-禁起來,在他的四肢和脖頸拴上鐵鏈,讓他除了床哪兒也去不了,還要狠狠的草他,草到他哭著求饒為止。

但是面對這人的時候,他所有的怒火都無法對他宣洩。他想或許是自己錯了,不應該總是吊著他。就算他喜歡玩一周目的愛情游戲又如何,他總有辦法讓他離不開自己。

如果昨晚他留下他,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這樣想著,他漆黑的眼底流露出劇烈的痛楚和悔意。

他沒有再拒絕青年,而是一把將他抱起來,壓在牆上瘋狂啃咬他的嘴唇,直到兩人的口腔被血腥味填滿。

他用堅硬的那處狠狠頂弄青年一下,咬牙切齒的說道,「未滿二十四小時我不能帶你出去。你等著,我明天過來接你,然後草的你三天三夜起不了床。」

周允晟低聲笑了,舔著他耳垂低語,「我根本沒強-奸那女人,這是一個局。親愛的,你要相信我,我愛的人至始至終只有你一個,在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你是我的初戀。」

「我不得不承認你甜言蜜語的功力很深厚,不愧是一周目情人。」易崢冷笑,心裡的怒氣卻漸漸消散,責備道,「明知是局你還跳進來,你蠢嗎?這件事媒體已經宣揚出去,還有人在網絡上煽動大眾情緒,要求對你這個富二代嚴懲。現在的情況很不好收拾,你小心玩火*。明天我就帶我的律師過來保釋你,這種官司很好打,放心,不會有事的。」說到最後,他忍不住安慰性的吻了吻青年眉心。

「別,千萬別保釋我,我想在局子裡待一段時間。我自己能脫罪,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易崢定定看他一眼,了然道,「你是故意被抓進來的?你想干什麼?釣魚?」

「沒錯,我想看看在我出事的時候哪些魑魅魍魎會跳出來,往後才好全都收拾干淨。所以我現在需要留給他們一點造反的時間。」

「當心別把你的周氏玩掉了。」

「放心,我有分寸。就算周氏破產了,我分分鐘也能重建一個更強大的周氏。」周允晟撩了撩額角的頭發,態度很是漫不經心。

易崢愛死了他這幅狂傲的小模樣,將他壓在牆上深吻了幾分鐘,完了捏著他下顎叮囑,「有需要的時候只管來找我。你要知道,我永遠是你的支柱。等你出來,我們就以結婚為前提正式交往,米國已經承認了同性戀婚姻的合法性。」

他用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盯著青年,用行動表達了自己不接受拒絕的意願。

周允晟愉悅的笑起來,點頭道,「這條新聞我也看見了,當時我就想邀請你一塊兒去米國登記來著,可惜你總不接我電話。」

臉上最後一絲陰郁都徹底消失,易崢捧著青年臉頰,細細密密的親吻他唇瓣,嗓音沙啞,「寶貝兒,你知道嗎,我也同樣對你一見鐘情。我等你出來。」

磨蹭了一個多小時,易崢才春風滿面的出了審訊室,毫不在意年輕警察詭異的目光。

年輕警察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在看見男人向周允晟動手時,他以為這是一個富有正義感的好人,哪料到兩人說著說著竟然吻起來了,還*無比。

「你他媽的知不知道周允晟是一個強-奸-犯?一個人渣有什麼地方值得你愛?」他沖男人遠去的背影怒吼。

「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周允晟還只是嫌疑人,並不是罪犯。這位先生,如果你不注意自己說話的方式,我有權力控告你。」易崢頭也不回的說道。

他的兩名保鏢用冷厲的目光盯了那警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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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這件事造成的社會影響非常惡劣,網絡上到處都是嚴懲富二代的聲音,若是警方有一丁點徇私的跡象,就會遭到群眾的質疑和謾罵。紅裙女人接受了媒體訪問,大膽的述說了當時那段痛苦萬分的記憶,讓民憤越來越大。

毫不意外,周允晟被刑事拘留了,期間周母來看過他一次,去時神色恍惚,回時卻冷靜的可怕。她什麼都沒干,既不去找那女人私了,也不試圖賄賂辦案人員。

周氏科技受到丑-聞的影響,股票開始跳水,緊接著某位大股東忽然退股,創立了一家新公司,並且挖走了研發部絕大部分精英員工,其中就包括孟婉。

方知非創辦的公司成為了這位大股東的合伙人,在周氏資金鏈短缺的情況下提出了購買游戲版權的建議。

股票跌停,人才被挖,核心技術和客戶被搶走,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周氏一蹶不振。如果沒有大筆資金注入,周氏將面臨破產清算,周母考慮了幾天決定出售游戲版權,並開出了五千萬的天價,讓意圖趁火打劫的方知非很憤怒。

「五千萬,她也敢開口!」

「這款游戲光研發費用就花了將近三千萬,她開五千萬的價也不算太誇張。我會繼續派人跟她談,如果她寸步不讓,我打算買下來,我很看好這款游戲的潛力。」這位股東點燃一根雪茄,繼續道,「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你能出多少錢購買版權,你就能在公司佔多少股份。如果你一分錢拿不出來,我只能算你們技術入股,頂多給你們十五個點。」

十五個點?打發要飯的嗎?但為了分享這塊蛋糕,方知非不得不同意股東苛刻的條件。他語氣陰沉的說道,「談好價格通知我,我帶錢過來。」

走出新公司的大樓,他立即給方鯤鵬打電話。

「爸,我現在需要兩千五百萬,你有嗎?」

「兩千五百萬我哪兒有!」

「那你把周棠贈送給你的股份賣了。有了這筆錢,我就能得到新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以後游戲上市了很快就能成倍的賺回來。」

方鯤鵬考慮了片刻,點頭道,「那我去聯系買家,有消息了再告訴你。」

方知非松了一口氣,說了一句爸爸我愛你就掛斷了電話。

方鯤鵬盯著手機屏幕微笑起來。這才是他的寶貝兒子,周允晟不過一個野種而已。

在他手機裡安裝了監聽軟件的周母摘掉耳機冷笑起來。養了幾十年,到底養出一頭白眼狼,幸好兒子聰明,一早就把這畜牲看透了。

她撥打了助理的電話,讓他尋找代理機構,用最低的價格把方鯤鵬手裡的股份買回來,末了給背叛公司的股東打電話,說要把價錢提高到八千萬,把對方氣得差點吐血。

兩方開始談判,得了兒子保證,周母對周氏的危局並不擔心,無論對方如何威逼利誘,硬是不肯降價。眼看周氏的員工又走了一批,周氏只剩下一個空殼,她才接受了七千五百萬的成交價。

如果是一個月前,周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少說也能賣五千萬,現在卻連一千萬也不值。周母派去的代理還未找上方鯤鵬,易氏財團就先用八百萬的價格買走了這些股份,並開始陸陸續續收購市面上的散股。

這可把周母急壞了,連忙去監獄找兒子商量,回家後鎮定下來,該吃吃,該睡睡。

方鯤鵬沒能湊齊兩千五百萬,想了想,便把買給真愛的那套公寓賣掉了,還偷偷賣掉了周母送給他的豪車和所有奢侈品,東拼西湊也才只得了一千兩百萬。

無奈之下,方知非也抵押了自己的動產和不動產,打算拿全部身家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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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住的是單人間,條件並不好,但勝在清淨。他利用008監控外界的情況,發現周氏的蛀蟲該走的全都走光了,方家父子也入了局,這才搖晃鐵門大喊,「警察同志,我要交代情況!」

立即就有警察將他帶到審訊室,負責審問的還是上次那兩個人。

「說說當時你究竟是怎樣實施犯罪的。」年輕警察拿起筆准備記錄。

「我沒實施犯罪,我是被冤枉的。」周允晟搖頭否認。

年輕警察把記錄本拍在桌面上,表情憤怒,老警察連忙攔了他一下。

周允晟老神在在的說道,「我得了陽-痿,連基本的性-功-能都沒有,我拿什麼強-奸-她?」

「這不可能!」誰不知道周氏少東是有名的浪蕩子,最愛玩弄女人。年輕警察堅決不信,老警察也露出質疑的神色。

「我得這種病差不多快一年了,市人民醫院有我的就診記錄,你們可以去查,也可以現在就幫我驗身。至於我那些女朋友,這不是為了證明我很行才故意裝出來的嗎。我之前以為給點錢就能解決,沒必要把自己的丑事抖出來,但現在你們非要讓我這個無辜的人坐牢,我再不澄清那就是傻帽。」

周允晟適時流露出難堪的表情。

『不行』這種事是一個男人永遠的痛,一般人都不會承認。兩個警察頓時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匪夷所思。

「帶他去法醫那兒做鑑定。」老警察率先回神,等嫌犯被帶走以後對搭檔說道,「你去醫院查病例,順便把他那些女朋友叫到局裡來問話。」

年輕警察忙不迭的跑出去,到了市人民醫院,果然查到了病例。

「當時我就奇怪了,周先生已經喪失了性功能,怎麼還跟強-奸扯上了關系。我就一直等著你們來問我呢。」醫生整理病例時嘆息道。

「我們不找你,你就不能主動協助我們調查?」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周先生不主動交代,我也不好開口啊。」

年輕警察瞪了他一眼,拿上病例走了,回到局裡,法醫的鑑定結果也出來了,周允晟果然完全喪失了-性-功能。

「臥槽,這都是什麼事兒!」年輕警察仔細翻看受害者的口供,看見裡面那些非常詳實的細節描寫,猜測道,「老李,難道這姑娘是在誣告?」她要說周允晟是用道具強-奸了她還好,偏要說周允晟如何如何施暴。這份筆錄就是證明她誣告的最強力證據,想推脫都推脫不了。

「先調查清楚再說。」老警察擺手,看見曾經與周允晟交往過的一個女人走進門,立即把對方帶去錄口供。

他們詢問了嫌疑人曾經接觸過的所有女性,沒一個承認跟嫌疑人發生過關系,其中百分之七八十的女人還調侃道,「我當時就猜周總那話兒不行,看見他因為強-奸案上了新聞,還很驚訝來著。我們交往了一個星期,每次見面他都只是讓我坐在沙發上,坐滿一個小時就給一張支票打發我走,挺變態的。」

「謝謝合作。」送走這些女人,兩名警察對視一眼,都感覺到這個案子恐怕不是一起強-奸案,而是誣告案。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兩人就接到上司的電話,要求他們徹查到底。



137|13.5


由於出現了新證據,警察不得不把目前搜集到的線索匯總起來,重新進行整理調查,還把受害人叫到警局問話。

紅裙女人起初還在裝可憐,哭哭啼啼的控訴周氏少東的暴行,等警察把一份醫學鑑定書推給她看時才徹底傻眼。她打死也沒想到周允晟會得了陽-痿,那他平時交那麼多女朋友干嘛?

女人被強-奸這事是真的,又因為雇主的要求不得不把這件事鬧大。雇主還告訴她周母一定會拿錢上門私了,讓她只管把錢弄到手再躲起來,開庭後會把尾款付了。

但周母並沒有找上門,她遭了那麼大的罪,卻只得了五萬塊錢,還要受到鄰居和同事的指點,心理壓力越來越大,情緒隨時處於爆發的邊緣。

警察像審犯人一樣對待她本就讓她受驚不小,看見這份鑑定書,立馬就崩潰了。難怪下了那麼重的神仙水周允晟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原來他根本就不行!現在該怎麼辦?翻供,對,一定要翻供!

女人一邊抹掉鼻涕眼淚,一邊改口,說那晚周允晟是用道具強-奸了自己,供述的過程前言不搭後語,被警察隨便問幾句就編不下去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到了這個時候,警察已經百分百確定她在說謊,以誣告罪將她刑事拘留。

「周先生,你可以走了。下回有事說事,不要為了臉面強背黑鍋,要知道一些黑鍋不是你背得起的。」年輕警察將人送到門口,態度十分溫和,甚至帶了一點憐憫。這貨一輩子都沾不了女人,難怪忽然改了性要跟男人在一起,也是不得已的選擇啊。

「哎,我哪兒知道現在的女人這麼可怕。以後再也不跟女人玩了,太他媽變態了。還有,我的*你們可不能給我宣揚出去,否則我要告你們。」周允晟擰眉威脅。

年輕警察連忙擺手,「我們絕對不會洩露你的*,但你那些女朋友會不會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些不入流的外圍女,為了炒作什麼事兒都干得出來。

周允晟點頭,朝等候在門外的周母跑去。回家的路上,周母好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故作輕松的拍打兒子肩膀,「沒事,那病好治,不要有太大心理負擔,慢慢也就好了。」

「那要是治不好呢?」周允晟打開筆記本,不費吹灰之力就黑進了方知非的電腦。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怎麼可能治不好?國內不行,咱們就出國。」

周允晟一邊拷貝方知非的重要文件,一邊頭也不抬的說道,「媽,治不治得好我無所謂,反正日子一樣要過。實話告訴你,我現在一看見女人就犯惡心,讓我去碰她們,我膽汁都要吐出來。」

完了,兒子得了心理障礙了。周母不敢再刺激兒子,一疊聲兒的說不治就不治,先回家休息。

周允晟點頭,迅速搜查方知非的系統,果然沒找到任何他曾跟紅裙女人交易的證據。當時兩個壯漢說的話果然是用來恐嚇紅裙女人的,方知非行事非常謹慎,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周允晟考慮了片刻,決定等警察的調查結果出來再動手。他退出系統,在網絡上搜索《魔界爭霸》上市的新聞。由於制作團隊直接被方知非挖了過去,版權也買到了手,不過幾天時間他們就舉行了盛大的發布會,並讓玩家免費試玩一個月。

免費試玩一個月?很好,果然跟自己預想的一樣。周允晟愉悅的吹了一聲口哨。一個月之後,他會讓那些背叛過他的人知道『絕望』兩個字該怎麼寫。

掃過一條又一條贊譽騰達科技和《魔界爭霸》的新聞,周允晟指尖微微停頓,點開一個視頻。

孟婉那張清純的臉蛋出現在屏幕上,手裡捧著一個獎杯,正熱淚盈眶的發表感言。幾天前,她獲得了新銳設計師大賽的金獎,這是一個國際賽事,含金量非常高,華國已經好幾年沒人進入過決賽,更別提奪得冠軍。

大賽評委將她譽為設計界的明日之星,斷言她將創造無比輝煌的未來。她站在台上,美麗的像一顆星辰,在感謝了所有該感謝的人之後,她話鋒陡然一轉,說最應該感謝的其實是自己的戀人,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攝像師將鏡頭對准了it界新貴,騰達科技的ceo方知非,他露出溫情款款的微笑,沖台上的女友揮手致意。

孟婉舉起獎杯說道,「這份榮譽有我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感謝上帝讓他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方知非按捺不住了,站起身,展開雙臂,將走下台的女友緊緊抱在懷裡。兩人高調宣布了戀情,引得媒體一片盛贊,說他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等等。

周允晟關掉視頻,打開兩人的微博,上面全都是一些秀恩愛的照片,看上去非常甜蜜。

兒子一直在追求孟婉,這事周母自然知道,伸手關掉網頁,沉聲道,「別看了,這種女人不值得你愛。公司剛出事她就辭職了,還拉走了研發部的精英,典型的落井下石,忘恩負義。」

「走了更好,省得日後周氏發達了他們跟著沾光。明天我去趟公司,還有誰要走一塊兒打發了,就算公司只剩下一個空殼,我照樣能讓它起死回生。媽你別擔心,只管跟以前一樣在家當闊太太,沒事了遛遛狗,跳跳舞,打打牌,跟那老東西離了婚,要包養小白臉我也幫你出錢,管保叫你玩的高興。」周允晟摟住周母,在她布滿皺紋的臉頰上親了親。

在現實世界,他從未享受過親情,不知道什麼叫父愛母愛。每輪回一個世界,他的身份也大多是父母早喪的孤兒,更沒什麼牽絆,所以一旦遇上像周母這樣溫柔慈愛的親人,他都會格外珍惜,即便知道他們只是一串數據。

周母被兒子哄的眉開眼笑,用指尖親暱的彈了彈他額頭。兒子懂事成長了,而且能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身邊,又沒有方鯤鵬惡毒的言語刺激,這一世的周母比上一世堅強的多,只消沉了幾天就振作起來,暗地裡協助兒子收拾這幫賤人。

看見有說有笑走進大廳的母子兩,方鯤鵬驚訝的摔了杯子。

「允晟,你怎麼回來了?」

「你說得什麼話?難道兒子不能回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案子解決了?」

周允晟脫掉外套,漫不經心的答道,「案子出現了新證據,警方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自然把我放了。」說到這裡,他才想起自己陽-痿那事,連忙利用008連上網絡。

令他倍感驚訝的是,那些小明星竟然口風很嚴,沒一個人站出來爆所謂的內-幕。雖然她們爆多少周允晟就能用008清理多少,但終究煩人。娛樂圈很亂,有些人為了紅什麼事都干得出來,周氏現在落魄了,她們不用擔心受打壓,自然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周允晟一點也在乎所謂的『名聲』,那玩意兒他早八百年前就扔掉了,但現在周氏還處於困境中,這種負面新聞能少一點當然更好。

他反復搜索了幾遍,確定網絡上非常干淨,這才漸漸回過味來,莫非是易崢幫他把消息壓住了?

一定是的,他總是站在自己背後默默的守護。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方鯤鵬見他只顧著笑,不回答問題,焦急的走過去拉扯他衣服,又追問了一遍,「警察找到什麼新證據?」會不會牽扯到知非?

他心裡惶急,腦門便出了許多大汗。

見了他這幅模樣,周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方知非陷害兒子入獄的事,方鯤鵬果然也是知情者。好啊,他既然不顧念這份父子情,她也不會手軟。

「警方找到什麼證據我也不清楚,好像說那女的背後受了誰指使,意圖誣告我。」周允晟甩開方鯤鵬的手,一臉厭惡。

周母上樓取來一沓文件,擺放在茶幾上,平靜開口,「方鯤鵬,把離婚協議書簽了吧。」

「怎麼好端端的要跟我離婚?」一件事沒扯清楚又來一件,方鯤鵬腦子有些發蒙。

「你跟別人連兒子都有了,比晟兒還大一歲,你當我不知道?他現在出息了,創立了騰達科技,准備跟我們周氏對著干,你還不過去幫他的忙?趕緊簽字滾蛋!」

方鯤鵬發現離婚文件下面還壓著許多彩色照片,抽-出來一看,全是自己跟方知非母子的親密合照,還有自己賣掉周氏股份的影印件,頓時也省了辯解的心思,拿起筆刷刷簽下自己大名,上樓去收拾衣服。

兒子創辦了公司,目前勢頭大好,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委屈自己,淨身出戶就淨身出戶,反正這些年也撈夠本了。

周母坐下來,默默把文件收拾好。

周允晟連忙抱住老媽安慰,「誰這一輩子沒碰上幾個渣。放心,兒子幫你出氣,他們從咱家撈走多少,我就叫他們吐出多少,不夠的讓他們拿命賠。」

「你可千萬別干違法的事兒啊!」周母掐兒子手背。

「我有分寸。」周允晟不以為然的擺手。

恰在這時,保姆走進客廳,說是有一位姓易的先生來探望少爺。

周允晟連忙讓保姆去請人,自個兒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看。一輛黑色豪車從大門口駛來,慢慢停靠在噴泉旁邊。

「易崢,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周允晟沖過去,把剛跨出車門的高大男人差點撞倒。男人連忙托住他臀部,往上掂了掂。

「我也想你。你確定要把腿盤在我腰上?你媽在那邊看著。」易崢的嘴唇貼著青年的耳廓,語氣中充滿笑意。

「沒事,她早晚有一天要接受咱們的關系,現在先打個預防針。」周允晟夾了夾愛人的腰,這才跳下來,拉著他去見周母。

「媽,這是易崢。」

「易崢?易氏財團的易崢?」周母立刻認出了這尊大佛的身份,最近的財經雜志天天都在報道易氏財團進軍華國的消息,誰要是記不住這張俊偉不凡的臉,那真是白在商業圈裡混了。

「是我,伯母您好,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易崢彬彬有禮的問候,並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禮盒遞過去。

周母傻不愣登的接了,在保姆的提醒下才把人請進客廳。

「媽,你不打開禮盒看看?」周允晟孥了孥嘴。

周母連忙打開,發現裡面放置著一枚祖母綠的胸針,周圍鑲嵌著許多璀璨奪目的藍鑽,一看就價值不菲,頓時驚住了。

「這禮物太昂貴了!」周母言辭間隱有推拒之意,她記得這枚胸針好像叫『翠鳥』,在佳德利拍賣行拍出了三千萬的天價。

「媽你收下吧,別跟他客氣。他沒爸沒媽,以後就把你當媽了。」周允晟笑容狡黠。

易崢低頭看他笑眯了的眼睛,恨不得將他壓在沙發上狠狠蹂躪一通。他自然的攬住青年肩膀,說道,「寶……允晟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這份禮物只是小小心意,您要是不收我真要傷心了。」

周母不得不收下,轉而追問兩人認識的過程,得知兩人早已通過網絡相交多年,感情深厚,心道難怪兒子說能重振周氏,原來背後有易氏支持。

她徹底放心了,親自去廚房做水果拼盤。

方鯤鵬拎著箱子下來,看見易崢,明顯愣了一下。易崢這張臉最近曝光率很高,華國多得是人想跟他搭上關系,就連兒子前幾天也說想跟易崢見一面,談一個合作項目。

「易先生?」他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易崢只瞥了他一眼,態度冷淡。

「你還站在那裡干嘛?要我叫保安來請你嗎?」周允晟冷笑。

方鯤鵬這才回神,沖易崢點點頭,推門出去,看見停靠在噴泉池邊的黑色豪車和幾名保鏢,越發肯定了易崢的身份。周允晟跟易崢是什麼關系?易氏財團會不會對周氏伸出援手?他們會不會對兒子展開報復?

一個又一個念頭在周父腦海中打轉,他連忙掏出手機給兒子打電話。

周允晟坐了一會兒就按捺不住了,沖廚房喊道,「媽,我跟易崢有公事要談,等會兒談完了再下來吃水果。」

「哎,你們去吧,我讓保姆去買菜,易先生今天留下來跟我們一塊兒吃晚餐好嗎?」

「我的榮幸。」易崢真誠的表現極大的取悅了周母,她笑眯眯的揮手,「你們去吧,今晚我親自下廚。」

剛關緊房門,彬彬有禮的易崢就變得凶惡萬分,將青年壓在門板上激吻,將彼此的舌尖都允出了血絲。血腥味刺激了關押在兩人心底的野獸,他們滾落在地毯上,緊緊擁抱對方。

「你-性-無能?法醫怎麼鑑定的?」易崢捏了捏青年硬邦邦的那處。

「他的鑑定沒有問題,我對別人都是-性-無-能,只對你才硬的起來。」周允晟舔去嘴角的銀絲。

易崢埋在他頸窩低笑,笑聲充滿了饜足和愉悅。這個人至始至終都沒有欺騙自己,他的全部果然是屬於自己的。

「現在高興了?」周允晟挑高一邊眉毛。

「很高興。」

「高興那就繼續,是誰在警局裡說要草死我來著?今兒要是草不死我,你就別下床。」周允晟毫無危機感的開著玩笑。

易崢二話不說將他扛起來扔在床上,覆蓋下去。房間的膈音效果很好,兩人又是低吼又是急喘,更有沉悶的啪啪聲,幾次路過的保姆一點兒都沒聽見。事畢,易崢將癱軟如泥的青年抱進浴缸,說道,「在水裡來一次。」

「別,快吃飯了,咱媽還在下面等著呢。」周允晟連忙擺手。他差點就忘了,這人可是能覆滅主神的存在,別提逆天的武力值,那方面也剛剛的。在床上挑釁他純粹是找死。

如果能把《九轉煉體之術》再練起來就好了。周允晟泡在浴缸裡發夢。

易崢將他裡裡外外洗干淨,裹好浴巾抱到床上,用吹風機吹干頭發,完事兒了找出一套新衣服換上。蹲下-身給青年穿鞋時,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非常熟悉,好像做過千萬遍一般。

「發什麼呆?」周允晟用穿著白襪子的腳去踩愛人俊美無儔的臉龐。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喜歡照顧你。」易崢發自內心的笑起來,心底既洋溢著幸福感,又充斥著莫名其妙的失而復得的狂喜。

周允晟一聽這話馬上從床上跳下來,幫愛人穿西裝打領帶,末了死死抱著他勁瘦的腰,用發誓的口吻說道,「以後換我來照顧你好嗎?」

「我們互相照顧吧。」易崢覺得自己的胸腔快被巨大的幸福感撐爆了。分明是剛剛才認識,感情卻來得那樣迅猛,連一絲抵抗都沒有就讓他徹底淪陷。

這也許就是宿命的安排。

周允晟點頭,在他唇上蓋了個印章,篤定道,「沒人爆我的料,是不是都被你處理了?」

易崢點頭道,「我不喜歡外界揣測你的-性-生活,那會讓我非常暴躁。你究竟行不行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周允晟用桃花眼乜了他一下,爽朗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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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少東被釋放了,這個消息引起了廣大媒體的注意。立即就有人斷言這背後存在黑-幕,要求警方作出解釋。警方不能暴露當事人的*,便把批捕紅裙女人和新銳設計師孟婉的消息公布在官網,說這是一起合謀欺詐誣告案,在案件處理完畢後會安排媒體對兩個嫌疑人進行采訪,讓更多的人了解隱藏在案件背後的真相。

媒體不叫囂了,紛紛打電話到警局爭取獨家采訪權,最後自然是央視拔得頭籌,很快就制作了一期專欄對案件始末進行剖析。

案件要被搬上央視的權威法制節目,叫囂著有黑-幕的網民們徹底安靜了。國家領導人才剛換屆,一波又一波的反腐運動在全國開展的如火如荼,周氏說破了天也只在y市有影響力,在全國還排不上號。他們要是收買了y市的警局,想也知道警局不可能接受任何媒體的介入,更何況是央視。

黑-幕說不攻自破。然後人們才注意到,被逮捕的其中一個女人竟然是孟婉,那個被譽為設計界明日之星的孟婉,沒有搞錯吧?她跟周氏少東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整他?

不光民眾覺得匪夷所思,就連周允晟也感到驚訝。他一直以為孟婉並未參與那些丑-事,卻原來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能干』。

紅裙女人是她找的,兩個壯漢也是她叫去的,干這些事時她只想到能幫方知非報復周家,別的都不在乎。紅裙女人被關了兩天就精神崩潰,把她供了出來,當警方找上門時,孟婉很鎮定,為了不讓警方繼續深入調查,她義無反顧的把所有罪名都扛下,只說周允晟近年來頻頻騷擾自己,自己為了報復才設了這個局。

央視對她進行了采訪,深挖她黑化的心理路程。她也不客氣,將周允晟描述成一個無惡不作的小人,一個利用金錢和權勢逼迫自己的混蛋。她還訴說了妹妹得病後兩姐妹的艱辛生活,大打煽情牌。

新聞一經播出便引起了群眾的深切同情。大家要求法院從輕宣判。孟婉其實是個受害者,她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什麼邏輯?她迫不得已就能毀掉我的人生?就能指使兩個男人輪-奸一個女人?世界上那麼多可憐人,豈不是人人都能殺人?那這個社會還要法律干什麼?我自問沒什麼對不起她的,相識幾年,連一根頭發都沒碰過她,更別提逼她。她妹妹生病,我二話不說就借給她三百萬,這是她寫的借條,你們看一看。從那天起,她決口不提還錢的事,還趁周氏出現危機的時候帶領制作團隊離開,讓我的公司面臨破產的危機。要沒有我這三百萬,她妹妹早就死了,我用最大的善意對她,她卻用冷刀子刺我,她算什麼受害者?我就從沒見過比她還要狠毒的女人。我懷疑她之所以陷害我是為了賴掉這筆欠款。」周允晟也接受了央視的采訪,並把借條攤開在攝像機下。

其實欄目組設置了一個陷阱,把孟婉的陳述放在第一集,等觀眾對她同情起來,又把周允晟和紅裙女人的供述放在第二集。

相比於周允晟的理智,紅裙女人幾乎是瘋狂的,歇斯底裡的,她一邊痛哭一邊咒罵孟婉,說孟婉是婊-子,明明說好只是演戲,在藥暈了周允晟後卻叫了兩個男人輪-奸自己,簡直畜生不如。

記者采訪了幾位當事人,又去孟婉家中看了看。孟婉的妹妹已經動完骨髓移植手術,目前恢復情況非常良好,方知非不便出面,就請了幾個護工照顧她。在沒有監護人的情況下,記者不能采訪妹妹,就找附近的鄰居問話。

「真想不到孟婉會做那種事,她平時看上去很溫柔,說話都細聲細氣的。」

「周允晟糾纏她?沒見過,從來沒見過,倒是她男朋友天天上門,兩個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

「聽說她妹妹治病花了八十萬,我們都以為她日子快過不下去了,哪料到她妹妹出院前幾天她還買了一台寶馬x5去接妹妹,闊氣著呢!」

「是啊,聽說連男朋友的創業資金都是她給的,因為這個,兩人的感情特別好,見面就吻來吻去的,也不注意影響。我當時還想她一個孤兒,事業上也沒闖出什麼名堂,跟哪兒來那麼多錢,原來都是找別人借的。那人也忒好說話了,隨隨便便就給她三百萬。」

鄰居你一言我一語,慢慢拼湊出一個從別的愛慕者那裡騙錢補貼家人和男友,等愛慕者沒有利用價值了便設計陷害的毒婦形象。

記者告別鄰居,又采訪了孟婉的幾個同事。

「從沒在公司見周總為難過她,頂多就是每周讓她送一次研發報告,還要打電話三催四請,活像她才是老板,周總是打工仔一樣。」

「對啊,每次她進去一兩分鐘就出來,把門摔的震天響。我還以為周總欠她幾百萬呢,原來是她欠周總幾百萬,這年頭債主不好當啊。」

「周總經常約她,十次她有十一次不答應,周總搖搖頭就走了,下次繼續約,沒見刁難過她,更沒有穿小鞋的說法。她剛大學畢業就被周總調到研發部當美術策劃,年薪三十萬呢。周總那麼照顧她,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害周總。」

幾個同事都已經離職,沒必要為了討好老板說假話。而且這些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隨便問誰都這樣說。

負責采訪的記者原本對孟婉是抱有同情心的,第二集做完卻已經對她深惡痛絕。

這期節目播出以後,謾罵周允晟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孟婉在國民們心中有了新的稱號——黑寡婦。借了錢不還,還跳槽挖牆角試圖整垮老東家,最後為了賴賬設仙人跳,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嗎?就是一條狗也知道感恩,她卻連狗都不如。

曾經籠罩在孟婉頭頂的光環頃刻間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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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兩個壯漢還在潛逃,案件處於調查期,孟婉被警方暫時扣押在拘留所,抓到逃犯就立即移交法庭審判。就是沒抓到兩個逃犯,刑事拘留37天後,她也一樣要進入司法審判程序,只不過上庭後的證據沒那麼充分罷了。

但無論證據充不充分,孟婉自己已經承認了罪行,數罪並罰之下將面臨十年以上的刑期。孟婉並不是不懂法的人,但她錯就錯在太相信方知非的安排,又太低估了周允晟。

她總以為周允晟就是個愚蠢透頂的二世祖,隨便設一個陷阱就能讓他摔的粉身碎骨,卻萬萬沒想到真正摔的粉身碎骨的那個人會是自己。

這些天,她每晚都會遭受同囚室的女犯人的暴打,身上沒一塊完好的皮膚。她們沖她吐口水,無休無止的謾罵,由於長相最精致,身體最羸弱,她便成了這些人發洩怨氣的工具。她們偶爾還會剝光她的衣服,讓她繞著囚室爬行,把她當狗一樣對待,甚至撒了尿讓她舔干淨。

只進來幾天,孟婉就已經快要崩潰了,更別提今後漫長的牢獄生涯。她想起了曾經那個光鮮亮麗,前途無量的自己,再看看身上丑陋而骯髒的囚衣,心裡的悔意排山倒海一般襲來。當她快要堅持不住時,方知非來了,看向她的目光充滿愛意與撫慰。

「是我害了你。」他悠長嘆息。

孟婉沒說話,他繼續道,「你放心,我會聘請最好的律師團隊幫你打官司。」

「官司怎麼打?警方那裡已經證據確鑿,我當時為了保護你親口承認……」

方知非打斷了她略帶怨恨的話,「你還記得你妹妹嗎?她現在剛做完骨髓移植手術,今後還需要天價的治療費以度過排異期。你乖一點,我幫你照顧妹妹,等以後你出來了,我們就結婚。你放心,我會一直等你。」

孟婉睜大眼睛看過去,隱隱明白了他充滿溫情話語背後暗藏的威脅,呆怔幾分鐘後捂著臉默默流淚。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方知非的心機有多麼深沉。他從最初就沒插手過這些事,只是巧妙的提出建議並引導她去行動。就算她現在改口供,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那就是拿自己頂罪。

孟婉悲從中來,改低泣為痛哭。

方知非憐惜不已的安慰,「婉兒別怕,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的。別哭,我一定等你。」

「你滾!你給我滾!」孟婉聲嘶力竭的怒吼。

方知非嘆息著走了,但他知道孟婉為了妹妹什麼苦都能忍受,只要妹妹還在自己手裡,她就絕不會干蠢事。在回程的路上,他打開手機關注周氏的消息,卻意外發現一個爆料貼,樓主把方鯤鵬和周家的恩恩怨怨寫的詳實無比,還貼了許多方鯤鵬出軌的照片,並曬出周允晟和自己的出生證明,上面都有方鯤鵬的簽字。

網友們大嘩,然後紛紛轉發,表示方鯤鵬簡直是他們見過的最不要臉的渣男。私生子比婚生子還大一歲,拿著老婆的錢去養小三,方知非創辦公司的錢原來都是從周家挖的,這一對兒父子真他媽的創造了惡心人的世界紀錄!

還有網友分析說孟婉是方知非的女朋友,或許陷害周允晟那事根本就是方知非策劃的。周允晟入獄,周氏大亂,他就可以趁火打劫。臥槽,好狠毒的心思。

這條評論一出,紛紛被網友們奉為真相帝。

方知非惱火異常,一邊刪除貼子一邊給律師打電話,說要控告誹謗者,讓他們馬上擬定律師函並公布出去,這才讓流言平息下來。但他的個人形象終究是毀了,從以往的青年才俊變成了陰謀家,私生子。

好在玩家並不在乎開發商品行如何,只在乎游戲本身的精彩度,所以客戶群並沒有因此而流失,反倒逐日上升。

方知非還來不及松口氣,方鯤鵬卻臉色灰敗的回家了。他在大學裡教授的是古典文學,一直提倡文學素養與品德修行齊頭並進的原則,還曾發表了一篇非常著名的文章叫做《文人如何保有風骨與道德底線》。

他將自己標榜為德才兼備的文學家,一直備受學生和同事的推崇。這篇爆料貼一出,他精心維護的形象轟然崩塌,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非議不止。校領導在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後勒令他停職,然後召開教職工大會討論要不要辭退他。

自從發生被陷害的事以後,周家現在備受y市人民的關注與同情。以前說周允晟風流浪蕩,敗家紈絝的人,現在全改了口,說他豪爽大方真性情,人特傻特白特甜,可惜被孟婉那樣的黑寡婦糟蹋了雲雲。

方鯤鵬這個時候跟周母離婚本就惹人非議,猛然爆出這樣齷齪的內-幕,簡直叫人不罵他一句畜牲都難。這樣的人竟在大學裡當老師,y大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因此,校領導一點都不通融,當天就讓方鯤鵬辦理了停職手續。方鯤鵬前腳剛進家門,學校的電話後腳就到了,說教職工委員會以全票通過的方式決定將他辭退,讓他明天去辦離職手續。

方鯤鵬是真的熱愛教書育人這份工作。他坐在客廳裡老淚縱橫,方母摟著他不停安慰。

看見家裡一片愁雲慘霧,方知非感覺很不舒服,招呼也不打直接回房了。他滑動鼠標,搜索有關於周氏的消息。周氏今天將召開股東大會決定是否破產,它是y市的龍頭企業之一,媒體自然對它的命運非常關注。

股民們把周氏的股票全都拋售了,除非哪家公司願意投入巨額資金挽救,否則不會出現奇跡。

周允晟跟周母徐徐走進會議室,兩人身穿同款的白色西裝,手挽著手,神態自若,跟一臉愁緒的其他股東形成鮮明的對比。

「感謝大家陪我留到最後。」周允晟在主位坐定,淡笑開口。這些人其實沒他說得那麼高尚,等他們回過神想拋售股票時,已經沒有下家敢接手了。現在誰不知道周氏必定會垮,買了周氏的股票相當於買了一堆廢紙。

「我敢保證再過五年,你們一定會為自己今天的決定感到慶幸。我不是來跟你們討論破產問題的,而是討論兩款游戲的發行問題。」

股東們聽到這裡都愕然的瞪大眼睛,周氏都已經這樣了,哪兒來的錢開發新游戲?周總這是在夢游呢還是在夢游呢?

周允晟抬手打斷股東們的質疑聲,笑道,「在此之前,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位新股東,易先生,請進吧。」

易崢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在他右手邊落座,沖大家略一點頭。

「易先生握有周氏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是我們公司的第二大股東。在此危難時刻,我非常感謝易先生及時向周氏伸出援手。謝謝。」他站起來伸展雙臂。

易崢冷峻的面容迅速融化,也緊跟著站起來,用力將戀人抱進懷裡,還隱晦的親了親他耳尖。

籠罩在股東們頭頂的陰雲立馬消散,變成了晴空萬裡。誰不知道博彩業是賺錢最多最快的行業之一,易氏財團不但有錢,還有背景,有他強力注資,周氏想破產都難。怪不得周總前兩天來公司巡查的時候那麼硬氣,毫不猶豫就把幾百張辭呈全都批了,原來人家早有准備。

股東們連忙向易崢表示感謝,會議室裡一片和樂融融。

周允晟抬手打斷大家的寒暄,打開背後的led屏,開門見山道,「在研發部制作《魔界爭霸》的時候,我也在試著研發我自己的游戲。老實說,我對《魔界爭霸》的制作成效非常不滿。在我眼中,它只能用『拙劣』兩個字來形容。」

股東們用詭異的目光偷覷周總。《魔界爭霸》一經推出就獲得了華國制作最精良游戲的美譽,玩家以每天幾百萬人的速度遞增,一旦開始收錢,一年就能橫掃幾個億。這樣的游戲還挫裂,周總也是被方家父子氣狠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易崢倒是很喜歡戀人驕傲自負的小模樣,單手支腮,興味的看著他。

周允晟也不廢話,直接插盤開始講解,宏大激昂的音樂和驚天動地的場景像炸彈一樣爆開,震得這些股東們好半天回不了神。等周允晟講解完畢,他們還沉浸在游戲中難以自拔。

那哪兒是游戲,分明是一個逼真的世界!《魔界爭霸》跟這兩款游戲放在一起,果然只能用拙劣兩個字來形容。

「這兩款游戲的版權和著作權都在我手裡,不存在任何法律糾紛。我們現在來討論發行問題。」周允晟話音未落,股東們就以百分百的熱情投入這場討論。

記者在周氏門口蹲守了四個多小時,眼看天快黑了准備收工回家時,卻接到周氏公關部的電話,說周總要發布一條重要消息。

難道是宣布破產?記者們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立即在官網和微博上發了動態,然後繼續等待。

方知非靠倒在椅背上,微笑翻看這些記者的微博,但是沒過多久,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報記者就在自己的微博上發布了一個視頻,轉發數量幾分鐘上萬次。

周允晟那張俊美妖異的臉龐出現在一排排話筒後方,他笑容滿面的攬住身邊一個高大男人的腰,說道,「如果你們在等待周氏破產的消息的話,那麼我要跟你們說一聲抱歉,讓你們失望了。周氏剛剛獲得易氏財團的鼎力支持,已經順利度過這場難關。三天後我們還將發行兩款新游戲,更多的消息我在這裡不便透露,只能說這兩款游戲在制作方面遠勝《魔界爭霸》,敬請大家期待。在我看來,《魔界》還只是半成品,存在許多瑕疵,根本達不到發行上市的標准,某些人急功近利的做法令我不齒。」

記者們圍上去想問問題,被易崢派來的保鏢隔開了。易崢將戀人的臉龐壓在自己懷中,一邊安撫性的拍打他肩膀一邊帶領他沖出重圍,擔心閃光燈太過刺激,還用另一只手遮住戀人的眼睛。

無需任何言語,單從肢體動作就能看出這兩個人交情匪淺。

易氏財團強力注資周氏的消息迅速出現在各大財經雜志的官網上,可以預料的是,明天股市只要一開盤,周氏的股價就會急速攀升。易氏財團在米國三大信用評級機構的等級一直是aaa,股民們素來對易氏財團的投資方向信任有加,易氏參股周氏,岌岌可危的周氏立馬比放進保險箱還安全。

方知非看見這條消息,當即砸了手邊的咖啡杯。他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冷靜下來,連接到騰達的服務器,看見《魔界爭霸》不斷增長的玩家人數,這才覺得好受多了。瑕疵品?周允晟那蠢貨還真敢說!經過他修改完善的《魔界》將成為近五十年內無人能超越的經典,時間早晚會證明一切。

第二天,周氏的股價果然一路飄紅,三天後若是新游戲的發布會獲得成功,想必還會繼續登頂。之前瘋狂拋售周氏股份的股民們悔的腸子都青了,當然也有抄底的股民們欣喜若狂,在證券廳裡跳起了廣場舞。

離開周氏的股東和職工暗恨到內傷,都等著看能勝過《魔界爭霸》的游戲究竟長什麼樣兒。

「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開發出新游戲,就算開發出了,要超越《魔界》也是妄想。我們的制作團隊目前是國內最頂尖的,他再也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人才。」方知非斬釘截鐵的說道。

騰達老總將信將疑的看了他一眼,沉聲詢問,「你跟我說老實話,《魔界》真的不存在半點技術問題?」

「我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周允晟那是故意在詆毀我們公司,不用理他。」

就在兩人商討應對策略時,技術部的部長火急火燎的敲開房門,說道,「不好了,魔界出現了大規模掉線問題,玩家的投訴已經超過五萬人次,方總您趕緊去看一看吧。」

方知非立即放下文件趕去技術部,騰達老總掏出一粒速效救心丸吞服,心底忽然產生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實際上,《魔界》不僅僅發生了掉線問題,還出現了更多更嚴重的情況。有的玩家說自己的裝備不能用了,有的玩家說技能失效了,就算使用4m的網速,游戲畫質依然卡的能讓人發瘋,等卡完了,玩家也死了,而且所有裝備都莫名其妙的消失,簡直像撞了鬼一樣。

投訴信鋪天蓋地的湧入騰達官網,還有憤怒的玩家直接把種種問題爆料到論壇裡,斥《魔界》為包裝精美的翔。

垃圾!再也不想玩了!

幸好沒收錢,否則我他媽的一定要把騰達總部給砸了!

小公司就是小公司,質量沒有保障。

那天周總發話說《魔界》是半成品,我還罵他無恥,故意抹黑騰達,現在看來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騰達就是從周氏手裡買走了《魔界》的版權,這款游戲究竟做成什麼樣,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周氏。

對啊,周氏畢竟是大公司,游戲沒達到制作標准肯定不予推行,但騰達就不同了,好不容易買到這顆搖錢樹,沒種活就開始拼命搖,最後受損失的還不是我們這些玩家!幸好問題爆發在試玩期,要是爆發在收費期,我一定要告騰達欺詐。

諸如此類的言論充斥在網絡上。之前《魔界》得到多少贊譽,現在就要承受多少詆毀。玩家的數量開始急劇減少。

騰達老總詢問清楚狀況後差點暈死在當場,狠狠掐住方知非的胳膊,咬牙道,「《魔界》的後期制作是你和孟婉帶領的團隊負責的,出了問題也應該由你們來承擔。你們趕緊給我想辦法,否則大家一塊兒玩完!」

為了創辦騰達,兩人把全部身家都投入進去,還舉借了數額龐大的外債。公司能不能立起來全看《魔界》的發行情況,現在《魔界》口碑奇差,試玩期過後肯定賺不到什麼錢,兩人只有虧得血本無歸的份兒。

方知非首次露出緊張地表情,打開服務器的終端開始查找問題。

他檢查了好幾遍,擰眉說道,「游戲源代碼被人惡意篡改了,服務器還遭到了黑客的攻擊。沒事,都是小問題,把代碼改回來再設幾個防御系統就行了。」

「那你們快改,改完了把服務器受到黑客攻擊的消息公布出去,讓玩家知道不是我們游戲的質量有問題。」老總松了一口氣。

方知非點頭答應,帶領團隊連夜修改代碼。但是他顯然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無論他怎麼修改,等存盤備份的時候,源代碼又會恢復成之前的狀態。

方知非用盡了所有手段,也未能修改哪怕一個字符,這讓他意識到篡改代碼的人技術遠遠在他之上。

第二天下午,他終於放棄了,聯系了米國的一位朋友,花重金讓他來改碼。這人是方知非在米國留學時通過網絡認識的,他的黑客技術全部來自於此人。此人是米國頂級黑客組織的創辦者,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黑不進去的系統,包括各國的國防系統。

要不是跟方知非交情深厚,他絕不會接修改代碼這種小case。

「你放心,我這位朋友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黑客之一,有他出手絕對沒問題。」方知非再次安撫焦急等待的老總。

他話音剛落,那頭就連接了他的電腦,並播放了一個音頻。

「john,這次不是我不幫你,對你出手的人技術已經超神,我也無能為力。你看,他還嘲諷我。john,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什麼人,然後把他們的名單給我。這位黑客太酷了,我要跟他交朋友!」對方用變頻器處理了自己的聲音,顯然不想暴露身份。

音頻過後又有一個視頻跳出來。

這是一塊電腦屏幕,一排排修改過後的游戲代碼忽然形成一個漩渦,不停地打轉,幾秒鐘後,一個身穿紙尿褲的小屁孩拿著一把水槍從漩渦中心爬出來,瞄准屏幕對面的人,奶聲奶氣的說道,「不准動,我是正義的使者,你已經被捕了!」

小屁孩肥嘟嘟粉嫩嫩的,看上去非常可愛。在視頻的末尾,方知非還能聽見朋友那變了調的大笑聲。

然而方知非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不能修改代碼意味著他們必須重新做一套,還要將之嵌入游戲進行各種各樣的調試,這樣一來,別說一個月,就是大半年也解決不了問題。真等到那個時候,《魔界》的口碑早已跌入谷底,再也扶不起來了。

七千五百萬,買來的卻是這樣一件垃圾,方知非明明沒有心髒病,卻感覺胸口一陣一陣的悶痛,而騰達老總早已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聯想到周允晟斥《魔界》是半成品的話,方知非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名黑客是對方找來的。他咽不下這口惡氣,回到家打開筆記本,試圖黑進周氏的辦公系統。

剛碰觸到第一扇防火牆,他就被彈了出來,穿紙尿褲的小屁孩出現在屏幕上,用手裡的水槍向他掃射,嘴裡發出biubiubiu的聲音。

方知非偏不信邪,再次進攻防火牆,小屁孩換掉水槍,扛起一桿比他高出大半截的火箭炮,扣下板機。

轟的一聲巨響嚇了方知非一跳,對方做出來的3d特效太過逼真,讓屏幕呈現出被火箭炮轟擊過後的碎裂模樣,然後閃了兩下徹底報廢了。

我草你媽!方知非狠狠將鼠標砸出去,不得不承認論起黑客技術,他連對方的萬分之一都難以企及。

他十指插-入發間,不斷揪扯自己頭發,表情猙獰而又痛苦。煩亂之下,他絲毫未曾發現筆記本的攝像頭並未失去效用,正在默默拍攝他狼狽不堪的一面。

周允晟趴在床上,扶著電腦屏幕大笑。

易崢腰間只系著一根浴巾,走到床邊拍打戀人挺翹的臀部,啞聲說了一句調皮。他現在已經扎根周家,並且用徹夜長談的理由霸佔了戀人的半張床,周母竟一點兒也未覺得奇怪。

「明天是公司的游戲發布會,我等不及想看方知非的表情了。《魔界》那樣的劣質品他也敢拿出去賣,簡直笑掉人大牙。」

兩款游戲一出,免不了被拿來跟《魔界》比較,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139|13.7

現在的周氏科技底氣很足,新游戲的發布會舉辦的非常盛大,不但邀請了全國最知名的媒體,還花重金分別請國內的一線男女明星做代言。

周允晟和易崢坐在一起,一個笑容優雅,一個面無表情,當男女明星的表演結束以後,記者們立刻蜂擁過去詢問兩人問題。

易崢是記者的主要采訪對象,堆積在他桌前的話筒也最多。他淡淡開口,「今天是游戲發布會的現場,請各位分清主次。」

記者們轉向周允晟,卻見他懶散一笑,擺手道,「話不多說,我們的游戲究竟精彩到什麼程度,大家自己看吧。」

他打開身後巨大的led屏,無數黑色的流光滑過,漸漸拼湊出一座巍峨的宮殿,一個身穿道袍容貌俊偉的男人抱著一位傷痕累累的少年步入宮門,嗓音低沉而又渾厚,「從今天開始,星海就是我宗漪的關門弟子,你們回去吧,無需再求。」

鏡頭轉移,站在門外的仙風道骨的老人與一妙齡少女露出嫉恨的神色,卻依然僵硬的彎腰稱是。兩人走到山崖邊,腳踩兩道劍光遁去。

畫面陡然一轉,當初傷痕累累的少年早已經痊愈,雖然容貌不變,氣質卻乖戾無比,他時而虛無時而凝實的身體在無數面容扭曲的修者中穿梭騰挪,一雙手化為利刃,毫不留情的收割他們的生命。他玄色的道袍早已經被血水浸透,臉頰一側濺上一串殷紅的血點,讓他本就俊美的面容呈現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妖異感。

「什麼魔功,什麼心經,不過是為了殺人奪寶編造的借口罷了。你們既然污蔑我方星海墜入魔道,今日我就大開殺戒,將這罪名徹底坐實。」少年清越的嗓音呈現出一種無機質的空洞感,讓人聽了既覺得舒暢,又覺得遍體生寒。

話音剛落,一個個修者就在他手裡化為一蓬蓬血霧爆開,鮮紅的霧氣縈繞在少年周身,他微微仰頭深嗅一口,臉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雖然畫面是用3d特效制作的,但少年妖異的臉龐美得那樣攝人心魂,就連鼻端的呼吸,睫毛的顫抖,都仿佛能隔著冷硬的屏幕感知到。他的憤怒,他的絕望,他的殘忍,他犀利的身手和詭譎的功法,都一再帶給人這不是虛幻而是真實的錯覺。

喧鬧的台下安靜的落針可聞,記者們大張著嘴,目光呆滯。縱使上帝賜予他們最豐富的想象力,他們也絕無能力描述出少年一絲一毫的風采。

他亦正亦邪,殺伐果斷的性格像一團烈火將屏幕引爆。

一場殺戮過後,圍剿他的修士不得不祭出最厲害的誅仙陣將他困住,帶頭的赫然是那名仙風道骨的老者。

「今日我便代替你師尊清理門戶。」他嗓音淡然,目露悲憫,卻帶給人十分強烈的違和感。

少年被困在誅仙陣中受陽極神火的焚燒,妖異而又邪肆的臉龐終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台下的觀眾們覺得自己的心髒也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扣住,悶痛不已。他們為少年的悲而悲,為少年的喜而喜,為少年所遭受的污蔑而怒氣填胸。

就在少年迷失了心智欲掏挖自己內丹時,天空降下一道威嚴無比的聲音,「誰人敢代替我宗漪清理門戶?好大的膽子!」

話音未落就有漫天黑色劍光襲來,以雷霆萬鈞之勢穿透了空間的壁障。台下的觀眾們紛紛抱頭捂臉,以免誤傷,竟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來自於劍光的威脅。

劍光沒入屏幕的瞬間,畫面轉回誅仙陣外的修士。他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絞成碎片,無數法寶也都被劍光穿透化為光點,更有一柄以元神凝聚而成的黑色巨劍朝法陣外的宗門襲去,將之一劈兩半。

鐫刻著『無極仙宗』四個字的絕壁在轟隆隆的巨響中迸裂,無數亭台樓閣毀於一旦。漫天的塵土和血霧中,男人將再次遍體鱗傷的少年抱入懷中,徐徐開口,「星兒的功法傳承於我,既然你們斥他為邪魔外道,也罷了,我師徒二人從此離開無極仙宗,墮入魔道。若是你們想除魔衛道,只管來魔界的毒瘴之地尋我。我宗漪修煉破天劍道四百余載,既能破天,亦能誅仙!」

他駕馭劍光從容離去,在場的修士竟無一人敢於攔阻,鏡頭從破敗的宗門移向血流成河的土地,血水扭曲變形後化為殷紅的霧氣,烘托出用雷霆之勢寫就的四個狂草大字——破天誅仙。

在大氣悲涼的音樂聲中,第一個游戲的宣傳片結束了。然而那個美輪美奐也殘酷至極的修真界卻深深扎根在觀眾們的腦海中,讓他們不停回味,不停唏噓,然後心向往之。

還不等這些人喘口氣,第二個游戲的宣傳片緊接著開始播放。這是一款名為《星戰》的科幻游戲,與之前的古風背道而馳。但畫面質量、人物設定、故事情節、背景音樂等,都與第一款游戲不分伯仲。

當密密麻麻的蟲族出現在人類聚居區大肆屠殺進食時,觀眾們齊齊倒抽一口涼氣,還有人發出驚恐的叫聲;而機甲戰士勇武的表現和默契的配合則讓他們情不自禁的喝彩。

宣傳片把最精彩也最刺激的畫面全都剪輯在一處,形成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力。畫質的精細程度能微小到游戲人物的一根頭發絲,宏大到巡游在浩瀚宇宙中的星際戰艦。

極度逼真的3d特效已經酷炫到令人顫抖尖叫的程度。

那哪兒是什麼游戲預告,卻是成本上億的特效大片,與歐美大片放在一起比較還能甩出它們幾十條街去。什麼叫制作精良?這才叫制作精良!《魔界》跟這兩款游戲一比,果然只能用『拙劣』兩個字來形容,或者更不客氣的說,它就是一部粗制濫造的半成品。

周總當日的話言猶在耳,今日再看竟沒有一絲一毫誇大的成份。

預告片播完了大概一兩分鐘,台下才響起如雷的掌聲。為《星戰》做代言的男明星悄悄挪到周允晟身邊,腆著臉問道,「周總,能不能送我十張游戲碟片?」我他媽的現在手癢!

這兩個預告片在未播出前是高度機密,別說他,就連很多公司高層都沒看過。他是資深網游玩家,一眼就能看出這兩款游戲究竟精彩到什麼程度。

周允晟笑著點頭,對發布會取得的成效感到非常滿意,只除了身邊這人氣勢越來越陰郁。把余下的工作交給發行部部長,周允晟拉著愛人離開會場。

兩人坐上一輛黑色商務車朝家駛去。

「今天怎麼一直不說話?」周允晟握住愛人修長的指尖把玩。他故意制作了那兩個預告片,就是為了刺激愛人的記憶,現在看來好像有點用處。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頭痛不痛?」他笑著去揉愛人的太陽穴。

「我應該想起什麼?」易崢擒住他手腕,眸色黑沉,閉了閉眼,他用略帶痛苦和疑惑的嗓音說道,「我的頭不痛,但是這裡非常難受。」他指向自己的心髒。

周允晟嘆息一聲,改去按揉他胸膛,卻被他猛然拉入懷中,用最快的速度解開彼此的西裝褲,撞了進去。

周允晟悶哼一聲,斥道,「你他媽的發瘋了?知不知道我現在是個凡人?」

易崢並不搭理他的胡言亂語,自顧動起來,用強壯的胳膊將他樓得很緊很緊,緊到恨不得把自己的肋骨碾碎了將他融入胸膛和血液。唯有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才能讓他真切的感受到,這個人還在。

他回來了,他並沒有失去他。

周允晟感受到他躁動不安的心情,嘆息一聲後將駕駛座的隔離窗關閉,旋身與他面對面,溫柔的親吻他晦暗深沉的雙眼,看見從這雙眼裡滿溢而出的愛意,啞聲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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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易氏財團的支持,現在的周氏根本不差錢,發布會剛結束,兩個預告片就同時在各大主流媒體上輪番播放,網絡宣傳更是鋪天蓋地,聲勢浩大。

方知非跟騰達老總坐在辦公室裡准時收看預告片,音樂聲漸漸消去,兩人的表情由輕蔑嘲諷變成了震撼與不敢置信。曾經在他們看來無比經典的《魔界》,現在竟顯得那樣不堪入目。

「你不是說你們的團隊是國內最頂尖的嗎?那這是怎麼回事?!最頂尖的團隊制作出來的就是這種垃圾?方知非,你他媽好好看看,看看你跟人的差距在哪裡!沒有本事就別鋪這麼大的攤子,要不是你攛掇我,我能離開周氏自立門戶?你他媽把我害死了你知不知道!」騰達老總一邊怒罵一邊往嘴裡灌速效救心丸。

方知非盯著電腦屏幕,眼珠赤紅,面容扭曲。要做出如此完美的兩款游戲,非得花七八年的功夫不可,但周氏上上下下卻沒一個人知道周允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研發的,又是請的哪支團隊。就算被冤枉入獄,他也一聲不啃,靜靜蟄伏,直到《魔界》和父親的股票全都賣出去了,他才跳出來,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力挽狂瀾。

由此可見,他早就對現在的局面了若指掌。他根本就不是什麼二世祖,敗家子,相反,他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辣,遠遠在自己之上。方知非抹了把臉,神色猙獰的笑起來,他承認自己輸了,但他可以被打敗卻絕不會被打垮。這才只是第一局,後面的日子長著呢。

騰達的研發部內,除了幾個實習生,其余人全都是周氏科技的老人。他們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等預告片播放完畢,才紛紛放開呼吸。在此之前,他們傲然的宣布,華國沒有任何一支團隊能夠與他們比肩,所以周氏科技想要靠與《魔界》搶佔市場的方式重新崛起,那簡直是做夢。

但現在,周氏科技用事實告訴他們,他們所謂的最頂尖的技術不過是一堆粗劣的,不值一提的垃圾罷了。他們不約而同的低頭,仿似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毫無疑問,周氏科技必定會強勢崛起,而且發展的比以前更好。他們原本都是周氏的元老級人物,不少人還曾獲贈股份成為公司的主人翁,但現在,他們賣了股份跳槽來到騰達,本以為能夠憑借自己的雙手創造一個神話,卻原來創造出來的是一個笑話。

一旦騰達倒閉,在信用額度和職業道德嚴重受損的前提下,他們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毀了,一切都毀了!

想起舌燦蓮花將他們挖過來的孟婉和方知非,他們心底湧上強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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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款游戲各自主攻華國市場和歐美市場,歐美市場的宣傳自然由易氏財團負責,而華國市場根本不用費心宣傳,試玩版剛一上線,頭天的下載數量就超過了二十萬。

玩家在試玩半個月後已經達到瘋魔的程度,各種贊譽出現在大大小小的游戲論壇上,為游戲打出更廣的知名度。

看完預告片我立馬就下載了,當時只有一個感覺,這真的是兩款游戲的預告片,而不是歐美大片?效果簡直碉堡!我很好奇真正的游戲畫質會不會與預告片存在差距,但現在我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我的感受——身臨其境,好玩到爆!

良心之作!不提各大宗門的主要npc和吊炸天的boss們,就連一株草一朵花,也仿佛擁有生命一樣。這絕不僅僅是一款游戲,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剛才我進入煉氣期了,感覺丹田裡面熱熱的。

旁觀了一位npc師兄進入金丹期渡劫的場面,劫雷太逼真,我現在整個人都處於麻痺狀態。制作出這款游戲的團隊技術已經超神,估計歐美那邊都沒人能夠超越!

頂樓上,剛得到消息,歐美某個娛樂公司看了預告片後驚為天人,希望能跟周氏科技的制作團隊合作拍攝一個魔幻大片,投資數額最少兩個億。好萊塢那麼多的特效團隊他們壓根就看不上。

諸如此類的溢美之詞充斥在網絡上,試玩期剛剛過半,《破天誅仙》的玩家數量就已經達到令人膛目結舌的一千萬,當然開始收費後這一數據必定會降低,但也牢牢佔據了全球玩家數量最多的游戲的榜首。《星戰》在歐美的成績也非常驚人,目前的下載次數是五十五萬,且逐日遞增。

之前玩家們擔心的技術問題一直沒有出現,反倒玩得越久,越能體會兩款游戲究竟制作精良到何種盡善盡美的程度。《破天誅仙》囊括了人界、魔界、仙界、神界四個大副本,每一界又有許多小副本,游戲現在才只更新到人界副本,之後等級越高,進入的副本也就越難,精彩程度也成倍增加,是越玩越欲罷不能的類型,更有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等嚴格的等級劃分,晉級時需扛雷劫,讓玩家真切的體驗了一把修仙的感覺。

可以說一旦開始玩《破天誅仙》,很少有人舍得離開。

與之相反,《魔界》的技術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掉線掉裝備的次數多了,很多玩家直接刪掉了游戲軟件。

用他們的原話來說就是——玩過《破天誅仙》和《星戰》,根本提不起勁去玩別的游戲,更何況是《魔界》那樣的垃圾。

現在,《魔界》的試玩期已經結束,騰達開始向玩家收取費用,方知非接過財務遞來的報告,掃了一眼上面極其慘烈的數據。

騰達不僅沒有賺錢,還在短短一個月中虧損了將近一千萬,如果再加上之前購買版權的七千五百萬,貸款借來的兩千萬宣傳費和後期制作費,聘請黑客修改源代碼的五百萬美元,騰達的虧損額度高達一億三千多萬。

要想挽救騰達,不但得及時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還必須再注入一筆巨額資金,就像易氏財團挽救周氏那樣。但自己上哪兒再去找一個易氏?自己是私生子並陷害婚生子入獄的丑-聞-一爆出來,曾經與自己走得很近的人全都刻意疏遠,甚至退避三舍。

直到了此時此刻,方知非才意識到名譽受損對他造成的影響有多大。合作的雙方首先看重的是彼此的人品和信用額度,然後才是實力。而他的人品和信用額度顯然已經破產。

現在的他就像一只困獸,每天徘徊在絕望與瘋狂的邊緣。

然而對周允晟來說,游戲還遠未結束。他把方知非電腦裡的幾份文件發送給稅務局,完了又用008合成了一個視頻文件和兩個音頻文件,植入方知非的財務文件夾中。

翌日,方知非剛進公司就看見身穿制服的稅務人員把財務室和自己的電腦封存了。總裁已經心髒病發送去了醫院,他不得不走過去交涉。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公司非法融資數額巨大,現依法審查你們的賬目。」

「當然可以,如果有需要,我們一定盡力配合。」方知非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電腦。他相信沒人能找到他隱藏起來的財務文件,所以心裡半點緊張感都沒有。

一名稅務人員打開他的電腦,輕而易舉就翻找出與財務相關的文件,點開後看了幾眼,表情略微怔愣。他十分冷靜地點擊暫停鍵,然後戴上耳機繼續播放。幾分鐘後,他摘掉耳機喊道,「頭兒,你過來看一下。」

方知非站在辦公室外,看見兩人盯著自己的電腦容色古怪,平靜的心情開始焦躁起來。幾間辦公室已經處於稅務人員的管控之下,他不能擅闖,只能來來回回的踱步。

片刻後,領頭的稅務人員撥打了一個電話,邊敘述著什麼邊用冷厲的目光掃視過來。方知非抹掉額頭的冷汗,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茶水間走去。

他往杯子裡倒了兩袋黑咖啡粉,試圖用苦味沖淡心底的不安。兩名稅務人員狀似不經意的路過,發現他並沒有潛逃,便等在走廊外。

到了這會兒,方知非已經察覺出了異常,他想他必須馬上從這裡脫身,否則會發生非常危險的情況。他裝作手抖,將咖啡潑在身上,然後故作從容的朝洗手間走去。

然而兩名稅務人員也跟了進去,用冰冷的目光盯視他。

他沒有辦法,洗掉咖啡漬以後乖乖出去,還未走到辦公室門口,幾個警察匆匆跑過來,一邊宣示他的主權一邊將他銬住。

審訊室內,面對刺眼的燈光和辦案人員的冷臉,方知非啞聲開口,「警察同志,我究竟犯了什麼罪?」

負責審訊的還是那一老一少兩個警察。年輕警察拿出一台用證物袋包裹的筆記本,問道,「這個你認識嗎?」

「認識,是我的手提電腦。」

「那你跟我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年輕警察打開筆記本,調出隱藏在財務文件夾中的視頻,將屏幕面對嫌疑人。

方知非擰眉看過去,頓時臉色灰敗。那是紅裙女人被兩個壯漢-輪-奸的畫面,從她拖著昏迷不醒的周允晟進房間開始,到給孟婉打電話求助,再到兩個壯漢過來將她-輪-奸,過程非常清晰。

「這台筆記本一直是我和女朋友共用的,我不知道文件夾裡竟然會有這種視頻。」方知非擺出錯愕的表情,卻忽然看見視頻的左下角處,一個穿紙尿褲拿水槍的3d小屁孩憑空出現,biubiu兩聲又消失了。

他瞬間明白,自己似乎又一次跌入了對方設置的陷阱,而且一次比一次殺機更濃。表情由錯愕變成恐懼,他高聲強調道,「這個視頻跟我沒有關系!我也不知道孟婉會在裡面存放些什麼。你們去查啊,這台筆記本上一定會有她的指紋!她是搞設計的,平時用得比我還多。」

年輕警察不動聲色的關掉視頻,點開一個音頻文件,方知非和孟婉的交談聲清晰的傳來。

「婉兒,那件事怎麼樣了?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

「可靠嗎?」

「可靠,那女人是卡奴,為了維持高消費透支了十多萬,在酒吧裡尋死覓活的。我跟她談妥了,把周允晟弄進牢房就給她二十萬,周芳芳(周母)給的封口費算她另賺的。聽說周家很有錢,隨便一出手就是上百萬,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很好,你小心點。」

「知道了,愛你喲!」

險惡無比的對話在甜蜜中結束,叫人聽了不寒而栗。年輕警察冷冷看了方知非一眼,點開第二個音頻文件。

「知非,周允晟一直昏迷不醒。戲演不下去了該怎麼辦?」

「找人替他。」

「你是說讓人把那女人真-強-奸了?」

「嗯。」

「可那是犯法的!」

「被人抓到叫犯法,沒被人抓到就不叫犯法。把強-奸視頻拍下來,那女人不會說出去的。好了,趕緊去辦吧。」

交談聲戛然而止,方知非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音頻是假的!這些話他一句都沒說過!就算說過,也絕不是這樣說的,只是意思相近而已。

有人在陷害他!

140|13.8

騰達ceo方知非被捕的消息很快就出現在各大媒體的財經和社會版面上。因為之前《魔界》的火爆,又因為孟婉獲獎後高調秀恩愛的行為,還因為兩人超高的顏值和傳奇性的奮斗歷程,廣大人民群眾對兩人的關注度一直很高。

現在,曾經被國民們譽為最有才華的一對兒,女的因強-奸、欺詐、污蔑等罪行入獄,男的後腳也跟了進去,赫然變成了最無道德底線的一對兒。

然而兩人的關注度非但沒有下降,還一路飛漲。很多人都在詢問方知非被捕的原因,但因為案件還在審理當中,不便透露消息,所以警方一直沒有做出回應。

周允晟暗中幫稅務人員破解了方知非設在騰達賬務系統中的防火牆,狠狠坑了騰達一把,回頭利用某個辦案人員的微博將視頻和音頻發出去,標題寫道——請大家見識一下真正的衣冠禽獸。

不過幾分鐘,該微博的轉發數量就已經過萬。民眾對此感到非常憤慨。原本在他們心裡,方知非一家三口就是無恥的代言人,這下更變成了惡毒陰險的禽獸,博主這名字真沒有取錯。

方家父子不愧是一脈相承,老子騙婚騙財,兒子更誇張,還要周家家破人亡。他們從周家撈錢時怎麼就能那麼心安理得?他們陷害周允晟時怎麼就能那麼泰然自諾?周家究竟欠了他們什麼?他們簡直沒有一點道德底線和法律意識!

方知非那句『不被人抓到就不叫犯法』的言論在網絡上火了,恰好現在全國正處於嚴-打時期,這句話在網絡上出現的太頻繁,形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以至於驚動了公安廳。公安廳還特地打來電話,要求嚴格審理此案。

而那名利用微博將視頻和音頻發布出去的辦案人員因為洩露物證被免職。他連連喊冤,說微博不是自己的發的,要求組織幫忙調查,網警調查後沒發現黑客入侵的痕跡,依然將他清理出警界。

看見警局官網上發布的停職公告,周允晟挑眉笑了。

「他跟你有仇?」易崢看了一眼擺放在戀人膝頭的筆記本。

「上輩子有仇。」

周允晟閉眼,再次想起上一世的情景。正是這名警員在方知非的示意下收取了周母兩百萬,在拿到周母行賄的證據後立即上繳,致使周母被捕。而他不但從方知非那裡得到一大筆好處費,更因為廉潔奉公的行為獲得上司賞識,此後一路高升仕途順遂。

周允晟一來就發過誓,曾經讓自己,讓周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這名警員自然也在其中。

易崢並不知道戀人在想些什麼,卻也感受到了他憤怒的心情,安撫性的揉了揉他發頂。商務車在法院門口停下,兩人扶著一名戴口罩的小女孩走進法院,周母緊跟在後,面容輕快,看見蹲守的記者,略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記者們想湧上去采訪,立刻就被幾名保鏢隔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行人走進一號審判庭。今天是方知非受審的日子。

方鯤鵬與小三手挽著手坐在左側旁聽席,額頭抵在一起念念有詞,似乎是在祈禱。周母走到右側旁聽席落座,冷笑道,「祈禱是沒有用的,把方知非的罪行說給上帝聽是污染上帝的耳朵。」

「你不要太過分了!」小三眼淚汪汪的開口。

方鯤鵬用保護的姿態摟住她,看向表情懶散的周允晟,厲聲說道,「知非告訴我音頻是你聘請黑客合成的,是假的,絕對不會通過警方的檢驗。知非會沒事的,等他出來,我就向警方舉報你!」

「好啊,那就等他無罪釋放那天再說吧。」周允晟走到方鯤鵬身邊,居高臨下的看他,一字一句開口,「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方知非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讓孟婉陷害我的事,你一直是知情的,所以看見我被釋放才會驚訝的連杯子都摔了。你的兒子從來只有方知非一個,對我除了漠視就是鄙夷。但是你知道嗎,我依然要感謝你。」

前來旁聽的群眾對這場豪門大戲格外關注,紛紛豎起耳朵。

「我要感謝你在周家的時候偽裝的那樣道貌岸然,把最正直無私也最才華橫溢的一面展現在我面前,耳濡目染之下讓我成為一個善良的好人,懂得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懂得伸手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你以前常說,最好的教育就是言傳身教,我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在你偷偷組建的小家庭裡,你可以不用偽裝,坦然的暴露真我,所以方知非才有樣學樣,繼承了你隱藏在骨子裡最黑暗也最骯髒的一面。方知非能有今天,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而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教育出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兒子,你難道就不會反思嗎?」

他頓了頓,真心實意的說道,「所以我要感謝你把所有的正能量都留給了我,這是你贈予我的最好的禮物。」話落略一鞠躬,在右側的旁聽席落座,儀態和風度不能更優雅。

周母眼眶蓄滿淚水,安靜的坐在兒子身邊,老懷大慰的拍了拍兒子脊背。

此時法官已經坐在台上,檢方辯方都已各就各位,旁聽者也來了七七八八,聽見這席話,旁聽者們率先鼓起掌來,臉上露出感慨的表情。

法官心裡非常欣賞周允晟,卻還是敲了敲木槌示意大家安靜。

方鯤鵬木然的站在原位,被小三一扯才頹然坐下。他想起自己在周家時總是把自己偽裝成品德高尚的文人,周允晟稍微犯一點小錯就嚴厲的斥責他甚至體罰他。這樣做得時候,他根本沒有善待這個孩子的想法,更多的是想從他臉上看見痛苦的表情。

但是回了外面的小家,他就會完全放松下來,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周棠和周母,宣洩他的不滿與憤怒,還常常把兒子叫到身邊,告訴他要得到某些東西就應該不折手段。

他完全沒有想過這樣的做法會對兩個兒子造成怎樣的影響。直到了此時此刻,才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他自以為對周允晟的折磨和冷待,恰恰將他推上了一條正確的道路,而對方知非的溺愛與包容,卻讓他主動往深淵裡跳去。

真正害了方知非的人是自己!教育家,自己怎麼配得上教育家三個字。方鯤鵬用力掐破掌心才沒當場暈過去,面容灰敗不堪,活像瞬間老了幾十歲。

「沒事的,知非說音頻是假的,警方一驗就能驗出來,所以這場官司肯定能贏。」小三安撫性的拍打他手背。

方知非戴著手銬來到被告席,先是看了看方鯤鵬和母親,然後用狠戾的目光剜了周允晟和周母一眼。他之前已經跟律師通過氣,讓他們把音頻拿去華國最頂尖的鑑證實驗室檢測,如果有人工合成的痕跡,絕逃不過檢測人員的法眼。

他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還能不知道?音頻證據撤銷後,僅憑一個視頻根本定不了他的罪,他可以全都推到孟婉頭上。

檢方與辯方各自做了陳述,然後出示證據,讓方知非倍感意外的是,兩個音頻文件依然在證物之列,並沒有因為造假而被撤銷。這是什麼情況?

「我反對!音頻文件是假的!是周允晟雇傭的黑客偽造的!我沒有說過這些話!」

檢方立即出示了好幾家實驗室對音頻文件的鑑定書,表明文件的真實可靠性,法官看過後宣布反對無效。緊接著又有孟婉站出來,力證音頻的真實性,並表示是自己信不過被告的人品偷偷錄制的。

「孟婉,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你不顧你妹妹死活了嗎?」方知非已經氣瘋了,連旁聽者都能聽出他話中的威脅,更何況法官。

孟婉輕蔑一笑,沖坐在周母身邊戴口罩的小女孩揮了揮手。她現在寧願相信周家也不願相信方家,所以周母一提出交易條件就同意了,而且檢舉方知非還能讓自己少坐幾年牢,何樂而不為。要不是方知非,她能有今天?

方知非這才發現縮成一團的小姑娘,與對方充滿恨意的目光對上,霎時清醒不少,頹然的癱坐在被告席上。

人證物證俱全,幾天後,法院宣布方知非所有罪名成立,被罰入獄十年,又加上金融欺詐和非法融資等罪,刑期再加五年並賠償巨額罰款。曾經備受推崇的it界新貴,一朝淪落為階下囚,命運之叵測令人唏噓。

騰達的資產被全部凍結,倒閉只是早晚的問題,而曾經風靡一時的《魔界》徹底在網絡上絕跡。方鯤鵬無力償還兒子欠下的債務,不得不與小三搬出豪宅,臨走只帶出來幾件衣服。他本想隨便在哪個二三流大學找一份教書的工作,但他那張老臉在y市實在是太出名,連野雞大學都不敢聘他,怕被家長投訴。

兩人走投無路之下差點去要飯,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廉租房,卻又被債主找上門,打得頭破血流。前路除了無盡的絕望什麼都看不見。

周允晟在法庭上的話終究被人傳了出去,華國民眾將之封為『終極版的言傳身教』,對一代人的教育方式起到了非常巨大的警醒作用。當然,周允晟也並不是百分百完美的人,但與方知非一比,明顯要高尚的多。

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生不如死,周允晟曾經發誓要送給方知非的一切,現在都已經兌現,然而他並不覺得滿意。

方知非被送往呂岷山監獄關押,那是華國首批新型監獄,犯人有極大的自主權,能學習各種職業技能,還能讀書上網,當然這一切都要在獄警的監視下進行。

得知自己將要去往這所監獄,方知非垂眸笑了。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對他來說沒什麼大不了,只要還能上網,他就無所不能。

頭幾個月他一直很安分,且不著痕跡的討好獄警,等他們放松警惕後便利用網絡黑了幾個壞死的賬號,得到一大筆錢。他把一小部分打給方鯤鵬及母親,另一小部分用來賄賂獄警,以得到更多的上網時間。

經過大半年的搜索和試探,他聯系上一個黑道組織,出五百萬買周允晟一條命。

「把獵物的照片和基本資料發過來。」與他接頭的人打出一行字。

方知非迅速調出周允晟的照片,剛准備按下發送鍵,就見屏幕閃了兩下忽然黑掉了。他心尖微顫,正要重啟電腦查找問題,卻見屏幕重新亮了起來,周允晟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正微微眯縫著掃過來。

「五百萬,我的命竟然只值五百萬?」他那獨特的,無機質的冰冷嗓音絲絲縷縷的鑽入耳膜,像一把無形的錐子。

方知非立即戴上耳機,以免被別人聽見。

「別動,我是正義的使者,你因為買凶殺人已經被逮捕了!」周允晟拿出一把綠色的小水槍,沖電腦屏幕掃射,並用變聲器把自己成熟的聲線變得奶聲奶氣。

方知非忍不住捂臉,感覺皮膚冰冷刺骨,仿佛真被射中了一樣。而屏幕那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周允晟身旁,用低沉性感的嗓音笑著說了一句『頑皮』,還伸出手探入他衣擺,撫摸他結實的腹部,嘴唇貼在他頸邊細細密密的親吻。

「別鬧,讓我先收拾了方知非。」周允晟拍開男人的腦袋,笑容非常邪惡。

方知非眼睛一再睜大。他認出來了,那男人竟然是易崢,他跟周允晟竟然是情侶關系,難怪舍得出幾個億挽救周氏。周氏剛出事,他就冒出來收購散股,兩人之前肯定是認識的,而且關系匪淺。但自己收買了周氏科技那麼多元老,還把女友放在周允晟身邊,硬是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可見他一早就在防著身邊所有人。他並不蠢,恰恰相反,簡直老謀深算的可怕!

那兩款游戲的制作風格跟3d小屁孩如出一轍,而現在,周允晟不但攔截了自己的信號,還拿出手槍用不能再熟悉的,奶聲奶氣的腔調威脅自己,『正義的使者』究竟是誰不言而喻。

方知非打死也沒想到,周允晟竟然也是黑客,而且技術遠遠超越了自己,超越了同時代的任何人。難怪他能瞞著所有人制作出《破天誅仙》和《星戰》,難怪他能把自己和孟婉的音頻合成的天衣無縫。

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方知非咬緊牙關,勉強抑制住了崩潰的嚎叫。

周允晟又朝屏幕射了兩槍,吊兒郎當的警告道,「方知非,正義的使者會一直盯著你,千萬別干違法的事。」

電腦屏幕茲啦響了幾聲忽然開始漏電,要不是獄警及時用塑膠棍將方知非刨開,雙拳還壓在鍵盤上的方知非一定會被電死。事後,獄警檢查了這台電腦,硬是沒發現任何異常。

能利用黑客技術遠程對一台電腦造成破壞,還借此殺人,周允晟的實力已然超出了方知非的想象。他原本以為自己在網絡中是無所不能的,卻原來還有一種人在網絡中是神祗一般的存在,他能在彈指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方知非這才意識到與周允晟為敵的自己究竟犯了怎樣一個可怕的錯誤。如果周允晟果真要他死,他早已經死了幾百次。但他沒有,反倒一直躲在暗處,像逗弄渺小的螻蟻一般逗弄著他,看著他一步一步朝殺機四伏的陷阱裡走去還猶然未覺。

他一定無數次的在背後嘲笑自己的驕傲與自負,在他看來,自己才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方知非想得越多,心裡的難堪和挫敗也就越強烈,第二天再打開電腦時,竟發現自己的雙手在瑟瑟發抖,根本無法進行操作。

他的自信心終於崩塌了,從此一敗涂地。對周允晟除了怨恨之外,更增添了深深的恐懼。

直到這個時候,周允晟才覺得滿意。他固然可以在自己剛被陷害的時候就合成視頻和音頻放到網上,讓自己脫身,但他沒有,而是選擇了另一種看似笨拙實則有效的方式,所等待的,所圖謀的,正是今天。

第一回合就ko對手固然爽快,卻不符合周允晟的復仇美學。他要在方知非自以為成功的時刻一腳將他踹下絕望的深淵,還要用他最以引為傲的技能去狠狠的打擊他,讓他徹底失去自信心從而再也站不起來。

他要讓他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生不如死,每一天都活在無盡的絕望與懊悔中。

從精神上完全摧毀一個人,這才是周氏復仇法的終極奧義。

撫了撫微彎的唇角,他將『木馬屠城』是方知非的證據發送給警局。一直懸而未決的周氏商業機密被盜案也找到了主使者,警方立即提審方知非。

一個月之後,方知非刑期又加五年,並被送往關押重刑犯的離島監獄。在那裡只有辛苦的勞作和惡劣的環境,可沒有網絡這種東西存在。

方知非只去了兩個月就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每當憶起往事便哭得不能自已。周家的錢財本就與他無關,父親與周芳芳結婚也是出於自願,他對周家的怨恨可說是毫無根據。如果他能放開周家,不去覬覦本就不該屬於他的東西,現在的他一定過得非常幸福。

然而世界上沒有如果,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永遠無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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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仇得報,周允晟立即把愛人約到初次見面的酒店,叫了兩份紅酒牛排。

他一會兒摸摸上衣口袋裡的小盒子,一會兒整理放在桌上的花束,頗有些坐立難安,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連忙捧著花束站起來。

易崢也拿著一束紅色月季,彼此看了看,表情略微尷尬。

「原來你也買了花,那交換一下吧。」他接過戀人手裡的花,然後把自己的塞過去。

旁邊幾桌賓客發出善意的笑聲。

「心有靈犀一點通。」周允晟迅速恢復鎮定,垂頭嗅聞濃郁的花香。餐廳正中擺放著一架鋼琴,一名女琴師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看見周總朝自己彈指,立馬彈奏起《夢中的婚禮》。

易崢猜到什麼,不自覺的摸了摸胸前的口袋,覺得求婚這種事最好還是自己先說。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但最終兩人還是一起說了出來。

周允晟扶額,表情非常挫敗。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轟轟烈烈的來一次求婚,然後深情的懇求道:「請你嫁給我!」這句話對易崢這樣的硬漢說出來,爽感簡直突破天際,光是想象他就硬了。

但是易崢太狡猾了,根本不給他機會。

「別沮喪,求婚這種事本來就該老公(老攻)先說。」易崢將戀人扶額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掏出一個黑色天鵝絨的盒子,笑道,「寶貝兒,嫁給我吧。」

「在一起!」這是用餐的某位腐女發出的極度興奮的尖叫聲,其余賓客紛紛微笑致意。

周允晟抽-出自己的手,推拒道,「這頓飯別吃了,先回去問過我媽吧,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自己求不成,愛人也別想求成。

易崢忍俊不禁,連連點頭。結果回到家裡,周允晟還未開口,周母就先看向易崢問道,「你求婚成功了?」

怪只怪周允晟之前的布局太成功,周母以為兒子真的是性-無-能,被陷害後又對女人深惡痛絕、退避三舍,便絕了讓他娶妻生子的打算,被易崢偷偷洗腦了半年,竟毫無芥蒂的接受了兩人即將結婚的消息。

不提易崢出手挽救周氏的恩情,單看他對待兒子的態度,那真是好的沒話說,周母自認為找個最賢惠的媳婦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周允晟被噎住了,用桃花眼狠狠夾了愛人一下,點頭道,「成功了。媽,趕緊回房收拾收拾,我們明天就去米國登記。」到了這會兒也沒必要矯情了。

「早收拾好了,你們去收拾吧,我負責做飯。」周母相當從容的走進廚房。

周允晟一下跳到愛人身上,咬住他高挺的鼻子。易崢托著他挺翹的臀部,將他往上掂了掂,眼裡綴滿璀璨而細碎的星光。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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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方知非被人打死在牢房裡,得到消息的同一時間,周允晟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彈出了那個世界,一股堪稱狂暴的能量注入他的靈魂,在他回到自己的身體時又轉移到008的儲存器內。

「醒了,他醒了!」不知誰歡呼一聲。

然後就是幾雙手把暈暈乎乎的周允晟從修復艙內扶出來,並幫他擦干身體。

「我昏迷了多久?」他脫掉感應頭盔,四處看了看,這裡還是那個破舊的地下醫院。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一名小護士將一粒營養膠囊塞進他嘴裡。

「找到自毀程序了嗎?」元帥得到消息匆匆趕來。

「沒有,但是發現一點痕跡,我需要更多時間。」周允晟穿上衣服,抱著頭盔走進獨屬於自己的工作室,沉聲說道,「我需要整理數據,這段時間誰也不能打攪我。」

元帥點頭答應了,現在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對付女皇,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更何況對方還完全算不上死馬。

周允晟花了三天時間將笨重的頭盔式的008改造成異次空間中的耳釘樣式,但裡面存儲的能量卻並未減少,還增加了一段易崢的精神波長。他反復研究這段波長,將之改寫成一組代碼,如果能搜集到完整的一套代碼,他就能把易崢帶回現實世界。

七天後,他離開工作室朝重症監護區走去,那裡擺放著靈魂被困在星網中的受害者的身體。

「為什麼連奧爾將軍也腦死亡了!他的體質和精神力分明都是s級,他應該能挺過去的!」

「上帝啊,為什麼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

「我們還能戰勝女皇嗎?」

幾個小護士一邊拆卸一名病患身上連接的感應器,一邊恐懼不安的流淚。周允晟定睛一看,認出病床上的男人是曾經被譽為帝國的明日之星的奧爾將軍。他出身高貴,能力卓絕,才27歲就立下赫赫戰功,是最有可能接替帝國元帥這一職務的人。

一個多月的沉睡讓他消瘦了很多,但面部輪廓卻越發深邃硬挺,並不像一個將死之人。一名身穿軍裝的年輕男子正彎腰撫摸他的臉龐,表情非常悲痛。

周允晟走了過去,仔細看了那年輕男子一眼,認出對方是傑拉姆·亞賽,奧爾將軍的弟弟。他的演技能騙過所有人,除了輪回數萬年,已經成精的周允晟。他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悲慟的氣息。

「感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我哥哥的照顧。」見護士完全拆掉了奧爾身上的醫療器械,他走過去與她們一一握手。

「不,這是我們的工作。」幾名護士羞愧的搖頭。

傑拉姆還想再說什麼,一名士兵跑過來,告訴他該去出任務了。他走到病床邊,虔誠的親吻兄長的額頭,轉身的時候眼角掉下一滴淚珠。

等他走遠了,幾名護士彼此對視一眼,無限唏噓的嘆了口氣。

「我能單獨跟奧爾將軍待一會兒嗎?我是他的粉絲。」周允晟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當然可以。」護士們認出了他的身份,立即走過去攙扶他。

「奧爾將軍確定已經腦死亡了嗎?」

「是的,感應器已經不能檢測出任何腦電波了。」

「你們能幫我把感應器再連上嗎?我想跟他說說話,沒准兒他又忽然醒過來了呢?醫學上不是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嗎?」

少年的眼睛非常黑亮,因為悲傷還沁出許多淚水,看上去非常可憐。護士受不了他祈求的目光,又想著下回他再睡過去,沒准兒也醒不過來了,她們無法拒絕一個英雄提出的小小要求。

她們一點兒也不怕麻煩,將之前拆掉的醫療儀器全都接上,看見毫無起伏的腦電波,忍不住搖了搖頭。

周允晟等護士們退出房門,這才俯身朝病床上的男人看去。毫無疑問,對方的靈魂已經被女皇吞噬了,躺在這裡的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而他恰好需要這麼一具皮囊。

他摘掉008,扎入男人耳垂,開啟了能量輸送按鈕,並把易崢的一段精神波長植入男人大腦。五分鐘後,平直的腦電圖開始跳躍,並發出充滿希望的滴滴聲,周允晟微微一笑,這才重新戴上能量已經放空的008。

「發生什麼事了?」幾名護士就等在門外,聽見響動立即跑進來,看見重新恢復腦部活動的奧爾將軍,驚訝的目瞪口呆。

「啊,活了,竟然活了!快去叫醫生。」

幾人呼啦啦跑了,留下一名同事檢查各種數據。

「請你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周允晟撫了撫男人消瘦的臉頰,慎重懇求道。

「當然,我們會的。」

「謝謝。」周允晟略一點頭,大步朝機房走去。他的想法是對的,他能把愛人帶回來,所以他現在一刻也不能松懈,必須破譯愛人的一整套源代碼,然後在現實世界中幫他組建一個靈魂體,並讓他真正活過來。他知道這就是女皇一直想干的事,它吞噬了那麼多靈魂,一是為了能量,二是為了找出重塑靈魂和身體的秘密。

如果它能在現實世界中找到一個人類幫助它,並毫不隱瞞的把自己的源代碼告訴對方,它應該會成功。但周允晟從不擔心這種情況的發生,也許會有人類願意幫助女皇,然而要讓女皇交出自己的源代碼,那是絕無可能的,它太謹慎多疑了。

周允晟一路疾走,甫一推開機房的門就大聲說道,「我要再次進入星網。」

「好的。」大家有條不紊的准備。

「不用感應頭盔,我戴這個就可以。」他指了指耳垂上的黑色耳釘,脫掉衣服浸入修復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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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的時候,周允晟正坐在一輛疾馳的豪車內,窗外的景物像虛影一般劃過,留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感覺到自己身邊坐著一個人,卻沒有轉頭看對方一眼的心思,而是自顧搜索起腦海中的記憶,然後勾唇笑了。

很好,這又是一個曾經讓他死無全屍的世界,而且憋屈度遠超上個世界。在這裡,他是一個名叫黃怡的留守兒童,生活在非常偏遠貧窮的山村。他從小由爺爺奶奶帶大,長到十六歲才見過父母幾面。因為家境貧寒,夫妻兩必須沒日沒夜的打工,連過年都因為沒有路費而常常回不了家鄉,只能把賺到的絕大部分錢打給父母,讓他們好好供孩子讀書。

周允晟讀初一的時候爺爺奶奶過世了,讀高一的時候父母雙雙出了車禍,因搶救無效而死亡。他原本可以跟隨父母去大城市,靠開發軟件改善家庭環境,但系統不允許他那樣做,並給他發布了留守農村的任務。肇事者試圖用幾萬塊錢掩蓋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他當時憤怒到了極點,卻因為系統的禁錮什麼都干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等到爺爺奶奶去世,等到父親母親去世,等到外公外婆去世,終於把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等來了。

對方長得非常俊美,狹長的鳳目中滿是憂郁和冷漠,當他穿著昂貴的西裝戴著雪白的手套出現在周允晟破破爛爛的小土窯裡時,周允晟還以為看見了天使。他清冷的氣質似乎把渾濁的空氣都淨化了。

當時周允晟就想著:如果這個男人是gay,他一定會出手。

但很遺憾,男人不是gay,也不是天使,恰恰相反,他是一個惡魔,一個沒有道德感也沒有是非觀,徹頭徹尾的惡魔。

他走到周允晟身邊,用冰冷刺骨的目光打量他沾滿污跡的臉龐,許久之後才淡淡開口,「你還有一個親人,想見她嗎?」

系統適時發布了跟隨男人離開的任務,然後他就點頭了,還在男人充滿厭惡的目光中抹了一把鼻涕。

凡是系統讓自己親近的人,一定會對自己造成威脅,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個反派的周允晟當時就把那一絲好感扔到腦後,對男人戒備起來。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有系統在,刀山火海他都得上。

事情和他猜測的一樣,等待他的果然是那樣黑暗的未來。

現在的他剛好穿到跟男人離開家鄉的時刻。男人有非常嚴重的潔癖,把他帶入市裡最好的酒店,結結實實洗了三個小時的澡,等服務員搓掉他三層皮以後才讓他換上一套干淨的休閒服,坐車趕往帝都。

黃怡的家鄉離帝都很遙遠,兩人連同一名助理換乘了好幾種交通工具才順利抵達目的地。在十幾個小時的旅途中,男人一個字都沒跟周允晟交談過,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也幽深一片,更多的時候,他就像一團毫無存在感的空氣,然而俊美無儔的外表和優雅高貴的氣度又會讓他像一束光芒那般耀眼。

無論走到哪兒,總會有人認出他,卻從未沖過來干擾他。他們害怕污染了這團澄淨地空氣,亦或是被他的光芒耀花了眼睛。

當時的周允晟很好奇男人的身份,但反派系統絕不會給他提供任何信息。直到很久以後,周允晟才知道男人是華國最年輕也最富有才華的鋼琴演奏家,十二歲就奪得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的冠軍,現年26,卻已經舉辦了無數場鋼琴獨奏會,場場爆滿。

從小到大,神童、天才、鋼琴之王等美譽被不斷加諸在他頭上,這樣的人,有孤高自傲的資本,也有藐視所有俗世之人的權利。

眼下,他們剛下飛機,正前往男人位於郊區的豪宅,在那裡,周允晟將遇見開啟他上一世悲慘命運的關鍵人物,這個世界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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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佔地數百公頃的高爾夫球場,沿途經過幾個果嶺,風景非常獨特,大片大片的綠色草坪帶給人舒適涼爽的感覺。男人的家就坐落在高爾夫球場的南側,是一棟帶花園和噴泉水池的歐式別墅,花園裡種滿了各種名貴花草,五彩斑斕蝶兒翩躚的美景讓人仿若置身於夢中。

如果周允晟真是從貧寒農村來到帝都的孤兒,沒準會被這種場面嚇住。但他不是,所以他內心非常平靜,卻又擺出驚呆的表情,等車子停穩後立即跳下車跑到男人身邊,拉住他戴白手套的手,以表達自己的害怕和徬徨。

因為系統發佈了討好男人及其家人的任務,這種事他上輩子也做過。

「不准碰我,這是你必須遵守的第一條規矩。」男人立即甩開他,嗓音裡充滿厭惡。哪怕隔著一層布料,他也不喜歡陌生人的碰觸,於是把手套脫掉,隨意扔在地上。

周允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男人卻不理會他,徑直朝大門走去,他的助理提著兩箱行李,對少年同樣不聞不問。他們的反應跟上輩子一樣。

周允晟走在兩人身後,低頭掩飾嘴角的冷笑。男人還是那樣不屑於偽裝,倒也是,面對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半大少年,他沒必要花費心思去哄騙對方,只要把對方帶入這樣一個優渥的環境,任誰也舍不得離開。

一名頭髮花白,身穿黑色西裝的老者為男人拉開大門,彎腰道,「您回來了,晚飯快準備好了,您可以先去泡一個熱水澡。」話落朝後瞥去,冷漠至極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上輩子,周允晟甫一踏進這扇門,就已經知道這裡對自己來說不是天堂,而是地獄。這家人險惡的用意太明顯了,也許能騙得了沒見過世面的黃怡,卻絕對騙不了他。他走進客廳的時候心裡不斷撥打著110,面上卻露出怯弱卑微的表情,然後被沙發上端坐的,與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驚住了。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腦海,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被老者帶到客廳,看見了等候在那裡的一名中年貴婦和一名妙齡少女,畫面與上一世完全重疊。

少女猛然睜大眼睛,白得過分的臉頰浮出兩團紅暈,她想站起來,卻被貴婦拉住了,溫柔的叮囑一句,「別太激動。」

「你好,我是薛靜依。」少女一隻手伸過來,另一隻手壓住自己胸口。

周允晟盯著這隻手看了一眼。對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指甲蓋呈現出淡紫色,是重症心臟病的表徵,多走幾步路都氣喘吁吁,還要聘請家庭護士隨時照看,可見少女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周允晟素來不缺乏豐富的想像力,也不啻於用最險惡的用心去揣測人類的所作所為。上輩子,在意識到自己跟少女有百分百的可能性是雙生子時,他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明白為什麼男人那麼厭惡他還要接他回來。

雙生子——共用一個dna的完美複製體,世上再沒有比雙生子更好的器官供應者。如果少女得的是白血病倒也罷了,捐幾次骨髓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但看樣子,少女明顯得的是心臟病,這家人是想要自己的命。

來到薛家的第一天,周允晟就已經看清楚了自己站在怎樣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邊緣。但他無力反抗,照著系統頒布的任務討好薛家人,嫉妒少女陷害少女,然後理所當然的被揭穿被厭惡,等到『陰差陽錯』之下發現自己被收養的真相,便開始設計殺害少女。

當然,作為一個反派,他是絕對不會成功的。他還記得上輩子自己是在追殺少女的途中被少女不慎從二樓推下,腦袋磕在茶几上造成了重度腦損傷,身體完全癱瘓了。薛家人本想馬上摘除他的心臟,卻被少女阻止。

她費心照顧他,不願意用同胞兄弟的生命換取未來,哪怕他想將自己殘忍的殺死。當她又一次因為心臟病發昏倒時,對薛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拔掉了他的氧氣管。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那種窒息而亡的悶痛。

不堪的往事在腦海中打轉,咆哮著嘶吼著,想要把這家人送入地獄,然而周允晟面上卻半點不顯。他握住少女的纖纖玉手,嗓音打著顫,「你是誰?為什麼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兩人繼承了父母最優秀的基因,眼耳口鼻無一不精緻,組合在一起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不過一個溫婉,一個英氣,一個高貴典雅,一個卑微怯弱,還是能看出明顯的差別。

「我是你的姐姐,或者妹妹?」少女也很苦惱,轉回頭用求救的目光朝中年貴婦看去。

中年貴婦也是個不屑於偽裝的人,上前幾步冷淡開口,「你們原本是雙胞胎,十六年前你父母拋棄了靜依,是我們收養了她。不用分什麼哥哥姐姐,直接叫名字吧。」免得處出感情來。

「我叫黃怡。」周允晟從善如流的介紹自己。目前少女剛經歷過一次嚴重的心臟病發,差點沒能救回來,所以身體非常虛弱,經不起任何一點風吹雨打。在少女把身體調養到能動手術的狀態前,薛家人會養著他,就像養一隻待宰的豬。

bull*!周允晟心裡直罵粗話,面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裝出一副『我有很多話要問,但是我膽小沒見過世面,不敢問』的樣子,抓耳撓腮,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

貴婦輕蔑的瞥他一眼,施恩般開口,「坐吧。」

「謝謝。」周允晟如蒙大赦,不敢坐實了,只半邊屁股沾在奢華的皮質沙發邊緣。少女有很多話要問,剛想張口卻見兄長頂著濕漉漉的頭髮下來了,連忙走過去挽住他胳膊,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在得知自己不是薛家的親生女兒時,她曾經害怕徬徨過,但更多的卻是竊喜。她那見不得光的背德之情終於有了容身之地。

兄妹兩感情很好,雖然男人素來沉默寡言,但對妹妹的詢問總會耐心的回應一兩句,也不排斥肢體上的接觸。中年貴婦也褪去冷漠的外衣,關切的探聽男人一路上過得如何,有沒有受苦。

客廳裡坐滿了人,脈脈溫情在空氣中湧動,卻與周允晟毫無關係,直到了現在,男人甚至都沒想過自我介紹一下。或許在他看來,這個卑微怯弱的少年遲早要死,關注他是種浪費。

周允晟悄悄挪了挪屁股,終於找了一個舒坦的姿勢坐下,腦袋低垂著看似很怕生,實則在打盹。十分鐘後,這家的男主人薛瑞回來了。

在周允晟眼裡,薛瑞才是薛家唯一的聰明人,他手段圓滑,行事謹慎,哪怕骨子裡爛透了,表面也偽裝的跟慈善家一般。他對周允晟的到來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說想收養他給女兒做個伴。

周允晟自然受寵若驚,感激涕零。

「但是現在戶口和手續還沒辦下來,小怡就先住著,等手續齊了叔叔再送你去上學。」

「謝謝叔叔。」

「以後都是一家人,別說這些客氣話。」薛瑞給周允晟碗裡添了一筷子菜,聽見妻子的冷笑聲狠狠瞪了她一眼。

薛靜依和男人認真用餐,不發一言。

晚餐過後,薛瑞把周允晟叫到書房問話,關注點在於他還有沒有親人,得知他果真孑然一身,目中露出滿意的神色。若不是親生女兒忽然去世,導致妻子患了憂鬱症,他絕不會收養一個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嬰。

但薛靜依剛來薛家頭一天,他的公司就接到一筆龐大的訂單,妻子也擺脫了憂鬱症的影響,以最快的速度恢復正常,讓他堅信薛靜依是薛家的福星,即便後來診斷出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也沒有拋棄她的打算。

養了十六年,小貓小狗也該養出感情了,更何況是人。為了挽救愛女,薛瑞找了許多心臟,卻因為血型特殊的緣故沒能配型成功。他恍惚想起,當年把薛靜依送來薛家的中介似乎說過薛靜依還有一個雙生兄弟,這才急忙派人去找。

事關一條人命,他不敢假手他人,只能讓兒子去。索性兒子雖然性格孤僻冷漠,對妹妹卻是真心疼愛,並沒有怎麼猶豫就把人帶回來了。

薛瑞說了很多場面話,為周允晟勾畫了一個幸福美好的未來,這才讓他回房休息。

路過樓梯拐角,看見拿著一杯水往上走的男人,周允晟忍不住撩撥了一下,「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頭也沒回的說道,「我不是你哥哥,今後不要讓我再聽見這個稱呼。」

周允晟縮著脖子抱住肩膀,一副『我好怕怕』的樣子。等男人的腳步聲遠去,他身後的房門悄然打開,薛靜依探出半個腦袋喊道,「黃怡,你進來,我們聊會兒天。」

老管家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目光冰冷刺骨。

周允晟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走進少女房間。當著少女的面,薛家人不會暴露他們險惡的用心,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當然,背著少女他會更加行事無忌,這次回來,不把薛家送進地獄他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老管家以擔心小主人病發為理由留在房內,背著手站在門口,每一道皺紋都寫著『嚴苛』兩個字。

「哥哥叫做薛子軒,好奇怪,你竟然會不認識。哥哥可厲害了,從小到大都是天才,我給你看哥哥的照片。」薛靜依用崇拜的口吻述說薛子軒的一切,從他第一次學琴到第一次獲獎,再到第一次召開獨奏會,眼底的愛慕之情越來越濃烈,一本又一本相冊被她從床底拖出來,堆得滿地都是。

現在的薛子軒對薛靜依只有單純的親情,要等自己開始陷害薛靜依,讓她一次又一次遇險,一次又一次被薛子軒拯救,兩人才會發展出更親密的關係。然而這一世沒了反派系統的轄制,周允晟壓根沒功夫當兩人的紅娘。薛家人看他像死人,他看他們何嘗不是?

但薛靜依該怎麼辦?她似乎是無辜的。

周允晟瞥了一眼沉浸在美好回憶中的少女,眼底滑過猶疑的神色。之前曾經說過,他不啻於用最險惡的用心來揣度人類的所作所為,哪怕薛靜依表面看上去再純潔善良,他也無法全然信任她。

薛靜依獲得他的心臟後彷彿涅槃重生,對生命有了不一樣的領悟,也使她的鋼琴彈奏技巧得到質的飛躍,僅用三年苦練就成為與薛子軒比肩的鋼琴演奏家,由此可見她是一個多麼聰明,多麼富有靈性的姑娘。

薛家人把黃怡接回家中藏起來,且事先解僱了幾個保姆,只留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和護士,還讓黃怡蓄起長發穿上中性服裝,打扮得與薛靜依一模一樣,並經常帶他到醫院做體檢……這種種異常之處,周允晟不相信薛靜依會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薛家人試圖抹消黃怡存在的痕跡,就彷彿那個卑微的少年從未曾存在過,除了薛瑞,他們甚至不屑於給他一點點虛假的溫情。他們把外在的痕跡全都清理乾淨,內在動機卻連遮掩的功夫都懶得花費,把黃怡視為一個愚蠢的,任由他們宰割的牲畜。

他們的做派那樣明顯,但身為中心人物的薛靜依直到最後被黃怡追殺還搞不清楚狀況,未免有點可笑。

周允晟有理由懷疑薛靜依早就知情,但也不會憑主觀臆測就定她的罪。他打算給她一個機會,如果她抓住了,他就放她安全離開薛家。

當他思考完畢,薛靜依也翻完了最後一張照片,接過管家遞來的純淨水喝了幾口。

「這些年你過得很幸福。」周允晟嘆息道。

「你呢?你過得好嗎?」薛靜依偏頭。

「我嗎?十六年來我只見過爸媽幾面,你知道的,他們要去外面打工。我們那裡非常貧困,住的是小土窯,穿得是舊衣服,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一頓肉。我上學要翻四個山頭,凌晨三點半就必須起來,春秋還好,夏冬兩季如果碰上暴雨或暴雪,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山澗裡摔死……」

周允晟用平淡的口吻述說鄉村的生活。那些苦他實實在在的經歷過,對別人來說或許難以忍受,對他來說卻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最堅強的內心往往是在最痛苦的煎熬中打磨出來,就像極度灼熱的熔岩淬煉出璀璨奪目的鑽石一般。

他甚至要感謝主神讓他經受這些磨難,否則他不會站在這裡,而是像奧爾‧亞賽那樣成為一個活死人。

薛靜依眼眶通紅,捏著手帕不停擦眼淚。

周允晟並沒有安慰她,他知道這些眼淚不過是種表象,其實薛靜依根本沒把真正的親人放在心上,否則不會這麼長時間都不問一句。但是這並不怪她,他們對她而言終究是陌生人,還是曾經拋棄她的人。

老管家立即走上前輕輕拍打她脊背,然後用冷厲非常的目光盯視周允晟,「小姐身體不好,請你今後不要再刺激她。」

「她生了什麼病?」周允晟故作擔心的詢問。

「沒什麼,只是身體比較虛弱,情緒不能起伏太大。你該回房了。」老管家下了逐客令,等周允晟走到門口時又補充道,「當年是你的父母主動拋棄了小姐,因為他們養不活她。小姐過得好與不好,從此以後都與你們沒有關係,同理,你所承受的苦難,也不能歸結到小姐頭上。一個人該得到什麼失去什麼,命中早已注定,如果覬覦原本不該屬於他的東西,當心得不償失。」

這是對自己的警告?以為自己因為薛靜依過得好就起了嫉妒心,故意刺激她?這些人還真以為黃怡是個愚蠢的,見識短淺的黃毛小子呢?

周允晟勾唇冷笑,回頭時表情卻非常誠懇,「你說得對,如果命中注定她要失去什麼,那也是老天爺的安排,如果硬要違背老天爺的意思逆天改命,原本曾經屬於她的東西也有可能一併失去。我沒覺得我以前的日子是在受苦,更不認為我到了你們薛家是享福。但我還是要感謝你們把我帶出來。」

略一點頭,他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離開。

老管家在聽見『逆天改命』四個字的時候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心道莫非他察覺了什麼,卻又很快否定。他絕不相信一個待在閉塞鄉村的少年會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不過是誤打誤撞而已。

薛靜依從悲傷中緩過勁兒來,拉扯老管家的衣袖哀求道,「福伯,黃怡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他的氣。這十六年他的確受苦了,你們對他好點兒。」

「小姐我知道了,您快躺下休息。」福伯幫小主人拉好被子,慎重交代道,「如果今後他問您生了什麼病,您一定不要告訴他。」

「為什麼?」薛靜依眸光微閃。

「防人之心不可無。雖然他是您的同胞兄弟,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各方面都不瞭解,萬一他見薛家富貴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我怕他會對您不利。小姐您知道,我們薛家可不是普通人家。」

薛靜依沉吟片刻後點頭,初見親人的喜悅消失的一乾二淨,唯余滿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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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只在頭天見了薛家人一面,之後除了休養中的薛靜依,其他人都不見蹤影。薛瑞是薛氏財團的老總,很忙碌;薛李丹妮是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整天飛來飛去演出不斷;薛子軒跟薛李丹妮一樣,基本上沒有業餘時間。

屋子裡只剩下兄妹兩、老管家、家庭護士和薛子軒的助理。該助理深得薛家信任,專門負責監視周允晟。

周允晟試著跟老管家要一台手提電腦,對方竟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且立即送到房間,插上光纖。在他看來,周允晟是個徹頭徹尾的土包子,能學會玩空當接龍就算不錯了。

周允晟還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天空當接龍,所以從第二天起,他上網的時候再沒人監視過。

薛靜依發現他非常安靜,坐著發呆就能耗上一整天,漸漸放下了對他的戒備。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周允晟的頭髮已經及肩,找到管家說要剪成平頭。

「不用,你跟小姐留一樣的髮型,你們是雙胞胎。」管家一邊說一邊把一堆新衣服掛進衣櫃裡。

周允晟拎起其中一套,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皺眉道,「這件衣服看上去很像女孩子穿的。」

「這些衣服小姐那裡也有,你們是雙胞胎,穿一樣的好看。現在流行中性風,你可以上網去查。」老管家難得耐心的解釋。

周允晟內心冷笑,面上卻羞紅一片,彷彿覺得自己太沒見識了。他換上其中一套走進薛靜依的房間,扭扭捏捏的扯了扯衣擺,「管家讓我們留一樣的髮型,穿一樣的衣服,雖然是雙胞胎,但我是男的,你是女的,這樣不會顯得很奇怪嗎?而且他還不准我在外面走,像是要把我關起來。」

薛靜依留了好幾年的長發剛剛被造型師剪成及肩的中短髮,正傷心著,聽見這話不由愣了一下。管家對黃怡的態度她是知道的,連基本的尊重都談不上,又怎會費心幫他打點造型?而且他們的確在軟-禁他,竟然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好像生怕他逃了亦或被外人看見。

這舉動本身就很詭異。

穿著掐腰白襯衫的黃怡跟她站在一起時就像照鏡子,不是朝夕相處的人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薛靜依盯著少年略帶陰柔的臉龐,眸色變幻不定。

周允晟見狀隨便扯了幾句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薛靜依撥通薛李丹妮的電話,幾次要問都不知道該怎麼張口,最終只能不了了之。她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半夜跑到薛瑞的書房,在他文件櫃裡翻找。她知道父親保存了她所有的醫療記錄,如果他們真有那個打算,一定會帶黃怡去醫院做配型,而醫療記錄裡會留下蛛絲馬跡。

想到這裡她心頭巨震,差點癱軟在地。她記得黃怡來的第二天福伯就把他帶到醫院,說是做一次全面的體檢,難道那一次就是去配型?

她雙手抖得厲害,把文件一份一份放回原位,不打算再看,卻不小心碰到桌上的鼠標,讓電腦屏幕亮了起來,上面是一份醫學報告書,左下角標註著四個醒目的紅色字體——配型成功,受測人的名字赫然是黃怡。

她差點尖叫出聲,慌忙把電腦關上,失魂落魄的跑了。第二天她開始發高燒,周允晟陪伴在她身邊悉心照顧,溫柔的態度連家庭護士都自嘆弗如。

「喝口熱水。」周允晟將枕頭墊在薛靜依腰後。

「謝謝。」薛靜依接過水杯,欲言又止。

「怎麼了?你有話想跟我說?」周允晟鼓勵道。

薛靜依正想點頭,心臟卻劇烈抽痛了一下。這種痛苦從三歲起就開始伴隨她,醫生還曾斷言她活不過二十五歲。二十五,正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華,她的理想、她的愛情,在人生剛起步的階段就已經凋零。

她甘心嗎?當然不!世界上怎麼會有人甘心去死?

用力壓了壓疼痛不已的胸口,薛靜依緩緩搖頭。

周允晟靠倒在椅背上,勾唇笑起來。很好,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但是她沒抓住。只要今天她提醒他趕緊離開薛家,哪怕一個像樣的理由也不給,他都會放過她。

自私的人往往活得比較久,他可以理解薛靜依的痛苦,卻絕不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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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很多天,周允晟都在引導薛靜依說出真相,但令人失望的是,不,或許應該說意料之中,她從糾結痛苦慢慢變得麻木,閃爍不定的目光也越發沉靜。

她悄悄撥打了私人醫生的電話,詢問他如果不做手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下去,醫生在經過長久的沉默後給了她否定的答案。

「我好好調理,不會太生氣也不會太高興,安安靜靜的過日子,這樣也不行嗎?我不想用別人的心臟。」她帶著哭腔喊道。

醫生用悠長的嘆息回答她。

她哭累了,這才掛斷電話,因為之前情緒起伏太大,心臟又開始一陣接一陣的抽痛。起初她還硬撐著,沒過幾分鐘就倒了下去,有氣無力的喚道,「福伯,小鄧,藥,我的藥!」

護士小鄧並未走遠,趕緊跑過來給她喂藥,並及時將她放平,解開最頂端的紐扣,托著她的頭部讓她能保持呼吸暢通。

老管家立即撥打私人醫生的電話,對方感覺不妙已經在來的路上,一行人把薛靜依抱回房救治。所幸薛家財大氣粗,家裡什麼醫療器械都有,甚至為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幫女兒換心臟,薛瑞還把其中一個地下車庫佈置成非常先進的手術室。

忙到晚上□□點鐘,薛靜依的情況才開始好轉。醫生沒把她今天打電話哭訴的事告訴老管家,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下樓途中碰見跟薛靜依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目光像手術刀一般滲出冷意。

周允晟略一點頭,側過身子讓醫生先走。他把一碗白粥放在薛靜依床頭,柔聲說道,「靜依你好點了嗎?好點了就吃些東西,不然身體受不了。」

老管家將粥碗端起來,面無表情的問道,「黃先生擅自動用了廚房?」目前家裡只有他、護士小鄧和一名男性助理,做飯的活兒自然全落在他頭上。黃怡什麼時候學會了用廚房用品他都不知道,感覺非常惱怒且不安。黃怡做出來的食物,他絕不會讓小姐碰哪怕一口。

「不是我做的,是助理先生。」周允晟擺手,表情非常無辜。

老管家面色依然十分嚴厲,叮囑道,「今後這些事不用黃先生來做,照顧小姐是我們的責任。」

「但我不是她的兄弟嗎?」

管家並不答話,只輕蔑的笑了笑就端起碗走了。他必須重新給小姐準備一份晚餐。

薛靜依躺在床上,木然的盯著頭頂華麗的水晶燈。她知道,如果不做手術的話,自己活下去的希望非常渺茫。她的血型是非常稀少的hh,也就是俗稱的孟買血,全華國十幾億人口,只有三十四個人跟她血型相同,除了少年,她也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跟自己配型成功的人。

「靜依,我感覺你的家人都不喜歡我,我想離開這裡。」周允晟擰眉抱怨。

「不,不要離開!」薛靜依瞬間從麻木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用力擒住少年細瘦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他肉裡,哀求道,「不要走,留下來陪我!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離生的希望越近,她就越害怕死亡,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懦夫。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份報告書我從沒看見過!她不停催眠自己,悲慼而又痛苦的表情慢慢變得平靜。

周允晟意識到,她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了。這樣一想,上輩子同樣的情況也曾發生過,薛靜依本來調理的非常好,卻莫名其妙的發病,醒來後死死拽著他的手,用飽含熱淚的眼睛盯著他,彷彿虧欠了他很多。

難道那個時候她也發現了真相?人性果然是自私的。周允晟輕拍她手背安撫,「好吧,我不走,我就是隨便說說,因為福伯跟我講話的時候總是陰陽怪氣的,助理和小鄧也都不理我。」

「別生氣,我會說他們的。」薛靜依虛弱一笑。

從這天起,薛靜依對周允晟的態度發生了本質的改變。她不再防備他,而是竭盡所能的對他好,彷彿在彌補什麼。她跟福伯等人做了溝通,讓他們儘可能的善待自己的兄弟。

毫無疑問,她的努力讓周允晟過得非常舒坦,只除了穿的衣服越來越女性化以外,沒什麼不如意的地方。

大概因為心情開朗了的緣故,薛靜依的身體狀況慢慢得到改善,一個月後偶爾能繞著花園走一圈。周允晟試圖攙扶她,被她阻止了。

她下意識的不想讓周允晟跟自己出現在同一個地方,那會讓附近的住戶產生懷疑。但為了彌補這份歉意,周允晟提出想在高爾夫球場裡逛一逛的時候她同意了。

當他又蹦又跳的在草坪上撒歡的時候,薛靜依待在房間,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他。她羨慕他擁有健康的身體,璀璨的笑容,光明的未來。然而她原本也應該擁有這些東西。

「小姐別看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福伯將窗簾全部拉上,走到屋外把周允晟叫回來,將偽造的戶口本和身份證遞過去,「先生已經幫你辦好了戶籍,但還有一個月學校就開始放暑假,所以要上學最好還是等下個學期。」

「嗯,我知道,現在進去我也跟不上課。」周允晟乖巧的點頭,拿起身份證看了一眼,表情有些驚訝。

「薛晉怡,這是我的新名字?」

「當然,先生收養了你,你自然要跟先生姓薛,請你把原來的名字徹底忘掉。戶口本和身份證我先替你收著,免得弄丟了。」老管家將東西拿回去,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離開,絲毫也沒想過少年願不願意丟棄自己的過往。

周允晟盯著他消瘦的背影,笑得像個惡魔。他當然知道薛家為什麼要為他取一個跟薛靜依發音一模一樣的名字。薛家好歹是百年望族,在華國擁有巨大的影響力,薛瑞三人不在的時候自然安安靜靜,他們一回來少不了舉辦各種宴會,邀請各界名流。

為防客人無意中撞見少年引起懷疑,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他們不但改造了他的外貌,還奪走了他的姓名,讓他活在薛靜依的陰影中。當薛靜依需要的時候,他就會徹底消失。

周允晟咀嚼著自己的新名字,滿心的暴戾無法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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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依得知少年已經改名為薛晉怡,對他越發有求必應,常常凝視著他的側臉出神,眼眶裡蓄滿淚水。

這天,她在琴房裡練習指法,因為長期臥病在床的緣故感覺有點生疏,不得不幾次停下來調整狀態。

「你在幹什麼?」周允晟斜倚在門框上。

「我在練琴。你想學嗎,我教你。」看見少年露出好奇的神色,薛靜依微笑招手。

「你先彈一遍讓我看看吧,我看一遍就會了。」周允晟搬了張椅子坐在少女身邊,大言不慚的說道。

「好啊,那你仔細看。」薛靜依抿嘴笑起來。

歡快的鋼琴曲叮叮咚咚響徹琴房,叫人聽了心情愉悅。周允晟起初還乖乖坐著,聽到後面搖頭晃腦,顛來倒去,很是樂在其中。

薛靜依看見他活潑的小模樣,彈奏的越發起勁。她很久沒這麼快活過了。

兩人玩得非常投入,都沒發現薛子軒靜靜站在門口。他今天剛到家,本想回房洗個熱水澡,卻被妹妹的琴音吸引了過來。

感情把握的很精準,只是技巧上存在許多欠缺。但是無妨,技巧可以通過訓練加以彌補,領悟力和情感的投入卻需要天賦。妹妹很有天賦,這是他對她最滿意的一點。薛子軒心中暗自點頭,擺手讓福伯把行李先提回房間。

「好聽嗎?」一曲彈完,薛靜依滿懷期待的問道。

「好聽。」周允晟點頭。

「那你學會了嗎?」薛靜依故意逗他,她並不認為少年只需看一遍就能學會彈鋼琴,除非他是天才。

但是很不巧,周允晟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天才。彈奏鋼琴就像編寫程序,只需利用固定的按鍵創造出富有規律的幾段組合就行了,更何況他還擁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你坐過去,我彈給你聽。」周允晟將薛靜依扶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坐在鋼琴前,隨便按了兩個鍵。

薛靜依捂著嘴笑起來,但是很快,她就再也笑不出來了,一串熟悉至極的旋律從少年飛舞的指尖溢出,比她之前彈奏的更輕快,更靈動。

他眼瞼微合,表情沉醉,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琴音時而宛轉悠揚如翠鳥啼鳴,時而輕柔緩慢似鮮花綻放,時而靈動活潑像露珠滾落,第一小節演奏完畢,進入節奏更快的第二小節,他弓著背,叮叮咚咚的敲擊琴鍵,彷彿有無數雨點落在綠油油的草地上,藍盈盈的湖泊裡,激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初夏時節的清晨,景色美得像仙境。少年用看不見的琴音勾勒出這樣一個活靈活現,美輪美奐的仙境。

不只薛靜依聽呆了,連薛子軒都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一曲結束,周允晟將手擺放在膝蓋上,問道,「我彈錯了嗎?」

「你以前學過鋼琴?」不等薛靜依回答,薛子軒大步走過來,頭一次用專注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少年。

「沒學過,看一遍就會了。」周允晟盯著自己的雙手,想起上一世的情景。

上一世,也是在薛子軒回來這天,薛靜依教他彈鋼琴。那時候他還只輪迴第二次,除了黑客技術並沒有掌握別的什麼技能。但他自詡聰明絕頂,認為彈鋼琴不過是小菜一碟,只看了一遍就把薛靜依的演奏完美複製了出來。

但薛子軒的態度卻和現在完全不同。他走過來狠狠壓下琴蓋,差點碾碎他依然擺放在琴鍵上的十指。

當他痛呼出聲的時候,他一字一句警告道,「你的琴音就像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散發出腐朽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今後再碰鋼琴,我就把你的雙手打斷。」話落轉身離開,從此再也不看他一眼。

當時周允晟暗地裡咒罵薛子軒變態,雞蛋裡挑骨頭,並堅定的認為自己的彈奏沒有問題。直到很久以後,他終於擺脫反派系統的控制,敢於在輪迴中傾注自己的喜怒哀樂,並真心實意的愛上某個人,才真正明白薛子軒這番話的含義。

他的琴音沒有感情,所以是缺失靈魂的行尸走肉,也許外行人看不出問題,但薛子軒卻在第一個音符響起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適。

薛子軒在現實中極其冷酷,沒有同理心,沒有道德感,沒有是非觀,就像活在黑白默片中的怪誕人物。所以當薛瑞讓他帶黃怡回來時,他明知道父親想挖取少年的心臟,也感覺不到任何問題。

唯一能讓他的生命變得鮮活而又灼熱的東西就是音樂。一旦往他耳膜內灌輸足夠動人的音樂,他冷酷的心就會變得柔軟無比,反之,誰若是玷污了音樂,他就會陷入狂怒。他絕不會嫉妒比自己更有才華的音樂家,在他看來,他們是世界上最寶貴的財富。他崇拜他們,維護他們,下意識的向他們學習。

也因此,薛子軒在音樂界擁有極高的聲譽和極好的人緣。他每年都要捐一大筆錢給音樂機構,以便能培養出更多富有才華的音樂家。

薛子軒很少把誰看進眼裡,但是現在,他走到少年身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目光灼熱的可怕。

「我沒學過鋼琴,家裡窮,沒那個條件。」周允晟站起來,模樣侷促不安,實則非常享受對方的注視。引起薛子軒的興趣正是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如果想讓一個遊戲變得更好玩,那麼就一定要不斷的製造矛盾和衝突,薛子軒正是他擾亂薛家的槓桿。

薛子軒瞭然的點頭,目光更灼熱幾分。黃怡的家庭條件他是知道的,之前恐怕連鋼琴都沒見過,更何論彈奏,如果只聽一遍就能彈到這種程度,那麼他在音樂上的天賦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薛子軒並沒有被狹隘的嫉妒心控制,恰恰相反,他感到非常愉悅,不,或許用興奮來形容更為貼切。他樂於沉浸在優美的樂音中,那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跳躍,血液還在流動。他希望人類能創造出更多更好的音樂,把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妙。

他破天荒的綻放出一抹微笑,問道,「彈奏剛才那首曲子時,你感覺到了什麼?」

周允晟用略微發乾的嗓音說道,「就像,就像清早起床,呼吸第一口新鮮空氣的感覺,很高興,很有動力。」

薛子軒伸出手想要拍打少年發頂,見對方偏頭躲避,愉悅的心情絲毫未受影響。

「你的感覺是對的,那首曲子就叫《清晨》。我再彈一首曲子,你看好了。」他在鋼琴前落座,脫掉純白的絲質手套,認真彈奏起來。

毫無疑問,他的演奏水準遠超同時代的音樂家,他對生命的領悟是病態的,怪誕的,但恰恰因為這種病態與怪誕,讓他的琴音帶上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衝擊力,這種衝擊力能夠直接撞入聽眾的靈魂。

他取得的成就越來越多,走得也越來越遠,直至把所有人都拋到身後。然而誰也不知道他心中的孤獨感是多麼強烈,他渴望擁有一個能引起共鳴的夥伴,一個能用音樂撼動他靈魂的存在。

大氣磅礴的琴音在空氣中久久迴蕩,一曲結束,他收回雙手朝少年看去,「學會了嗎?」

「學會了。」

「現在彈一遍給我聽。」薛子軒讓出位置。

薛靜依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略帶青紫的指尖用力掐住衣擺。明知道不應該,她依然希望少年無法完成演奏,那樣哥哥就不會把溫柔而又專注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她記得小時候,哥哥從不會看她一眼,但是某一天,當她懷著激動的心情為哥哥彈奏了一曲小步舞曲,哥哥首次將她抱起來,笑道,「這才是我們薛家人。」因為一首曲子,他認同了她的存在,由此可見他對富有音樂才華的人多麼偏愛。

如果少年的天賦超越自己,或許哥哥會喜歡他勝過自己。她心中翻騰著濃重的危機感,揪著衣擺喊道,「哥哥,我胸口好痛。」

薛子軒立即抱起她前往臥室,不忘交代道,「明天在琴房等我。」

周允晟點頭,亦步亦趨跟上。

薛靜依聽了這話心臟真的疼痛起來,然而她能阻止一次,卻不能阻止一世,更無法將自私的心態表露出來,那會招致哥哥的厭惡。她躺在床上,疲憊的神情中透出不安和倉惶。

等醫生走了,周允晟悄悄拉開房門溜進來,問道,「靜依,你究竟得了什麼病,為什麼總是暈倒?」

「沒什麼,小時候沒養好,身體比較虛弱。」薛靜依說謊的功力越來越深厚,面對少年時雖然還有愧疚感,卻一天更比一天淡薄,尤其是今天過後。

「那你好好休息。」周允晟愛憐的摸了摸少女蒼白的臉頰,感覺到她瞬間僵硬的肌肉,眼裡滑過一抹嘲諷的暗芒。

翌日,周允晟大清早就被老管家挖起來帶到琴房,薛靜依早已經坐在鋼琴前,彈奏昨天薛子軒彈奏的那首曲子,末了期待的問道,「哥哥,我進步了嗎?」

「還要多練習。」薛子軒語氣淡漠。這種程度的琴音還無法打動他,但也不至於令他討厭。雖然這個妹妹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但卻奇蹟般的擁有薛家人獨有的音樂天賦,如果她身體狀況允許的話,苦練幾年應該會有不小的成就。

「你過來彈一遍。」他朝站在門口的少年招手。

薛靜依慢騰騰的讓開座位,下意識的撫了撫胸口,今天不能再裝病了。

周允晟用衣擺擦拭手掌,慢慢將十指放在相應的琴鍵上。也許曾經的周允晟對彈奏鋼琴一竅不通,更因為被系統控制而不敢表露內心真正的情感,用生硬的模仿摧毀了世上最動人也最美妙的事物,但現在的周允晟卻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擺脫了系統的桎梏,打破了心中的藩籬,經歷過最深沉的悲哀,也得到過最極致的歡愉。無論你想讓他用音樂表達出何種感情,他都能把它宣洩的淋漓盡致,像夏天的暴雨,冬天的冰雪,春日的暖陽,秋日的微風,他能用音樂構造一個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

這首曲子名叫《海》,描述的是深海中群魚嬉戲的場景。周允晟閉了閉眼,將情緒調節到最佳狀態才開始彈奏。

少年的周身縈繞著燦爛的日光,指尖抬起又落下,劃出一道道斑駁的光影,彷彿無數銀白的小魚在身邊游動。他用力按壓,製造波濤洶湧的海潮,輕輕敲擊,又讓潮水悄然落下。他靈活的指尖從琴鍵的這一頭飛快滑過那一頭,彷彿白色的海豚在追逐美味的沙丁魚群,在它們製造的漩渦裡鳴叫翻滾。

他用美妙的旋律再現了深海中無與倫比的景色。

薛靜依掌心一直覆蓋在胸口上。少年的琴音越動聽,她就感覺越不安,總會忍不住去偷看哥哥的表情,發現他正用難以描述的灼熱目光注視少年,心臟暮然間抽痛了一下。

周允晟的指尖移動的越來越緩慢,直至完全靜止,潮水緩緩退去,露出柔軟地,金色的沙灘,彈奏結束。

薛子軒走到少年身邊,啞聲問道,「喜歡彈鋼琴嗎?」他絕不接受否定的答案,少年擁有如此驚人的天賦,合該是為音樂而生。

「當然喜歡。」周允晟侷促不安的站起來。

「很好,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學彈鋼琴,每天早上六點準時來這裡。」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好的。」周允晟臉頰漲紅的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直到這個時候,薛子軒才真正把少年放在心上。

「我叫薛晉怡。」

「薛靜依?」薛子軒皺眉。

「是這個薛晉怡。」周允晟在自己掌心比劃。

薛子軒點頭,發現助理在門口招手才意識到今天還要去學院授課。他穿上外套,整理好領帶,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麼,柔聲開口,「我叫薛子軒。」

周允晟傻不愣登的點頭。

黑色豪車駛出碎石子鋪成的小道,薛靜依站在窗邊遠眺,直到車身隱沒在一大片樹林中才回頭朝少年看去,嗓音艱澀,「哥哥很喜歡你。」

周允晟紅著臉,支支吾吾開口,「是嗎?可我一點兒也沒感覺到。」

他要得正是薛子軒的喜歡,而且是越來越喜歡,直至難以自拔。

當然,這份感情與愛無關,而是關乎於信仰。薛子軒的信仰是音樂,而他只需讓他見識到自己在音樂上的才華就能成為他信仰的一部分。親人和信仰究竟該如何取捨?這對摯愛音樂的薛子軒來說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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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發現少年是個不可多得的音樂天才,他只花一天時間就學會了看五線譜,指法方面起初還只是單純的模仿自己和薛靜依,兩週過後已經具備了強烈的個人風格。

他和自己一樣,是為音樂而生,這讓薛子軒在教導他的過程中得到了巨大的樂趣。每週四薛子軒都要去帝都音樂學院上課,原本他對此很享受,現在卻覺得是在浪費時間。那些學生雖然不乏才華橫溢者,但與少年比起來卻顯得如此平庸無奇,他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為什麼還要這些殘次品?

為了一節課,他犧牲了每天早上陪伴少年練琴的時間,這讓他有些焦躁。

「下課。」終於講完最後一個樂理,他拒絕了學生的提問,匆匆朝停車場走去。

與此同時,周允晟正在琴房練琴。薛子軒對他要求非常嚴格,每天早上六點練琴,十二點休息,下午兩點再練,七點停止,幾乎沒什麼空閒時間。若換成剛進入輪迴的那個他,這會兒早已經發飆了,但現在的他對音樂也十分熱愛,並不會覺得枯燥亦或是難熬。

薛靜依本以為少年性子活潑,坐不住,很快就會放棄學琴。但凡他說一句『不想學』或『彈琴無聊』之類的話,哥哥一定會厭棄他。但結果令她大失所望,少年不但堅持了下來,而且每一天都在進步,他把對音樂的熱愛全都傾注在越發純粹動聽的琴聲中,讓人聽了心曠神怡。

哥哥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灼熱變成如今的痴迷,讓薛靜依越來越不安,即便身體很不舒服,也堅持每天守在琴房。

周允晟彈奏完一首曲子,朝坐在窗邊發呆的少女看去,清越的嗓音中含著笑意,「靜依,會不會覺得很無聊?我們來玩四手聯彈怎麼樣?」

「不。」薛靜依心不在焉的拒絕,看見薛子軒的座駕從遠處駛來,又點頭道,「行,彈哪首曲子?」她想讓哥哥一直看著自己,不要去注意別人。

「你想彈哪首?」周允晟翻看曲譜。

「《水手》吧。」薛靜依在護士的攙扶下坐在鋼琴前,把曲譜翻到第八十五頁。她和哥哥第一次合作也是彈得這首曲子,喝醉了的水手在酒館外吶喊,大笑,調侃過路的時髦女郎,氣氛從活潑到瘋狂,最後水手臥倒在牆根下酣然入睡,旋律也緩緩終結。

整首曲子的節奏從快到極快,再慢慢變得舒緩,雖說難度不是很大,卻需要投入百分百的熱情才能表達出酣然大醉的暢快感。

周允晟知道薛靜依一定會選擇這一首,事實上,他挖了個坑讓她往裡跳。跟薛子軒一塊兒彈奏時,因為心中懷著不可告人的愛慕之情,她借助音樂大膽釋放著與心上人親近的快樂。因為這份愛與快樂,她即使沒喝酒也顯得醉醺醺的,像那些急於尋歡的水手。

這讓她的琴音具有無與倫比的感染力。

薛子軒曾經說過,薛靜依彈得最好的一首曲子就是《水手》。她試圖重新奪得薛子軒的關注,周允晟卻偏偏不想讓她如願。他喜歡充滿矛盾與衝突的遊戲,更喜歡把一個人逼迫到絕境之下再欣賞對方拚命掙扎的模樣。

因為曾經的他,也跟他們一樣在絕境中掙扎。

「這首曲子我從沒彈過。」心裡懷著滿滿的惡意,周允晟面上卻笑得越發甜蜜。

「你不是會看曲譜了嗎?正因為沒彈過才更要嘗試。」薛靜依將指尖放在琴鍵上,聽見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立即開始彈奏。

叮叮咚咚的琴音在指尖流淌,薛靜依努力尋找著以前彈奏這首曲子的感覺,但身邊的人並不是能讓她迷醉不醒的那一個,除了枯燥、難受、愧疚、嫉妒等負面情緒,她沒能找到哪怕一丁點樂趣。

她勉強讓自己繼續,卻發現身邊的人已經停下了,正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她。

「怎麼了?」她嗓音乾澀。

「靜依,不想彈就不要彈了。」周允晟柔聲勸慰。

「我想彈啊,難道我彈的不好嗎?」薛靜依不自覺摀住胸口。好與不好,其實她早就感覺到了。四手聯彈對演奏者的音樂表現力要求非常高,而她剛才只是單純的按琴鍵,並沒有沉浸在樂曲中。

她毀了《水手》。

「如果心中充滿了醜陋的情緒,就不要用你的雙手碰觸鋼琴,那會污染它。去一邊坐著吧。」站在門口的薛子軒緩緩走進來,目光裡充滿了壓抑與不滿。

他對現實中的一切幾乎沒什麼感知,就像活在一個無形的真空裡,然而當音樂注入這片真空,他又會變得格外敏銳,一眼就能看穿演奏者的所思所想,讓人無所遁形。

假如你告訴他,殺人是不對的,他只會用冷酷的微笑回應,但如果你把這句話用最美妙的聲音唱出來,他會極為專注的盯著你,然後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薛子軒就是這麼一個怪誕的人。

看見薛靜依蒼白的面容和顫抖的指尖,周允晟微微低頭,掩飾遍佈在瞳仁裡的諷笑。

「四手聯彈能訓練演奏者的音樂表現力,但前提是要找一個好搭檔。我陪你練。」等薛靜依讓開後,薛子軒坐在少年身邊,表情和語氣變得十分溫柔。

上課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想,少年今天有沒有好好練琴,是否取得進步,將來又會囊獲怎樣輝煌的成就。他對他的現在飽含關注,對他的未來更充滿期待。

周允晟侷促不安的點頭,稍微坐遠了一點。

琴音再次響起,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他們就像兩個在海上跋涉了數月的水手,懷著激動的心情踏上陸地,迫不及待的朝最近的小酒館跑去。那裡的酒雖然廉價,卻沒有海風吹拂過後的腥氣和苦澀,灌入喉嚨火辣辣的疼,卻在疼過以後產生燒灼一般的暢快感。

他們喝的伶仃大醉,追逐著性感妖嬈的女郎說著大膽露骨的情話,被女郎的愛慕者揪住衣襟痛揍。然而他們是水手,擁有海浪衝刷而成的強健體魄,只有暴風和巨浪能把他們埋葬,任何別的東西都無法將他們擊垮。

哪怕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他們依然狠狠還擊了對手,在眾人的尖叫、咒罵、口哨聲中揚長而去,然後悄無聲息的睡死在某個暗巷中,亦或者牆根下。

兩人用琴音述說了這樣一個充滿激情與冒險的故事,彷彿它就在他們眼前上演。

慢慢收回指尖,薛子軒轉頭去看少年。

他臉頰酡紅,眼神迷濛,粉色薄唇微微開啟,像喝醉了一樣急促的呼吸。見自己看過來,他快速眨眼,模樣顯得懵懂而又純真,一束陽光落在他發頂,讓他鼻頭沁出的幾顆小汗珠顯得非常晶亮醒目。

薛子軒忽然之間就看呆了。少年本人,跟他的琴音一樣美。

分明有非常嚴重的潔癖,他卻不自覺的伸出手,想要擦拭少年鼻頭的汗珠。少年卻猛然後仰,避開了他的碰觸,讓他心底湧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出汗了,擦一擦吧。」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條手絹。

「謝謝。」周允晟接過,小心翼翼的在自己鼻頭點了點。

薛子軒覺得拘謹不安的少年非常可愛,於是柔聲道,「你像一枚高音符。」

「啊?」周允晟懵然無知的回視。老實說,他雖然能看透薛子軒的性格,但從沒跟他交流過,壓根理解不了他古怪的說話方式。

薛靜依卻猛然揪緊衣擺。哥哥曾經說過,高音符圓頭圓腦的,是最可愛的音符。毫無疑問,他是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誇獎少年,可惜他聽不懂。

不能再讓他們相處下去了,哥哥對待黃怡的態度一天更比一天溫柔,一天更比一天專注,總有一天,黃怡會佔據他的全部心神。這種預感來的莫名其妙,薛靜依卻對此深信不疑。她摀住胸口,用痛苦的腔調喊道,「哥哥,我難受。」

「福伯,帶小姐回房休息,我給張醫生打電話。」薛子軒拿起手機撥號,並未有離開琴房的打算。

薛靜依見此情景心臟真的開始抽痛,卻立即阻止道,「不用打電話了,我吃一粒藥就好。我就待在這裡聽你們練琴。」

「小姐還是回房休息一下吧。」福伯擔憂的勸解。

「我躺在這裡也是一樣。音樂能舒緩情緒,挺好的。」薛靜依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福伯心想也是,確定她並沒有發病,這才離開。

周允晟故作關切的詢問了一會兒,還想跑出去幫她拿一條毛毯,卻被薛子軒阻止了,「讓護士去,我們繼續練。」他喜歡跟少年一起彈琴的感覺。

周允晟無法,只能坐回去。

薛子軒挑了一首節奏很快的舞曲,他原本以為少年會跟不上自己,但少年指尖翩飛,表情愉悅,顯然沒有感覺到任何難度。當他開始演奏的時候,會把拘謹的態度遠遠扔出去,變得活潑而又開朗。

他甚至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後綻放出比窗外的日光更耀眼的笑容。

在那一瞬間,薛子軒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在自己冰冷的心臟裡流淌,慢慢浸入四肢百骸,再從毛孔逸散出來,變成快樂的氣泡蒸發掉。他也不自覺的咧開嘴角,沖少年綻放璀璨笑容,然後惡趣味升騰,一隻手斜插進他雙手間,來了個變奏。

少年愕然的睜大眼睛,卻在下一秒就反應過來,也把左手移過去,配合的天衣無縫。他們時而雙手並行,時而交叉彈奏,隨心所欲的改編這首曲子,當一曲終結,他們同時流露出饜足的表情,像饕餮客享用了一頓最美味的晚餐。

「真好玩!」周允晟用衣擺擦拭手心的汗水,笑著讚歎。

「還想玩嗎?」薛子軒用溫柔至極的目光注視他。

「還想玩。」

少年用力點頭,黑亮的發絲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薛子軒再一次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看上去十分柔軟的發頂,卻還是被躲開了。他眸光暗淡了一瞬,卻飛快掩去,指著另一張曲譜說道,「彈這首《波爾卡》吧。」

他們就這樣一首接一首彈了整整一個下午,若非管家前來催促他們吃飯,恐怕還會一直彈到深夜。薛子軒的童年非常單調,幾乎沒有享受過遊戲的樂趣,但就在今天,他終於明白了小男孩得到一件珍貴禮物時的心情。

那樣愛不釋手,難分難捨,連睡覺都想將他牢牢抱在懷裡。

當他沉浸在這美妙的愉悅感中時,薛靜依卻被強烈的嫉妒之情折磨的心力交瘁。她看著他們用指尖舞動嬉戲,看著他們彼此凝視,黑亮的眼底流露出惺惺相惜的情義,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想要衝過去用力將他們分開的欲-望。

當天晚上,她忽然發起高燒,剛略有好轉的身體狀況又開始急劇下滑,如此反覆,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調理到能動手術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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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薛子軒的重視,管家和助理的態度明顯發生了改變。說到底,薛子軒才是薛家真正的繼承人,當薛瑞不在的時候,一切由他做主。周允晟得到了更大的人身自由,但依然不允許跟薛靜依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當然,現在的薛靜依也不能隨便出門走動,頂多坐在窗戶邊看一看風景。

這天,周允晟結束早上的練習,前往餐廳覓食。他端起水杯,還來不及喝上一口就愣住了。不停顫抖的靈魂告訴他,他一直尋找的人就在附近。

「福伯,我出去玩一會兒!」話落一溜煙的跑出去。

等管家從廚房追出來,少年已經跑得沒影兒,只得讓助理趕緊去找。

周允晟繞著高爾夫球場跑了一圈,終於在十八洞附近找到了目標。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中的男人,俊美至極的臉龐籠罩在宛若實質的陰冷戾氣中,令人望而生畏。他嘴裡叼著一根雪茄,一名身穿黑衣的保鏢正半跪在地上幫他點燃。

也不知保鏢說了什麼,他狹長的鳳目微微一眯,放射出森寒殺意。保鏢立即退後兩步,拿出手機打電話。

不遠處的草坪上,幾個男人正在打高爾夫球,似乎受到男人濃重威壓的影響,他們頻頻失誤,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因為恐懼,他們早已失了玩興,卻因為男人喜歡看人打球而不敢擅自停下來。

白色的小球落在遠處的沙坑裡,幾人發出懊喪的嘆息聲,惶恐不安的偷覷男人表情。

看到這裡,周允晟歡快的笑了,踮起腳尖喊道,「喂,我能進來看球嗎?」

男人轉頭回望,瞳孔忍不住收縮了一瞬。那是一名長相非常精緻的少年,星眸瓊鼻,唇紅齒白,燦笑的時候似乎渾身都在發光,晃得人眼暈。男人吐出一口煙霧,試圖模糊掉這唯美的,令自己的視網膜和心瓣膜雙雙刺痛的畫面。

幾名保鏢見老闆眉頭緊皺似有不悅,立即走過去攆人。

「讓他進來。」男人吸一口雪茄,裝作渾不在意的移開視線。

球場的工作人員連忙打開鐵絲網附近的小門,讓少年,亦或者少女,進來。

男人不習慣跟陌生人接觸,他盯著不遠處正在打球的幾個人,裝作非常專注。但少年偏要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還試圖伸出指尖去戳他毫無知覺的雙腿。

一名保鏢露出『你找死』的表情,凶神惡煞的走過去,卻被老闆冷厲的目光制止了。

男人握住少年纖細的指尖,啞聲問道,「你想幹什麼?」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少年答非所問,黑色的桃花眼裡沁出迷濛的水霧,彷彿心疼極了。

這讓男人感覺非常不自在,推開少年狠狠抽了一口雪茄。他真搞不懂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放少年進來,若是換個人,早處理掉了。在此之前,他竟然半點也沒考慮過少年是懷著怎樣的目的接近自己。如果他試圖殺他,剛才已經得手了。

即便腦中不停冒出各種各樣陰暗的猜測,男人依然沒有開口驅趕少年。一碰上少年清澈無比的眸光,他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是生病還是意外?能治好嗎?」少年一點兒也不害怕他的冷臉,喋喋不休的詢問。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無知者無畏啊!幾名保鏢為少年膽大包天的行為點贊。

「你不認識我?」男人沖少年精緻的小臉蛋吐出一口煙霧。

少年嗆住了,咳得臉頰通紅,卻興奮的追問道,「你叫什麼?你說了我們就認識了。」

男人沒有答話,而是指著少年光溜溜的兩條腿說道,「怎麼不穿褲子就跑出來了?」雖然寬大的白襯衫遮住了私密部位,卻襯托出一雙腿越發雪白筆直,半遮半掩的感覺比不穿更吸引人。

他恨不得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將他下半身包起來。

周允晟爽朗一笑,大大方方掀開衣擺,「我有穿啊,你看。」薛家為了掩蓋他平坦的胸部,為他購置的上衣大多非常寬鬆,褲子更是以牛仔短褲和緊身褲為主,務必讓他看上去像個女人。

牛仔短褲堪堪包裹住少年挺翹的臀部,腰線開的很低,露出小巧圓潤的肚臍,如此曼妙的景緻毫無防備的撞入眼簾,讓男人眸光瞬間暗沉。

他用力拉下少年衣擺,轉而用陰鷙的目光警告站在周圍的保鏢。

幾名彪形大漢露出怪異的表情,然後有志一同的背轉身去。

「穿著。」他快速脫掉外套扔在少年身上。

周允晟喜笑顏開的接過愛人遞來的『定情信物』,滿足的喟嘆道:佔有慾還是那麼強,死變態一點兒也沒變,真好。他把外套系在腰間,發現愛人陰沉的表情略微舒緩,馬上翹起唇角衝他討好的笑。

男人冰冷的眼底止不住沁出柔色,伸手摸了摸他小巧耳垂上的黑色耳釘。

一串代碼毫無預警的闖入008的數據庫,令周允晟大吃一驚。原來這人對他的愛和信任已經達到了如此程度:哪怕沒有記憶,哪怕初次見面,也能憑著潛意識將決定自己生死存亡的源代碼毫不猶豫的交付。

他愛他勝過生命。

周允晟摸著滾燙的耳垂越加燦爛的笑起來,笑著笑著眼裡沁出晶瑩的淚花。

「孩子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男人狠狠掐了掐少年嫩白的臉頰,命令道,「不是說想看球嗎?推我上果嶺。」

「好。」周允晟大聲應諾,吭哧吭哧的把193公分高,82公斤重的男人推上果嶺,然後蹲坐在他身邊傻笑。他現在哪裡有心思看球,滿心都是找到愛人的愉悅。他就知道愛人一定會在他曾經經歷過的世界等待他。

他們的牽絆來自於靈魂最深處,誰也不能斬斷。

他只顧盯著愛人英俊不凡的側臉看,火辣辣的目光令人坐立難安,臉紅心跳。

「看我做什麼,看球。」男人沖少年臉上吐煙圈,見他又被嗆住,忍不住大笑起來。這讓幾名保鏢很是受驚,不明白那個隨時隨地陰沉著臉,動不動就放殺氣的閻王爺哪兒去了,被異形附體了吧?

周允晟咳得眼睛通紅,心裡卻喜滋滋的,屁股挪了挪,更加靠近男人,扒拉在他腿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

「問那麼多干什麼?」男人揉亂少年黑亮的頭髮。

「問清楚了我以後好去找你。」周允晟害怕愛人會忽然消失掉,這成了他最大的夢魘。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家住哪兒。」男人用誘哄的語氣說道。他不明白自己跟哪兒來那麼多耐心陪少年周旋,更不明白為何對他提不起一絲防備。

「我……」周允晟剛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陰沉的嗓音,「小怡,跟我回去!」

他轉頭,發現薛子軒的車停靠在不遠處的林蔭小道上。素來優雅冷漠的男人此刻竟露出緊張萬分的表情,眼裡充斥著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恐懼。

愛人也挑眉,目露瞭然。

很明顯,這兩個人是認識的。周允晟放心了,丟下一句『我以後再來找你』便朝薛子軒跑去。只要從薛子軒那裡得到一個名字,他就能把愛人在這個世界的生平查個底兒掉。

少年像一隻蝴蝶,異常靈巧的翻過鐵柵欄,朝薛子軒跑去,然後被塞進車裡消失不見。

發現男人緊盯著車尾看,目露沉吟,一名保鏢低聲說道,「閻爺,她應該是薛二家的那個小女兒薛靜依。」

「女孩?女孩不可能這麼可愛。去查,他絕不是薛靜依。」男人嗤笑。

幾名保鏢心中升起強烈的,掏耳朵的欲-望。閻爺剛才是在開玩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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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的臉色從來沒那麼難看過,周身更散發出一股極其躁動不安的氣息,以至於前來迎接的管家和助理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以後看好小怡,不要讓他接觸陌生人。」等少年蹦蹦跳跳上樓以後,薛子軒才沉聲叮囑。

「他惹事了?」管家目中滑過一抹厲色。要他說,一早就應該把黃怡軟-禁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吃好喝的供著。

「沒有,在果嶺上跟薛閻說了幾句話。」薛子軒脫掉外套,扯掉領帶,焦躁的感覺一直未曾褪去。少年趴伏在薛閻的膝蓋上,用充滿依戀之情的眼神凝視他,那場景現在想來還能刺痛他的心臟。

他坐在沙發上,捂著胸口若有所思。

管家發出驚駭的呼聲,急忙問道,「閻爺怎麼會有閒心跟陌生人說話?別是發現了什麼吧?」轉而一想又覺不對,換心並不是什麼大事,就算閻爺發現了也必不會阻撓,更何況誰能想到薛靜依還有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兄弟。

薛子軒心不在焉的搖頭。

「我以後不會再讓他出門。」老管家承諾道。

「為什麼不讓他出門?只要他把琴練好了,他想去哪兒玩就讓他去,你們只需跟著他,確定沒有危險就行。」薛子軒下意識的回應。少年特別喜歡在翠綠的草坪上撒歡,笑起來的樣子彷彿最美妙的音符,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鮮活起來,他不忍令他失去這份快樂。

老管家想問問薛子軒是不是忘了帶少年回來的初衷,但略一沉吟就選擇了沉默。就算他忘記了,先生和夫人總不會忘記。

周允晟匆匆跑回臥室,解開系在腰間的西裝外套,放在鼻端深嗅一口,淡淡的古龍水的香味和雪茄的煙塵氣混合在一起,強烈的熟悉感差讓他落淚。他抱著外套躺倒在床上,興致勃勃的滾了兩圈,這才開始檢查裡裡外外的口袋。

沒有手帕,打火機,名片夾等雜物,這件外套乾淨的過分,難怪敢脫下來隨便扔給一個陌生人。周允晟沮喪的嘆了口氣,這才把外套抖落整齊掛在衣櫃裡。

他用008合成了愛人的一張照片,利用臉譜搜索軟件在網絡上查找愛人的身份,但結果令他十分失望,網絡上什麼都沒有。

他關掉電腦,溜溜躂達來到客廳。薛子軒今天很反常,竟沒有第一時間回房洗澡換衣,而是坐在那裡發呆。薛靜依安安靜靜靠在他身邊,眼底壓抑著極其深沉的愛意。她身體越虛弱,情感的躁動就越強烈,這是無可避免的,當人類的身體受到束縛,思想就會無限放飛出去。

周允晟唇角微翹,走進廚房端了一籃水果出來,放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靜依,想吃水果嗎?我幫你削。」他左手拿著一個大蘋果,右手拿著一把水果刀比劃。

「不要,你自己吃吧。」薛靜依立即收起眼底的情緒,笑容勉強。

薛子軒卻猛然回神,奪過少年手裡的水果刀,語氣嚴厲,「今後不要碰刀具。」

「為什麼?」

「為了遠離危險。藝術家的手經受不住哪怕一丁點傷害。」薛子軒一邊說一邊握住少年白皙而又纖長的手指,用痴迷的目光凝視。他把自己的掌心貼合在少年掌心,丈量他手掌的尺寸,發現少年比自己的稍微短了一截,忍不住露出溫柔的笑容,然後指節微彎,與他十指緊扣,徐徐開口,「不要覺得我是在大驚小怪。知道羅傑嗎?」

周允晟想把自己的手指抽出來,卻被男人扣得更緊,只得點頭道,「知道,我有在網上看他打籃球,他很棒,是全世界最棒的。」

「他以前更棒,狀態最佳的時候投球命中率能達到80%,現在卻只有34%,知道是為什麼嗎?」

「難道是因為削蘋果的時候把手割傷了?」周允晟盯著水果刀遲疑開口,明明大腦堪比谷歌,卻還要在人前裝白痴的感覺真難受。

「不是削蘋果,是剪雪茄。他不小心割斷了自己右手食指的韌帶,導致食指無法彎曲從而影響投球命中率。我們的手將要進行比投球更精細的工作,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它。」薛子軒無法克制對這雙手的喜愛,邊說邊一一親吻五根粉紅圓潤的指尖。

周允晟像被電打了一樣,用力把手指抽-出來放進衣兜裡,暗罵薛子軒變態。

薛靜依臉頰煞白,嘴唇發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小時候連一個擁抱一個攙扶也要苦苦哀求才會給予的哥哥,現在竟然主動親吻了黃怡,而且還用如此溫柔繾眷的表情。他對黃怡究竟懷抱著怎樣的感情?果真只是欣賞嗎?

薛子軒顯然也被自己的行為驚住了,但他並不後悔,反而在心底不停回味少年微涼的指尖貼近自己唇瓣時的觸覺。像輕柔的微風拂過,又像雪白的羽毛掉落,感覺妙不可言。

然而那深深地悸動和喜悅之情,在看見少年抗拒的神色時盡數變成了難以言喻的痛苦和失望。薛子軒收起淺笑,強硬的把少年攬入懷中,撫摸他很久以前就想撫摸的柔軟髮頂,一字一句說道,「以後不准躲開我,聽見了嗎?」

「可是你曾經說過,不准我碰你。」周允晟勉強壓下掙扎的欲-望。

原來少年並不是排斥自己,而是太乖巧聽話了,薛子軒先是怔愣,然後愉悅的低笑起來,「你當然可以碰我,你是最特別的。」是他得到過的最珍貴地一份禮物。

周允晟拼了老命才把臉頰憋紅,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垂頭的一瞬間,他飛快掃了薛靜依一眼。她正蜷縮在沙發上,用力抱緊一個巨大的靠枕,臉頰埋在枕中看不清表情。

但周允晟知道她必定非常痛苦,因為她扣緊枕頭的指節已經泛出蒼白的顏色且微微顫抖。以前的薛子軒只對她一個人特別,當這份特別忽然轉移給另一個人,還變本加厲時,也不知道她會經歷怎樣的心理折磨。

薛子軒抱著少年,就像一個小男孩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玩具,滿臉的新奇和愉悅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他試探性的用指尖捲起少年腮側的一縷髮絲,反反覆覆的看著它們彈跳鬆開,蕩回原位,怎麼也看不夠。他甚至想用嘴唇去貼一貼少年粉嫩的唇珠,嘗嘗它的滋味。

這股衝動來得那樣猛烈而又莫名其妙,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所幸管家說晚餐已經備好,他才沒繼續糾結下去。

終於離開男人的懷抱,周允晟大鬆口氣,拿起筷子狠狠刨飯。薛靜依也得到瞭解脫,默不吭聲的坐在椅子上發呆,碗裡的食物一口也沒動。

「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管家走過去詢問。

「沒事。」薛靜依擺手否認,卻用充滿希冀的目光盯著哥哥,希望他能關注自己一下。結果讓她大失所望,薛子軒正用笨拙的姿態給少年夾菜,旁的並不關心。他總是這樣,只看自己想看的,只聽自己想聽的,若是要獲得他的青睞,必定得用無上美妙的音樂去打動他。

薛靜依從來不具備這種能力,但黃怡可以,他的琴音一天比一天完美,如果他願意,他可以用它俘獲任何人。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嫉妒心佔據了薛靜依的思緒,她哐噹一聲放下調羹,踉蹌著上樓。管家用冰冷的目光盯視少年一眼,立即跟過去。

周允晟這才開始追問薛子軒愛人的身份。

「你不用知道他是誰,以後看見他遠遠躲開,他很危險。」薛子軒似乎想起什麼,臉上露出恐懼與難堪交雜的情緒。

周允晟試著旁敲側擊,沒能問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只得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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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薛瑞和薛李丹妮匆匆趕回來說是要參加家族舉辦的宴會。薛家是百年望族,還保留著傳統的宗族制,族規遠遠凌駕於法律之上,沒有誰敢於違抗。

別看薛瑞在外面風光無限,實則他創辦的薛氏財團也不過沾了薛家本家的光,其規模與薛家本家的財富比起來不值一提。如果離開本家庇護,他什麼都不是。

為了打入本家的權力中心,他花巨資購買了現在居住的這棟別墅,只是因為薛氏宗族的族長每年夏天都會來此處度假,至於他平時住在哪裡,卻沒有任何人知道。

這一屆的族長按輩分來說是薛瑞的族叔,名叫薛閻,然而年紀卻只比薛子軒大兩三歲,是上一屆族長薛老爺子明面上的幼子。薛老爺子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去世了,因為生前最寵愛他的緣故,把一半家產都交給他打理。但薛老爺子天性風流,統共娶了四房太太,還置了許多外室,不但家裡有六個嫡子四個嫡女,外面還有十幾個私生子。

他一死,薛家頓時陷入慘烈的爭產大戰,一人獨得半壁江山的薛閻毫無懸念的成為眾矢之的。也不知是意外還是人為,薛老爺子剛入土半年,他就發生了車禍,因救治不及時,下半身癱瘓了。

他的幾個兄弟吃相非常難看,不但瓜分了他的家產,還讓他像狗一樣爬出薛家。從小到大薛老爺子眼裡只看得見他,他們自然對他恨之入骨。

薛閻當時是如何咬著牙爬出去的沒人看見,旁人只知道十年後他重新歸來,親手打斷了所有兄弟的雙腿,讓他們從客廳一直爬到一公里以外的柏油馬路上。這些人爬過地面時留下的一道道血痕把在場的旁觀者全都嚇傻了,從此以後,薛家本家成了薛閻的一言堂。

但他是個很有本事的人,用『智多近妖』來形容也不誇張,剛接手薛家三年,就把一個本已經沒落的腐朽宗族扶持成了華國第一望族,無論是嫡支還是旁支,都靠他的蔭庇而活,所以哪怕他脾氣越來越殘暴,也沒誰敢露出哪怕一丁點的不滿神色。

他發話說要舉辦宴會,明知受到邀請的希望非常渺茫,薛瑞還是帶著妻子火急火燎的趕回來。

「先生,閻爺送請帖過來了。」管家神色略顯激動。

「怎麼有兩封?」薛瑞大喜過望,拆開第一封看了看,很正常,是邀請他攜妻兒參加的,第二封卻十分詭異,竟把薛靜依的名字單獨列出來,誠邀她盛裝出席,這是什麼意思?

薛瑞傻眼了,將請帖遞給妻子。

「爸爸,我不要去!」薛靜依驚慌失措的大喊。她其實是見過薛閻的,在他奪得家主之位的那一年。當時他邀請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薛瑞,聽說薛瑞的兒子是難得一見的音樂天才,他興致一起讓薛子軒彈奏一曲。

薛子軒目下無塵,只在神聖的音樂殿堂或琴房裡演奏,極度厭惡用音樂討好權貴的做法,在他看來,那是一種褻瀆。他冷冰冰的拒絕了,薛閻用興味的目光打量他,柔聲開口,「既然不想彈就算了,今後也別彈了。」話落將薛子軒的手掌壓在桌上,一根一根掰斷。

掰到第三根時,薛子軒不得不屈服,薛李丹妮早已跪在他腳邊,哭著喊著求他放過自己兒子。

薛閻輕笑一聲放開薛子軒,用手杖點了點鋼琴,命令道,「彈,一直彈到我滿意為止。」

於是薛子軒強忍著斷指的劇痛,彈奏了整整兩個小時,宴會剛結束就一頭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薛李丹妮趕緊將他送到國外,花了一兩年時間才讓他的指尖重新恢復往昔的靈活。

這是薛靜依第一次看見高貴優雅的母親和兄長露出如此狼狽的一面,而她無所不能的父親卻連一句申飭的話都不敢說,甚至在此之後送了許多禮物賠罪。

從此以後,薛閻就成了薛靜依的噩夢,而薛李丹妮和薛子軒從未曾淡忘過當時那種恐懼萬分的感覺。對演奏家來說,毀掉雙手比毀掉生命更令他們難以承受。

「我不去,我會害怕。」知道父親對薛閻恭順到怎樣的程度,薛靜依捂著胸口大聲重複。

「不要讓靜依去,她心臟負荷不了。」薛李丹妮連忙把女兒摟進懷裡拍撫,心中同樣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閻爺單獨給她送了請帖,是能說不去就不去的嗎?這是在打閻爺的臉,今後我也不用在薛家混了。」薛瑞語氣極為陰沉。

「好端端的,他怎麼會單獨給靜依送請帖,一定是弄錯了,你派人去問一問吧。」

「或許不是弄錯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管家把黃怡偶遇薛閻的事大略說了一遍。

「原來是他惹出來的禍!」薛李丹妮恨的咬牙切齒,立刻就想讓管家把少年帶下來教訓,卻被薛瑞阻止了。

「既然閻爺想見他,那就帶他去。」

「是不是閻爺發現了什麼?」薛李丹妮想到某種可能,頓時渾身發冷,但礙於女兒在場,很多話不能明說。

「不會,他們不但外貌一樣,連聲線都差不多,閻爺只在靜依9歲的時候見過她一面,怎麼可能辨認出他們之間的不同。你不要亂想,把人帶過去給閻爺看看就知道了。」薛瑞大手一揮做下決定。

於是當天晚上,周允晟收到一件純白色的曳地長裙和一雙高跟鞋,管家告訴他薛家宗族要舉辦一次宴會,小姐不能不出席,但喧鬧的環境對她的健康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讓他務必代替小姐一次。

作為薛靜依的好兄弟,周允晟義不容辭的答應了,等管家一走,立馬將長裙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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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怡?」看見從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宛若精靈般美好的少年(少女?),薛子軒愕然的睜大眼睛。

「是我。」周允晟努力保持著平衡,從今天早上開始,薛李丹妮就不停折騰他,還讓他穿著高跟鞋練習了好幾個小時。他發誓,等遊戲結束,一定要讓這些人付出慘痛地代價。

薛靜依抿嘴笑道,「小怡打扮起來好漂亮,有一種森系少女的味道,特別清新。」

周允晟沒說話,低頭不停拉扯裙襬,走了兩步發現裙襬實在太長,又將之攏成一團抱在懷裡。薛子軒自然而然的走過去,攬住他纖細的腰,將他半拖半抱送進車裡,還用手掌墊住他頭頂,怕他磕碰了哪裡。

這樣細心溫柔的哥哥是薛靜依從未見過的,彷彿從高高在上無慾無求的神祇忽然變成了擁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如果這份改變是因為她,那麼她會欣喜若狂,但這份改變偏偏來自於黃怡,所以她永遠也無法接受。

盯著遠去的汽車,她漸漸收斂起淡笑的表情,露出陰鬱的神色。

這一片山林連同高爾夫球場全都是薛家本家的產業,薛閻就居住在風景最好也最高的一座山上,從大門到宅邸至少要開二十五分鐘的車才能到,獲邀參加宴會的大多是嫡支和旁支最有頭臉的人物,而薛瑞還遠遠達不到那個程度。

當他偕同妻兒出現時,許多人甚至都不認識他,但薛子軒的臉還有一點辨識度,這些人略一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汽車行駛到山腳下時,周允晟就感知到愛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懷著激動的情緒踏進宴會廳,並堅定的拒絕了薛子軒的攙扶。

到處都是人,卻沒有自己尋覓的身影,他試著踏出去,然後晃悠著雙手險些摔倒。

「當心。」一隻強壯的手臂從側面伸過來,及時托住他臀部,並在他富有彈性的臀肉上惡意揉捏幾把。

周允晟瞪圓眼睛,用『你找死』的凶狠表情轉頭回望,看見愛人那張笑得邪肆萬分的俊臉,下意識就露出驚喜的神色。

感知到少年的情緒變化,薛閻越發覺得愉悅。他坐在輪椅中,右手依然搭放在少年臀部,左手伸出來,施恩般的握了握薛瑞的手。

「這是你的寶貝女兒薛靜依?幾年不見長這麼大了。」

「是啊,孩子嘛,都是見風長,一不留神就比我們還高了。靜依,子軒,快跟叔公問好。」薛瑞把兒子朝前推去。

「叔公好。」周允晟強忍笑意,沒想到這一世愛人竟然是薛靜依的叔公,這輩分可真夠大的。

薛子軒把少年拉到身邊,這才沖薛閻點頭問好,態度冷淡。

薛閻陰森的目光在他牽著少年的手上打轉,笑道,「聽說你的琴技最近幾年又有長進,賓客都來齊了,你給大家表演一段吧。」這是把薛子軒當成走穴的藝人看待。

薛子軒露出屈辱的神色,曾經被掰斷的指尖神經質的抽搐起來。即便他如何拚命讓自己遺忘那些不堪的記憶,對薛閻的恐懼也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只要一看見他,就彷彿噩夢重演。

他努力調整著呼吸,在薛李丹妮眼淚汪汪的注視下一步一步緩慢朝放置在舞台上的鋼琴走去。

「等等,我來替哥哥彈吧,我的琴技也很不錯。叔公,你想聽什麼?」周允晟站立不穩,彎腰詢問的時候把手支在愛人輪椅扶手上,以便能保持平衡。

薛閻眸色暗沉的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算了,我不想聽了。」他不想讓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演奏,如果此處無人,這個提議倒很合他的心意。

薛李丹妮大鬆口氣,連忙抱住兒子拍撫,並同時向少年遞去感激的眼神。薛瑞卻很不悅,認為少年毀了兒子在閻爺跟前露臉的機會。他畢竟不是藝術家,無法理解藝術家的清高。

「我很喜歡靜依,不介意讓他陪陪我吧?」

薛閻下一句話讓薛瑞喜出望外,立馬點頭答應。薛子軒想要追過去,卻被母親死死拉住,又見少年回頭擺手,笑容輕快,這才無奈放棄。這是他第二次品嚐無能為力的滋味,全都拜薛閻所賜。

「第一回見你沒穿褲子,第二回見你穿著裙子,你還記得自己的真實性別嗎?」走到休息區,薛閻肆無忌憚的撫弄少年裸露出來的一大片背部,指尖沿著他微微凹陷的脊椎線上下移動,頗為愛不釋手。

周允晟對愛人的無所不知一點兒也不意外,用泛著水光的桃花眼瞪過去,然後放鬆身體靠在他肩膀上。十六歲的少年,正是最容易動情的物種。

有人想走過來攀談,看見這一幕笑著舉了舉酒杯便自覺走開了。那女孩姓薛又如何,別說血緣早已經出了五服,就算是直系血脈,閻爺想要誰又能阻止?

薛瑞見狀心弦猛然繃緊,似乎想到什麼又很快露出喜色。薛子軒站在陰暗的角落,平生頭一次明白了何為仇恨,何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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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門的時候,周允晟渾身都不自在。薛李丹妮為了掩飾他的性別,原本打算為他挑選一件非常保守的禮服,最好是從頭包到尾,但她只把少年當成一個為女兒提供*心臟的容器,又怎麼會有耐心幫他打理,隨便翻了翻時裝店送來的圖片集,指著一件純白色的,高領長袖撒花曳地裙說道,「就是它了。」

她只看見模特的正面照,卻不知道翻過第二頁還有一張背面照,前面看上去非常保守的禮服,後面卻挖空了一大片,別說蝴蝶骨、脊椎線,就連股溝都露出一小截,性感的讓人把持不住。

直到快出發的時候周允晟才把禮服換上,也終於發現了設計師的『小心機』,臉都綠了。然而家裡實在找不出第二件適合他的禮服,再去買又來不及,一行人只能將錯就錯。

現在,罪魁禍首竟然還有臉問他記不記得自己的性別,他立馬譏諷道,「要不是叔公在請帖裡重點標註了『盛裝出席』四個字,我能穿成這樣?」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薛閻低聲笑了,「我沒想到他們會為你挑這麼性感的衣服,不錯,我很滿意。」手掌沿著脊椎線慢慢滑入股溝,那處的皮膚格外柔嫩細膩,微微下陷的軟肉裹住他指尖,像是被允吸住了一樣。

他喉結聳動幾下,啞聲道,「對著我你倒是機靈,一猜就透,對著薛家怎麼那麼笨。」

周允晟穿著高跟鞋本就站不穩,被他有意無意的撩撥,腿早就軟了,半邊臀部搭在他輪椅扶手上,這才免於癱軟在地的窘境。

薛閻順勢摟住他的腰,擺出佔有的姿態,並讓保鏢為自己點燃一根雪茄,徐徐開口,「你知不知道薛靜依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性感,但周允晟卻覺得抽菸的男人其實更性感,愛人擰著眉頭吞雲吐霧的樣子他已經很久沒看見了,一時間有種穿梭了無數歲月才又終於找到他的釋然和欣悅。

他根本沒注意他在說什麼,胡亂點了點頭。

「薛靜依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心臟移植,絕活不過25。放眼全華國,你是唯一能為她提供心臟的人。」

「嗯。」周允晟依然心不在焉。

「這就是薛瑞把你接到薛家的目的,殺了你為他養女續命。」薛閻用力抽吸雪茄,表情陰冷。他能理解薛瑞急於救治女兒的心情,但他千挑萬挑,不該挑上他一眼就看中的寶貝。

「嗯,我知道了。」周允晟漫不經心的答應。

薛閻這才發現他有些神思不屬,挑眉道,「知道了?這就是你的回答?你剛才有沒有聽我說話?」他原本以為少年會嚇得瑟瑟發抖,然後主動躲進他懷裡尋求庇護,那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的將他納入羽翼。

然而眼下,少年的反應跟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沒在聽。」周允晟老實坦白。

薛閻被氣笑了,用力揉捏他臀肉。

周允晟差點呻-吟起來,眼尾浮上一抹桃紅色澤,軟著腔調說道,「薛家的爛事我沒興趣知道。」

「連攸關性命的事你都沒興趣,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如果你用抽過雪茄的嘴來吻我會是什麼滋味。我猜一定像站在火山口的邊緣往沸騰的岩漿中心蹦極,*滾燙的感覺和急速跳動的心臟一定會讓我快樂的死去活來。」輪迴了那麼多世,周允晟早已經把甜言蜜語這項技能點滿,而且他說得都是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沒什麼好羞怯的。

他一看見愛人就有馬上跟他滾床單的衝動,這不是膚淺或慾求不滿,而是深愛他的最直接的表現。

饒是薛閻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也不由被少年調戲的紅了一張老臉,剛才那點不滿全都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喜悅。他想馬上把少年拉入懷中狠狠吸允他甜蜜的雙唇,卻在伸出手的一瞬間猶豫了。

這裡顯然不是一個好地方,對待珍貴寶物的態度不是把他擺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褻玩,而是把他珍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他的獨特與美麗。

深吸口氣,薛閻用最大的制止力將少年推開些許。

「幹嘛不吻我?」周允晟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面暗暗覺得高興,一面又忍不住去撩撥。

「乖,現在場合不對。」薛閻輕輕揉弄少年性感的腰窩。

周允晟撇嘴,看見服務生走過,立馬招手讓他送兩杯紅酒,卻被薛閻及時阻止,「你還沒達到法定年齡,不能喝酒。拿一杯牛奶過來,要熱的。」

一杯溫熱的牛奶送過來,周允晟蹬掉高跟鞋,小抿一口,舒服的直嘆氣。紅酒跟牛奶是他最愛喝的兩種飲料,愛人至始至終都記得。

薛閻側頭凝視他,眼底流露出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愛意。他掏出手帕替少年擦拭沾滿奶漬的嘴角,低聲問道,「你早就知道薛瑞把你帶回來的目的?」

「知道。他們都當我是白痴,但其實我是天才。」周允晟發現薛子軒正看著自己,翹起唇角衝他乖巧一笑。

薛子軒立即放下酒杯大步走來,卻又被薛李丹妮拉住,往一群名媛中間推去。

薛閻朝那邊冷冷瞥了一眼。

「你如果想離開,記得告訴我一聲。」他沉聲說道。少年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他並不是陷入狼群的羔羊,而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猛獸,蟄伏在暗處用戲謔的心態觀察著自己的獵物,看著他們做出種種可笑至極的舉動,等玩膩了便會毫不猶豫的發起攻擊。

他用纖細柔軟的外表隱藏自己強悍的內心。

越瞭解少年,薛閻就越是為他著迷。他想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比少年更適合自己。

「那你把電話號碼給我。」周允晟立馬順桿爬。

薛閻嘴唇貼在他耳邊說了一串數字。

周允晟默默記下,指著他雙腿問道,「怎麼弄的,還能治好嗎?」

「小時候出了車禍。能治好如何,不能治好又如何?你很介意?」薛閻眸色暗沉了一瞬,勒住少年腰肢的手臂不自覺用力。

幾名保鏢特別憐憫的看了少年一眼,說什麼不好,偏要說老闆的雙腿,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嗎?

「我想著,要是治不好的話很多姿勢就不能用了。不過沒關係,我回去以後慢慢研究,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周允晟煞有介事的點頭,其實他個人倒是很喜歡騎乘位,日後這個姿勢會使用的相當頻繁。

薛閻花了一分鐘才消化掉隱藏在這句樸實無比的話中的巨大信息量,下-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支起一頂帳篷。

幾名保鏢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為少年怒點三十二個贊。見過主動的,沒見過這麼主動的,卻又一點兒也不顯得輕浮放蕩,反而認真嚴肅到可愛的程度。這樣的極品,估計一百年才能碰上一個,瞧瞧,連老闆都把持不住了。

趕緊收了吧!這不但是保鏢的心聲,也是薛閻的心聲。他忍了又忍才沒當場脫掉少年底褲,將他摁在自己的堅硬上。

他扶額,嘴裡發出無奈至極的嘆息。今天邀請少年出席宴會根本就是個錯誤,他應該派人直接把他綁在床上。

周允晟挑高一邊眉毛,用古怪的神情盯著愛人碩大的那處,手裡的牛奶杯蠢蠢欲動。

「又在想什麼?」薛閻發現自己永遠跟不上少年的思路,他就是個大寶貝,不斷挖掘就會不斷為他帶來驚喜,當然,還有驚嚇。

「我在想要不要把這杯牛奶潑在你身上,然後我就可以順勢陪你回房換衣服。網上有人總結說這是最狗血老套的約炮招數,我看挺實用的。」周允晟小口小口的抿著牛奶,表情無比乖巧,言辭無比黃暴。

一名保鏢實在憋不住了,扭過頭咳嗽。

薛閻感覺自己的心臟和自制力正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什麼叫磨人的小妖精?這才叫現實版的磨人的小妖精,他真想把少年的禮服扯成碎片,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狠狠地,瘋狂地要他,讓他這張令人又愛又恨的小嘴除了動情的呻-吟再也發不出別的聲音。

周允晟花了半分鐘考慮,然後把杯子歪了歪,偏在這個時候,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現在休息區,猛然將他撞開,撲通一聲跪在薛閻腳邊。

牛奶終究是潑了,卻沒潑在薛閻身上,全貢獻給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周允晟遺憾的嘆了口氣。

「閻爺我冤枉啊,我從來沒跟中興的人接觸過,您做事好歹要講證據……」男人急急開口。

「閉嘴!」薛閻一巴掌扇掉男人幾顆牙齒,接過保鏢遞來的手杖,狠狠插-入男人手背。

男人淒厲的慘嚎起來,摀住破了一個血洞的手滿地打滾,殷紅的鮮血濺落在雪白的地板上,顯得那樣觸目驚心。觥籌交錯的宴會廳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有些人退後幾步擺出明哲保身的姿態,有些人慢慢圍攏過去表示支持。

當然,這些人一般都是深得薛閻信任的人,親疏遠近一目瞭然。

薛瑞就是退到最外圍的那類,一邊安撫受驚不小的妻子,一邊伸長脖子查看黃怡的情況,倒不是擔心他,而是害怕他惹怒了閻爺連累自己,見兒子試圖往裡擠,虎著臉將他扣住。

薛子軒已經不記得今天是第幾次被父母禁錮了自由,焦躁的心情像是一把火在胸腔裡熊熊燃燒。

男人還在慘嚎翻滾,鮮血凌亂的塗抹在地上,透出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腥氣。薛閻卻很享受,掏出一支雪茄點燃,慢悠悠的吸了一口,這才朝緩步走到自己身邊的青年男子看去,「查查他怎麼進來的。」

「是。」那人畢恭畢敬的點頭。

幾名保鏢等男人叫夠了,這才將他抬下去,又有幾名服務員迅速把髒亂的地板打掃乾淨,噴上香水,彷彿之前血腥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真的沒發生過嗎?周允晟低頭看看自己沾滿血點的裙襬,額角有些抽搐。

「小怡,有沒有被嚇到?」薛子軒擠了進來。

周允晟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薛閻一把扯過去抱在腿上,將他腦袋按壓在懷中,輕柔地,一縷一縷梳理他腦後的發絲。他厭惡薛子軒的語氣和眼神,不得不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主權。

「是我粗心了,差點就忘了怡兒患有心臟病,見不得這種場面。」他略微低頭親吻少年發頂,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嗓音安慰道,「怡兒別怕,叔公在這兒呢。」

周允晟配合的縮進他懷裡,抬手掩住懶洋洋的哈欠。

薛閻這些年過得跟苦行僧一樣,但凡送到他身邊的尤物都被他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不少人猜測他可能車禍時傷了下-體,有心無力。但剛才圍攏過來的時候,薛閻褲襠撐起那麼大一頂帳篷,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

好事被人打斷,難怪他要發那麼大火兒。跟他關係最近的幾人彼此對視,都明白他恐怕是看上薛二家的閨女了。

硬都硬了還自稱叔公,要臉嗎?

「閻爺,我妹妹身體從小就不好,我想先帶她回去。」薛子軒盡力克制住把人奪過來的衝動。他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卻不包括薛閻。

「閻爺,您看小怡這一身血,實在是……」薛瑞硬著頭皮走過來。他也不想得罪這人,但對方總抱著黃怡也不是個事兒,要發現了他真實性別就糟了。

「我親自送他回去。」薛閻示意保鏢推自己出去,末了沖眾位賓客交代道,「你們隨意,想走就走,想玩就繼續玩,讓薛老四幫你們安排。」

眾人笑著點頭,擺出一副『我們懂得』的曖昧表情。

薛瑞又是興奮又是擔憂,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等他上了車先行駛離,這才去停車場取自己的車。

「剛才真沒嚇著?」薛閻掏出手帕,擦拭沾染在少年臉側的一滴血珠,完了忍不住親吻他因為睏倦而顯得格外迷濛水潤的眼睛。

「嚇著了,你快親我一下安慰安慰。」周允晟湊過去,指了指自己嘴巴。

薛閻撐不住笑了,分開他雙腿,讓他盤坐在自己腰間,低聲問道,「你那麼肯定我會喜歡男人?」

「不管你之前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反正以後只會喜歡我。」周允晟迫不及待的堵住他薄唇,用舌頭掃蕩他口腔裡淡淡的煙味,有些澀,有些咸,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甜蜜。

薛閻立即伸出舌頭迎合他,心中滿足的喟嘆。

兩人吻的難捨難分,交-合的唇齒間滴落一根銀絲,直吻到舌尖麻木,嘴唇紅腫才意猶未盡的分開。薛閻撩起少年裙襬,拉開他底褲,時輕時重的揉弄,閉著眼睛認真聆聽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悶哼聲。

在車裡交待了一次,抵達薛家時周允晟腿有些發軟。他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赤腳踩在碎石子路上時忍不住哎呀慘叫,然後像彈簧一樣蹦來蹦去。

薛閻笑著看了一會兒,這才把少年撈到輪椅上抱好。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只是單純的看著一個人,心中就會升騰起那樣巨大的幸福感。如果之前的苦難是為了換來與少年的相遇,那麼他甘之如飴。

看見家主親自送黃怡回來,管家大吃一驚,硬著頭皮邀請家主留下吃宵夜。

薛閻拒絕了,叮囑少年趕緊洗澡睡覺,親眼看著他搖搖晃晃上樓便立即告辭,薛瑞到家時連個人影兒都沒看見。

「先生,閻爺說以後讓薛晉怡多去他那兒走一走。」管家如實回稟。

「知道了。」薛瑞點頭,眼中滑過一抹喜色。

「不行。」薛李丹妮厲聲反對,「他要是發現了那小子的身份該怎麼辦?」

「閻爺受傷了,根本就不能人道,只要黃怡小心一點不會出事的。」薛瑞湊到妻子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麼,薛李丹妮沉吟片刻,勉強點了頭。他們當時站在最外圍,沒能看見發-情中的閻爺,這會兒還對坊間流言深信不疑。

薛子軒沒心情跟任何人交流,他慢慢爬上樓梯,在二樓的走廊裡站了很久,終於敲響少年房門。

「找我什麼事?」周允晟剛洗完澡,腰間只繫了一根浴巾,頭髮濕漉漉的往下滴水,皮膚因為熱氣的燻蒸泛出誘人的色澤,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撲面而來。

薛子軒愣住了,頭腦一片空白。

「沒事我要睡了。」周允晟催促道。

「我說過的話你忘了嗎?離薛閻遠一點,他是個瘋子。」

「當時如果我不過去,他就會為難你。你不想給他們彈琴,我看得出來。只要是你不願意做的事,我不會讓任何人勉強你。」周允晟看似笑得真誠,實際上心裡膩歪極了。

薛子軒沒有同理心,無法切身的體會別人的感受。哪怕那人為他付出所有,他也不會有一絲動容。然而眼下,他素來冷硬的心房卻開始慢慢變得柔軟,像是被溫水一遍又一遍的沖刷澆淋,洗去塵埃。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忽然伸手將少年抱住,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轉身匆忙離去。

周允晟關緊房門,用手帕反覆擦洗額頭,確定那滑膩的觸感完全消失才停下來。住在對面的薛靜依聽見哥哥上樓的聲音時就悄悄打開房門,卻沒料到會看見他親吻少年的畫面。

親吻指尖代表著崇拜你,親吻額頭代表著疼愛你,這兩句話是薛靜依偶然在網上看見的。哥哥崇拜黃怡?想起他看向他時特別專注深邃的眼睛,或許也能用近似於崇拜的心折來形容。而疼愛,他那樣小心翼翼的對待他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她以為黃怡只是自己的影子,是一個早晚會死去的容器,但現在,情況已經完全脫離了掌控。如果哥哥對黃怡的感情不斷加深,他一定捨不得傷害他。

那意味著她即將面臨死亡。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最愛的人放棄。

薛靜依關緊房門後滑坐在地上,拚命忍耐心髒的劇痛。她沒有向任何人求助,自暴自棄的想著或許就這樣死了也是一種解脫,但是第二天,她竟然醒過來了,在沒有吃藥也沒有注射強心劑的情況下竟然醒過來了。

她踉蹌著站起來,對著鏡子裡臉色灰敗的少女低聲嗤笑。這是一個奇蹟,同時也證明了老天爺想讓她活下去的意願,那麼她為什麼要放棄?

絕-不!用口型無聲說出這兩個字,她打理好自己,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餐廳。

薛瑞等人早就出門了,只有周允晟坐在餐桌前擺弄手提電腦,管家在廚房裡烤面包。

薛靜依燒了一壺熱水,笑道,「想喝奶茶嗎?我幫你泡。」

「好,謝謝。」周允晟頭也沒抬的答應。

剛燒好的水非常燙,護士小鄧想過去幫忙,被拒絕了。薛靜依端著兩個杯子飛快朝餐桌走去,到得周允晟身邊時手抖了一下,兩杯奶茶嘩啦啦全潑了出來。被潑個正著的手提電腦茲啦響了兩聲便黑屏了,機體內部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所幸周允晟躲避及時,否則放在電腦鍵盤上的雙手就是不廢也要脫層皮。

薛靜依驚叫著退後,一面掉淚一面道歉,護士和管家連忙走過去安慰,誰也沒功夫搭理真正的受害者。

「沒關係,你身體不好,這些事以後讓別人來做吧。」周允晟指著沾了幾滴咖啡漬的襯衫說道,「我回房換一件衣服。」

回到房間反鎖房門,他脫掉襯衫,坐在床沿扶著額頭低笑起來。薛靜依想幹什麼?廢掉他一雙手?因為這雙手能彈奏出讓薛子軒神魂顛倒的樂曲?

所以說他從來就不相信世上有真正純白的靈魂。再善良的人,也會心存私慾,而人性會否被私慾掌控,端看外界的誘惑或者威脅夠不夠大而已。

薛靜依既要面對死亡的威脅,又要面對失去心上人的痛苦,她若是還能一如既往的保持本心,周允晟才要感到奇怪。

她的黑化,早就在他的預料之內,當她看見那份報告書卻緘口不言時,她已經行走在一條永遠無法回頭的道路上。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和黃怡之間只能活一個。

而她終於堅定的選擇了自己。

兩個最重要的棋子都已步入局中,遊戲可以開始了。

147|14.7
周允晟換好衣服來到餐廳,還不等坐下,就見昨晚為薛閻處理內鬼的那名青年男子帶著和煦的微笑走進來,身後跟著誠惶誠恐的管家。從兩人的言談中可以判斷,這人就是薛閻最倚重的心腹薛老四,而薛靜依早就被管家叫回了房間,免得招人懷疑。

「靜依,還沒吃早飯?」薛老四自來熟的打招呼。

「沒吃,你吃了嗎?」周允晟拿起一塊吐司。

「我吃了,閻爺沒吃,讓我來接你去陪他吃早餐。走嗎?」薛老四笑眯眯的抽掉少年指尖的吐司,放進自己嘴裡。

周允晟裝作拘謹的朝管家看去。

管家得了薛瑞吩咐,笑道,「上樓換身衣服再去吧。」

周允晟點頭,跟隨在管家身後,薛老四自顧走進廚房,拿了一瓶草莓果醬,一層一層往吐司上刷,跟不要錢似得。

「閻爺想見的人是小姐,但小姐身體不好出不了門,你代替小姐去跟閻爺相處,不要讓他發現你的身份。閻爺這人行事狠辣,惹惱了他後果非常嚴重,想必昨晚你已經看見了。」管家言辭間滿是威脅。

周允晟知道這家人就是這樣,一旦被他們擺佈一次,他們就會把你的乖順和妥協當做理所當然,毫不留情的壓榨你的最後一滴剩餘價值。所以這樣的人家才能教育出薛子軒那樣的怪物;所以薛靜依再如何純潔善良,也只需一點點誤導就會走上歧途。

他內心嗤笑,面上卻裝作惶恐的點頭。

管家對他的怯弱很滿意,從衣櫃裡找出一件掐腰白襯衫和一件緊身牛仔褲讓他換上,又幫他挑了一雙白色板鞋。

「好了,下去吧,記住不要讓閻爺發現你的身份。」管家將他推出房門,一再叮囑。

周允晟唯唯諾諾的答應。

薛老四已經把一盤吐司連帶一罐草莓果醬都吃完了,正用餐巾紙優雅的擦嘴,看見兩人下摟也不同管家多廢話,拉著人就走。

「這都幾點了你還沒吃早飯?一點兒也不注意身體。」周允晟剛踏入餐廳就熟門熟路的拉開薛閻身邊的椅子坐下,抬眼看看餐桌,幫他夾了幾個小籠包並幾個蒸餃。

「有粥嗎?我想吃魚片粥。」他一邊調醬料一邊詢問,那架勢活像跟薛閻同居了十幾年一樣,半點不見在薛家的拘謹和膽怯。

原來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難怪薛閻能看上。薛老四一邊暗忖一邊坐在兩人對面,把兩籠蒸餃拖到自己手邊。

周允晟抬眸瞥了他一眼,薛閻便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他一天要吃八頓,他家就是因為他能吃,養不起,才把他扔給我帶。」

周允晟爽朗的笑起來,叉了一個小籠包沾了點醬料,放進愛人碗裡,然後走進廚房盛粥。

等人走了,薛老四才咋舌道,「你們真的才認識三天?我看著怎麼像認識三十年一樣?老夫老妻的感覺不要太濃。」

薛閻低頭吃包子,沒工夫搭理他。其實他根本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不過找了個藉口把少年接回來,如果少年對此很在意,他可以試著改變,畢竟他們要在一起一輩子。連同今天,他們才見過三次面,現在就說一輩子似乎有點太早,但他潛意識裡已經認定少年會是他的伴侶。

等少年滿十八歲,他就跟他結婚,上了薛家族譜他就是他的人了。這樣想著,薛閻露出一抹溫柔笑意,把坐在對面的薛老四嚇得夠嗆。

周允晟用托盤端了三碗魚片粥出來。

「謝謝嫂子。」薛老四嬉皮笑臉的接過粥。

「嫂子都叫了,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周允晟用調羹攪拌粥水,態度那叫一個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害得薛老四一口粥嗆進氣管,咳得差點背過氣去。

想什麼來什麼,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薛閻低聲笑了,大手覆蓋在他後腦勺上,將他拉到唇邊親了一口,柔聲道,「等你十八歲。」

「還有兩年,那麼久。」周允晟放下調羹嘆氣,惹得薛閻從低笑變大笑,將他抱進懷裡揉搓了一通。他喜歡少年的熱切和直白,喜歡他看向自己時彷彿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專注。

被他愛上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薛老四摀住眼睛,暗暗嘆息閻爺這是老房子著火,無可救藥了。

吃完早飯,薛閻帶少年回自己臥室,別墅裡設置了電梯,各處還有輪椅通道,非常便於行動。

「你什麼時候離開薛家?」他操控輪椅駛到衣櫃邊。

「再過一陣吧。」周允晟盤腿坐在床上。

「過一陣是多久?」薛閻打開衣櫃,取出一套嶄新的休閒服扔過去,「換上吧,別整天穿得不男不女。牛仔褲繃那麼緊,不覺得難受?」少年一來他就注意到他被褲子裹的緊緊的兩條長腿和愈顯挺翹的臀部。

薛家那丫頭雖然長相跟少年一樣,但氣質和心性卻差了少年一大截,真以為日後他會糊塗到分辨不出他們的區別?一件寶物和一塊瓦礫放在一起,除非他眼瞎了才會取瓦礫而舍寶物。

周允晟利索的換上,嘆息道,「終於穿了一回正常男人該穿的衣服,這才是生活。」

薛閻撐不住笑了,伸手拍打他屁股,周允晟跨坐在他腰上,像個饞貓一般追著去吻他嘴唇。兩人立即陷入火熱的交纏。

感覺到愛人起了反應,周允晟跳下地,解開他腰帶埋頭動作,直等愛人低吼著釋放才用紙巾擦拭。

「去洗澡?」他啞聲詢問。

「好。」薛閻感知到他目中隱藏的火辣意味,剛消下去的那處又飛快站立。

周允晟兌好水,脫掉薛閻衣褲,將他抱起來放進浴缸,毫不吃力的狀態讓薛閻很是吃驚。瞥見愛人目中的詫異,周允晟挑眉道,「看什麼,我好歹也是男人。」

兩人在浴缸裡糾纏了一個多小時才意猶未盡的分開,牆壁和地板到處都是泡沫,連浴巾都濕透了。周允晟並不打理自己,將愛人撈出來放在輪椅上,攪幹一條浴巾幫他擦拭身體,完了抱到床上蓋好薄被,吻了吻他薄唇說道,「等會兒,我馬上就來。」

他回到浴室擦身,然後換好衣服,拿著一個吹風筒出來。

薛閻半靠在床上靜靜看著他。

插上電,把彼此的頭髮吹乾,周允晟找了一件浴袍幫愛人穿上,盤腿坐在他對面喟嘆道,「其實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哪樣?」薛閻握住他腳踝,將他拖到懷中抱牢。

「就是這樣,」周允晟指了指他無法行走的雙腿,笑道,「你哪兒也去不了,我就可以把你揣在口袋裡隨身攜帶,我能照顧你一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覺得挺好。」

薛閻眸色變得格外暗沉。他猛然翻身將少年壓住,狠狠的吻他甜蜜無比的雙唇。少年人的誓言大多不過是隨便說說,但他知道這並不包括懷裡的寶貝。他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殘缺,甚至為能照顧他一生而感到喜悅。

他嘴上說得平淡,眼裡的情義卻炙熱的叫他難以承受。

「寶貝兒,我愛你。」他咬著少年殷紅的唇珠,一字一句表白。

周允晟翹起唇角,燦爛地笑了。

薛老四讓人把新購置的鋼琴搬進客廳時薛閻正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提電腦,少年抱著雙腿窩在他臂彎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天,也不知說了什麼有趣的話,薛閻低笑起來,用嘴唇碰了碰少年額頭,親密的氛圍比早上更加濃郁。

「閻爺,鋼琴放在哪兒?」薛老四捂著腮幫子,覺得牙都快被酸掉了。他從來不知道動不動就放殺氣的閻王爺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把我書房隔壁空出來佈置成琴房。」薛閻頭也不抬。

周允晟卻跳下沙發跑到鋼琴邊,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然後打開琴鍵試音。薛閻感覺懷裡空蕩蕩的,臉色不由變冷。

薛老四連忙推開少年關上琴蓋,說道,「電梯太窄,搬不上去,我讓他們從陽台往上吊,你讓開,小心磕碰了。」

周允晟這才回到薛閻身邊,抱著他腦袋啃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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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等到晚上八點才看見薛老四的車駛進花園,立即走到廊下,面無表情的看過去。

少年打開車門跳出來,卻又被一隻大手拉住,不得不趴在車窗上聽車裡的人說話。聲音很小聽不真切,但依稀傳來『明天』、『一起』、『寶貝兒』等字眼,串聯起來毫無意義,但親暱溫柔的態度卻十分明顯。

薛子軒走上前,堅定的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後,淡淡開口,「天晚了,閻爺該走了。」

薛閻用陰森的目光回視。

周允晟從薛子軒身後探出腦袋,揮手道,「叔公再見。」嘴上說得正經又乖巧,卻撅起嘴唇作飛吻狀。

連薛老四都被他逗笑了,更何況是愛他愛到痴狂的薛閻。他冷硬的面容瞬間軟化,一面低笑一面擺手,「明天見,記得陪我吃早餐。」

等車子開遠,薛子軒才握住少年手腕質問,「不是說過讓你離他遠點嗎?為什麼不聽話?」

「可是管家一定要我去。」周允晟低頭囁嚅。

薛子軒滿腔怒氣瞬間消弭,將他拉入懷中愛憐的拍撫,「我會跟福伯說,今後不用再去了。」

「謝謝哥哥。」周允晟乖順點頭,試探性的揪住他衣擺。

哥哥?這個稱呼是如此的親暱而又溫暖,換來薛子軒低沉的笑聲。

薛靜依站在窗邊,盯著夜色中幾乎融為一體的兩人,眸中翻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當天晚上,薛子軒跟薛瑞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走出房門時兩人臉色鐵青。周允晟沒興趣監聽爭吵內容,很早就睡了。

薛子軒無力阻止薛閻帶走少年的舉動,因為他的父親才是出賣少年的罪魁禍首。他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無能,因此而變得越來越沉默,坐在鋼琴前一彈就是一整天,眼底的憂鬱和瘋狂令人心驚。

但是當少年回到家裡,坐在他身邊陪他練琴時,縈繞在他周身的孤寂和冷漠卻又一掃而空,像個無憂無慮的小男孩一般笑起來。

看見他一天更比一天在乎少年,已然踏入泥沼無法自拔,薛靜依心痛如絞。

148|14.8

這天,薛靜依收到了肖邦國際鋼琴大賽的邀請函,這是鋼琴界最盛大的賽事,分為兒童組,青少年組和成人組,如果獲得青少年組的冠軍,將會無條件被世界最高音樂學府柯蒂斯學院錄取,並贈予非常豐厚的獎學金。

當年的薛子軒以12歲稚齡獲得了青少年組的冠軍,並且成為柯蒂斯錄取的年齡最小的學員,因此而揚名世界。當年的他被譽為鋼琴王子,現在的他早已成功為自己加冕。論起彈奏鋼琴,沒有任何一位演奏家敢聲稱自己一定能勝過他。

他高超的技巧和充沛的感情早已征服了世界。

作為他的妹妹,薛靜依一經報名就受到了媒體和圈內人士的廣泛關注。他們對她寄予厚望,都在猜測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鋼琴女皇。當然也有人擔心薛靜依的身體可能支撐不了殘酷的比賽,所以在考慮要不要給她發函。

薛靜依親自打電話到組委會,表示自己可以堅持比賽,薛子軒為了支持妹妹,主動與組委會簽訂合約,成為成人組的評委。

他今年才27歲,卻要審評一群年齡可能比他還要大的演奏者們的資格,事情似乎有些可笑。然而消息一出,沒人對此提出異議,所有向組委會遞送參賽申請的演奏者們都認為能讓薛子軒聆聽他們的演奏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組委會最終妥協了,將邀請函發給了薛靜依。這場賽事每五年舉辦一次,每一個名額都異常珍貴,他們自然不喜歡發生缺席的情況,那對落選的人來說尤其不公平。

薛靜依太高興了,這是黃怡來到薛家後她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早上,等黃怡被薛閻接走以後,她纏著薛子軒陪自己練琴。

她打開琴蓋,微笑著一一撫摸黑白的琴鍵,彷彿生命又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哥哥,你能幫我挑選比賽時要彈奏的曲子嗎?」她拿出幾本曲譜。

薛子軒遙望窗外,不言不語。

「哥哥,你怎麼了?」薛靜依小心翼翼的喊道。

薛子軒這才回神,語氣淡漠,「你把自己最拿手的先挑出來練習,我聽一遍再說。」

「好。」薛靜依喜滋滋的把其中一本琴譜翻開放在譜架上,彈奏一首歡快的舞曲。她傾盡全部心力,只為了用琴聲打動哥哥,若是能得到他一句讚許,就彷彿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她參加比賽不僅僅是為了獲得柯蒂斯音樂學院的入場卷,更是為了吸引哥哥的注意力,讓他看見自己的努力和優秀,從而更愛自己一點。

哥哥,看著我好嗎?求求你看我一眼!歡快的舞曲到了最後變成絕望的悲鳴,薛靜依將雙手狠狠按壓在琴鍵上,一滴淚水順著眼眶滑落。她毀了這首舞曲,若是往常,哥哥早就走過來嚴厲的斥責,然而眼下,他卻連一個音符都沒聽進去,站在窗邊眺望遠方,背影顯得那樣孤寂。

她知道他在等待黃怡。黃怡離開的十幾個小時,他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日落。她真想走過去擁抱他,大聲告訴他自己是多麼愛他,請求他給予自己一點關注。這些狂亂而又熱切的想法,在看見他冰冷無機質的眼眸時全都化為煙塵消散。

雙手反覆按壓琴鍵,製造出刺耳的噪音,卻沒能讓男人回頭看一眼,薛靜依這才頹然放棄,擦掉眼淚雲淡風輕的問道,「哥哥,我彈的怎麼樣?」

薛子軒頭也沒回的道,「繼續。」他根本就沒在聽,所以不予置評。

薛靜依差點忍不住笑了。這還是她的哥哥嗎?如果是在以前,他早就把她扔出去了。現在,他的眼裡只看得見黃怡,耳裡只聽得見黃怡,心裡也只能思考與黃怡有關的點點滴滴。

在他看來,除了黃怡以外的人或許都是一團空氣。

薛靜依撫了撫刺痛的心臟,翻開下一張譜曲彈奏,彈到第二小節,薛子軒忽然轉身打開房門,步履匆忙的跑下樓。薛靜依眸色微變,似想到什麼隱在窗簾後往花園裡看去,果見薛閻的車從不遠處的林蔭小道駛來。

黃怡回來了。

薛靜依懷著嫉妒的心情看著哥哥將他拉到身後保護,又看著薛閻探出頭仔細交代什麼。兩個男人互相對視,眼裡充斥著烈火一般熊熊燃燒的敵意。

然而黃怡只用清越的嗓音說一句『叔公再見』,兩人難看的面色瞬間就變得愉悅。顯然,他們對這句話的理解很不一樣,但對黃怡的疼愛卻都是那麼深刻,他無需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需抬眸一笑或張張嘴,就能取悅他們。

分明是雙胞胎,老天爺卻把健康的身體,美麗的微笑,過人的天賦全都贈予他,而自己除了一顆千瘡百孔的心臟什麼都無法擁有。這不公平!

這樣想的時候,薛靜依顯然忘了自己十六年裡都是過著怎樣奢華舒適的生活,也忘了她真正的親人曾遭受的苦難。

當她收拾好滿心嫉妒坐回鋼琴前時,門開了,薛子軒牽著少年走進來,原本冰冷淡漠的臉龐如今籠罩著一層暖融融的笑意。

「你剛才說讓我幫你挑曲子,你中意哪幾首?」

「全在這裡。」薛靜依把一本琴譜遞過去,心中苦澀難言。原來之前自己說過的話,彈過的曲子,他全都沒聽進耳裡。雖然早就知道,但是看見他如此迥異的態度,她依然覺得無比難過。

周允晟湊過去瞟了幾眼。薛子軒察覺他的靠近,笑睨他一眼後將他攬入懷中,將曲譜放在膝頭方便他閱覽。薛閻的離去讓他心情大好,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他永遠不要再回來。

「小怡,你怎麼回來了?」薛靜依儘量不去看相依相偎的兩人。

「叔公有事要處理,可能一兩個月都不來球場。」周允晟無辜的眨眼。事實上並非薛閻有事,而是他想到今天是薛靜依收到邀請函的日子,特意趕回來的,為此還簽訂了很多不平等條約。

上輩子薛靜依也在今天收到了邀請函,然後系統立刻發佈任務讓他破壞薛靜依的比賽。但命運之子就是命運之子,無論薛靜依受多大的打擊,都能迅速振作起來且越戰越勇。他記得決賽的時候,他弄傷了她的手指,她卻憑著驚人的毅力完成了高難度的演奏並獲得冠軍。

也是在那一天,薛子軒才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優秀的女人看待,而不是妹妹。

這一世,他不會用系統頒布的弱智手段去陷害薛靜依,他有一個更好玩的計畫。

「靜依,聽說你收到肖邦國際鋼琴大賽的邀請函了?恭喜你。」周允晟笑著說道。

「謝謝。」薛靜依客氣的點頭,心中暗恨薛閻為何走的時候不把他一塊兒帶走。

「你最近一段時間可以陪靜依練習。她在技法上還存在很多不足,你能幫她指正或作出正確的示範。」薛子軒輕輕揉弄少年細軟的發絲,眼裡暗藏失而復得的喜悅。

薛靜依臉色陰沉了一瞬。雖然少年才剛開始學琴,但無論是技巧還是表現力,都已經遠遠超越了全盛時期的她,說一句指正並不誇張。但她還是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表面笑著答應,心裡卻存了較勁兒的念頭。

她只是長期臥病疏於練習,努力準備一個月必定能追上少年甚至趕超。這樣想著,她彈奏的時候便特別賣力,對薛子軒的意見也尤為重視。

少年不再離開自己,而是抱著平板電腦靜靜窩在自己身邊,偶爾睏倦了還會枕在自己膝上睡一覺,這讓薛子軒常常會忍不住微笑起來。他迅速找回狀態,又變成了那個對音樂十分苛求的鋼琴家,一旦薛靜依彈錯某個音符就會厲聲要求她停下重來。

每當這個時候,周允晟便會抬眸沖薛靜依燦笑。他知道已經黑化的薛靜依會把這個安慰性的笑容看作是嘲諷和輕蔑,這會徹底攪亂她的心神。

果然,薛靜依一天更比一天緊張,發揮的也越來越失常,尤其薛子軒在她失誤後為了引導她,還會讓周允晟再彈奏一遍。

少年完美無缺的演奏像是一座難以跨越的鴻溝,讓薛靜依清晰的意識到無論自己如何努力,也沒有追趕上他的一天。她強撐著不在哥哥面前露出怯懦的神態,但她自己知道,她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只需某人輕輕一推,就能讓她的自信心徹底塌陷。

待在琴房練習於她而言原本是種樂趣,現在卻變成了煎熬。

周允晟眼見她容顏憔悴,眸光暗淡,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這些天,他有意用琴技碾壓她,為得正是擊垮她的自信,逼迫她在黑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從而陷入癲狂。對於長久處於絕境中的人來說,清醒與瘋狂僅一線之隔。

兩人並肩朝琴房走去,面上談笑晏晏,實則各懷心思。

薛子軒取出一本琴譜遞過去,語氣嚴厲,「按照你這幾天的水準,第一輪預賽就會被淘汰。這是我為你挑選的曲子,你專心把它們練好,或許能保證你進入決賽。」

薛靜依接過後匆匆翻看一遍,臉色煞白。這本琴譜只囊括了五首曲目,是世界上公認的難度最高的鋼琴曲,別名又叫《超技練習曲》,從『超技』兩個字就能知道演奏它們必須具備怎樣高超的技巧。

世界上最頂尖的演奏家都不敢誇口自己能把五首曲子完整的彈奏出來,事實上,能順利完成其中的兩三首就足以令他們感到驕傲。

而薛子軒正是世界上唯一能完整彈奏這五首曲目的人。他為薛靜依設定的標準如此之高,一下就讓她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薛靜依翻開曲譜時指尖都在顫抖。

第一首曲子是難度最低的,然而一瞥見它的名字,薛靜依頭腦便一片空白。《地獄之火》,運用雙音技術最多的鋼琴曲,一個小節中最多設置了一百二十個雙音,其中更有六七十個雙顫音,一旦在彈奏中手指過於緊繃,亦或兩個音受力不均,這首曲子就毀了。

有鋼琴演奏家曾經戲言:能完美彈奏《地獄之火》的人,對自己雙手的掌控力應該比機器人更精確。

薛靜依用力深呼吸,努力讓指尖放鬆下來。你能做到的,你一定可以!她不停安慰自己,然而才彈奏到第二行就出了差錯,一個雙音出現了斷層,讓旋律陡然變得尖銳。

「停下重彈。」薛子軒厲聲呵斥,見正在擺弄電腦的少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似乎受到了驚嚇,連忙走過去輕輕拍撫他發頂。

少年靦腆一笑,重又低頭擺弄電腦。薛子軒這才放緩語氣說道,「重新彈一遍,不光指尖需要徹底放鬆,連手腕也是。」

薛靜依點頭答應,雙手卻更為僵硬。她硬著頭皮繼續,彈奏到第一小節的末尾時,連續出現的十幾個雙音讓她備受驚嚇,指尖在琴鍵上亂作一團,原本美妙的旋律變成了不堪入耳的噪音。

「停!你究竟怎麼了?我記得你的水平不止這樣。讓開,我給你示範一遍。」薛子軒眉頭緊皺。

薛靜依連忙讓開,忐忑不安的望著他。

周允晟放下電腦,趴在琴沿上眼巴巴的開口,「哥哥,這首曲子很有意思,我能彈一遍嗎?」

薛子軒冰冷的面容瞬間融化,溫聲道,「過來試試吧。」

周允晟坐在鋼琴前,先把曲譜翻看一遍,記在心裡,然後擺脫琴譜自如的彈奏。這首曲子源於作曲家的一個噩夢。他夢見自己跌入地獄,那裡到處都是幽藍色的火焰和可怕的惡魔。火焰燒灼他,惡魔追逐他,他飽受驚嚇的奔逃,然後一個蹬腳醒了過來,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場夢。

於是他一邊抹汗一邊哈哈大笑。

所以這首曲子的前三個小節充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雙音和雙顫音,將恐怖、陰森、瘋狂的氛圍營造的淋淋盡致,最後一個小節卻充滿了釋懷和喜悅,令聽眾徹底擺脫之前膽顫心驚的感覺。巨大的情感落差和前後迥異的風格是這首曲子最亮眼的地方,而連續出現的雙音奠定了這首曲子的超高難度。

周允晟纖長的指尖在琴鍵上滑動,利落而又精準的摁下一個個音符,當他演奏結束,薛靜依不自覺的摸了摸手臂,發現上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演奏的太完美了,高超的技巧幾乎能與那些成名多年的音樂家比肩。

薛子軒站在鋼琴邊,用近乎於痴迷的目光凝視少年。當他演奏結束,他壓下狂亂的心跳,啞聲讚許,「完美,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教導你了。」

周允晟靦腆的笑起來。

已經沒有什麼能教導了嗎?連鋼琴之王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少年的演奏技巧已經達到了讓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薛靜依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被名為嫉妒的毒液腐蝕出幾個血洞。看見哥哥衝自己招手,她反射性的退後兩步。

「靜依,之前你看清楚了嗎?過來彈一遍,記住一定要放鬆。」

「好。」薛靜依低頭看向鋼琴,一股幽藍色的火焰忽然從琴鍵的縫隙中竄出,呼嘯著朝她面上襲來。她連忙後仰躲開火舌,差點因此而摔倒。

周允晟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低聲詢問,「你怎麼了?」

「沒,沒怎麼。」薛靜依定睛一看,琴鍵上哪有什麼火焰,是她太過緊張產生了幻覺。她慢慢將手指擺放上去,指尖卻彷彿被灼燒一般疼痛難忍。分明只需輕輕一按就能彈奏出美妙的旋律,但現在,她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少年第一次彈奏就把《地獄之火》演繹的如此完美,而她要從這座高不可攀的山峰的峰腳爬上頂端,甚至凌空超越,那怎麼可能?

別說現在的她做不到,就是全盛時期的她,也同樣無法做到。只需按下幾行音符,她就輸了,輸掉了自信和驕傲,也輸掉了哥哥的關注。

她多麼想讓哥哥也用同樣痴迷的目光凝視自己,但她知道,她永遠無法打敗少年。

她忽然趴伏在鋼琴上痛呼起來,手肘和胸膛壓迫琴鍵,發出刺耳的嗡鳴。薛子軒面色一變,立即將她抱起來送往臥室,管家聞聽動靜一邊給醫生打電話一邊準備藥材和醫療器械。

薛靜依是真的發病還是裝的,周允晟沒興趣知道。他只知道她的驕傲和自信已經被他徹底碾碎。如此,遊戲才能進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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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依是裝的,她不想在哥哥面前出醜,從而襯托的黃怡更優秀。

或許是因為遭受過太多打擊的緣故,那天獨自從昏迷中醒來後,她發現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增強了很多,以往總讓她心痛如絞的畫面,現在已經可以裝作毫不在乎的面對。

第二天凌晨,她悄悄來到琴房,坐在鋼琴前發呆。直過了半個多小時,她才把雙手放在琴鍵上,試著彈奏最簡單的一首舞曲,但熟悉的旋律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凌亂的,毫無意義的音符。

曲譜明明印刻在腦海中,眼睛一閉就能浮現,到了現實裡,她卻無法用琴鍵將它們表達出來。她似乎失去了彈奏的能力。

薛靜依心慌意亂,換了一首曲子繼續嘗試。但她越急切,手指就越不聽使喚,原本還有一點規律的琴音到後來徹底亂了,吱吱嘎嘎像是幾欲崩塌的老舊樓梯。

這哪裡是音樂,而是折磨人的噪音,如果哥哥聽見了,一定會用力關上琴蓋把自己的雙手壓斷。薛靜依終於停下來,盯著顫抖不止的雙手發呆。

她知道短時間之內,自己怕是沒有能力再碰鋼琴,因為一坐在鋼琴前,她感受到的不是期待和愉悅,而是恐懼和不安。黃怡過分優秀的表現誘導了這種心態的產生,然後讓它一天更比一天嚴重,直至昨天遭受到碾壓性的打擊才真正爆發出來。

薛靜依輕輕關上琴蓋,回到臥室。琴房裡鋪設了隔音棉,她沒吵醒任何人,所以現在有時間靜靜思考一會兒。她打開電腦,認真瀏覽換心手術的相關資料,最近一個多月,她正是靠著這些資料讓自己熬過了一次又一次打擊。

一篇報導躍然而出,久久停留在她視線當中。一名年輕男子移植了一顆心臟,在康復之後,他發現自己擁有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記憶,更具備了以前不曾具備的能力。這讓他的生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專家分析道:人類的心臟也能儲存記憶,可以使心髒移植者得到原主的某些技能。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就有吞吃敵人心臟以獲得力量的習俗。

薛靜依用陰森的目光凝視這篇報導,許久之後抿唇笑了。如果移植了黃怡的心臟,她是不是也能獲得他過人的音樂天賦?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他算什麼,一個為自己存儲心臟的容器,一個活在自己陰影裡的可憐蟲,憑什麼讓自己感到恐懼?

她笑得越來越陰狠,看見擺放在桌上的邀請函,做下了一個決定。

既然她短時間內失去了彈奏的能力,便讓黃怡代替她參加比賽。她看重的並不是豐厚的獎金,而是進入柯蒂斯音樂學院學習的機會。憑她的能力,至少還需苦練好幾年才能考上,而黃怡輕輕鬆鬆就能做到。

反正他也是要死的,乾脆利用個徹底。等得到了他的心臟和天賦,沒有誰會發現當初參加比賽的那個人不是她。

這樣想著,她冷靜的關掉電腦,摁響急救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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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人圍在病床邊面容憔悴,尤其是薛李丹妮,眼睛都哭紅了。薛靜依拉住她的手,虛弱開口,「媽媽,我會死嗎?」

「胡說什麼,你一定會好的,我們已經想到辦法了。老公,你說是不是?」

「是,只要你趕緊把身體養好,我們就能馬上為你做手術。」言下之意是說心臟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薛靜依抿嘴笑了,看向面色鐵青的薛子軒,試探道,「哥哥,你說我能好起來嗎?」

薛子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站起身往外走,頭也不回的道,「你注意休息。」

他終於意識到妹妹的存活建立在少年的死亡之上,這讓他痛苦的幾欲窒息。他現在根本無法正視薛靜依的存在,她是一個殘次品,卻要用扼殺天才的方式去彌補她的殘缺,這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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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依故意不吃藥,讓身體狀況迅速惡化,但這只是表象,一旦達到目的,她就會盡力調養至最佳狀態,以便能承受住心臟移植手術的風險。在那之前,她要把黃怡虧欠她的全都要回來。

她向薛李丹妮提出了讓黃怡代替自己參加比賽的要求,薛李丹妮無疑是薛家最疼愛她的人,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並把此事告訴薛瑞。薛瑞決定派幾個保鏢時時刻刻跟著黃怡,免得他在比賽過程中暴露身份。

薛靜依又讓管家把黃怡叫過來,擺出一副垂死的模樣,說想讓更多的人記住自己,想親自站上那個舞台卻無能為力,想在這個世界多多少少留下曾經存活過的痕跡。這是她的遺願,希望她的兄弟能幫她完成。

周允晟內心冷笑連連,眼眶卻通紅一片,考慮片刻後答應了。

薛靜依握住他的手,虛弱的道謝。

薛家所有人都圍著她團團轉,但凡她提出什麼要求,莫不盡最大的努力為她實現,然而到了薛子軒跟前,得到的只有冷酷的否定。

「不行,這是作弊,我不能同意。」他面無表情的盯著一本曲譜,連個眼角餘光也未給薛靜依。這些天他甚至沒前往她的房間探望過一次,他已經無法正視她的存在。

「可是我聽說閻爺過兩天就回來了,如果小怡代替我去參加比賽的話還能躲開他。」薛靜依拿出事先想好的說辭。

薛子軒明顯愣了愣,幾分鐘後沉默的點頭。

若是以往,哥哥絕不會同意這種做法。他常常說音樂是最真實的,容不得一點虛假,故而對抄襲作弊假彈等行為深惡痛絕。但現在,為了留住黃怡,他卻能放下所有原則。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知道他會在自己和黃怡之間選擇誰。

薛靜依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情不自禁的問道,「哥哥,你想讓我活下去嗎?」我活了,黃怡就必須死,你會怎麼選?

薛子軒用格外冰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的走了。他當然想讓妹妹活下去,但前提是她不能掠奪少年的生命。死亡是一種極其自然的過程,世上每一個人都無法避免,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真到了那一天,平靜接受才是最從容的應對。

他並沒有看見,在自己轉身的時候,妹妹的眼睛裡充斥著多麼濃烈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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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替薛靜依參加比賽一直在周允晟的計畫當中。薛家想隱瞞他的身份,他就偏要名揚世界,等真相揭開的那一天,小小的薛家根本無法控制事態的發展。

為了確保他不跟外人接觸,薛家派了幾個保鏢監視。預賽已經開始,休息室裡坐滿了十二至十八歲的青少年,其中家世顯赫者不知凡幾,卻也沒幾個像他這樣高調,總是被一群戴墨鏡的大漢圍著。

有人很看不慣他的做派,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還有人試圖走到他跟前抗議,被幾個保鏢攔住。這一舉動為他招來了更多冷嘲熱諷。還未開始比賽就如此高調,等會兒輸了別太難看。

每個參賽者都曾錄製了一段vcr上交組委會,組委會將之剪輯在一起播放,為的是讓大家瞭解彼此的水平。

vcr是薛靜依未發病之前拍攝的,沒有經歷過生死磨難的她雖然也算有天賦,但在選手中間頂多只能排中上。他們並不曾將她看作真正的對手。

而這樣一個天賦平平的人,卻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確實讓很多選手憑生一種某人在狐假虎威的感覺。事實上,薛子軒的才華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想著,不少人搖頭冷笑,主動疏遠了他。尤其是最有希望奪冠的奧地利選手漢娜,她為每一個選手都帶了一份小禮物,唯獨遺漏了周允晟。

這種台下的明爭暗鬥對周允晟來說無關痛癢,他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低頭翻看一本曲譜。片刻後,休息室裡響起接二連三的抽氣聲,依稀還能聽見『天啊我要暈倒了』之類的誇張表述。

周允晟心有所感,抬眸一瞥,卻見薛子軒快步朝自己走來。他今天穿著一套灰色禮服,脖子上繫著一根黑白灰三色條紋交雜的絲質領巾,手上戴著純白的手套,看上去像是從中世紀油畫中走出的貴族。

其間有人攔住他要簽名,都被他拒絕了,走到少年身邊,他如冰雕般冷硬的面容才略微和緩,俯身問道,「緊張嗎?」

「不緊張。」周允晟搖頭。

「為了公平起見,我不能做你的評委,但我會在台下看著你。相信自己,冠軍一定是你的。」他脫掉手套撫摸少年臉頰,表情和語氣說不出的溫柔。

周允晟靦腆的笑了笑。

薛子軒還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是他發現自己在這方面格外生疏,擰眉想了很久也沒能找出一句合適的,只得像雕塑一般站在少年身旁。他想自己或許可以給少年一個擁抱,剛準備彎腰,卻見薛閻被薛老四推了過來。

他立即擋在少年身前,「這裡是選手休息區,閒雜人等不能進來。」

「那他們是怎麼進來的?」薛老四沖圍在少年身邊的幾個保鏢孥嘴。看得這麼嚴,當少年是囚犯嗎?

「小怡有心臟病,為了避免他發生意外,組委會同意我們派人保護他。」

薛閻沒說話,只冷笑了一聲。薛子軒還想趕兩人離開,一名工作人員匆匆跑進來,說是組委會要召開一個緊急會議,讓他趕快去。

「哥哥你去吧,我沒事的,叔公又不會吃了我。」周允晟輕輕拍打他手臂。

薛子軒反覆握拳,冷冷瞪視男人一眼後走了。

「你們先下去。」薛閻沖幾名保鏢擺手。這些人無不知道閻爺的威名,哪裡敢違抗,低著頭魚貫出去。

「哥哥?叫得挺親熱的。他是你哪門子的哥哥?」薛閻握住少年手腕冷笑,上下打量他,嫌棄開口,「這是什麼衣服?每次見面你就不能穿得正常一點?」

周允晟拉扯身上純白的連衣裙,無奈聳肩,「這是組委會發放的統一服裝,女選手都這麼穿,我有什麼辦法。沒事,我很快就能離開薛家了,再也不用受這份罪。」

薛閻將他拉到身邊,揉捏他纖長的指尖說道,「比賽結束我們就舉辦訂婚儀式,我幫你定做一套禮服,你喜歡黑色還是白色?」

「你穿什麼顏色?」周允晟來了興趣,蹲下-身趴伏在他膝蓋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穿黑色。」

「那我穿白色。」

「好,就這麼定了。」薛閻輕快的笑了,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往他無名指裡套,徐徐開口,「這是訂婚戒指,結婚戒指以後我們兩一塊兒去挑。等比賽結束,我幫你補辦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你想讓我下跪嗎?」

周允晟張開五指反覆欣賞做工精緻的鑽戒,又見他無名指也戴了一枚款式相同的,滿足的笑道,「不用了,求婚儀式我來辦吧,要下跪也該是我下跪,你只管等著就好。」他按捺不住滿心的喜悅,抱住男人腦袋用力親了幾口,響亮的聲音引得所有人都好奇的看過來。

薛老四每次聽兩人對話都忍不住想笑,不得不喟嘆老闆這回是撿到寶了。少年雖然才十六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這段感情投注了多少心力。他的愛如此深沉而又毋庸置疑,一旦認定了誰,就會緊緊拉住那人的手帶領他一往無前的向幸福奔去。

唯有這樣的人,才能讓心硬如鐵的薛閻動容。

薛閻摁住少年後腦勺,給了他一個唇舌交纏的熱吻,又捏了捏他指尖以示鼓勵,這才離開休息室。

選手們本就對周允晟的做派不屑,這會兒更認定了他只是個耽於享樂和肉-欲的草包,便都不再看他,心中暗暗為薛子軒有這樣一個妹妹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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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有條不紊的進行,幾個種子選手表現都頗為不俗,評委們紛紛給出極高的評價。尤其是漢娜,她演奏的曲目是《康派涅拉》,世界上難度最高的鋼琴曲之一,在預賽階段就拿出這種曲子,把比賽的格調直接往上提升了好幾級。

排在她後面的選手如果沒有更亮眼的表現,最終只能淪為陪襯,而評委們在水準拔高的情況下給出的分數或許會比他們的實際表現更低。

因為掌聲經久不息,她一直在向觀眾鞠躬致謝,直過了一兩分鐘才離開舞台。周允晟恰恰排在她後面出場,此時正站在台階下仰望。

「祝你好運。」與少年錯身而過時,她翹著唇角說道。

「你臨時改變了參賽曲目?」周允晟用標準的德語詢問。他記得參賽名單上漢娜報的曲目是《悲愴》,她忽然提高了難度會讓後面的選手陷入極其尷尬的境地。當然,如果有絕對的實力,這點小插曲並不算什麼。

「是啊,你也可以臨時改變一下。」漢娜笑嘻嘻的說道。

「你的提議很好,我喜歡競爭激烈的比賽。」周允晟微笑點頭,寫了一張小紙條遞給台下的評委。

評委們看過紙條後大吃一驚,派人跟少年反覆協商後見他心意已決,只能點頭同意。坐在後面幾排的薛子軒見幕布遲遲沒有拉開,走過去詢問情況。

「親愛的軒,你妹妹臨時改變了曲目,她要彈奏《致帕洛切夫》。我們規勸過她,但是她並不願意採納我們的意見。so……」工作人員聳聳肩,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致帕洛切夫》並沒有被收錄在《超技練習曲》中,但彈奏時的困難程度與它們相比只高不低。這首曲子鮮為人知,彈奏者更是寥寥可數,不僅因為其需要大師級的彈奏技巧,還需要投入常人難以想像的充沛情感。

上個世紀最著名的鋼琴演奏家普法洛因為練習這首曲子而導致了精神崩潰。從那以後便再也沒有人能把它完整的演奏出來。它一經問世就被譽為『魔鬼的音樂』,演奏者需要不斷地大力敲擊琴鍵,連續彈奏不協和弦,旋律至始至終都停留在高-潮未曾消退。

這首曲子首演的時候,聽眾由於受不了強烈的琴音刺激而選擇集體退場。從那天開始,《致帕洛切夫》就徹底退出了主流音樂的舞台,直到一個世紀之後的現在,才有音樂家發現隱藏在它旋律中的獨特魅力而打算讓它重現人世。

但他們無一例外的失敗了,就連薛子軒也曾表示自己只能彈奏出《致帕洛切夫》的形體,而無法重塑它的靈魂。

魔鬼的音樂或許只有魔鬼才能演奏。

這也是評委震動的原因。他們不想眼睜睜看著一名有潛力的選手因為挑錯了曲子而被淘汰。但如果他自己堅持的話,他們也不會阻止。

主持人將臨時更改的曲目報出來,台上台下噓聲一片。休息室裡的選手們更是笑得頗為幸災樂禍,沖漢娜豎起大拇指。要不是漢娜刺激了薛靜依,她也不會主動找死。很好,競爭者又少了一個。

「閻爺,小怡還沒上台呢,他們噓什麼?」薛老四是個不通音律的粗人。

薛閻正用手機百度,看見《致帕洛切夫》的介紹,不由挑高一邊眉毛。

「魔鬼的音樂,這麼刁。」薛老四湊過去看了看,嘴裡直咋舌。

兩人說話間,幕布拉開了,穿著純白連衣裙的少女(少年)已經坐在鋼琴前,一束光線聚焦在頭頂,將他照射的纖毫畢現。他微微低垂著眼瞼,似乎在調整情緒。

評委們並不催促。少女能選擇這首曲子已經證明了他的勇氣,他們願意多給他一點時間。

坐在家裡觀看直播的薛靜依暗暗咬牙,怎麼也想不明白黃怡為何會臨時更改曲目。難道他以為自己能彈奏出連哥哥都無法完美演繹的曲子嗎?他是太自大還是太愚蠢?早知道就不該讓他去參加比賽,一來就搞砸了!

周允晟在回憶《致帕洛切夫》的創作背景。它的編寫者是上個世紀並沒有什麼名氣的音樂家卡蘭斯,在曲子公演並得到無數惡評後,他服毒自殺了,屍體在他居住的破舊小閣樓內慢慢腐爛,直到一個月後被房東發現。

當時公眾都認為他是因為無法接受失敗而選擇了死亡,畢竟他花了整整七年的時間譜寫這首曲子,說一句『嘔心瀝血之作』也不為過。但周允晟並不這麼認為。這首曲子為什麼叫《致帕洛切夫》?帕洛切夫究竟是誰,跟卡蘭斯是什麼關係?

當時的人查不出,也不想查,但周允晟擁有008,想要找到真相是輕而易舉的事。通過搜索史料庫,他發現帕洛切夫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他是卡蘭斯高中時期的同學,兩人關係非常親密,但在他們畢業的時候,帕洛切夫因為受不了家人的虐待自殺了。從他死亡的那天開始,帕洛切夫將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花費在了譜曲上,曲子完成並公演的第二天,他也同樣選擇了自殺。

用畢生心血來向一個亡魂致敬,並義無反顧的追隨他而去,那是怎樣一份厚重的感情?僅僅只是單純的朋友嗎?周允晟並不這麼認為,根據當地的醫療記錄顯示,帕洛切夫曾經被家人送入精神病院治療,原因是愛上了同性。在那個年代,同性戀者得不到絲毫尊重,一經發現就會被整個社會排斥。

帕洛切夫遭受了怎樣慘無人道的折磨才會選擇死亡?而卡蘭斯,他的愛人,又是怎樣在無盡的絕望中堅持下來?《致帕洛切夫》的旋律為何至始至終那麼狂暴,真的只是為了表達失去愛人的痛苦?

不,應該還有怨恨,反抗,譴責,譴責這個殘忍無情的社會毀掉了他們幸福的可能,毀掉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交織在狂暴旋律中的情感只有純粹的愛和恨,兩者合二為一變成毀滅。

在愛人死後卡蘭斯真正想做的事其實是毀滅這個殘忍的世界,但他沒有能力付諸行動,只能把無盡的愛恨譜寫成旋律,宣洩給所有的聽眾,甚至於連帕洛切夫,他都是心存怨恨的,恨他拋下他獨自面對死亡。

當聽眾因為受不了刺激而謾罵退場時,他的心情應該很痛快淋漓吧,所以他才會心滿意足的離開這個世界。

當時的樂評人何其敏銳,他們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首魔鬼的音樂,因為毀滅和死亡是它的主旋律。

想到這裡,周允晟深吸口氣,用力按下第一個音符。他也曾經歷過最熱烈的愛情,最痛苦的折磨;也曾在看不見盡頭的絕望中拚命掙扎,想要反抗這個殘忍無情的世界。當愛人將他拋回本體獨自赴死時,他也同樣的恨他,卻也撕心裂肺的愛他。

卡蘭斯的心情,他感同身受。

台下的評委和聽眾在忍受了長久的寂靜後都在等待他膽怯退場,卻沒料到他不動則已,一動竟如此雷霆萬鈞。隨著第一個高昂的音符迸濺而出,一段又一段極其厚重,尖銳、不和諧的旋律像山嶽崩塌一般滾滾襲來。

少年快速地,猛烈地敲擊琴鍵,因為太過用力手背都爆出一條條青筋,臉上帶著猙獰而又痛苦的表情。他脊背忽而繃直,忽而又頹然彎曲,髮絲隨著擺動的頭顱在光柱中劃下一道道痕跡。他指尖迅速從這一頭滑到那一頭,用快得肉眼難辨的速度將擠滿了一個小節的三百多個音符一一敲擊出來。

高昂的琴音連續不斷的撞擊聽眾的耳膜,直入心臟,讓他們感到恐懼不安的同時又覺得痛苦而壓抑,彷彿有一雙手摀住了口鼻,令他們陷入絕望的窒息。

少年顯然比他們更痛苦也更絕望。因為深陷在琴音中不可自拔,他臉上佈滿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隨著頭顱的擺動灑落在手背和琴鍵上,在光柱中閃耀出晶瑩的星點。

他咬緊牙關,重重壓下最後一個音符,彷彿從地獄傳來的樂音戛然而止。他雙手無力的擺放在琴鍵上,粗重的喘息從聽筒擴散出來,迴蕩在演奏廳的每一個角落。

台下安靜的落針可聞,有人捂著胸口滿臉驚懼,有人抿緊雙唇默默流淚,還有人陷入呆滯無法抽離。直到今天,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原來音樂果真具備直擊靈魂的力量,他彈奏的每一個音符都能讓他們的靈魂感受到疼痛並因此而瑟瑟發抖。

「刁!刁爆了。」薛老四目瞪口呆。連他一個大老粗都能被少年的音樂震撼,更何況滿廳的專業人士。

薛閻率先鼓掌,在他之後,掌聲稀稀拉拉的響起,直至交匯成雷鳴。八位評委齊齊站起來大聲叫好,臉頰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有生之年能聽見如此純粹的《致帕洛切夫》,他們死而無憾。

薛子軒擠開身邊的聽眾奔上舞台,將少年緊緊擁入懷中,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慄。他被他征服了,從身體到靈魂。

「安可!」台下的觀眾一批接一批的站起來,喝彩聲交匯成滔天浪潮。

周允晟推開薛子軒向大家彎腰致敬,臉上還帶著些許痛苦的神色。薛子軒脫掉白手套,為他擦拭滿臉汗珠,然後再次熱烈的擁抱他,驕傲的笑容全世界都能看見。

薛閻因為行動不便被卡在聽眾席上,只能臉色鐵青的盯著台上。

「我要治腿。」他簡短交代。

「啊?不是說不想治嗎?」薛老四先是怔愣,看見跑上台與少年並肩站立的薛子軒,自然什麼都明白了。

「好,回去就幫你安排手術。」他如釋重負的笑了。能擁有一個愛愈生命的人,再不幸的人生也會慢慢變得幸運。

選手們擠在過道上,表情格外精彩。少年無論是技法還是表現力,已經能跟當世最頂尖的音樂家比肩。在漢娜提高了比賽的水準之後,少年更是將之推向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別說青少年組,就是成人組,他也是當之無愧的冠軍。

而現在,比賽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半決賽和決賽,他又將帶給大家怎樣的震撼?

評委們有志一同的打出最高分。完美,除了完美他們給不了任何別的評價。少年謝過聽眾原本準備下台,卻又被熱烈的呼喚回來,他們太喜歡他了,希望他還能演奏一曲,但這顯然不符合大賽規則。周允晟只能再三謝幕,直過了五分鐘才在薛子軒的攬護下回到休息室。

後面出場的選手已經不抱什麼希望,所以表演的時候格外放鬆。他們知道自己再如何努力都無法超越少年。比賽才剛剛開始,冠軍的人選就已經確定,除非少年在此期間發生什麼意外無法正常參加比賽。

坐在電視機前的薛靜依手忙腳亂的吞服了一粒救心丸。少年無與倫比的天賦已經嚴重超出了她的預估,現在她開始心慌了,不確定自己在得到少年的心臟後能否攀登到與他同等的高度。

站在舞台上的他就像是天邊的星辰,那麼遙不可及。

150|14.10

由於賽事在網絡和電視上全程直播,周允晟的演奏全世界的音樂愛好者都能聽見。後面的選手在表演什麼他們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紛紛在社交平台上發表感言。

「我以為漢娜肯定是這一屆鋼琴比賽的冠軍,她一出來就震撼了全場,要知道她演奏的《康派涅拉》可是五首《超技練習曲》中的一首。我當時就想:好吧漢娜,你太殘忍了,你讓下面的選手怎麼活?要知道鋼琴之王的妹妹可還沒出場呢!但是我錯了,漢娜或許真的很有天分,但跟joy(薛靜依英文名)比起來真是差的太遠了。她只能跟一群青少年比賽,但是joy卻已經能跟許多成名許久的頂級鋼琴演奏家比肩。她的這首《致帕洛切夫》只能用完美、震撼、無與倫比這三個詞語來形容,連她哥哥,曾經的鋼琴之王sean(薛子軒)在她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我就在現場,沒有近距離聽過joy演奏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強大感染力。我的耳朵和心臟都被她按壓的生疼,當演奏結束,我整個人顫慄了一分多鐘。」

「一直以來這首曲子都被人稱為魔鬼的音樂,我也曾找到sean演奏的視頻欣賞過,但完全無法領會它的魅力。當時只覺得難聽,噁心,眩暈,但就在剛才,我聽了joy的演奏,我落淚了,哭得不能自已,現在只想做些瘋狂的事宣洩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絕望感。」

「我的上帝,在此之前我從不知道有人能把鋼琴彈成這樣!看見她的正面了嗎,扭曲的,猙獰的,滿是汗水和淚水的黏糊糊的一張臉,但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她美極了,當她重重壓下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我盯著她因為絕望和痛苦而顯得格外閃亮的眼睛,只覺得心臟都快爆裂了!」

「我一向只聽流行音樂,古典音樂是什麼玩意兒,能吃嗎?好吧,這是一個小時之前的我剛說過的一句話,但現在的我要把這句話吃掉。joy的演奏讓我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打動靈魂的音樂。她高超的技巧已經能夠讓全世界的演奏家都頂禮膜拜,當然其中也包括她的哥哥。她投注在旋律中的情感是任何人都無法複製的!那是一種具有毀滅性的力量!我想在joy之後,再也沒有人能把《致帕洛切夫》演繹的如此完美。joy的演奏將成為永遠無法超越的經典。」

「joy,joy,joy,她太棒了!預賽就拿出這種水平,我對接下來的半決賽和決賽的期望值已經達到頂點。我原本是沖漢娜來的,但現在我只期待joy一個人的表演。」

「我覺得組委會應該把joy調整到成人組,讓她跟一群青少年比賽太不公平了。當然,就算在成人組,她也具備碾壓性的實力!不愧是鋼琴之王的妹妹,原來遺傳基因真的能決定一切。」

諸如此類的讚美讓這一屆鋼琴比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周允晟的演奏太具有感染力,哪怕從不聽古典音樂的人也不由自主的為他著迷,從而成為他忠實的粉絲。在他演奏完之後,許多聽眾忍不住在社交網絡上發表了感言,並把自己拍攝的現場視頻發佈出去。少年本就長得格外精緻,當他因為太過悲傷痛苦的音樂而扭曲了面容時,那不僅僅沒有折損他的美麗,反倒令他具備了攝人心魂的力量。

接下來的表演已經沒有人在乎了,他們心不在焉的聽完幾首鋼琴曲,便都堵在過道里想要與少年說幾句話。他才十六歲,單薄瘦小的身體裡卻隱藏著如此可怕的爆發力和連上帝都嫉妒的天賦。

媒體記者聞訊趕來,看見被薛子軒護在懷中的少年,爭先恐後的把話筒遞到他嘴邊,「請問薛小姐練習鋼琴幾年了?」

「請問半決賽的時候你會彈奏什麼曲目?」

「請問你為何決定彈奏這首曲子?連普法洛都因此崩潰,你現在感覺如何?」

周允晟一言不發,用巨大的墨鏡遮住自己半張臉。薛子軒一隻手攬住他單薄的肩膀,一隻手遮擋在他側臉,擰眉說道,「請讓讓,我妹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無法承受太過嘈雜的環境。如果她出了什麼意外,我將控告你們。」

「那麼薛先生,請問你對你妹妹今天的表現滿意嗎?你認為她彈奏的《致帕洛切夫》和你彈奏的有什麼區別?誰更好些?」

已經被保鏢護送到保姆車邊的薛子軒回過頭坦誠開口,「我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事實上,我為他感到無比的驕傲。他演奏的《致帕洛切夫》已經遠遠超越了我的演奏,如果卡蘭斯現在還活著,我想他也會非常滿意的。」他略一點頭,關上車門快速駛離。

薛閻坐在輪椅裡,隔著五六十米遠的距離觀望。他也很想把少年抱在懷中,護著他在喧鬧的人群中穿行,讓他免於任何傷害,但因為殘缺的雙腿,他什麼都無法為他做到。

「什麼時候動手術?我想盡快。」他示意薛老四推自己離開。

「我給布魯克醫生打個電話問一問,當年我勸你動手術你不聽,現在保護不了自己媳婦,後悔了吧?」薛老四一邊調侃,一邊拿出手機撥電話。薛閻的腿並非不能治,而是他怕麻煩一直沒治。他似乎對什麼都不在乎,包括親情友情,權力地位,甚至於自己,但忽然之間,薛晉怡就那樣出現了,讓他本是一具空皮囊的身體長出了心肺,冒出了熱血,變成了一個活著的,會喘氣兒的人。

這可真是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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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回到酒店時還覺得非常難受,血管像是被什麼濃稠的東西堵著,讓他格外遲鈍也格外壓抑。《致帕洛切夫》不愧為卡蘭斯花了七年時間編寫的復仇曲,他不僅報復了聽眾,還報復了彈奏者,在表演結束之後,彈奏者需要極其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才能恢復正常。

周允晟現在就很需要時間來靜靜沉澱一下,偏偏薛李丹妮聞聽消息後趕到酒店,此時正不停訓斥。

「你不能表現的這麼優秀!接下來的半決賽和決賽你收斂一點。」她斬釘截鐵的命令。她從未關注過少年,只知道對方正跟兒子學琴,天賦還不錯的樣子,但萬萬沒想到他的天賦豈止『不錯』?說『驚才絕豔』也絲毫不會誇張。在排演的空隙,薛李丹妮也觀看了鋼琴比賽的直播,少年表演結束後的五六分鐘,她的頭腦都是一片空白,連靈魂也止不住的顫抖。別說薛靜依達不到他的水準,就連浸淫音樂幾十年的薛李丹妮也完全不敢與之攀比。

他表現的如此優秀,引來那麼多關注,女兒今後要是無法超越他該如何向外界解釋?這份榮耀太過龐大而沉重,已經完全超出了薛靜依的承受能力。

周允晟面無表情的撩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我做不到。」

「你怎麼會做不到?難道這雙手不是你的嗎?」薛李丹妮氣急敗壞的質問。

「當我坐在鋼琴前,它們就不屬於我,而屬於旋律。如果你想讓我用這雙手毀了那些美妙的旋律,抱歉,我做不到。」周允晟用堅定的語氣一字一句說道。

薛李丹妮是小提琴演奏家,這樣的心情她也同樣擁有,只要拿起弓弦,她心中所有的念頭都是用最完美的方式把旋律演繹出來。讓她故意毀掉一首曲子,就如同讓最虔誠的信徒親手砸爛寄託他們信仰的聖殿,那是無可饒恕的罪行。

薛李丹妮愣住了,幾次張口都無法成言。她一方面被深深觸動,另一方面又為女兒的將來擔憂。女兒的琴技如果達不到跟少年同樣的高度,現在這些讚譽在未來都會成為謾罵和諷刺。少年的優秀不會成就她,而會毀掉她!

薛李丹妮走到吧檯邊倒了一杯紅酒,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薛子軒一直站在窗邊眺望霓虹閃爍的都市夜景,當少年說『坐在鋼琴前它們就不屬於我』時,他的心臟狠狠震顫了一下,猛然回頭朝他望去。

他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誘惑他的心,讓他除了音樂和他,再也無法思考別的東西。事實上,最近的幾天他很少考慮其他,滿腦子都是少年彈奏鋼琴時認真的模樣。

「母親,你走吧。」他拉開房門,語氣冰冷。

「什麼?」薛李丹妮有些呆怔。

「你走吧,不要打攪我們,有什麼事等比賽結束再說。」他不耐煩的皺眉。

薛李丹妮對兒子的疼愛更勝女兒,見他面色前所未有的難看,不禁有些發憷,放下酒杯遲疑的走到門口。

「再見。」薛子軒將她推出去,砰地一聲甩上房門。

「不要在意別人說什麼,做你自己就好。」他走到少年身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漆黑的發頂。他很想像平常人那樣,說一些逗趣的話安慰少年,但他拚命搜索記憶庫,除了上萬首鋼琴曲的曲譜,沒能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或許應該彈奏一首歡快的曲子。他盯著放置在陽台邊的白色三角鋼琴思忖,卻聽少年沉聲說道,「你能離開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告訴我,你是不是無法擺脫《致帕洛切夫》的影響?」薛子軒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我能擺脫它的影響,但我現在需要獨立的空間。」周允晟抬頭,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睛。

薛子軒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就伸出手朝他眼瞼摸去。

「不要碰我。」周允晟偏頭躲避,再也無法壓抑隱藏在心底的,對薛家人的厭惡。

薛子軒無法理解別人的感受,世界上唯一能令他動容的只有少年,他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都像是電影膠片儲存在他腦海中,只需靜下來,就會一遍又一遍的反覆播放。或許因為回味過太多次,他能敏銳的察覺他的情緒變化。

他在厭惡他,甚至於憎恨,這讓他首次品嚐到何謂撕心裂肺,心痛如絞的感覺。他拚命回憶自己是否有哪裡做的不好,然後臉色越來越蒼白。不會的,小怡不會知道自己將他找回來的初衷。他沒有途徑知道。他如是安慰自己,心想這一定是彈奏《致帕洛切夫》的後遺症,這才讓狂亂的心跳恢復正常。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不知所措的站了一會兒,這才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周允晟將薛李丹妮喝過的紅酒杯扔進垃圾桶,重新找了一個杯子倒滿,一飲而盡。連喝三杯,他才覺得凝固的血液開始重新流動,痛苦而又壓抑的感覺一點一點開始消散,不禁長出口氣。恰在這時,門鈴響了,他心有所感,快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薛閻跟薛老四果然站在外面。

「好大的酒味。」薛老四四處嗅嗅。

「你還好嗎?」薛閻滿臉擔憂。

「你來了我就好了。」周允晟慵懶一笑,傾身將193公分的大漢攔腰抱起,扔在床上,一屁股坐在他腰間。

薛老四趕緊將輪椅推進去,關緊房門跑了,心道:怪不得老闆要動手術,不動手術就得被媳婦抱來抱去的,確實有點傷自尊。

薛閻翻身將少年壓住,語氣十分緊張,「你怎麼了?是不是還沒從那首曲子中走出來?」聽說有人因為彈奏《致帕洛切夫》而導致了精神崩潰,他不得不多想。

「是的,我很害怕。」周允晟湊近些許,用赤紅的眼珠逼視愛人,咬牙開口,「答應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准拋下我獨自消失。你能做到嗎?做不到的話我現在就抱著你從窗戶跳下去,咱兩一了百了。」當愛人將他拋回現實選擇與主神同歸於盡時,他不是不擔心,也不是不怨恨,只是將這種情緒隱藏了,因為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再次把他找回來。

直到演奏了《致帕洛切夫》,那種無處傾訴的恨和撕心裂肺的愛才被引導出來。當接受軍部指派的時候,他曾想著,如果找不到愛人,就這樣死在虛擬世界也未嘗不是好事,因為這個世界至少還有他,而現實世界只有空寂的房間和冷漠的人群,並不值得留戀。

他現在既想好好愛他,又想乾脆一把掐死他省得日後牽腸掛肚,心情矛盾的無以復加。

「我能做到,你再相信我一次。」薛閻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用一個『再』字,彷彿自己曾經向少年許下過同樣的承諾卻沒能做到。他被少年掐的差點斷氣,不得不伸手撫弄他戴著黑色耳釘的耳垂。

一串源代碼毫無預警的闖入資料庫,讓周允晟迅速找回理智。知道惹怒了自己就用源代碼來取悅?這人就算失憶了,骨子裡也還是那麼狡猾!輕微的低哼一聲,他垂頭吻住他削薄的嘴唇。

薛閻大手覆蓋在他後腦勺上,不斷加深這個吻,眼裡滿是星星點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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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的演奏徹底火了,國內外多家主流媒體對此進行了連續幾天的重點報導,演奏的視頻更是在電視和網絡上一播再播,每一個收聽者都會產生不同的感受,但無一不被他高超的技巧和強烈的情感所震撼。還有人把薛子軒的版本跟他的版本放在一起進行比較,哪怕對音樂最不敏感的人,也能輕而易舉區分出二者的不同。薛子軒只是用雙手彈奏,而周允晟卻是用靈魂在吶喊。

不少樂評人斷言:毫無疑問,joy已經超越了她的兄長,她會成為本世紀最偉大的鋼琴家,沒有之一。在十六歲的稚齡便得到如此崇高的讚譽顯然是非常罕見的。

一位國際大導演在聽過《致帕洛切夫》後立即打電話聯繫組委會,提出與周允晟合作的要求。他現在拍攝的一部有關於世界末日的災難片非常需要這種讓人一聽就感到絕望的配樂。他甚至覺得如果這部影片不能啟用少年的琴音就會變得殘缺不全,從而成為他的終身遺憾。

因為被薛家限制了人身自由,別說單獨出門,就連手機這種必備品周允晟也從來沒見過。那些試圖接觸他的人輾轉找到薛子軒,讓薛子軒煩不勝煩,然而遠在華國的薛靜依卻比他煩惱無數倍。

她一方面欣喜於少年取得的成就,一方面又害怕未來的自己無法超越他樹立的一座座豐碑。薛李丹妮告訴她最好讓黃怡趕緊退賽,因為她的天賦永遠也追不上他,日後水平倒退的太多也許會招惹很大的麻煩。她斷然拒絕了,心裡卻慌亂的厲害。

只要得到黃怡的心臟,他能彈奏出來的曲子我也同樣可以。她需要不斷的安慰自己才能抵禦住一天更比一天忐忑不安的心情。黃怡已經優秀到了讓她感到恐懼的程度,直至今日,她還無法彈奏鋼琴,尤其在聽過他演繹的《致帕洛切夫》之後。她不無惡意的想著,黃怡也許是魔鬼,因為只有魔鬼才能演繹出如此蠱惑人心的音樂,凡人是不能跟他相提並論的。

魔鬼的心臟究竟隱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她恐懼的同時又倍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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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開始了,休息室裡清空了一大半,僅留下二十六名選手。他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閒談,眼角餘光總忍不往朝坐在角落裡顯得特別安靜沉穩的少年看去。這回沒人說他做作高傲,天才再如何高傲都是應該的,不需要凡人去理解。

漢娜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問及這次演奏的曲目時表情非常難看。因為周允晟擅自更改曲目的緣故,她不得不把決賽上要演奏的曲子拿出來,過了半決賽,她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已經沒有難度更大也更熟練的曲目了。

「我的上帝,你竟然要演奏《彼得魯斯卡》,那可是鋼琴演奏家們公認的難度排在第七位的曲子。這還是半決賽嗎?我已經絕望了!」聽了她的答案,一名選手崩潰的摀住額頭。

「我覺得你還是先堅持一會兒,聽了joy的答案再暈倒也不遲。」另一名選手指了指角落裡的少年。

「我去問他。」一名華國選手自告奮勇。他跑過去,毫不意外的被保鏢攔住,只得伸長脖子喊道,「薛靜依,你待會兒要演奏的曲目是什麼?介意告訴我們嗎?」

漢娜聽不懂華文,但還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衷心希望對方挑選的曲子,難度不要比自己的高。

「《炫耀》。」周允晟淡淡開口。

「你說什麼?」華國選手掏了掏耳朵。

「西爾斯的《炫耀》。」周允晟補充完整。

華國選手倒抽一口涼氣,跑回去,對剛才那名女選手說道,「好了,你可以暈倒了,他要彈奏西爾斯的《炫耀》。」

「上帝啊!沒法活了!」有人如喪考妣,有人興奮期待,休息室裡頓時亂作一團。

音樂界永遠不乏才華橫溢者,因為過於驚人的天賦和過於充沛的情感,很多音樂家往往脾氣古怪,難以合群。上個世紀出現了許多鋼琴大師,他們無比閃耀的光芒將新世紀的鋼琴演奏家襯托的格外平庸黯淡,若非出了一個薛子軒,很多樂評人甚至說新世紀是鋼琴演奏陷入沒落的世紀。在群英薈萃的上世紀,西爾斯毫無疑問是最受矚目的鋼琴大師之一。但他本人卻並不接受『之一』這個後綴。

他從三歲起就展現了驚人的音樂天賦,六歲獨立創作了一首圓舞曲並演奏出來,十一歲揚名世界。他性格極為傲慢,宣稱自己是最出色的,足以凌駕於同時代所有鋼琴大師之上,這一言行為他招惹了許多抨擊。為了有力的反駁這些抨擊,他即興創作了《炫耀》,並表示除了自己,再也沒有人能將它完整的演奏出來。

《炫耀》與《致帕切洛夫》的風格完全相反,並不包含激烈的情感起伏,事實上曲作者在編寫它時壓根就沒有投注情感,只是為了炫耀自己高超的技巧。它的名字跟它的內容保持了驚人的一致,用現代人的話來說純粹是為了炫技。

這首曲子總共分為四個小節,每一個小節的每一個音符都需要使用不同的彈奏技巧,它囊括了所有風格所有流派的指法,沒有能與西爾斯相媲美的高超琴技,彈到第一小節的第一個段落時演奏者就會因為手忙腳亂而大出洋相。也因此,它被譽為世界上最難彈奏的鋼琴曲之一,且排名高居榜眼,而它原本的名字叫做《西爾斯狂想曲》,後來許多鋼琴演奏家受夠了這首曲子,便把它改為略含貶義的『炫耀』二字,被廣大音樂人所接受。

如果說《致帕切洛夫》是魔鬼的音樂,那麼《炫耀》就是傲慢鬼的音樂,二者都不是常人能夠駕馭的

sean,你妹妹這麼任性你知道嗎?快把她帶回家去!這是所有選手共同的心聲,包括傲慢的不可一世的漢娜。

151|14.11

組委會安排各位選手進行抽籤,得知周允晟即將彈奏的曲目後,沒人想排在他後面,他的表演會把他們襯托的越發平庸,明明大家都是同齡人,差距卻如此明顯。他已經優秀到令人感到畏懼的程度,與他同台競技需要非常大的勇氣。

將手伸入暗箱時,大家都在拚命祈禱,連自詡天才的漢娜也不例外。她原本已經把這一屆的冠軍和柯蒂斯音樂學院的入場卷視為囊中之物,卻沒料到半途會殺出一個薛靜依。因為薛子軒的緣故,她以前也曾關注過對方,那時候她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個人。

華國人以驕傲為恥,以謙虛為榮,或許她以前隱藏了實力。有實力就應該盡情展現,而不是猝不及防的冒出來打擊人,該死的,她一定是故意的!漢娜憤憤不平的把手從暗箱裡抽-出來,一看號碼,臉色頓時發白。12號,中間靠前一點,原本是個非常好的數字,卻因為周允晟抽中了11而變成了死亡排位。在他之後,誰還耐煩聽她演奏?

「不,怎麼會這麼巧!一定是有人作弊了,我要求重新抽一次!」漢娜出身奧地利上流家庭,表面看上去大方得體,實際性格非常霸道。她堅持認為從預賽開始自己就和薛靜依的號碼緊緊挨在一起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為的是讓她出醜。

「如果具備強大的實力,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你感到恐懼。」周允晟雲淡風輕的開口。工作人員將這句話翻譯成德文和英文,原本鬧騰不休的漢娜立即安靜了,她意識到自己無理取鬧的行為已經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然而在如此強大的對手面前,誰不會感到恐懼?問一問其餘二十五名選手,沒有一個人願意抽到少年之後的號碼。

現場抽籤的畫面通過攝像機直播出去,少年話語中隱含的強大自信征服了所有觀眾,比賽還未開始,收視率就節節攀升。因為一曲《致帕洛切夫》,許多從不聽古典音樂的人都成了周允晟的狂熱粉絲。

今天的演奏廳人滿為患,攝像師將鏡頭對準前幾排的觀眾,他們大多是音樂界的重磅人士,其中有薛子軒,八位評委,幾位世界級的鋼琴演奏大師,成~人組晉陞半決賽的二十六名選手,國際流行音樂教父比爾,著名導演帕爾遜,甚至還有柯蒂斯音樂學院的院長貝克托。

舉行預賽的時候,他們還分佈在世界各地,手上有忙不完的工作,但聆聽了少年極具魔性色彩的琴音後,他們不約而同的來到現場,想要親身領會少年獨一無二的魅力。

「錯過了現場聆聽《致帕洛切夫》的機會是我的終身遺憾,這樣的遺憾不能發生第二次,所以我來了。」主持人為了活絡氣氛走下台採訪各位大師,德累斯頓交響樂團的首席鋼琴師肯特如是說道。

「我是衝著joy來的,她的琴聲澆灌了我幾欲乾枯的靈感之源。我希望能有機會跟她合作,她太棒了,她的雙手有魔力!」比爾衝著攝像機比了個no.1的手勢,言辭間極盡推崇。

「柯蒂斯音樂學院需要的正是joy這樣富有才華和激情的學員。會不會錄取她?哦,這個問題太多餘了,早在她演奏完《致帕洛切夫》後,柯蒂斯的大門就已經為她敞開。」柯蒂斯音樂學院的院長說完這句話,隱晦的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茱莉亞音樂學院的院長,他們也同樣想把這個天才收入囊中,未來的競爭會很激烈。

當採訪到薛子軒時,他偏頭看向攝像機,一字一句開口,「他未來取得的成就當然會超過我。嫉妒?不,他是我的驕傲。」

話音剛落,抽籤的結果也出來了,萬眾矚目的joy排在第十一位,漢娜緊跟著他出場,巨大的屏幕將選手們的順序和演奏曲目滾動播放。當看清joy要演奏的曲目時,不少聽眾忍不住捂嘴驚呼,就連前幾排的評委和音樂大師也都互相討論了幾句,面上有擔憂,更有期待和興奮。

《炫耀》自西爾斯離世後多久沒人在公開場合演奏過了?就連鋼琴之王薛子軒,也只是私下裡拿它練手,真要上台表演他都一一拒絕了,因為沒有把握能一個音符都不出錯。就情感表現力而言,《炫耀》乏善可陳,但論起技法,它毫無疑問是鋼琴史上的巔峰之作,哪怕按錯半個音符,接下來的所有曲調都會變成怪誕的噪音,轉瞬就讓彈奏者醜態百出,崩潰下台。

西爾斯就是靠著這首曲子難住了同時代的所有鋼琴演奏者,以至於惹了眾怒,讓這首曲子從高大上的《西爾斯狂想曲》淪為頗具諷刺意味的《炫耀》。

買票觀看這場比賽的人大多是古典音樂的死忠,對《炫耀》這種神作可謂是知之甚詳,但薛老四明顯感受到了『讀書少』的壓力,他湊到老闆耳邊低語,「這些人又鬧什麼幺蛾子?」

薛閻用手機查詢資料,看完後轉給薛老四。

「臥~槽,小怡每回都玩這麼大,別的選手都被他整得沒活路了。」薛老四搖頭感嘆。

聽眾對前十位選手的演奏並不感興趣,他們之中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是衝著joy來的,當主持人召喚第十一位選手上場時,台下的掌聲格外熱烈。

周允晟穿著一套純黑色的燕尾服,長發一絲不苟的梳到腦後並打了厚厚一層髮蠟,從正面看去就像剪了短髮,顯得英氣十足。他並不像別的選手那樣鞠躬致敬,而是略微點了點頭,神情十足傲慢。他今天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而是來炫技的,他要用高超的琴技讓所有人顫抖臣服。

觀眾顯然很喜歡他傲慢的表情,演奏還未開始就已經熱血沸騰。薛子軒用力壓了壓狂跳的心臟,這才忍住了沖上台擁抱少年的欲-望。

編寫《炫耀》時,西爾斯並沒有投入感情,但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在融合各種指法的同時也賦予了這首曲子以絕對唯美動聽的旋律。它沒有任何內含,純粹為了華麗而華麗,為了炫技而炫技,卻恰到好處的迎合了大眾口味,讓這首曲子廣為人知,直到現在還經常被運用在許多影視作品中,當然,那都是電腦合成的。

它的旋律非常活潑明快,在節奏上更是變化多端,慢的時候像蝸牛爬行,演奏者往往只需要用到一隻手,快的時候卻兩隻手都忙不過來,甚至還需動用手肘,每彈奏完一個小節就要換一種技法,若是變換不及時,立即就會被旋律狠狠甩出去,再也無法繼續。

周允晟坐在鋼琴前調整狀態,然後抬起雙手進入第一個小節,這裡的節奏非常緩慢,需要演奏者很好的掌控時間,若是快上一秒或慢上一秒,下面的旋律就會像出軌的列車節節碰撞坍塌。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但他以極其精準的掌控力走完了第一小節,進入被樂評人稱為暴風圈的第二小節。這一小節的風格與第一小節完全相反,曲譜上擠滿了密密麻麻三百多個音符,演奏者兩隻手用不過來,還需加上兩個手肘撞擊才能堪堪支撐。

彈完這一小節就像是從暴風圈裡順利逃脫,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評委和聽眾屏住呼吸,等待著第一個小節的結束。少年並沒有讓他們失望,他不慌不忙的進入了第二小節,攝像師重點抓怕了他白~皙的雙手。它們在琴鍵上騰挪跳躍,快得幾乎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動聽的旋律像呼嘯的狂風在演奏廳裡迴旋,把人的靈魂硬生生從軀體中撞擊出來,令他們頭暈目眩,心弛神蕩。

由於雙手忙不過來,組委會特意為他安排了一名專門翻曲譜的工作人員。眼看一頁曲譜彈奏完畢,這人卻動也沒動,若是換一個選手,現在恐怕已經無法繼續了,但周允晟只淡淡瞥了對方一眼,節奏絲毫不亂。他的雙手幾乎要在琴鍵上開出兩朵炫麗的花兒,手肘一個橫切撞出一串重音,像是在熱油中滴入沸水,引爆了最後的高~潮,不但聽眾搖頭晃腦沉醉其間,就連評委也都用手輕拍桌面,忘乎所以。

周允晟接連轉換了四種技法,他至始至終高昂著頭,眼瞼微微低垂,用蔑視的表情盯著琴鍵,就彷彿它們早已臣服於他,能隨心所欲的為他驅使。此時此刻的他看上去傲慢極了,精緻的五官越發透出一股令人無法逼視的魅力。

演奏結束,他站起來,微微揚起下顎沖台下的聽眾挑眉,這原本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卻讓聽眾們真切的體會到了他的強大和自負。他是如此的優秀,以至於能像西爾斯那樣用傲慢無禮的態度面對世人。他們一點兒也無法討厭他,恰恰相反,他們喜歡他的演奏,喜歡他的表情,喜歡他不可一世的態度。他就應該這樣肆無忌憚的活著!

雷鳴般的掌聲忽然之間爆發出來,坐在前排的評委率先站起身致敬,隨後滿場聽眾怕打著通紅的手掌紛紛起立,嘴裡不斷喝彩。

唯獨薛閻坐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感覺憋屈極了。薛老四早已經忘乎所以,手指塞進嘴裡打了個呼哨。要在平時他早就被保安請出去,今天卻沒人理會,因為喝彩的人實在是太多。

「如果西爾斯還在世的話,他也會嫉妒joy的天賦。他譜寫的《炫耀》根本難不住joy。」

「她彈奏第二小節的時候我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太快了,比子彈列車還要快,但也好聽的要命!」

「以往聽《炫耀》全都是用電腦合成的,唯一的真人彈奏還是好幾年前sean的練習曲,並不完整,今天在現場聽見真人彈奏的完整版,我對joy佩服的五體投地。大家都說她在彈奏《致帕洛切夫》時表情非常難看,今天你們應該來現場看看她彈《炫耀》是什麼表情,傲慢的像一個女王!我已經被她美哭了!」

「joy是用生命在彈鋼琴!」

現場聽眾們立即將自己的感受分享到社交網絡,讓沒能買票入場的人嫉妒的無以復加。joy重新燃起了人們對古典音樂的熱愛。

接下來表演的是漢娜,她臉色蒼白的站在舞台後,看見少年緩步走來,下意識的倒退。

「沒人幫我翻曲譜,這事兒你知道嗎?」周允晟似笑非笑的開口。

漢娜和那名工作人員表情僵硬了一瞬。周允晟點頭,自顧去了,將此事反映給組委會,組委會的處理結果他並不在乎,因為他不懼怕任何競爭對手。漢娜因為此事亂了心神,又被周允晟的精彩表現狠狠碾壓了一遍,剛彈奏了兩段就出現了一個重大失誤。她想要補救卻無能為力,頓時手忙腳亂起來,變了調的旋律令評委大皺眉頭。

剩餘幾名選手也都表現平平。他們大多從五六歲開始學習鋼琴,七八歲就登台表演的比比皆是,從不認為自己會怯場。但今天,在周允晟用傲慢的態度炫耀了非凡的琴技後,他們的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正如與西爾斯同時代的鋼琴大師被他襯托的黯淡無光一樣,現在的周允晟也早早就展示出了過人的天賦。如果不出意外,他必定會成為下一個西爾斯,與他同台競技需要莫大的勇氣。

半決賽落幕,周允晟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決賽,而漢娜則黯然離開,並接到一封警告書,負責翻曲譜的那名工作人員也被辭退了。

周允晟彈奏的《炫耀》在網上火得一塌糊塗,尤其是第二小節,每個人在看完之後還會倒回去再看幾遍,為他驚人的手速感嘆。他們很快發現了工作人員未曾翻曲譜的問題,聯繫到漢娜收到的警告書,不少人猜出了真相,在大力抨擊漢娜的同時也對周允晟的琴技膜拜不已。他們不明白那麼長的旋律他究竟是怎麼記住的,要知道光第二小節就有多達三百個音符,足以創下世界紀錄。

「joy每一次彈奏都沒有看曲譜,他的實力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

「聽說柯蒂斯、茱莉亞、羅切斯特都在爭奪她,但我覺得她其實已經達到了從音樂學院畢業的水準。我猜學院的導師應該沒什麼東西能教給她了,她已經掌握了所有技巧。」

「你們難道就沒發現joy穿男裝特別帥氣嗎?什麼傲慢的女王,我覺得她更像國王!」

「因為她,我現在對古典音樂愛的不可自拔。我很好奇她在決賽上會表演什麼曲目。」

「我猜應該是《我的帝國》。」

「我猜也是!」

「絕對是《我的帝國》!在演奏了《炫耀》那樣的神作之後,唯一能令她感覺到難度的大概只有《我的帝國》。」

「請一定要演奏《我的帝國》!」

「1。」

「2。」

「10086。」

世界各地的網友紛紛在這個話題貼下面排起長龍,強烈呼籲joy一定要表演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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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決賽上表演什麼曲目?」酒店房間內,薛子軒正在為少年整理服裝,看得出他很少做這種事,一件衣服疊了好幾次才疊出像樣的形狀。

「我要表演《我的帝國》。」周允晟小口小口的抿著熱牛奶。

走進房間的薛李丹妮正好聽見這句話,用極其複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坐在吧檯邊倒酒,眉眼間滿是焦躁。她剛才又給女兒打了個電話,試圖勸說她放棄讓黃怡代替她比賽的想法。繼《致帕洛切夫》之後,他竟然完美演繹了《炫耀》,她當時就坐在台下,已然被他超凡脫俗的琴技折服。她想:即使黃怡穿梭時光前往群英薈萃的上世紀,在西爾斯面前也完全不會被他的光芒掩蓋。她看得出來,在演奏時他是那樣遊刃有餘,泰然若素,所謂的暴風圈一般的旋律根本難不住他,他比西爾斯更自信,更傲慢。

一坐在鋼琴前,他就迅速退去膽怯懦弱的外衣,變得無比耀眼。他的演奏已經具備了強烈的個人風格,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就算他幫助女兒得到了柯蒂斯的入場卷又怎樣?只要女兒一碰鋼琴,所有謊言都會不攻自破。

所以她才會那樣不安,一次又一次的勸告女兒放棄。但不知道女兒究竟著了什麼魔,堅定的認為自己一定會超越黃怡。這不可能!她要是有天賦,早就該展現出來了!

雖然心裡予以否定,但薛李丹妮並沒有說出口,也不敢擅自做主讓黃怡退賽。一是怕兒子生氣,二是擔心忽然把他帶回去會惹女兒發病,畢竟能進入柯蒂斯學院就讀一直是她最大的心願。

薛李丹妮灌了一杯酒,冷聲開口,「你竟然會選《我的帝國》,真是勇氣可嘉。這首曲子可是一代人的信仰。」

周允晟瞥她一眼沒有說話,用008連接網絡,匿名發佈了自己要彈奏《我的帝國》的消息,頓時在網上引起了轟動。

等到決賽那天,前來採訪的記者發現買票入場的聽眾大多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其中還有幾個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勛章。他們都是二戰時期的老兵,專程從各國趕來欣賞少年演奏。

當記者詢問他們有何想法時,其中一人說道,「我已經很久沒聽過純正的《我的帝國》了,聽說這次的演奏者只有十六歲,我原本對她挑選這首曲目是嗤之以鼻的,但我的孫子推薦我去聽她彈奏的另外兩首曲子,我被打動了。我想她或許能夠做到。」

「《我的帝國》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信仰,希望她不要毀了它,否則我會生氣的!」一名身穿軍裝的老人揮舞著枴杖狠狠告誡道。

記者收回話筒乾笑兩聲,暗暗為joy捏了一把冷汗。

周允晟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身邊照樣圍著幾個保鏢,但他們現在拿的是薛閻的工資,只負責保護,不負責監視,必要的時候連同薛子軒也擋在外面。進入決賽的選手總共有十人,另外九人聚在一起聊天,依稀能聽見『真大膽』、『上帝啊』等驚嘆。他們顯然很不贊同周允晟的選擇。

周允晟默默翻看曲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他是第二個上場,號碼剛一公佈,除了抽到一號的選手歡喜雀躍外,其他人齊齊發出哀嘆,他們又得淪為他的陪襯,除非他把《我的帝國》彈砸了。

一號選手因為心情放鬆的緣故,表現的非常優秀,走過周允晟身邊時,他揮舞拳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周允晟微笑點頭,撫了撫一絲不亂的鬢髮。他今天照樣穿著男選手的燕尾服,只要表現出足夠的才華,組委會便會給予足夠的包容。他走上台彎腰鞠躬,表情嚴肅認真,絲毫沒有半決賽時的傲慢。他坐在鋼琴前,照例靜默片刻尋找感覺。

《我的帝國》是二戰時期列文帝國的著名音樂家伊萬諾夫的作品,創作這首曲子時列文帝國正處於亡國的邊緣。他懷著強烈的愛國熱情譜寫了這首曲子,激勵絕境中的國民們站起來反抗,並組建樂團免費為軍隊演奏。這首曲子的旋律充滿了澎湃的,催人奮進的力量,讓人一聽就止不住的熱血沸騰熱淚盈眶,其情感震撼力遠遠超越了《致帕洛切夫》。

如果說《致帕洛切夫》是死亡的主旋律,那麼《我的帝國》就是生命的奏鳴曲,一個狹隘自私,一個廣袤無垠。這首曲子太過激勵人心,很快就從列文帝國傳播到全世界,讓許多瀕臨亡國的民族又重新獲得抗爭的力量。

有人說這首鋼琴曲是史詩級的巨作,像一頭巨獸,雖然腳步沉重而緩慢,卻拉動了一整個時代的歷史。它見證了法西斯的覆滅,更見證了許多民族的崛起,彈奏它需要具備鋼鐵一般的意志和對生命最透徹的領悟。它在情感上的需求遠勝技法,不是親身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很難體會到共鳴。

但周允晟偏偏經歷過戰爭時代,更明白親眼見證自己國家走向滅亡的悲哀,他吐出一口濁氣,用力按下音符。彈奏這首曲子並不需要華麗的技巧,只需記住一句話——以鋼鐵為臂,以黃金鑄心,以情感作足,以靈魂化翼,用最赤誠的琴音喚起大家最洶湧的怒意,告訴他們不抗爭就是死亡,唯有拿起武器才會有光明的未來。

他的武器就是音樂,無形之物也能具備摧枯拉朽的力量。

他原本柔和的臉龐此時冷硬地像一面雕塑,緊皺的眉峰鐫刻著憤怒和不屈,頭顱隨著指尖的按壓用力擺動,將髮絲弄得凌亂不堪,卻更透出一股澎湃的生命力。

激昂奮進的旋律響徹整個大廳,許多老人早已經淚流滿面,渾身顫抖,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四處都是炮彈的轟響和戰友的吶喊,他們聲嘶力竭的吼著:前進,為了保衛我的帝國!

周允晟的指尖也在不斷前進,按下一串又一串顫音,然後戛然而止。有音樂家曾經說過,彈奏《我的帝國》在精神上的付出相當於挖十噸煤,能把人活生生累死,這話一點也不誇張。周允晟現在已經疲憊的無法喘息,他嚥了嚥口水,這才發現口腔裡一片乾燥,連嗓子眼也能冒出煙來,指尖持續顫抖著,無法再按響哪怕一個琴鍵。

他閉了閉眼,感覺頭腦一片眩暈。在他呆坐的時候,老人們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流著熱淚為他鼓掌,更有人摘下自己胸前的勛章朝少年高舉,以示他在音樂上取得的至高成就。

這場比賽已經不足以用精彩二字來形容,它是一個年代的壯烈迴響。

152|14.12

周允晟以無可爭議的實力贏得了這一屆鋼琴比賽青少年組的冠軍,但很多人認為他的成績遠不僅於此,他應該是這一屆的總冠軍。維也納當地的媒體試圖採訪他,卻在第二天得知他由於身體不適已經提前回國了。這可真是遺憾。

周允晟不但在國外紅極一時,在國內也火得一塌糊塗,大多數航班和巴士的電子屏都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播他比賽時的情景,而且重點剪輯了演奏結束後全場觀眾起立鼓掌的畫面,一張張流著淚的蒼老面孔特別令人動容。有樂評人說:如果薛子軒是國寶級的鋼琴演奏家,那麼薛靜依就是瑰寶級的鋼琴演奏家,雖然薛子軒13歲就已經成名,但他16歲的時候絕對無法具備如此高超嫻熟的技巧和極具震撼性的音樂表現力。

國內各大主流媒體對他最後一場表演給予了高度讚揚,將之稱為回溯時光的彈奏,更有列文帝國的網友將伊萬諾夫彈奏的珍貴視頻史料與他的放在一起比較,二人無論是技法還是情感投入,都展現出了驚人的一致。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與戰火紛飛中的伊萬諾夫達成共鳴的,這是一個迷,他們只能用『天賦』兩個字來解釋,不管怎樣,天賦是決定一個人能在藝術道路上走多遠的決定性因素。

有些人一輩子籍籍無名,有些人十歲出頭就蜚聲海內外,讓人不得不服氣。

周允晟穿著連帽衫,戴著黑超眼鏡,在薛子軒的護送下回到薛家。薛靜依正躲在房間裡觀看他參加決賽時的視頻,指尖神經質的點擊著快進、慢進、倒帶、暫停等鍵,陰森的目光恨不能把電視屏幕瞪出一個洞。

「靜依,你等的信到了。」薛瑞拉開房門,揚了揚手裡的幾個信封。

「是柯蒂斯音樂學院的錄取函嗎?」薛靜依立即關掉電視機。

「不只,還有茱莉亞音樂學院,羅切斯特音樂學院,華國民族音樂學院……,隨便你挑。」薛瑞對這些東西並不瞭解,收到錄取函以後用百度查了查,知道這些都是國際最頂尖的學院,尋常人考一輩子也沒機會,黃怡卻只彈了三首鋼琴曲就輕鬆搞定。他倒有些本事。

薛靜依奪過一沓錄取函,一一打開翻看。她一面暗自驚喜,一面又忐忑不安,眼見黃怡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才華,她現在別說彈鋼琴,就連坐在鋼琴凳上都覺得胸口憋悶,手指發顫。她對他的恐懼和忌憚已經深入骨髓。

「父親,張醫生說我調理的差不多了,你們什麼時候幫我安排手術?」她裝作漫不經心的詢問。

為了防止她出現牴觸情緒,薛瑞從未告訴她要挖取黃怡的心臟,只在言語間暗示說供體已經找好,讓她安心調養。這些天她早睡早起,吃好喝好,努力讓自己恢復到最佳狀態,自覺已經能承受住心臟移植的風險。她熱切渴求著黃怡的心臟,像著了魔一般,她堅定的認為他所擁有的驚人天賦都暗藏在心臟裡,得到它就能得到黃怡的一切。

「明天爸爸帶你去醫院體檢,如果醫生覺得可以了,我們馬上就動手術。」薛瑞慈愛的拍撫女兒發頂。

「那如果醫生點頭了,手術最快什麼時候能進行?我想活下去。」她用力握拳。

「大概後天吧,反正供體很新鮮,隨時去取就是了。」薛瑞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出殘忍至極的話。

也就是說後天我能得到黃怡的心臟?薛靜依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就興奮的嘴唇都在顫抖。她勉強定了定神,將幾封錄取函小心放回信封。

說曹操,曹操就到,樓下傳來管家跟薛李丹妮和薛子軒問好的聲音。

「你-媽媽回來了,下去看看。」薛瑞本打算去攙扶女兒,手機鈴聲卻響了,於是走到安靜的角落接聽。薛靜依也不管他,快步跑下樓,飛撲進薛李丹妮懷裡,緊接著又想去擁抱薛子軒,被推開了。

「靜依,你的身體好了?竟然一路小跑著下來。」薛李丹妮非常驚喜。

為了盡快移植我的心臟,她能不好嗎?周允晟內心嗤笑,沖薛靜依略微頷首算作打招呼。薛靜依也沒有與他親近的意思。反正只有幾天了,沒必要做戲,她早就厭煩了他的存在。

「最近身體好多了,明天去醫院做體檢。」薛靜依揚了揚手裡的一沓信件,喜滋滋的開口,「媽媽,你看這是什麼?」

「是柯蒂斯音樂學院的錄取函?耶,怎麼還有茱莉亞?」薛李丹妮接過一一翻看,表情非常驚訝。這裡幾乎集齊了世界上最頂尖音樂學院的錄取函,而且全都是由院長親自書寫簽發,言辭熱情洋溢,更提供了高額的獎學金。毫無疑問,他們爭搶的對象正是身後的少年,他用自己的才華征服了全世界。

薛李丹妮飛快瞥了少年一眼,目光十分複雜。

「媽媽,你說我應該選擇哪一所學院?我原本喜歡柯蒂斯,但現在覺得茱莉亞也不錯。你能給我一點意見嗎?哥哥,你說呢?」薛靜依愛嬌的拉扯薛子軒衣擺,被他拂開了。

「你上得什麼音樂學院?這些錄取函是你靠自己的實力贏得的嗎?不是的話就好好練琴,不要做這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他一句話把薛靜依嗆得眼眶通紅,薛李丹妮斥了一句『你這孩子』,連忙把女兒抱進懷裡安慰。

客廳裡氣氛凝滯,而周允晟的一句話更讓眾人集體凍結,「我也想上音樂學院,可以嗎?」

「不可以!(不行!)」薛李丹妮和薛靜依異口同聲的尖叫。

周允晟露出受傷害的表情,本就白-皙的臉頰此時近乎於透明。

「他們的意思是現在不可以。你剛代表靜依參加完比賽,現在又用自己的名義去報考音樂學院,比賽換人的事很容易暴露。為了靜依的前途著想,你最好等一陣兒,等靜依入學滿一年後我再幫你安排。」匆匆下樓的薛瑞好聲好氣的解釋。

見少年不說話,他越發耐心優容,「小怡啊,你是靜依唯一的親人,你忍心壞她名聲?你還年輕,一年時間並不算長,眨眼就過了。還有,剛才我接到外交部打來的電話,說是列文帝國的首腦點名要你在下一週即將舉行的十國峰會上演奏《我的帝國》。與其把時間花在考試上,不如好好練習,說不定還能得到國家領導人的接見,你說是不是。」說到最後,薛瑞的雙眼都在放光。

終於來了。周允晟心內暗嘆。他之所以在比賽上表現的如此高調,一是為了揚名,二是為了爭取這次的演奏機會。上一世薛靜依在比賽上大放光彩,之後也收到了外交部的演出邀請,她和薛子軒分別演奏了《唐璜的回憶》和《我的帝國》,由於心臟-病忽然發作,她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完成了表演,且瀕死的恐懼和強烈的活下去的欲-望讓她在彈奏時爆發出了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量,感染了在場所有人。

彎腰謝幕後她軟倒在台下,這個畫面直播出去,讓她瞬間紅遍全球,自此開啟了絢爛輝煌的人生。她的堅強博得了國家領導人的高度讚譽,之後更是親自前往醫院探視。也因此,薛瑞搭上了處於權力中心的幾個大人物,生意做得順風順水,把薛家本家都撇開了自立門戶,成為華國新興階層的佼佼者。他們的風光無限更襯托出周允晟的淒慘悲涼。這輩子重來一次,周允晟一早就打算攪黃了薛靜依和薛子軒的這次機會。

「可是我不想等,我現在就想上學。」他一字一句開口,「來到這裡,你們一直讓我蓄跟靜依一模一樣的髮型,穿一模一樣的衣服,甚至代替她出席宴會參加比賽。靜依說想要在世界上留下自己存活過的痕跡,我也同樣如此。但是你們的所作所為卻讓我覺得,你們在抹消我存活的痕跡,讓我成為靜依的影子。我不會去表演,就算要去,也是以我自己的名義,我想堂堂正正的活著,再不用穿這些不男不女的衣服,留這種不陰不陽的髮型。我是黃怡,不是薛晉怡!」話落轉身跑出去。

薛瑞萬萬沒料到平時乖巧聽話的少年今天竟然懂得反抗了,連忙揮手讓管家和護士去追。薛子軒扔掉行李,風一樣跑出去。

少年腳步踉蹌,因為參加比賽的緣故,最近又瘦了很多,白色的襯衫被風撩起,越發顯得他單薄渺小,彷彿眨眼間就會消失不見。薛子軒慌了神,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喚他名字。

眼看快要追上了,拐角卻駛來一輛汽車,少年看清車牌號,立即拉開車門跳上去。

是薛閻,他回來了。薛子軒盯著飄忽遠去的車尾燈,表情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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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離開那個魔窟了。還好我機智,把隨身的小背包帶了出來。」周允晟趴在薛閻腿上直喘氣,手指不老實的戳了戳他腿上的肌肉。

「弄錯地方了。」薛閻握住他手腕,引領他朝更私-密的地方探去。

周允晟老臉一紅,緊接著報復性的捏了捏,見男人露出似痛苦似歡愉的神色,這才哼笑著去吻他削薄的嘴唇。兩人許久沒有相聚,頓時頗為纏-綿,車子穩穩停靠在別墅邊,薛老四等了十分鐘,掐著點兒說道,「親了半個小時,差不多得了。大家都才下飛機,還沒吃晚飯,吃飽了你兩也能幹點體力活,何必耗在車裡,又不舒服。」

「你說的有道理。」周允晟拎著小包跳下車,隨即彎腰把愛人抱出來。

要不是親眼所見,薛老四打死也不相信身形纖細的少年會如此輕鬆的抱起牛高馬大的老闆。老闆少說也有85公斤,這標準足可以用彪形大漢來形容,跟少年小綿羊的形象完全是兩個極端。然而現在,瘦弱纖細的小綿羊卻不費吹灰之力將一頭猛獸抱在懷裡,還是公主抱,那畫面實在是太美,薛老四不怎麼敢看。

他從後備箱取出輪椅推到少年腳邊,低著頭跑進屋,怕多看一眼被老闆殺人滅口。

「放我下來,你要抱到什麼時候?」見少年看也不看輪椅一眼,徑直朝前走,薛閻沉聲提醒。

「你是我的優樂美。」周允晟沒頭沒腦的開口。

很遺憾,薛閻完全沒法get這句話的亮點。

周允晟不得不笑眯眯的補充,「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話落呲開一嘴大白牙。

薛閻扶額,想笑卻極力忍住了,用力捏了捏少年頑皮的嘴唇,徐徐說道,「我過幾個月要去德國動手術。」

「打算治腿?被我抱來抱去的傷自尊了?」

「不,與尊嚴無關。當表演結束,許多人站起來為你鼓掌,我卻只能坐著。離開會場的時候薛子軒能把你護在懷中穿過人群,我同樣只能坐著。因為這雙殘缺的腿,我能為你做的事很少,未來你卻要為我付出很多,所以我想把它治好。」愛能讓人變得更強大,薛閻現在就想變成世界上最強大的男人,如此才可以保護他最珍貴的寶物。

「其實你已經為我付出很多了。」周允晟低下頭親吻愛人,眼角略微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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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來做晚飯,你們先看會兒電視。」幫愛人換好居家服,穿上拖鞋,抱到樓下的沙發,周允晟走進廚房翻看冰箱。

「你會不會做?」薛老四露出極不信任的表情。

「別忘了我是留守兒童,連飯都不會做早餓死了。」周允晟把需要用到的食材一一拿出來,然後套上圍裙。

「說實話,你一點兒也不像資料裡記載的留守兒童。更像豪門貴公子,有時候又像藝術家,總之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都很能唬人,力壓多少青年才俊。你真是黃怡本人?」薛老四斜倚在廚房門口,眼裡全都是懷疑。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就是我。」周允晟嗤笑,見薛閻操控著輪椅湊過來,連忙拉上門斥道,「做飯有什麼好看的,一邊兒呆著去。」

薛老四摸-摸被撞扁的鼻頭,把老闆推到客廳。

事實證明周允晟的廚藝很不錯,幾樣家常小菜整整齊齊的擺放在餐桌上,香氣逼人。薛老四餓得狠了,一邊大口扒拉一邊讚歎不絕。周允晟自己都沒顧上吃,盡往薛閻碗裡夾菜,薛閻也忙著給他夾,兩人的筷子好幾次在空中架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緊接著便是兩人愉悅的低笑。

「吃飯就吃飯,秀什麼恩愛?」薛老四對此嗤之以鼻。

「我都還沒開始秀,你就受不了了?」周允晟翻了個白眼,把吃空的碗碟放進洗碗機,又從烤箱裡取出三個紙杯蛋糕,用托盤端出來。

「餐後甜點,剛烤好有點燙,慢慢吃。」他刻意加重了『慢慢吃』三個字。

但薛老四根本沒聽,拿起蛋糕兩口就吞了。

周允晟立即摀住愛人嘴巴,警告道,「別學他,當心噎死。」

薛閻自是什麼都聽媳婦的,從側面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周允晟雙手托腮,目光專注,看見愛人咬了一口又一口,忍不住伸長脖子朝紙杯裡看,心下直嘀咕:怎麼還沒吃到?

恰在這時,薛閻嘴裡發出咯噔一聲響,門牙被某種硬-物崩了,取出來一看,竟是一枚男士鑽戒。

周允晟爽朗的笑起來,一邊把鑽戒套進他無名指,一邊說道,「看見新聞裡報導,有人為了像這樣求婚曾經把愛人噎死過,我還擔心你也悲劇了。沒噎死就好,沒噎死咱們就結婚,別浪費生命。」話落看向捂嘴忍笑的薛老四,「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是這個理兒。」薛老四狂點頭,臉頰憋得通紅。

薛閻盯著鑽戒,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感沖昏了他的頭腦。

「你答不答應?答應了咱們就辦幾桌酒,上個族譜,趁這幾天有空把請帖發了。老攻,給個準話吧。」周允晟摟住愛人脖頸,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嬉皮笑臉的表情特別欠-操。薛閻僵硬的轉頭,現在就想把他摁在餐桌上狠狠的進入,他怎麼能這麼招人愛呢?

薛老四被一句『老攻』給逗得笑噴了,連忙捂著嘴往外跑。難怪剛才說還沒開始秀恩愛,這會兒來真的果然閃瞎他鈦合金狗眼。

「哥,明天我帶幾張請帖的樣式過來,你們一塊兒挑一挑,我等會兒還有事,先走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緊,薛閻立即將少年抱起來按-壓在自己腫-脹不堪的堅硬上,用極其粗-魯的方式啃咬他紅-潤地唇-瓣。愛他,現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狠狠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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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回到家裡,一言不發的往樓上走。

「黃怡呢?」薛瑞心急的追問。

「被薛閻接走了。」

「反了天了!要不是我帶他回來,他能有現在的好日子?一頭白眼狼,想用薛閻來壓我!我不吃這套!靜依,他不去你去,十國峰會的表演很重要,這幾天你辛苦點,多練習練習。」薛瑞理所當然的吩咐。雖然薛李丹妮和薛子軒都是華國數一數二的音樂家,但他本人卻對音樂一點興趣都沒有,並不明白同樣的鋼琴曲被不同的人-彈出來會有什麼區別。今年恰逢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週年,而十國峰會的前身便是反法西斯聯盟,《我的帝國》是必演曲目,具有非常重大的現實意義,絕不能推辭。由於黃怡獲邀,他也能借他的光得到一張請帖,從而出席最後一晚的酒會。這是他擺脫本家走向更高層次的契機,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所以不管是黃怡也好,還是薛靜依也罷,反正兩人之中的一個必須上台表演。

「你說什麼?瘋了嗎?靜依她怎麼能行!」薛李丹妮失聲尖叫。少年那是什麼水平?丟到上世紀的歐洲也是最頂尖的鋼琴演奏家,足以與西爾斯等巨匠比肩,能是薛靜依隨意代替的?而且還是演奏《我的帝國》這等史詩級巨作,薛靜依恐怕連一個小節都堅持不了。

女兒究竟有幾斤幾兩沒人比她更清楚,她有天賦,但除非發生奇蹟,否則永遠不可能達到黃怡的高度。

「奉勸你放棄這個愚蠢的念頭。薛靜依不行。」薛子軒頭也沒回的朝上走。他實在是太疲憊了,少年的控訴反反覆覆在腦海中迴響,宣示著他已經對薛家的陰謀有所察覺,否則不會說出『讓我成為靜依的影子』這種一針見血的話。他其實一直都很不安吧?所以才會忽然爆發。現在該怎麼辦?怎樣才能安撫他,讓他回到自己身邊?

除了這個,薛子軒沒法考慮別的。

薛靜依原本想拒絕,聽見母親和兄長的齊聲否定,好勝心忽然冒出來,點頭道,「爸爸,我可以試一試。」不就是《我的帝國》?只需加緊練習,她也能彈奏出來。

「好女兒,爸爸不相信黃怡能彈的你會彈不了。不就是照著五線譜按琴鍵嗎,簡單得很。」薛瑞漫不經心的擺手。

薛李丹妮無語了,薛子軒回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父女兩。

「這是十國峰會的演奏,如果出了差錯將造成政治事故。薛靜依,你要想清楚,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以你的水平,再練十年也趕不上小怡。」仔細聽,他淡漠的語氣中竟隱含了一絲輕蔑。

「是啊,彈不好咱們家會被問責的,靜依你別胡鬧。」薛李丹妮去拉扯女兒。

「我沒有胡鬧,你們給我幾天時間,我練練就好。」薛靜依非常固執。母親和兄長越是反對,越激起她的逆反心理。這些天她一直沒有碰鋼琴,但是在夢裡,她會變成黃怡的模樣,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坐在大廳中央盡情舞動指尖,醒來後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是如此真實,叫她能回味一整天。她想這一定是未來的自己,比黃怡更優秀的自己。

她是如此堅信著,以至於不願意聽任何人的勸告。

薛瑞得了保證,立即催促她去琴房。

「去吧,讓我看看你的水準。」薛子軒揚唇,終於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輕蔑神色。這個妹妹,他曾經也非常喜歡,但她不停利用小怡,壓榨小怡,借助小怡的才華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種種行為逐漸消磨掉了這份喜歡。她的心已經被醜陋的私慾掌控,再也不能演奏出純粹的音樂,他僅從她渾濁的雙眼就能斷定這一點。

薛靜依趕鴨子上架的來到琴房,坐在鋼琴前深呼吸,拚命需找在夢中變成黃怡時的感覺。我是黃怡,世界上沒有能難倒我的曲子。她暗暗催眠自己,沒有意識到現實已經顛倒過來,黃怡並非她的影子,一日日的震懾打壓下,她已然變成了黃怡的影子,所有的驕傲與自信被打擊的粉碎,變成了偏執與自卑,一旦碰觸鋼琴,這些偏執和自卑就會像山洪一樣爆發出來。

她找到了些許靈感,看一眼曲譜按幾下琴鍵,看一眼曲譜又按幾下琴鍵,彈奏出稀稀拉拉曲不成調的旋律。

不僅薛子軒和薛李丹妮大皺眉頭,就連薛瑞都懵了。這就是女兒的水平?他記得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薛靜依彈到第二段就再也彈不下去,此時曲調早已經完全變形,像是一隻貓受了驚嚇跳到琴鍵上,旋律毫無規律,更談不上動聽,反而像是噪音。她掙紮了一會兒,終於慢慢停手,朝父母和兄長看去。

她終究不是黃怡,做不到黃怡的揮灑自如,隨心所欲。

「靜依,你老實告訴我你能不能行。我已經答應了外交部,他們也把節目報上去了,你現在跟我說不行會害死我的知道嗎?」薛瑞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頓時面色鐵青。

153|14.13

桌上鋪開各種樣式的請帖,周允晟和薛閻正認真挑選,沙發上擺放著一台手提電腦,正播著一曲鋼琴曲,也不知道是誰演奏的,磕磕巴巴的簡直不堪入耳。薛老四聽了兩分鐘就有些受不了,嚷嚷道,「小怡,把這首曲子關掉行不行,太難聽了!你這麼高雅一個人,演奏水平世界第一,私下裡怎麼愛聽這麼磕磣的音樂?誰彈的啊,還給發到網上,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一邊說一邊把幾家花店的資料遞給老闆。昨天說給他們帶請帖樣式其實是開玩笑,哪想到早上八點不到,老闆就打電話過來,問怎麼還不把請帖帶來,他無法,只得把該辦的事兒都辦了。這兩個人不愧是一對兒,說風就是雨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你只管聽著就是,那麼多話!」周允晟笑嘻嘻的乜他一眼,將一個古風樣式的請帖遞給薛閻,「這個怎麼樣?」

「可以。」薛閻將一家花店的宣傳資料鋪在桌上,笑道,「婚禮現場只用各種顏色的月季,不要玫瑰。」

「行,我喜歡月季。」周允晟拍板決定。他們並不打算大辦,把薛閻的密友和族人請過來吃一頓飯就行了,再把族譜記上。華國不承認同性婚姻,但薛氏宗族卻承認,古時還有某位族長娶男妻的記錄,雖然費了一番波折,最後還是得償所願,由此可見薛氏一族包容力很強。

「哎,臥-槽,我說是哪位大仙兒在弄鬼,原來是你姐妹薛靜依啊。你兩真是一個媽生的?怎麼她彈琴這麼難聽?聽完你的演奏再去聽她的,我簡直想死!」薛老四實在受不了噪音污染,跑去沙發關電腦,瞥了一眼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以前薛二在錦繡榕園辦生日宴會,讓他一雙兒女表演鋼琴,我當時還覺得小姑娘天賦很不錯,彈得挺好聽的,怎麼現在像是手殘了一樣?」薛老四勉強聽了一會兒,問道,「這是《我的帝國》?」

「嗯,你聽出來了?」周允晟一大早就打開自己佈置在薛家的監控攝像頭,查看薛靜依的情況。

「說老實話,根本沒聽出來,看見曲譜上的字兒才知道。」薛老四發現薛靜依的表情扭曲的可怕,不禁大搖其頭,「彈不下去就別彈了,這不是自找罪受嘛。」託了周允晟的福,他現在對古典音樂具備了一定的鑑賞能力,知道《我的帝國》是怎樣一首神作,也知道薛靜依的彈奏究竟處於什麼水平。說得不好聽一點,只比初學者好上一線而已。

「她不能不彈,我離開薛家了,她得代替我去十國峰會上表演。」

「噗,就這水平去給各位首腦表演?薛二腦子沒毛病吧?他這是活膩歪了。」薛老四哈哈大笑起來。

「我倒是希望她去,但薛李丹妮和薛子軒不好糊弄,肯定會阻止。」周允晟略帶遺憾的搖頭。他原本也沒打算用演出的事坑薛靜依,薛靜依瘋了,薛家人卻沒瘋,絕不會讓她開這種國際玩笑。

薛閻笑道,「那就等著薛老二過來求你吧,等他來了,我把我們要結婚的好消息告訴他。」

「記住,我是純白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我什麼都不知道。」周允晟箍-住他脖頸,一邊交代一邊啃愛人嘴唇,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好,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是盛開在溫房裡的小雛菊,躲在我羽翼中的小雛鳥,你只要乖乖接受我的保護,不需要知道世界的殘酷。」薛閻伸出舌頭撬開他齒縫,模糊不清的呢喃。

沒想到素來脾氣暴戾的老闆也會說這種膩死人不償命的情話,薛老四表示自己真心受不了。還有,什麼小雛菊,小雛鳥,真是在形容黃怡?他明明是披著羊皮的狼好不好,沒看見薛瑞一家被他耍的團團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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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薛家。

薛瑞把兒子叫到琴房,「你妹妹這幾天一直在練習。剛開始的確彈得不怎麼順暢,現在已經好多了。你幫她看看還有哪裡不足,盡快給她糾正過來。外交部通知我明天帶她去參加綵排。」

薛子軒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圈,臉色更是十分憔悴。他嗓音嘶啞,「爸,你什麼時候把小怡接回來?」

「他能跑到哪兒去?薛閻那人脾氣暴戾翻臉無情,給他幾次好臉是趕巧,用不了幾天就會膩了把他扔出來。我到時再去,讓他知道知道好歹。我供他吃供他穿,他還有臉跟我提條件,骨頭輕的野種。」

薛子軒對父親惡毒的言語非常不滿,冷笑道,「你供他吃穿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挖他的心臟!他要怎麼知好歹?主動躺在手術台上讓你們開膛破肚?」

「怎麼,你捨不得了?」薛瑞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兒子。

「對,我捨不得。」薛子軒坦然回視。

「我們是為了救你妹妹!」

「那就另外找別的心臟。如果你們敢動他,我就去警察局告發你們。」

薛瑞氣炸了,正要發作,薛子軒卻平靜的推開房門,朝鋼琴前的薛靜依走去。薛靜依是個非常有毅力的人,認準了一件事便會勇往直前,否則上輩子也不會心臟-病發作了還堅持在台上表演。這三天裡,她沒日沒夜的練習,終於能順暢的彈完《我的帝國》,原本以為絕對做不到的事,其實稍微逼-迫自己一下就能登上一個嶄新的台階,這讓壓抑了很久的她感到無比驚喜。

「哥哥,你聽聽我的演奏。」她抬頭燦笑。

薛子軒冷漠的瞥她一眼,走到窗邊將窗簾全部拉開。

薛瑞及時收起暴怒的表情,勉強扯了扯嘴角,「靜依,好好彈給你哥哥聽。今天抓緊時間再練幾次,明天爸爸陪你去國會大廳綵排。」

「好。」薛靜依點頭。這段時間,她一直活在周允晟的陰影中,白天看他比賽,晚上就夢見自己變成他穿著燕尾服登台,她幾乎化為周允晟的影子,幻想著能擁有本體的才華和榮耀,又加之不斷翻看一些移植心臟後性格大變的報導,漸漸迷失了心智,形成一種極為偏執的心態。在周允晟面前,她會展現出影子一般的脆弱和自卑,而周允晟不在的時候,她又會以為自己能取代他。

她早已經踏入周允晟一早為她佈置好的陷阱,變得越來越瘋癲偏執,這使得她無法正確的判斷自己和他人。她活在虛幻中,卻認為虛幻才是真實。過去的她,絕不會頭腦發熱的認為自己能完美彈奏《我的帝國》,並代表華國在那麼多元首面前表演。

薛子軒雙手插兜,用嘲諷的目光盯著信心滿滿的父女兩。他們瘋了。

薛李丹妮推掉工作匆忙趕回來,因為同事告訴她薛瑞已經接受了外交部的邀請,明天就會帶薛靜依去綵排,他們的樂團負責給薛靜依伴奏,到時也要一起去。薛靜依要當著各國首腦的面兒演奏《我的帝國》?開什麼玩笑!她當時差點暈過去。

當她回到家時,薛靜依已經彈奏到第三小節,她盯著曲譜,表情非常認真,這次沒有按錯一個音符,旋律也很連貫。薛瑞聽得搖頭晃腦,陶醉不已,在他看來,只要是連貫的鋼琴曲就是好的,足以登上國際大舞台。

但薛子軒和薛李丹妮的心情卻只能用『荒謬』二字來形容。

沒有忍耐到一曲結束,薛子軒走過去用力壓下琴蓋。薛靜依雙手差點被碾斷,發出淒厲的慘嚎,眼眶裡瞬間充滿淚水,用不敢置信又恐懼不安的表情看向他。薛瑞和薛李丹妮從驚駭中回神,連忙走過去將他拉開,質問道,「你幹什麼要這樣傷害你妹妹?瘋了?」

「我瘋了?是你們瘋了才對!這樣的水平也想進入國會大廳表演,你們是不是以為別人都是聾子?」他慢條斯理的脫掉手套,冷聲開口,「你讓開,我給你彈一遍。」

薛靜依嚇得心臟都在抽痛,連忙捂著紅腫的指尖縮進薛李丹妮懷裡,眼睛一眨,啪嗒啪嗒掉下許多淚珠。薛李丹妮原本也想責備她異想天開,看見她狼狽可憐的模樣,頓時心軟了。

薛瑞被兒子連氣了兩回,早已經不耐煩了,但表演是大事,馬虎不得,既然兒子說不行,他留下來聽聽也無妨,即便他認為女兒的演奏已經非常完美。

薛子軒深吸口氣,用力壓下琴鍵。他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回到當初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努力去理解處於危難中的國人奮起反抗保衛家園的心情,但還是失敗了。這是他唯一無法演繹的一首曲目,即便已經練習了五年之久,依然不敢在公開場合演奏。

但他的水平放在那裡,再如何也比薛靜依高出無數個層次。他的琴音非常堅定,更包含-著一股不屈的力量,再沒有鑑賞力的人也能輕易辨別出他和薛靜依的不同。他的琴音像石頭,能用來叩擊人心,薛靜依的琴音卻像軟糖,甜膩有餘,堅定不足。但《我的帝國》原本就不是什麼浪漫而甜膩的圓舞曲,而是悲壯的嘶吼和吶喊。

如此一來,薛靜依之前的表演倒像是一個笑話。

薛李丹妮有感於丈夫的無知,用手機搜索出《我的帝國》的資料,遞給他看,無聲的搖頭嘆息。她也用委婉的方式告訴丈夫,女兒不行。

薛瑞不以為然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等兒子彈完,太陽穴開始一抽一抽的疼。原來彈鋼琴不是只要流暢就行的。

薛子軒沉默片刻,將手機擺放在譜架上,淡淡開口,「聽出我和薛靜依的區別了嗎?現在我再讓你聽聽小怡和這首曲子的原作者是怎麼彈的。不懂音樂沒關係,只要你不是聾子,應該能聽出優劣。」

他諷刺的揚了揚嘴角,這才點擊播放鍵。這是列文帝國某位網友自己剪輯的小短片。他把伊萬諾夫當年在戰壕裡演奏的視頻跟周允晟在決賽上演奏的視頻剪輯在一起,兩人各演奏兩個小節,一三、二四的交錯,合在一起卻沒有任何違和感。激昂壯烈的琴音將頭頂的水晶燈都震得簌簌作響,如果說薛子軒的演奏像石頭,這兩人的演奏便是血與火、鋼鐵與熔岩、生命與死亡的交響樂,那種摧枯拉朽的強大力量能把人的耳膜刺穿,靈魂撼動,血液點燃。

在此之前,薛瑞從來沒看過周允晟的表演,不知道坐在鋼琴前的他竟然是這種狀態,彷彿堅不可摧,彷彿無所不能。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表情慢慢變得扭曲猙獰。

原來這就是列文帝國首腦指明讓周允晟表演的原因,他終於知道了。幸好兒子阻止了他,否則讓女兒冒冒失失去國會大廳綵排,他還有什麼臉在帝都混?連他這個對音樂一竅不通的人都能聽出三種,不,嚴格來說是四種琴音的不同,更何況別人。

薛靜依躲在薛李丹妮懷裡,用紅腫的雙手摀住臉頰,不敢去看父親的表情。視頻剛一播放,就像一個巴掌用力扇過來,將她從自我膨-脹中打醒。現在的她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為什麼之前一定要代替黃怡?簡直著了魔!

「靜依,你不是說自己一定可以嗎?我要是明天帶你去了國會大廳,我就成了全帝都的笑話!你還有沒有一點腦子,啊?這種事是能隨便答應的嗎?」薛瑞氣急敗壞的質問。

「她一直生病,哪兒來的時間練琴。你那麼大聲幹什麼?讓她代替黃怡去表演不是你出的餿主意嗎?怎麼這會兒全賴到她頭上?你趕緊打電話回絕外交部,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薛李丹妮將瑟瑟發抖的女兒護在身後。

薛瑞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指著沆瀣一氣的母女兩老半天說不出話。

薛子軒關上琴蓋冷冷開口,「薛靜依,今後再碰鋼琴我就把你的手打斷。」

「你說什麼?你敢這樣威脅你妹妹!現在彈不好不代表她以後也彈不好,你當所有人都像你和黃怡,生下來就能彈琴?」薛李丹妮對付完老公又開始教訓兒子。

「她永遠都彈不好,她對音樂的執著已經沒有了,只剩下骯髒的私慾。你有聽見她剛才的琴聲,應該也很清楚她現在的狀態,她之前還算有點靈氣,現在卻唯余戾氣。」薛子軒徐徐開口。

薛靜依臉上的血色剎那間消退的一乾二淨,用力摟住薛李丹妮的腰才沒讓自己暈倒。薛李丹妮張張嘴,終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她也是音樂家,聽得出一段演奏的好壞。沒有嫻熟的技巧並無所謂,卻不能沒有對音樂的執著和熱愛,少了這兩樣東西,演奏出來的旋律就缺少了靈魂,永遠無法打動人心。如果女兒不能調整回原來的心態,她這輩子不會取得任何成就。

但她能調整回來嗎?有一個黃怡作對比,對她而言難於登天。她似乎習慣了坐享黃怡為她帶來的好處和榮譽,早已經失了本心,再也找不回來了。薛李丹妮反手摟住女兒,心裡萬分懊悔。預賽之後就把黃怡帶回來,現在薛家也不會攤上這種事。

薛瑞煩躁的走了兩圈,指著兒子說道,「子軒,你能不能代替靜依去表演?」

「你以為上頭點名要的人是你張張嘴就能換掉的?你是誰?總統?」薛子軒受夠了這樣的家人,拿上手機自顧離開。

薛瑞僵立了一會兒,不得不拿起手機與外交部的工作人員交涉。

「換掉?不,不能換,上面只要薛小姐,不考慮其他人。不,薛先生也不行,我們只要最好的。」

「病發了?嚴不嚴重?如果不嚴重的話你們可以調理一陣再來綵排。峰會將在兩個月之後舉行,還有時間。我們打算用3d技術再現伊萬諾夫先生當年在衛國戰爭時的演奏,薛小姐屆時將與這位音樂巨匠同台競技。領導很喜歡這種時光回溯的創意,已經指定這檔節目做晚會的壓軸,如果薛小姐無法上台,我們會很難做,所以請務必出席。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負責幫薛小姐調理身體,請放心,我們有最好的醫療技術。」

「不不不,不用麻煩了,靜依這是老-毛病,不嚴重,休息幾天就好。我是擔心她身體狀況不穩定,到了台上會發生意外。」

「她來了我們自然會負責她的身體健康,排練場二十四小時都有醫務人員值班,你們不用擔心。薛小姐在維也納的表現非常精彩,能把《我的帝國》完美演繹出來的人,必定像伊萬諾夫先生那樣擁有鋼鐵一般的意志,我們對她很有信心。」

工作人員越是對周允晟推崇備至,薛瑞就越是額冒冷汗,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於是干笑著掛斷電話。

「怪不得要讓黃怡替你比賽,原來是自己沒本事。沒本事就回房待著,別出來添亂。我要是真被你糊弄住,臉都丟到國外去了。」轉身面對妻女,他惡聲惡氣的呵斥。

薛靜依把臉貼在薛李丹妮背上默默流淚,父親從未用如此厭憎的語氣跟她說話。

薛李丹妮瞪了丈夫一眼,卻也知道女兒理虧,趕緊摟著她離開。

「媽媽,我什麼時候可以動手術?」走得遠了,薛靜依才小聲的詢問薛李丹妮。如果移植了黃怡的心臟,她什麼高難度的鋼琴曲彈不出來?這種病態的執念已經佔據了她全部心神。

「現在不行。」薛李丹妮眸色微暗,沉吟道,「至少還要再等兩個月。」現在老公肯定會火急火燎的去找黃怡,等到十國峰會結束薛家才能動他,否則誰上台表演?

見女兒露出失望的神色,她連忙安慰,「明天媽媽帶你去體檢,這兩個月你好好調養身體也不錯,別的事不用操心。」

薛靜依點頭,勉強壓下焦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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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瑞剛換好西裝,就見兒子站在門口,「去接小怡?」他挑眉,眼裡滿是嘲諷和篤定。

「是啊。」薛瑞面色鐵青。現在除了把黃怡哄回來,沒有任何辦法。

「我跟你一起去。」薛子軒戴上雪白的手套,率先下樓。

父子二人連夜拜訪了薛宅,被傭人引到客廳等待。

薛閻聽見敲門聲剛坐起來,就被渾身赤-裸的少年緊緊纏住,嘴裡迷迷糊糊的嘀咕,「去哪兒?」

「薛瑞來了,我下去見一見,你繼續睡,我馬上回來。」

「給你十分鐘。」周允晟睜開一隻眼睛瞄床頭櫃上的鬧鐘。

「好,十分鐘之內一定回來。」薛閻低笑著調鬧鐘,然後吻了吻少年圓潤可愛的肩膀。少年一刻也離不開他,特別是晚上。薛閻記得有一回自己半夜起來喝水,在廚房多待了幾分鐘,少年就什麼都不穿的跑出來找,那驚慌失措的表情、滿是絕望的眼神、流淌在臉頰上的兩行淚水,現在回想起來還能讓薛閻心痛不已。他盤問他許久才知道是因為一個噩夢,頓時又哭笑不得。

「你怎麼這麼粘人?」薛閻嘴上抱怨,其實恨不得少年二十四小時都粘著自己才好。

周允晟不滿的哼了哼,似想起什麼掙紮著坐起來,揉著眼睛說道,「我抱你下床。」

「我自己能行,你繼續睡。之前沒遇見你的時候,洗澡、換衣服、上下床這些事都是我自己幹,你別真把我慣成廢人了。」薛閻笑得無奈,用強壯的手臂撐起身體,慢慢挪到擺放在床邊的輪椅上,然後披上睡袍,系好腰帶。

「閻爺(叔公)。」薛瑞和薛子軒雙雙站起來。

「坐吧,這麼晚來找我有事?」薛閻示意傭人幫他點一支雪茄。

「我們是來接小怡的。」薛子軒開門見山的道。

「接他回去幹什麼?挖了心臟換給薛靜依?」薛閻用力吸一口雪茄,暗紅的火光猛烈燃燒一下,更襯得他臉色陰森可怖。

薛瑞頓時汗如雨下,薛子軒握了握拳,冷靜開口,「這件事小怡知道嗎?」

「我不會拿這種事污染他的耳朵。你們最好趁早收手,否則我把你們一家子的心臟都挖出來抵命。我薛閻是什麼樣的人,想必你們很清楚。」

薛瑞連連點頭,太清楚薛閻心狠手辣的程度,他早該想到的,整個薛氏宗族對薛閻而言沒有秘密,他想知道什麼,最詳實的資料不出一小時就會送到他手邊。薛子軒即便再討厭薛閻,這會兒也不得不感謝他維護小怡的行為。他抬眼看他,然後僵住了。

薛閻只穿著一件絲質睡袍,衣襟大敞著,露出強壯的胸肌,一片曖昧不已的紅痕從胸肌向上蔓延到脖頸,有幾枚甚至能看見清晰的牙印,可見留下它的人是多麼熱情如火。

然而薛閻身邊並沒有女人,也沒有男人,只有小怡。

薛子軒像掉進了冰窟窿,身心寒涼無比的同時更感到絕望迷茫。他慢慢移開目光,看見一沓請柬散亂擺放在桌上,最上面一張用龍飛鳳舞的文字寫道:送呈薛照瀚先生台啟,公曆2013年10月1日,謹訂於(星期一)農曆2013年8月16日,為薛閻先生和黃怡先生舉行結婚典禮,敬備喜筵,恭請光臨,薛閻敬邀。地點:龍泉山薛宅。

為薛閻先生和黃怡先生舉行婚禮?他們竟然要結婚了?兩個男人!?

隨著兒子驚駭的目光,薛瑞也看見了請柬,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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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瑞實在是想不明白黃怡究竟跟哪兒來那麼大魅力,把薛閻迷得昏頭轉向,這才認識多久?見過幾回?竟然就要結婚了!盯著薛閻胸膛上的吻痕,他幾次張嘴都沒法說出話來。

薛閻什麼時候知道黃怡是男人的?他打算怎麼對付薛家?會不會為黃怡報仇?不不不,薛家現在什麼都沒對黃怡做過,今後也不會做,薛閻要是想讓宗族的人盡快接受黃怡,應該還有用得上薛家的地方。

薛瑞思來想去,終於憋出一句恭喜。

「我不同意。」薛子軒的嗓音在發顫,似乎正極力隱忍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你們薛家是他什麼人?別跟我說他是你們的養子,你們接他回來為的是什麼自己心知肚明。我要是把真-相告訴小怡,你看看他會怎麼說。」薛閻悠閒的吐出一口煙圈。

「不,不能告訴他。」薛子軒的臉色比之前更差。薛閻顯然抓-住了他的軟肋,他最不敢面對的未來就是有一天小怡會知道他接他回來的真-相。他會憎恨他,厭棄他,從此再也不想見他。

薛閻嗤笑一聲沒有說話。

薛瑞低聲下氣的開口,「閻爺,您放心,我們保證以後會好好對待小怡,靜依的心臟我們重新再找,這件事就當從來沒發生過。我們把他接回去,辦好收養手續,族人要知道他也是有來歷的,應該不會太過反對,您覺得呢?」

薛閻盯著薛瑞看了一會兒,直把對方的冷汗都盯下來了才杵滅雪茄說道,「明天我送小怡回去。薛瑞,你盡快處理好小怡的身份,我要他堂堂正正的活著,不是他-媽-的誰的供體。你家裡那個要活就活,要死就死,跟小怡沒關係,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薛瑞一邊擦冷汗一邊點頭。

薛閻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不耐煩的揮手,「滾吧。」

等兩人走了,他坐電梯回到臥室,把之前調好的鬧鐘關掉。等會兒要是忽然響了,少年一定會像個彈簧一樣跳起來,光著腳丫子滿屋子尋找自己。他太缺乏安全感了。

「他們走了?」周允晟感覺到身邊的床位塌陷下去,迷迷瞪瞪的詢問。

「走了。你為什麼一定要回薛家?你想幹什麼?」薛閻將他抱進懷裡,用鬍渣子磨蹭他頸窩。

周允晟觸電般抖了兩小,雙-腿往他腰上一纏,邊磨蹭邊哼哼,「回去算賬。你以為我真能這麼便宜放過他們?被算計了還跑回去幫他們掙臉,想得美。我要讓他們家破人亡。」

「真狠。」薛閻低笑著撞進他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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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瑞為了發洩怒氣,把車開得飛快。他要是早知道薛閻喜歡男人,而且那方面根本沒有問題,一定不會把黃怡送過去,真是弄巧成拙了。如今女兒的心臟沒了,還要想辦法幫黃怡弄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必定又會招惹許多麻煩。黃怡現在可不是籍籍無名的小子,相反,他太有名了,他頂著那張臉往外面一站,幾乎全世界的人都認識。他要是彈起鋼琴,那更好,簡直比身份證還有辨識度,薛家立馬得攤上大事。

薛瑞咬牙切齒的思忖了一會兒,扭曲的表情竟又變得放鬆了。黃怡比女兒能耐,他現在是瑰寶級的鋼琴演奏家,是國家重點培養的對象,藉著他這股東風,他還能搭上幾艘大船,跨上更高的台階,比攀附薛閻那種喜怒無常的人穩妥的多。他要是死了,女兒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只要一彈鋼琴就露陷,他不但什麼好處都得不到,還得想盡辦法掃尾。

黃怡那麼出名,明裡暗裡盯著他的人不知凡幾,掃尾的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要是被誰捅出去,薛家就完了。

薛瑞越想越覺得黃怡還是活著好,活著既能籠絡薛閻,穩固自己在宗族裡的地位,又能往上頭牽線搭橋,為薛家爭名爭利,簡直百利而無一害。他要是死了,種種麻煩紛沓而至,而且還都是他沒有能力收拾的麻煩,薛家必定得傷筋動骨一番,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栽了。

薛瑞拍打方向盤,終於想通了。至於女兒需要移植的心臟,現在只能繼續找,找得到是她命好,找不到也就算了,收養她十六年,什麼好東西都往她跟前堆,也不算虧待她。

說穿了,薛瑞其實是個相當市儈的人,非常善於審時度勢,沒妨礙到他利益的時候他是個善良溫和的好人,一旦與他的利益產生衝突,他比薛閻還六親不認。他沒空搭理失魂落魄的兒子,回到家就把薛李丹妮叫到書房商量。薛李丹妮自然不願意放棄挽救女兒的機會,跟他大吵了一架,但是迫於現實壓力,不得不選擇妥協。薛閻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他們要真動了黃怡,他一準兒能把他們全家的心臟都掏出來。

他統共十幾個兄弟,除了以往從未刁難過他的老九,其他人要麼死了,要麼殘了,要麼失蹤了,還都找不出原因。但是全族的人都知道這是薛閻的手筆,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薛李丹妮離開書房後去找兒子幫忙,卻沒料兒子坐在床-上一聲不吭,等她哭得快斷氣了才一字一句開口,「媽,你要救靜依?可以,我給你我的心臟,你放過小怡。」他走到廚房,找了一把水果刀就往自己胸口插,要不是薛李丹妮阻止及時,當真能把心臟刺穿。

薛李丹妮嚇壞了,再不敢提換心臟的事,好聲好氣的哄兒子回房睡覺。薛子軒卻睡不著,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看了一夜,第二天起來眼睛佈滿了赤紅的血絲。

薛靜依發現父母和兄長的態度有點奇怪,母親對她呵護備至,父親則敷衍了事,兄長乾脆連個正眼也不給,聽見她下樓的腳步聲就離開了。她心裡非常委屈,許久沒動靜的心臟開始一抽一抽的疼,好在薛李丹妮說要帶她去體檢才轉移了注意力。

體檢結果非常樂觀,各項指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甚至已經接近了正常人的水平。

「那我能做心臟移植手術了嗎?」薛靜依迫不及待的追問。

薛李丹妮事先給張醫生打過電話,讓他忘了之前找到心臟供體的事。雖說是為了救人,卻也要平白無故的去殺害另一個人,哪怕薛家給的錢再多,張醫生心裡也背負了沉重的壓力。現在人不用殺了,錢照樣給,他當然很高興。不過在薛靜依面前,他裝作為難的開口,「抱歉薛小姐,之前給你安排好的心臟已經給別人用了,你還要再等等。我們找到合適的供體會給你打電話的。」

「怎麼可能?!」薛靜依尖銳的嘶喊。黃怡還活得好好的,怎麼能說他的心臟給了別人?

「像你這種需要移植器官的病人,我們醫院事先會為你們評估等級,病情危重程度比你高的人等級就高,能先於你獲得供體。所有醫院都是這種制度,我們也沒有辦法。」張醫生邊解釋邊觀察薛李丹妮的表情,見她神色黯然卻沒發怒,頓時放心了。

「不可能,你騙我!媽媽,你不是說兩個月後我就能動手術了嗎?」薛靜依焦急的去拉扯薛李丹妮的衣袖。

「靜依,你聽媽媽說,你的血型太特殊,心臟不好找。我們回去慢慢等,總還會有合適的。」薛李丹妮連忙將女兒摟進懷裡安慰。

薛靜依卻推開她,厲聲質問,「黃怡的心臟不就是最合適的嗎?要不然你們找他回來幹嘛?你們現在究竟是什麼意思?不打算救我了?」

張醫生傻了,薛李丹妮也傻了,萬萬沒料到她會知道的這麼清楚。然而這麼久以來,她卻裝作一無所知,還能親暱自然的跟黃怡相處,她冷酷的心性讓薛李丹妮難以接受。她是個藝術家,即便再冷酷自私,也有崇尚真善美的一面。從女兒來到她身邊那天開始,她就想著一定要把她培養成世界上最優雅,最善良,最完美的淑女。人就是這麼奇怪,自己做不到的,總想讓子女幫自己做到。她不願意女兒沾染一點點污穢,所以什麼事都瞞著她,將她保護在象牙塔裡。

然而現在,她卻猛然間發現,女兒並不優雅也並不善良,她早就深陷在污穢中難以自拔。難怪她堅持讓黃怡替她比賽,難怪她的琴聲中充滿戾氣,因為她什麼都知道,甚至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黃怡的心臟。當她笑著面對黃怡時,意念卻恨不得穿透他的胸膛,將他跳動的心臟血淋漓的挖出來。

不能怪薛李丹妮多想,薛靜依現在的表情就充滿了殺氣,她扭曲的五官讓她看上去像一隻惡鬼。

之前薛李丹妮還擔心女兒會對使用同胞兄弟的心臟產生抗拒,但現在看來她對此根本沒有抗拒,恰恰相反,她已經等不及了。他們一直把她視為柔弱的,需要家人保護的玻璃娃娃,卻原來她比他們更心狠一萬倍。這個認知瞬間消磨掉了薛李丹妮對薛靜依的憐惜,進而產生了毛骨悚然的不安感。要知道黃怡是她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且來到她身邊後事事順著她,將她照顧的無微不至。

當她發病時黃怡整夜整夜守在床邊,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這些事薛李丹妮也知道一二,心裡不是不感慨,當時還想著他們感情那麼要好,等動完手術一定要編一個好點的理由,讓女兒知道黃怡在別處過得很好,她無需擔心。

現在看來,她的種種顧慮簡直就是個笑話。她哪裡會擔心?她一時一刻都不想讓黃怡活了,所以黃怡從維也納回來,她才會一遍又一遍的催他們幫她安排手術。這些事,薛李丹妮自己來做不覺得如何,但原本以為純真善良的女兒來做,她只需想想就覺得心寒。

她捂著女兒的嘴匆匆離開醫院,將她推進副駕駛座,關緊車門,這才開口,「你什麼都知道?」

「我要黃怡的心臟!媽媽,我要他的心臟。」薛靜依一再重複,並做了一個挖心的動作。

薛李丹妮被嚇住了,這個惡鬼一般的人絕不是她心目中乖巧善良,富有靈氣的女兒。她狠狠一巴掌扇過去,警告道,「以後不准再提移植黃怡心臟的事。我們薛家動不了他。」喘了口氣,她遲疑開口,「他是你的同胞兄弟,你忍心嗎?」

「有什麼忍不忍心?你們找他回來不就是為了救我?在我心裡他只是一個容器,什麼都不是。」薛靜依捂著臉頰,神經質的冷笑一聲。

薛李丹妮頹然趴伏在方向盤上,欲哭無淚。她知道他們把女兒毀了,就算得到黃怡的心臟,她的靈魂已經被惡魔同化,背負著殺害胞兄的罪孽,她彈不出動人心扉的音樂,也無法再過正常人的生活,掠奪和傷害會成為她的天性,或早或晚讓她做出更偏激的事。

薛李丹妮原本想讓女兒無憂無慮的活下去,永遠保持純真善良,然而現在的一切都跟她的預想背道而馳。

她直視女兒渾濁的雙眼,一字一句說道,「你父親打算正式收養黃怡,從今以後他是你的親人,不是容器。你要心臟我們幫你找,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你要是不聽話,我會把你送到瑞士去療養,你自己看著辦吧。」對眼前這個滿臉陰森鬼氣的女兒,她實在憐惜不起來。她需要時間去接受她巨大的改變。

薛靜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在車裡又叫又鬧不肯消停,薛李丹妮至始至終都沒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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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吃完晚飯才被薛閻送回薛家,薛瑞對他很熱絡,為了勸說他去國會大廳表演,什麼條件都願意答應。周允晟給他開了一張空頭支票,回到房間立即打開電腦查看這些天的監控視頻。

沒什麼特別的情況發生,薛子軒跟他預想的一樣,打臉打的很給力,他甚至像前世對付他那般,差點碾碎薛靜依的手指。看見這一幕周允晟笑倒在床-上,覺得非常解氣。對付薛靜依不用任何人出手,唯有薛子軒才會對她造成最大的傷害,現在的她估計快要瘋了。

薛靜依確實快瘋了,她躲在樓梯拐角偷聽父親和黃怡的談話,這才確定母親說得都是真的,他們打算正式收養黃怡。反過來說,他們決定放棄她,讓她自生自滅。她心神恍惚的朝自己房間走去,卻見薛子軒正背抵著黃怡的房門,臉上沒有表情,雙眼卻流出兩行淚水。聽見腳步聲,他轉頭看過來,發現是她,深邃的眼裡流瀉-出一絲憎恨。

「哥哥。」她心痛如絞,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他卻避開了,頭也不回的上了三樓。

薛靜依躲在被窩裡哭了很久,似想到什麼,打開電腦聯繫一位最近很聊得來的網友。

「如何得到一個人的心臟?」她用陰森的表情打出這行字。

同一時間,周允晟在滴滴聲中收到了這條信息,他抿唇笑了笑,回覆道,「殺了他。」

殺了他?對,殺了他!只要他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薛靜依神經質的點著鼠標,好半天才把□□關掉,然後打開百度查找資料。周允晟看見屏幕上不斷跳出來的頁面,已然明白薛靜依打算幹什麼,她想迷暈他,再親手把他的心臟掏出來,為此她搜索了有關於麻醉劑的資料,還網購了冷凍箱,手術刀等器具,並下載了一段手術教學視頻。

「我果然沒有小看你,薛靜依。」周允晟心滿意足的呢喃。薛靜依是他辛苦培育出來的劇毒花朵,一旦盛開就會讓身邊的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她的行動力如此強悍讓他對最後一場遊戲充滿了期待。

半個月後,薛瑞和薛李丹妮相攜去參加一個酒會,薛子軒去學院授課,家裡只剩下薛靜依和周允晟。薛靜依煮了一壺奶茶,親手端到餐桌上哄著周允晟喝了,等他昏迷過去,便在管家的幫助下將他抬到車庫。車庫裡一應醫療器械俱全,她網購的那些工具倒用不上了。

「小姐,還是我來吧。」見薛靜依的指尖在瑟瑟發抖,管家主動請纓。薛瑞夫婦工作忙碌,薛靜依可以說是他親手帶大的,他比薛家任何人都要疼愛她,怎麼忍心看著她去死?只要取出黃怡的心臟,這件事就無可改變,薛瑞夫婦回來了還能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女兒去坐牢?他們承受不了這樣的醜聞,只會盡力幫她掩蓋。這心臟自然還是會移植到她身上。

薛靜依擺手,「不,我不是害怕,我是太激動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拿起手術刀在少年胸膛上比劃。刀刃非常鋒利,只輕輕一碰就劃開一條血痕,無影燈將這一切照射的纖毫畢現,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大量血液從傷口裡冒出來,嚇了薛靜依一跳。她咬咬牙,還要下刀,卻見少年忽然醒過來,用力將她推開。

「你想幹什麼?」他捂著傷口質問,因為服食了麻醉劑,身子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暈倒。

薛靜依見他如此虛弱,並不怕他跑了,指著放在手術台上的電腦說道,「摘除你的心臟。」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摘除心臟手術的視頻,薛靜依行動力驚人,在找不到醫生協助的情況下竟準備親自動手。她要趕在父母和兄長回來前將人殺死,又不能讓他的心臟停止跳動。好在家裡設備齊全,連心臟保存液都有,免了她許多麻煩。

「為什麼?」周允晟掙紮著從手術台上跳下來,不小心打翻了放置手術器械的托盤,手術刀和手術鉗等物掉了一地。

「因為我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只有你的心臟能救我。你真以為我們把你從鄉下找回來是打算收養你?別做夢了。福伯,幫我壓住他。」

管家答應一聲,走過去想把少年摁在手術台上,卻沒料他袖子裡藏了一把手術刀,狠狠朝他腹部扎去,還用力攪了幾下。管家慘叫一聲癱軟在地上,周允晟踉踉蹌蹌朝門口跑去。他之前用福伯的手機給薛子軒發了短信,誘他回來,他現在應該到了。

果然,還未跑到門口,薛子軒就幾腳踹開房門跑進來,看見只穿著一條牛仔褲,渾身浴血的少年,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又見妹妹揮舞著手術刀襲來,想也不想就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後。

他險險握住刀刃,咬牙質問,「你想幹什麼?」

「干-你們一早就想幹的事,挖他的心臟。哥哥,你帶他回來不就是為了救我嗎?難道你忘了?」薛靜依神態瘋狂。

薛子軒十指鑽心一般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轉回頭大聲吼道,「小怡快跑。」

周允晟深深看他一眼,捂著還在滴血的傷口一步一晃的跑了,跑進客廳便恢復了正常步態,慢條斯理的拿起座機撥打110。

「救命,有人要殺我!」驚慌失措的聲音跟嬉笑的臉龐形成強烈的反差。

「不要慌,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們會盡快派人去救援。」

「這裡是龍泉山高爾夫球場別墅區88號,我叫薛晉怡,有人要殺我。我現在受傷了,流了很多血,頭很暈。」

「請你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們馬上出警。」接線員掛掉電話後越想越覺得薛晉怡這個名字很耳熟,腦中靈光一閃,連忙給上級打電話,一問才知大名鼎鼎的鋼琴神童果然住在龍泉山。

警方不敢耽誤,立即派了幾輛警車嗚啦嗚啦朝龍泉山疾馳。周允晟一邊用008監控手術室的情況,一邊把血蹭的到處都是,然後跑出大門攔在路中間。薛閻的車『適時』路過,看見他渾身浴血的模樣,臉色陰沉的可怕。

「這就是你說得不會出意外?那你告訴我什麼才叫意外。」他揪住少年耳朵怒吼,見他露出痛色又連忙將他抱進懷裡,脫掉外套按-壓在他胸口上,鼻端不停喘著粗氣。看見這麼長一條口子,他心臟都痛得麻痺了,終於體會到何謂感同身受。

傷口看著嚇人,對身經百戰的周允晟而言卻連小傷都算不上。他裝模作樣的叫喚,實則一直通過008在觀看兄妹二人的交鋒。得虧薛瑞做事仔細,佈置手術室時樣樣器械齊全,連帶也安裝了手術實時監控系統,只要無影燈一打開,監控系統就會自動運轉,並將畫面儲存起來。

他沒想到薛子軒為了救他能毫不猶豫的握住刀刃,他不敢放手,一旦放開十指就會被削斷,只能將薛靜依逼到角落困住。薛靜依雖然心狠,卻沒法對薛子軒下毒手,看見他指縫不斷溢出鮮血,終於找回理智,放開刀柄抱著他大哭起來,哭著哭著竟然心臟-病發作暈倒在地上。管家腹部受了重傷,由於失血太多已經陷入昏迷。薛子軒再厭憎這個妹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強忍疼痛跑上樓幫她找藥,看見一串血腳印順著客廳跑出去,知道小怡安全了,這才如釋重負。

他把藥喂進薛靜依嘴裡,幫她做了簡單的急救,見她情況好轉,這才順著牆根滑坐在地上。十分鐘後,聽見警車的鳴笛聲,他低笑道,「薛家的報應來了,靜依,你做好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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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沒讓薛閻幫自己包紮傷口,反正法-醫來了還要再拆開繃帶拍照取證,也是白費力氣。況且他看上去越狼狽,照片上了法庭才越能博取法官的同情。警方發現癱軟在車庫裡的薛靜依時還以為守在她身邊的薛子軒是凶手,馬上給戴上手銬,然後讓醫護人員把薛靜依抬出去,輕言細語的安慰,出了薛家大門看見另一個渾身染血的『薛靜依』,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警官,她是凶手,她要殺我。」周允晟躲在薛閻懷裡,指著擔架上的薛靜依說道。

薛子軒被兩名警員架著,看見少年神情激動,立時就想掙開轄制跑去看他,迎上他憎恨的目光,像是被施了法術,渾身都無法動彈。他明白,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負責辦案的警察發現這起案子不簡單,先把幾人送到醫院就診,確定沒什麼大礙再分開審問。誰是行兇者誰是受害人,他們一時半會兒還弄不清楚,當然,他們更想知道大名鼎鼎的鋼琴神童什麼時候多了個雙生兄弟。這裡面一定有很多故事。

薛瑞和薛李丹妮接到警方的電話時還在宴會上,由於警方也不清楚原委,對他們說的不是很清楚,只讓他們趕緊去警局一趟。到了警局,聽說雙胞胎中的一個想挖了另一個的心,他們立刻猜到大概,要不是互相攙扶著,差點雙雙暈倒過去。

由於周允晟之前表現的太高調,在華國算得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警局對這件事非常重視,又因為牽扯到十國峰會的表演,連外交部也插了一手,一再交代要趕緊把案子查清楚,更有蹲守在龍泉山附近,想要拍攝到鋼琴神童日常的狗仔們聞風而動,先就把消息發佈到了網上。

「鋼琴神童薛靜依疑似被警方拘捕!」

「薛靜依疑涉入謀殺案中,現正接受警方調查。」

「是受害者還是凶手,是豪門恩怨還是感情糾紛,炙手可熱的鋼琴神童薛靜依疑似陷入修羅場。」

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吸引了大眾的眼球,周允晟全球吸粉幾億人,其中絕大多數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社會精英和音樂界的重磅人士,紛紛對此給予了高度關注。警方再想封鎖消息已經來不及了,事情已經傳得人盡皆知,唯一的辦法便是加快調查進度,給翹首以待的民眾們一個合理的解釋。警方和外交部全都捏了一把汗,非常不希望薛靜依牽扯到什麼醜聞。

現在的薛靜依無疑是華國最具知名度的人物,甚至說她是代表華國形象的標竿也不誇張,這根標竿若是倒下,必定會引起世界範圍內的關注,而華國是這一屆十國峰會的東道國,薛靜依又要在峰會上表演,此事對華國的國際形象或多或少會有影響。

若是沒遇上國家領導人換屆,這種事說不定就被上頭悄無聲息的抹掉,但新上任的領導人對民意非常重視,下面的人也就不敢糊弄,宣揚開了就查,硬著頭皮也得查下去,否則民眾鬧起來,大家的官帽都不用戴了。

辦案過程中,警員們的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樣七上八下。由於薛靜依受了刺激,不用人問就把自己殺人挖心的計畫一五一十說了,還一再強調自己是真正的鋼琴神童。她表情扭曲瘋狂,雙手滿是鮮血,像是彈鋼琴那樣在審訊桌上按來按去,腦袋一點一晃非常陶醉,按完問別人這首《我的帝國》好不好聽?能不能跟黃怡和伊萬諾夫媲美。

警員們心裡拔涼拔涼的,心知這鋼琴神童算是毀了。她究竟受了什麼刺激要去殺人?那人又是誰?為什麼報案的時候自稱薛靜依?為什麼跟薛靜依長得一模一樣?他兩是什麼關係?

負責審訊薛靜依的警員一頭霧水,滿心惶惑,負責審問周允晟的警員卻義憤填膺,慶幸不已。原來這人才是真正的鋼琴神童,他什麼都不知道,被薛家人接回來後一直軟禁在龍泉山,薛靜依發現了他超乎常人的音樂天賦,便起了利用他的心思,讓他代替自己去參加比賽,比賽結束後便卸磨殺驢要挖他的心臟。

他到現在還有點無法接受現實,臉色嚇得發白,身體瑟瑟發抖,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神經質的躲避並蜷縮成一團,由此可見他在薛家過得是怎樣的日子。他們根本沒拿他當人看,不但想挖取他的心臟,還把他利用得徹底。他以為自己是在為雙生姐妹完成遺願,把親手取得的榮耀和成就拱手相讓,殊不知他真心以待的家人卻個個都是惡鬼,面上對他溫柔慈愛,背地裡卻千方百計想要他的命。

管家還在昏迷當中,無法審問,薛子軒倒是很配合,原原本本把事情交代清楚。專案小組拿到三份供詞,擺在桌上綜合一看,頓時為少年的遭遇揪心不已。從偏遠鄉村來到這個繁華的大都市,他是懷抱著怎樣美好的希冀?卻原來這只是一個殺機四伏的陷阱,他渴望的親情從來都不存在。

審訊室裡,周允晟抱著雙膝縮在椅子上,臉頰、雙手、外套、牛仔褲,全都沾滿鮮血,被他慘白的面色一襯,越發顯得可憐。他恐懼不安的呢喃道,「我殺人了,我殺了福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說著說著,他將頭埋在膝蓋裡哭起來。

警方已經在車庫裡提取到足夠的物證,包括監控錄像,對事情的經過瞭若指掌。看見少年如此驚恐自責,他們既為他的單純善良感到心疼,又為薛家的冷血無情感到憤怒。

「別擔心,福伯沒死,他已經度過了生命危險期,今晚能醒。就算他死了,你也不算殺人,你只是正當防衛。別害怕,這裡沒人會傷害你。」一名女警員試圖去拍打少年脊背,見他驚恐萬狀的躲開,差點流下眼淚。天殺的薛靜依,對這樣好的孩子怎麼下得去手?他還是她的同胞兄弟,為了她什麼都願意付出,她難道就不長心嗎?

對了,她原本就不長心,否則怎麼會為了續命去挖別人的心?她不是人,是畜牲。

警員們輪番過來安慰都不奏效,調查過後發現他已經沒有任何親人在世,對他越發憐惜,每人湊了一份錢幫他找住處。薛瑞和薛李丹妮也被控制起來審問,薛家那個魔窟是不能回了,一進去就會有心理陰影。

周允晟收到警員們的捐款時耳根都紅了,其中一位大叔還打算把他帶回家照顧。

「謝謝各位對小怡的關愛,你們放心,我能照顧他。」薛閻操控輪椅駛過來,此前他一直在會客廳裡等待,從早上九點多等到下午六點,一步也未曾離開,期間滴水未進。

「薛先生,您是?」警察局長面露遲疑。他現在對姓薛的很警惕。

「叔公。」周允晟走到他身邊站定,對眾人解釋道,「他是我叔公,一直都很照顧我。我想跟叔公回去,謝謝你們的好意。」他推拒了捐款,看向男人的目光裡充滿依賴。

警員們無法,只得送他離開,並告訴他如果有事可以隨時打電話求助。

「終於搞定了,回去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坐上汽車,周允晟癱在椅子上嘆氣。

「傷口還疼嗎?我看看。」薛閻解開紐扣,見他胸口包了一圈紗布,料理得非常乾淨利落,緊皺的眉頭這才松開。

「不疼了,過幾天就能結痂,連條疤都不會留下。我要起訴薛家蓄意謀殺,你幫我聯繫華國最好的律師。」

「好,餘下的事交給我來辦,你好好休息。」薛閻將他抱到膝上,心疼的吻他蒼白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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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件案子引起了社會各界廣泛的關注,警方的辦案速度非常快,當天晚上就把證據和口供呈給上面的領導,領導又報備給外交部。得知凶手的確是薛靜依,卻不是他們要找的薛靜依,外交部大鬆一口氣,立即讓警方召開記者會澄清真-相。少年才華驚人,容貌俊美,天性善良,身世還如此坎坷,這一切綜合起來讓他的人生更增添了幾分傳奇性的色彩。案件曝光以後不但不會影響他的聲譽,還會讓民眾對他更添幾分憐惜與喜愛。

他代替薛靜依參加比賽完全是受了薛靜依的哄騙,是為了完成對方的遺願,這事要攤在任何人頭上都是一個污點,但他被薛家軟禁沒有人身自由,不得不按照薛靜依的吩咐去做,且出發點是好的,可以說毫無錯處。

所以這件事不需隱瞞,相反,還得盡快讓大眾瞭解真-相,以免造成更多聳人聽聞的流言。

警方第二天就在萬眾矚目之下通報了調查結果,消息一出舉世嘩然。太震驚了,世上竟然會有如此黑心的一家人,他們想殺人就殺人,想挖心就挖心,把一個無辜的少年帶回家中軟禁起來,像對待待宰的牲畜那般對待他,他們還是人嗎?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法律?有沒有道德?

之前薛李丹妮和薛子軒在國內擁有多高的聲望,現在就有多少謾罵。因為上面特別吩咐,取證和送檢的過程非常快,半個月後,薛家一家人就以蓄意謀殺罪被帶到法庭上。法官為了彰顯正義,也應廣大民眾的要求,對這次審判予以公開,四台攝像機從各個方位拍攝薛家人的表情,重點是打扮的非常乾淨整齊的薛靜依。她跟才華橫溢的少年實在是長得太像了,尤其抿著唇不說話的時候,簡直分不出誰是誰。但只要對上她的雙眼,卻又能很快將他們區分出來。

少年坐在原告席上,黑亮的眼睛像泉水一般清澈,又像星空一般閃耀,一看就讓人深深的陷入進去,只覺得心靜神明。他的坦蕩跟薛靜依的暴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身為被告,薛家四口齊齊坐在一排,薛瑞看見薛靜依的一瞬間,恨不得撲上去咬死她。要不是她忽然發瘋,薛家何至於此?他的公司已經被薛閻吞併,名聲也臭了,日後還會淪為階下囚。他絲毫也不懷疑薛閻要整死薛家的決心,更不會懷疑上面對黃怡的看重。他是內定的要在十國峰會上表演的人,洗白他的聲譽也是洗白華國形象,為了達到目的自然會往死裡黑薛家。

薛家就算請來世界上最厲害的律師也無濟於事,因為這些控訴都是真的,而且證據確鑿。

薛李丹妮盯著兒子纏著繃帶的手,面如死灰。她知道這雙手對兒子來說比生命更重要。現在它們毀了,也等於兒子毀了,日後他再也無法彈奏最熱愛的音樂。她簡直無法想像兒子該怎麼活下去。早知道會有今天,她當初就不該收養薛靜依。薛家給了她最好的一切,雖然無法給她一個健康的心臟,可也盡了全力,她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難道她不知道那會讓薛家所有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說到底,是他們給了她殺人無罪的錯覺,是他們讓她認為黃怡只是一個裝載心臟的容器,死不足惜。她會毫不猶豫的舉起手術刀,何嘗不是他們給了她底氣?其實是他們害了她,反過來也害了自己。

薛李丹妮從來沒這麼清醒過,她回顧往昔,忍不住掩面痛哭,一聲一聲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兒子、對不起女兒,更對不起黃怡。但一切都晚了,曾經風光無限的薛家成了華國最臭名昭著的存在。

薛子軒目不轉睛的盯著原告席上的少年,神情痛苦,薄唇微顫,彷彿有很多話要說,薛靜依湊過去詢問他傷勢,被他厭憎的推開了。若非檢察官安排他們坐在一處,他永遠不想再看見她。

「別碰我,你讓我噁心!」他一字一句開口。

薛靜依仿似被雷劈了一下,再也維持不住冷靜從容的表象,面貌扭曲起來。

為了理清脈絡,原告的辯護律師首先闡述了兩人的關係和身世,說到黃怡代為參賽那一段,薛靜依拍打桌面怒吼,「胡說!參加比賽的是我,奪得冠軍的也是我,黃怡只是個鄉下來的雜種,他連鋼琴長什麼樣兒都沒見過,能去參加國際比賽?他撒謊!我薛靜依才是鋼琴神童,那些榮譽全都是我親手得到的!」她做夢都希望這是真的,久而久之便堅定的以為那是真的。

旁聽席傳來一陣喧嘩,民眾們對二人誰才是真正的鋼琴神童很好奇,甚至超過了對案件本身的關注。聽說黃怡被接到薛家前前後後才過了幾個月,換言之,他接觸鋼琴的時間也就這麼幾個月,純-熟的技法和強而有力的音樂表現力卻遠超許多頂尖大師。世界上真有這樣的奇才?聽上去很不真實。

然而原告律師很快就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他首先公佈了少年的智商測試結果,180的超高數值令人震驚,然後讓他當庭展示了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表明他具備短時間內掌握一門高精技術的能力,隨後播放了一段視頻。

「該視頻是從被告薛子軒的手機中查獲,來源符合正規的法律途徑,可作為當堂證供。」稍微解釋了一句,律師點擊播放鍵。薛靜依坐在鋼琴前磕磕盼盼彈奏《我的帝國》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她咬牙切齒的表情與嘈雜的琴音混合在一起,像發臭的污水一般令人作嘔。彈到第二小節,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繼續,只得停下來自我催眠,「黃怡能做到你也能,薛靜依,不要被他嚇住了。加油!」

旁聽席上坐了很多音樂界人士,在得知少年果真是天賦奇才後他們感到非常興奮,對他的未來更充滿期待。此時聽了薛靜依不堪入耳的琴聲,看了她自欺欺人的醜態,那強烈的反差越發讓他們厭憎。明明流著相同的血液,長著相同的臉蛋,為何一個如鑽石般閃耀,一個卻如糞便般惡臭,歸根結底還是薛家的教育出了問題。能毫不在意的把別人家的孩子軟禁起來做自己養女的供體,他們的心肝早就爛透了,被他們教養長大的薛靜依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薛靜依甫一聽見自己的琴聲就崩潰了,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抱著腦袋又哭又鬧,一個勁兒的說那不是我,然後翻著白眼暈過去。醫護人員立即將她抬出去救治。由於庭上還有三名被告,法官敲錘後表示審判繼續。

薛瑞根本不想管薛靜依的死活,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頭上,說找黃怡回來是為了收養,並非為了換心,還說是薛靜依自己想岔了才會釀出慘禍。但張醫生的供詞卻很快戳破了他的謊言,等薛子軒陳述時,他完全絕望了。

他的兒子竟然站在檢方那邊指控他,把他們如何商量著尋找黃怡,又是如何騙他回來,將他打扮成薛靜依的影子,限制他自由讓他代替薛靜依比賽的種種一字不漏的全說了。

「我有罪。」薛子軒嗓音嘶啞,低頭認罪的瞬間深深看了原告席一眼。

「我也有罪。」繼兒子之後,薛李丹妮也一五一十的招了。她這一生都在圍著兒子和女兒打轉,現在兩個人都毀了,她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薛瑞看看兒子,又看看妻子,頓時癱軟在被告席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薛靜依,看你幹的好事!

原告方很快又出示了幾張照片,那是佈置在薛家地下車庫裡的手術室。一般人家哪裡會需要這玩意兒?若是醫學世家還說得過去,偏偏薛家沒一個人跟醫學沾邊,由此可見薛瑞早就為女兒的換心手術做足了準備。他現在說自己不知情,誰信?

被告律師在一項又一項鐵證之下早已失去鬥志,而且四個當事人中的兩個已經當堂認罪,他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他放棄了原本的辯護方案,力圖為當事人尋求減刑。

毫無疑問,這也是妄想。該案件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且引起了各階層的廣泛關注,為了順應民意,法官必須從嚴判決。薛家人把少年當做可以隨意宰殺的牲畜看待,視人權,視法律,視道德如無物,如果量刑較輕,怕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最後,法官宣佈薛家四口蓄意謀殺罪名成立,薛靜依被判入獄十年,薛瑞被判入獄八年,薛李丹妮有自首情節,可適當減刑,被判入獄五年,薛子軒有救人和自首情節,且積極配合警方調查,被判入獄三年,緩刑兩年。

當薛子軒被檢方帶走時,他回過頭凝視少年,用口型無聲說了一句話,眼裡充斥著深沉的絕望和濃烈的彷彿要燃耗起來的愛意。

「對不起,我愛你?他也配?」薛閻登上座駕後冷聲嘲諷。

「我沒想到他能為我做到這一步。他把自己的雙手看得比生命還重要。」想起那人曾經認真的告訴他要遠離一切利刃,為了救他卻毫不猶豫的握住了薛靜依刺過來的手術刀,周允晟對他的觀感唯余『唏噓』二字。

「怎麼,被感動了?」薛閻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能讓我的心軟化的人,世界上只有你,除了你,它不為任何人跳動,不信你摸-摸看。」周允晟一面綻放燦如豔陽的微笑,一面低頭去親吻愛人薄唇,並引領他粗糙溫熱的大掌探入自己衣襟。

兩人立即擁-吻在一起難捨難分,車裡迴蕩著唇-舌交纏的嘖嘖聲,不時還有幾下悶-哼。

薛老四一臉菜色的扭頭,每天都被這對準夫夫閃瞎眼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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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靜依並未入獄,由於心臟迅速衰竭,她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每活過一天都是賺來的,她一直在打聽薛子軒的情況,想知道他的手有沒有事,想見他最後一面。醫生秉持著人道主義精神給薛子軒打了電話,對方默默聽完,默默掛斷電話,卻一直沒有現身,直到薛靜依瀕死那天才面無表情的走進病房。

薛靜依向他袒露了愛意,並向他索要此生最初,也是最後一個吻。

「不,親吻一個魔鬼會髒了我的嘴,從此以後我們黃泉人間再也不見。」薛子軒直視她渾濁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末了轉身離開,腳步未有片刻遲疑。

沒過多久,薛靜依撕心裂肺的哭聲從病房裡傳來,她大喊著『我錯了』,紅腫的雙眼,消瘦的臉頰讓她看上去狼狽不堪。但沒有任何人同情她,薛子軒說得沒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挖取雙生兄弟的心臟,她的的確確是一個魔鬼。

住在她隔壁病房的管家聽見哭聲想要出門看看,卻被守在門口的警察攔住。他是薛靜依的從犯,一旦傷勢痊癒也要坐八年牢,這把年紀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個問題,現在還有心思管始作俑者,也是老糊塗了。

薛靜依哭累了,慢慢靠倒在枕頭上睡了過去。在『被心上人憎惡』的打擊下,她懷著永遠的遺憾和悔恨離開了人世。

周允晟聽見消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現在正在起訴當年撞死他父母的那戶人家。官司進行的很順利,想必不久,他就能把判決書捧到父母墳前燒掉。雖然他們並沒有給予他多少照顧,但每一次寄回老家的錢財卻飽含了他們濃烈的父愛母愛,他們理應得到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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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之後,已經正式更名為黃怡的少年坐在國會大廳的舞台上演奏,與他同台的是上個世紀最偉大的音樂家伊萬諾夫,主辦方用最先進的3d技術合成了他的影像,真實還原了他當年在衛國戰爭前夕的精彩表演。這場演奏極大的激烈了士兵們的鬥志,讓人數遠遠少於敵軍的聯盟軍取得了最關鍵的一場勝利,從而徹底扭轉戰局。

這次演奏已經被載入史冊,被譽為永遠無法超越的經典,然而少年坐在伊萬諾夫身邊,在他彈完第一小節後迅速進入第二小節,中間沒有出現絲毫閃失,也沒有半分遜色,鋼鐵與熔岩澆築而成的壯烈琴音讓全場的聽眾熱血沸騰,第二小節剛完,微笑凝視少年的伊萬諾夫也緊接著進入第三小節。一個是彩色靈動的少年,一個是黑白逝去的剪影,兩人以如此奇異的方式在交錯的時空中相遇,讓過去的人預見未來,讓未來的人追憶過去,讓所有人明明白白的看見——戰火燃燒殆盡後是希望的重生。

最後一個琴音落下,滿場聽眾齊齊站起來,為偉大的先烈和傑出的後輩鼓掌。毫無疑問,這場表演已然超越經典,戰爭與和平、舊時代與新時代的交織賦予了它不同尋常的意義。

周允晟站起來走到台前致敬,發現愛人正流淚滿面的看著自己,頓時被他極其罕見的多愁善感的樣子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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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番外:

因為妹妹的去世,薛子軒知道自己是個怪物。那年他十一歲,為了參加肖邦國際鋼琴大賽,每天都待在琴房練習。他記得忽然有一天,母親闖進來,哽咽道,「子軒,你妹妹去世了,去看看她吧。」

他走出琴房才發現家裡已經佈置好了靈堂,不滿一歲的妹妹躺在一口小棺材裡,身上裹著一條嶄新的襁褓。她一生下來就患有溶血症,救治了幾個月終究還是去了。母親趴在靈台上痛哭失聲,撕心裂肺的喊著妹妹的名字,父親雙眼通紅默默流淚,表情同樣悲痛萬分。薛子軒摸-摸自己的心臟,卻發現它很平靜。他無法感受他們的悲痛,也無法融入這個家庭。當他們為了妹妹的病忙前忙後時,他甚至連問也不想問一句。

「你好好看看她啊!你那是什麼表情?難道你就不傷心難過嗎?」母親顯然發現了他的異常,將無動於衷的他壓在小小的棺材上,讓他與死去的妹妹對視。他漠然的盯著她,眼眶乾燥,許久之後,母親放手了,用一種全新的,奇異的目光審視他。

安葬了妹妹,母親帶他去拜訪心理醫生,從此以後他開始了長達五年的治療。他慢慢接受了自己是個沒有同理心的怪物的事實,這樣的人無法體會別人的感受,不明白什麼是悲傷,什麼是喜悅。他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知道,音樂能讓他體會到悲傷,也能讓他感覺到愉悅。在音樂的世界裡,他是完整的。

但很多年以後,當宿命的那個人出現,他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完整。在此之前,他的世界是黑白色的,就像跳躍的鋼琴鍵,在此之後,世間最美麗的色彩隨著他的到來紛紛湧-入他的世界,那是他從未領略過的絢爛和美麗。

母親患上了憂鬱症,甚至出現了自殺傾向,為了幫她緩解病情,父親收養了一個女嬰。但是很不幸,在女嬰三歲的時候,竟又檢查出先天性心臟-病。因為薛家已經死過一個女兒,這個女兒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為此,父母不惜一切代價為她治療。薛子軒已經明白自己跟常人的不同,並學會了掩飾。即便他對這個妹妹毫無感情,卻也勉強接受了她的親近,為此染上了戴手套的習慣,那是他最後一層防衛。

當她六歲時展露了鋼琴天賦,他開始正眼看她,心想她出現在薛家或許是天意。他樂意教導所有有天賦的孩子,並期待他們的成長,音樂的國度需要更多人去維護,因為那是唯一能讓他體會到情感的地方,是連通現實世界與他內心的橋樑。如果沒有音樂,他就像活在真空裡,早晚會窒息死亡。

當妹妹長到十六歲,她的心臟已經漸漸無法負荷她日趨成熟的身體。當父親要求他把她的雙生兄弟秘密帶回薛家時,他明白他們要幹什麼,卻沒有任何感覺。妹妹需要一個健康的心臟,有人能提供這樣一顆心臟,如是而已。

他在簡陋破敗的土窯裡第一次與少年相遇,說實話,感覺並不美好。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皮膚蠟黃髒污的少年,會成為他最美的夢境,最痛悔的劫數。回帝都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將他帶回薛家後才用冷漠至極的腔調告訴他,一,不要碰我;二,不要叫我哥哥。一切塵埃落定後,他每每回憶起這一段,便覺得摧骨剜心一般疼痛。

少年抬起頭,黑亮的眼睛裡滿是惶恐和迷茫,幾絲水汽在瀲灩的瞳仁裡氤氳散開,彷彿隨時會哭出來。下半生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夢想著能穿梭回那個時間點,將他緊緊的抱入懷中,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他,「你可以,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

但現實是他什麼都沒為他做。他將他扔給心懷叵測的家人就離開了,直到巡演結束回到家中,發現了坐在鋼琴前彈奏的他。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是少年第一次碰觸鋼琴,一曲《清晨》讓他彷彿聞見了朝露和晨曦的氣息,旅途的勞累在那一瞬間盡數散去。他第一次將少年看進眼裡,猛然發現他有一雙極其美麗的雙眼,當他盯著這雙眼睛時,彷彿能透過他深不見底的瞳仁窺見另一個絢爛的世界。

那個世界是如此的神秘,以至於把他迷住了。他開始教導少年鋼琴,從此不可自拔。他比他想像的更優秀,當他坐在鋼琴前,歡快的舞動指尖時,他的目光簡直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他像是一座宏偉的橋樑,又像是洶湧澎湃的潮水,以不可阻擋的姿態闖入他的心扉。

看見少年萬般依戀的趴伏在薛閻膝頭竊竊私語,他感覺到了嫉妒,他痛恨當初的自己為何要對他如此冷漠,以至於讓他的心背離了他,轉向別人。如果把他帶回薛家時他能陪伴在他身邊,聆聽他的徬徨與迷茫,或許他會成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但這個『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妹妹和家人對少年的壓榨和利用讓他漸漸意識到,當初他是為了什麼才將他帶回來。少年站在維也納□□的舞台上,用高超的技巧震撼了全世界,也震碎了他的心。少年的淚水和汗水灑落在琴鍵上,同時也落進他心裡,澆灌了一顆名為愛的種子,讓它迅速生根發芽,成長壯大。他荒蕪的,仿似沙漠般貧瘠的內心首次佈滿了綠色的藤蔓並開出美麗的花朵,每一個花朵都凝聚著對少年的熱愛和想往。

少年是一枚可愛的高音符;是一段最優美的旋律;也是一首最動人心扉的情歌。透過少年,他首次體會到真實世界的美好與溫暖。他走上台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向全世界宣佈他是他的驕傲。如果可以,他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他們相擁的一剎那。

少年使他空蕩蕩的軀殼長出了心臟,湧-出了鮮血,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感知的人。然而生活中有美好的一面,自然也有醜陋的一面。帶領少年回到薛家,他才猛然間意識到,他們把他找回來的初衷是什麼。

妹妹問他希不希望她活下去,這句話讓他的血液凝結成了冰塊。他自然希望她活下去,但如果少年與她只能選擇一個,他明白自己會選擇哪一個。他想試著去保護他,卻發現一切都太晚了。

少年似乎發現了什麼,連夜逃出了薛家。他想把他接回來,又希望他永遠不要回來。但只要一想起他趴伏在薛閻膝頭眯著眼睛微笑的場景,他就無法克制嫉妒的心情。當時他的眼睛裡墜落了無數星辰,一道又一道的劃過,形成無比璀璨的流光。他多麼希望某一天,那流光也能將他籠罩。

他忍耐了三天,心底的思念讓他幾乎陷入瘋狂。當父親決定將少年接回來時,他是如此的心滿意足,迫不及待。

然而現實給予他最沉重的一擊。少年竟然要跟薛閻結合了,當他還在躊躇不前時,他們已經相約走向幸福的明天。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薛宅,從那以後,他每一天都會從噩夢中驚醒。薛閻發現了薛家的陰謀,父親深感恐慌,他卻只關心少年是否知道真-相。他最渴求的是少年的愛與關注,最恐懼的是少年的憎恨。然而他還未得到他的愛,就有可能面對他的憎恨。

誰會愛上一個試圖殺害你的人?這是他永遠也洗不清的原罪。他躲在房間裡,用力摀住心臟,分明擁有健康的身體,卻體會到了妹妹病發時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覺。當少年重新回到薛家,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思念,卻連與他對視一眼都沒有勇氣。

他害怕在這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裡看見一丁點的厭憎與抗拒。那就像是一把刀,會把他的心靈乃至於靈魂切割成碎片。在痛苦難耐中他卻又感到一絲解脫:少年離開了也好,離開就不會受到傷害。但他到底低估了妹妹的決心,在收到管家的預警短信時差點沒能拿穩手機。

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但到底還是晚了。看見少年胸前被切開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他的身體也彷彿被切割了一遍。當警察把他帶出去時,他發現每天晚上必要光臨的噩夢變成了現實。少年躲在薛閻身後,用厭憎恐懼的目光看著他。

在那一瞬間,他內心裡遍佈的綠色藤蔓和美麗花朵全都枯萎了,重新變得一片荒蕪。帶著血腥味的風從鼻端吹過,令他差點窒息。在低頭逃避的一瞬間,他原本已能窺見的,那個絢爛而又瑰麗的世界徹底關閉了。他曾經構思過無數遍的幸福未來變成了看不見盡頭的絕望。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失去少年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那是比死亡更為可怕的死寂。

醫生告訴他,他的雙手可能無法恢復到以前的狀態。但他並沒有任何感覺,這雙手是為了拯救少年而毀去,這樣一想他便前所未有的滿足,甚至懷著感激的心情盯著染血的繃帶。在此之前,他什麼都沒能為少年做到,在此之後,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他極力配合警方的調查,在法庭上供認不諱。他幾次朝原告席看去,希望少年能看他一眼,哪怕用憎恨的目光。

但他終究還是失望了,少年對他的厭憎已然達到了連看他一眼也覺得噁心的程度。

他低下頭,告訴自己這樣很好,這是他應得的報應。薛家垮了,薛氏財團被薛閻吞併,部分資產用來抵債,部分資產用來賠償少年的精神損失。薛子軒之前是世界上最頂尖的鋼琴演奏家,頗有積蓄,他拒絕了代理人提出的賣掉大宅的建議。住在這裡每年至少能遠遠的看上少年一眼,住在別處,他們此生便再也沒有交集。

現在的他可算是身敗名裂,家破人亡,雙手因為韌帶斷裂連握筆都困難,更別提演奏。若是以往,他定然無法面對如此絕境,現在卻頗為心平氣和,因為他是在恕罪。他看似失去了一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充斥在內心中的,對少年灼熱的愛意沒有一分一毫的減少,反而隨著時光的推移越發濃烈,那足夠支撐他堅強的活下去。他坐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與伊萬諾夫的演奏。

在謀殺案發生之後,他被世人稱為受難的天才,他驚人的天賦和坎坷的身世讓大家對他愛的瘋狂。事實上,他也的確配得上這份愛。他的演奏精彩極了,全場的觀眾都站起來為他鼓掌,很多受邀的老兵甚至淚流滿面。許久之後,少年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屏幕上,薛子軒才擦掉已經冰冷的淚水,走到書桌前,將擠滿了整個胸膛的,似火焰一般的熱愛畫成音符。

他修改了一遍又一遍,耗費了整整五年的時光譜寫了這首《forever》,用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寄給早已成長為音樂巨匠的少年,不,應該是青年。他還是像往昔那般俊美,清澈明亮的眼眸也絲毫未變。他行-事越來越低調,常常一兩年不見人影,除非重大演出,否則不會現身。薛閻治好了雙-腿,每一次都以保護的姿態摟著他的肩膀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也會伸出手抱住他的腰,笑得格外滿足。外界對二人的關係猜測紛紜,卻並不敢過多描述。

薛子軒把兩人被媒體偷拍到的照片全都蒐集起來,剪掉薛閻那一半,做成一本相冊。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是——或許有一天,那人會親手彈奏《forever》,作為他愛的祭奠。但薛子軒等了一輩子,終究沒能等到。他躺在病床-上,滿是皺紋的手背插著一根針管,鼻端戴著呼吸機。

他取掉呼吸機,艱難的喘了口氣。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他彷彿又回到了最初,年輕的自己踩著泥濘的小路走到破敗的窯洞前,看見滿臉髒污,眼睛卻比星辰還要閃亮的少年正驚奇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微笑起來。他走過去,毫不介意的將少年擁入懷中,用最虔誠的姿態親吻他額頭,喟嘆道,「我來了,這一世我會好好保護你。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少年懵裡懵懂的點頭,漆黑的瞳仁裡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

在夢寐以求的瑰麗幻境中,薛子軒心滿意足的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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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醒過來的時候被修復液嗆了一下,一邊咳嗽一邊狼狽的爬出感應艙。這次他昏迷了二十七個小時,醫護人員一刻不離的守著他。

「有進展了,但是還需要再進去幾次。」他快速穿好衣服,撇開憂心忡忡的元帥和幾名將軍,朝奧爾‧亞賽的病房走去。

「你在做什麼?」傑拉姆‧亞賽正彎腰擺-弄著奧爾身上的醫療儀器,似乎對呼吸機很感興趣,盯著研究了很久。周允晟陰沉著臉走進去,拉開一張椅子在病床邊落座。

「你是誰?」傑拉姆反問。

「你不用知道。」周允晟推開房門叫住一名路過的護士,「把我的感應艙搬到這個病房。」

上頭早有交代,讓他們滿足這位『烈士』的一切要求,護士也不多問,很快稟報了上級並把感應艙搬過來,然後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安裝了監控設備,派遣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輪班照看。傑拉姆被這一變故打的措手不及,假作輕鬆的與一名負責守衛的軍人攀談幾句便離開了。

周允晟藉口想休息把人趕走,這才取下耳釘嵌入奧爾‧亞賽的耳-垂,他做的很隱秘,從監控裡看去只覺得他摸了摸奧爾將軍的鬢角,動作雖然親暱,卻並不出格。腦電圖發出活躍的聲響,連帶著,奧爾的指尖也顫了顫,這是腦域復甦的徵兆。周允晟收回耳釘,沖監控器揮手,「準備一下,我要再次進入星網。」

「這麼快?您剛休息了一個小時。」醫生皺著眉頭看腕錶。

「大家都在受難,我沒有權利休息。開始吧。」

少年大義凜然的話讓眾位專家感動不已,眼眶微紅的看著他重新進入感應艙。

由於女皇的數據庫出現了數據倒退和紊亂現象,周允晟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進入的是哪一次輪迴,所以在008里留下一些能量做危急時使用。還未睜眼,鼻端就傳來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更有人執扇輕掃,送來徐徐涼風。

「皇上,您醒了?那便起來用膳吧。」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一道婉轉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皇上?周允晟迅速回憶自己曾經當過帝王的那幾世,借由女人熟悉的聲線理清了這個世界的脈絡。好得很,上一世當了七八年烏龜王八,這一世終於可以討債了。他睜開黑亮的雙眼朝跪在榻邊的女人看去,果然看見一張傾國傾城顛倒眾生的臉孔。

這是他最疼愛的妃子,不,應該說是世界意識和反派系統最疼愛的命運之子——趙碧萱,,觀她稚-嫩的五官和身上奢華的袍服,此時應是她剛被冊封為貴妃的頭一年,也就是她16歲的時候,16歲,在現代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在這裡卻已經入宮三年,第一年因為不想承寵惹怒了帝王,被打入冷宮;第二年在冷宮中沉澱反省;第三年奮起逆襲,靠著一張豔冠群芳的臉和溫柔嬌怯的性格寵冠六宮,並為帝王誕下二皇子。

周允晟就是這大齊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趙碧萱的夫君。他是個gay,只喜歡壯男不喜歡女人,想也知道不可能真心疼愛趙碧萱,但無奈反派系統不停給他發佈寵愛趙碧萱的任務,讓他一次又一次的破格擢升她位份。在順利誕下二皇子後,她已然晉陞為從一品的貴妃,賜封號慧怡,代為統轄六宮,在元後已逝繼後未立的當下可說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後宮裡不知多少女人對她恨之入骨,卻因為周允晟的維護動不得她分毫。

「擺膳。」周允晟下榻穿衣。這具身體名叫齊奕寧,今年27歲,從銅鏡中看去端的是眉眼飛揚、面如冠玉、俊美無雙,因自幼習武,更有一副強-健柔韌的體魄,胸肌、腹肌、人魚線一樣不少,打小-便被先帝戲稱為大齊第一美人,對他很是寵愛,更為了抬高他身份將他寄養在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太后名下。周允晟是在三年前趙碧萱入宮時接管的這具身體,且看趙碧萱奢華的穿戴和富麗堂皇的寢宮,任務似乎完成的不錯。

周允晟抬手讓趙碧萱幫自己繫腰帶,淡淡開口,「誠兒呢?」

「他剛喝了奶,這會兒正睡著。皇上要是想看他我便讓奶嬤嬤抱過來。」趙碧萱壓根沒打算吵醒孩子,不過順嘴一說。要是以往,對她們母子格外寵愛縱容的齊奕寧定會擺手拒絕,今天卻點頭道,「帶過來吧。」

趙碧萱只眸色一閃就遣宮女去偏殿,片刻後,奶嬤嬤抱著大哭不止的孩子跨入門檻,立時跪下請罪,說不慎吵醒了小皇子。

「無妨,讓朕抱一抱。」周允晟將未滿一歲的二皇子抱在懷中,輕柔的撫了撫他漲紅的臉頰。孩子的眉眼與他有五六分相似,長大後必定也是一位俊逸風流的郎君,然而身體裡卻流著另一個人的血。

沒錯,這孩子不是周允晟的種。若不是在冷宮裡不小心懷上,趙碧萱如此傲氣清高的人物如何會放下-身段引誘他?二皇子的生身父親不是別人,卻是周允晟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太后的嫡親兒子恭親王齊瑾瑜。若非先帝駕崩時齊瑾瑜才剛滿兩歲,這帝位能不能輪到齊奕寧還是兩說。他雖然被太后收養,但生-母只是小小的庶五品嬪妃,且難產而亡母家不顯,身份算不得貴重。

因為他自小與太后親近,易於掌控,太后這才聯合母家靖國公府將他推上帝位。然齊奕寧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上-位三年就擺脫了太后一系的掌控,成為了大齊帝國名副其實的主宰者。有了地位和權利,總要添些風花雪月的故事才算完美,故此,周允晟來了,在反派系統的操控下帶著齊奕寧狂奔在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傻叉道路上,直到被恭親王活捉並一劍斬首,才堪堪明白自己做了半輩子的烏龜王八。

雖然疼愛趙碧萱只是迫於系統的威脅,但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種屈辱?這次回來,周允晟必定要成全這對兒狗那女。心裡翻滾這各種陰暗的念頭,他撫摸孩子的舉動卻越發溫柔。

趙碧萱笑盈盈的看著『父子兩』,似是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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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奕寧不但長得風流俊逸,連興趣也頗為高雅,平日酷愛吟詩作畫,賞景踏青,處理完政務常會找幾個貌美嬪妃陪伴左右,是個極其會享受的主兒。尤其在打壓了太后母族並徹底掌控朝堂之後,他便鬆懈下來,命人大肆蒐羅美女送入帝都,以填充原本空虛的後宮。趙碧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家族送進來,然後周允晟也跟著來了,成為她霸寵兩朝的最大踏腳石。

有鑑於她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之前的齊奕寧有多風流不羈,在遇見她之後就有多深情專一,不但散盡後宮獨寵一人,還在二皇子剛滿週歲時便將之立為太子,對這母子兩的寵愛可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周允晟每一次被反派系統逼著寫下晉位聖旨時,心頭都在滴血。當時他已經輪迴了十幾次,眼界慢慢開闊了,觀測人心的本領也修煉的爐火純青。即使趙碧萱表面上裝得再溫柔體貼,他也能一眼看穿她隱藏在眼底的冷漠和怨恨。他原本就不喜歡女人,偏偏對方還看不上他,在他面前百般裝腔作勢虛以委蛇,將他當個傻-子耍弄。

天知道有多少次他想一腳將這女人踹開,大吼一聲『叉出去』,卻都被反派系統的一句『抹殺』給攔住。如此,他只能假裝痴情種子,一裝就裝了七八年。他看穿了趙碧萱的虛情假意,看透了恭親王和安親王的不臣之心,也把朝堂爭鬥看得明明白白,但唯一沒能識破的就是二皇子的身世。直到死,他才知道這孩子不是他的種。

他素來喜歡孩子,二皇子玉雪可愛,懂事乖巧,他也是真心疼愛過的,得知真-相差點一口老血就噴出來。在被齊瑾瑜一劍斬掉首級時他還在想,這廝當了皇帝,趙碧萱和二皇子的身份問題該如何解決?畢竟世人都知道那母子二人是齊奕寧最寵愛的妃子和皇子。

但既然是命運之子,世界意識自然會補全二人身份上的bug,便也輪不到他操心。上輩子瞎操心的事,這輩子回來,他倒是要好好幫這一家三口合計合計。

耐著性子逗了一會兒二皇子,周允晟擺手道,「用膳吧。」

趙碧萱連忙讓奶嬤嬤把孩子抱走,忙前忙後的為周允晟布菜。吃罷晚飯,趙碧萱果然又用身子不適為由讓周允晟離開。她不想與他親近,卻也不想他親近別人,所以總會每天讓人送信邀他過來,卻又絞盡腦汁的規避侍寢。

在這後宮裡,她早已經成為眾矢之的,若是周允晟被別的嬪妃籠絡了去,對她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局面。

她這種撩火卻不滅火的舉動若是換個男人早就受不了了,偏周允晟是個gay,對此求之不得,叮囑了幾句好生休息便信步離開。走到宮門口,他抬頭看向懸掛在房樑上的匾額,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燙金大字——鳳儀宮。

一個從一品的貴妃,有什麼資格居住在鳳儀宮?周允晟冷笑一聲,慢慢踱步回了乾清宮。他翻了翻堆放在御桌上的奏摺,已然明白自己回到了哪個時間點,不免露出鬱鬱之色。

之前說了,礙於反派系統的威脅,他對趙碧萱格外恩寵,連帶的也開始重用她的家人。她原本是文遠侯府的庶女,乃武將之後,祖上為大齊建國出了不少力,之後海晏河清,國泰民安,帝王又奉行重文抑武的政略,他家也就慢慢衰微。然而最近幾年,大齊周邊的幾個蠻夷部落竟有聯合之勢,夏秋兩季屢屢侵犯大齊邊境。周允晟就是在這時候收到系統發佈的第二個任務,重用文遠侯府。

於是他欽點了文遠侯的嫡長子趙玄為征西將軍,率領百萬大軍驅逐韃虜。趙玄是個領兵奇才,剛到邊關就屢屢傳來捷報,周允晟也在系統的脅迫下一次又一次擢升他品級,及至二皇子出生那日,他終於掃平蠻夷大獲全勝,也為外甥鍍了一層『天降福星』的金光。周允晟『大喜過望』,不等他回來就頒下聖旨,冊封他為虞國公兼任鎮國大將軍,在重文抑武的大齊帝國可算是少有的正一品武職,且手中至少握有百萬大軍,足以左右國運。

周允晟翻開最上面一本奏摺,恰是趙玄寫來的。正所謂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從趙玄這一筆鐵畫銀鉤的狂草不難看出他是多麼桀驁不馴能力卓絕的一位人物。只是可惜了,他早已投效恭親王,是恭親王奪位成功的最大臂助,也是周允晟的頭號敵人之一。

他在奏摺中言明西征大軍已經抵達帝都外的駐地,只等皇上開了城門檢閱。

「來晚一步。」扔掉摺子,周允晟搖頭暗嘆。文遠侯府大勢已成,要動恭親王勢必得剷除文遠侯府。然趙玄手裡掌控的百萬大軍可不是擺設,他須得慢慢來,否則必遭反噬。,後宮還有一個太后時不時指使靖國公府在朝堂上搗亂,也不得不防。要是早來一兩年,那可痛快了,他抬抬手指都能碾死趙碧萱和恭親王一系。

「皇上,夜深了,您該歇息了,明兒個還要接見眾位將士呢。」一道陰柔的嗓音不疾不徐的拂過耳畔,周允晟偏頭看去,頓時眯眼笑了。朝堂後宮各有紛爭,就連自己身邊也不是百分百安全,這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監六和不正是太后和恭親王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只因他們藉著先帝的手送出,才讓之前的齊奕寧毫無戒備。

周允晟從未信任過六和,卻也並不防範。他心知自己早晚要被炮灰,防不防的沒什麼意義。於是當安親王謀反時,看見引領安親王前來捉拿自己的六和,他一點兒也不驚訝。安親王謀逆在前,恭親王勤王在後,一舉除掉兩大勁敵卻沒留下半點污名,也不知這個局恭親王和太后究竟布了多少年。

可笑恭親王還控訴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得已,若非周允晟搶奪了他最愛的女人,還屢次猜忌暗殺他,他也不會走上這條弒兄篡位之路,他都是被逼的,話落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砍了兄長的頭顱。

腦袋飛出去的一瞬間,周允晟真想大喊一句——我也是被逼的!他好好的皇帝不當,幹什麼跟一個小自己九歲的弟弟死磕?就算弟弟成年了,也根本無法動搖他的皇位。他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暗殺恭親王,不過是為了完成系統頒布的任務而已,不跟男女主作對,怎麼好意思當反派?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滑過,周允晟擺手道,「伺候朕更衣。」他的確該早點休息,因為明天在朝堂上很有可能會遇見愛人。他現在大約猜到了他的身份,心裡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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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眾位功臣精神抖擻的站在朝堂上接受封賞。周允晟果然在他們中間感知到了愛人的存在,一一審視過去,眸色止不住的暗沉下來。

怎麼會是他?他心裡翻-攪著驚濤駭浪,面上卻半點不顯,把所有功臣應得的賞賜頒下去。

風塵僕僕的一行人跪下謝恩,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喜色,唯獨一員長相憨厚的小將,張口欲言,抓耳撓腮,好不慌張。

看見熟悉的場景,周允晟眯眼而笑,指著小將問道,「愛卿可是有話要說?」

「微臣斗膽,請皇上為微臣換一個賞賜。」那小將跪地拱手,面頰發白,顯然很是緊張。

「哦,你對朕的賞賜不滿意?」周允晟明知道原因,卻很想逗一逗他。

「微臣不敢!請皇上聽微臣解釋。」小將蒼白的臉頰迅速漲成紫紅色,抖索著唇-瓣迅速開口,原來他並非不滿,而是想用高官厚祿為自己死去的母親換取一個誥命。他原本是武昌侯府的庶子,母親身份低微卻貌美如花,因此常常受到正室磋磨,在他十一歲那年病逝。臨終前他發誓一定會為母親掙一個誥命回來,讓她在黃泉之下能稍微過得有尊嚴一點。

當然,這其中的內情都是周允晟日後與小將漸漸熟悉才得知的。

為亡故的生-母求一個誥命,這在重視孝道的大齊也算是一件人人稱頌的事。周允晟大手一揮,准了,並把小將好生誇讚一番。至於被兒子下了臉子的武昌侯和侯夫人,周允晟表示朕日理萬機沒空搭理,想要誥命,讓你們的嫡子去掙。

眼見時辰不早,他擺手宣佈退朝,並刻意留下小將和趙玄二人。

「碧萱近日身子不適,怕是太過思念家人所致。朕前些天才招了侯夫人入宮探望,你也去探一探吧。你在西北征戰時碧萱每日都要為你誦經祈福,這份心意實屬厚重。」周允晟擺手,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格外高大健碩,俊偉不凡的男人。

他萬萬沒有想到,趙玄竟是他的愛人。上輩子,他只見過趙玄兩面,一是他出征西北之時,二是他大勝還朝之時,此後他又匆匆去了邊關,再也未曾回京,直至安親王謀反,恭親王勤王,他才率兵馳援,一夕便把帝都拿下,燒了大半座城池。明知道上輩子的趙玄和這輩子的趙玄不是同一個,他依然覺得如鯁在喉。這人現在是否已經投效了恭親王,是否暗中襄助他奪位?他沒有記憶,對他來說此處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生活,有家人、朋友,甚至還有妻兒。

趙碧萱為恭親王誕下二皇子,事發後文遠侯府必會被滿門抄斬。為了生存,為了門楣顯耀,為了後世子孫,他們不得不跟二皇子和趙碧萱綁在一起。

而現在的周允晟背負著莫大的屈辱和仇恨,也早已站在文遠侯府和恭親王的對立面,二者不死不休。煩惱,周允晟從未如此煩惱過,剛算計著剷除這人,轉回頭卻發現對方是自己的愛人,真真是命運的捉弄!

用指腹壓了壓眉心,周允晟不想再看愛人如雕塑一般俊朗硬-挺的臉龐,再次揮手催促,「去看看碧萱吧。」

趙玄垂眸,畢恭畢敬的答應,視線至始至終停留在帝王的衣襟上,並不直視聖顏,當然,此舉不是膽怯,而是對帝王的長相不感興趣。

等趙玄一走,周允晟便領著小將慢慢散步回乾清宮。小將名喚孟康,今年虛歲18,從小食量驚人,力大無窮,為此沒少被武昌侯府的主子和下人嘲笑欺辱,尤其是武昌侯夫人,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武昌侯甚少看顧庶子,只在其母死後滿足了他的心願,將他送入軍營從此生死自負。孟康從小受夠了打罵折辱,看多了世態炎涼,心性卻沒有長歪,很懂得知恩圖報。只因今日周允晟賜其母一個誥命,且讓她遷入孟氏祖墳,他一輩子都感激他。

在安親王謀逆之時,正是他帶領周允晟殺出重圍,並為他擋箭而亡。周允晟多次讓他離開都被拒絕,直言要為皇上效死。由於見慣了世界的黑暗面,周允晟的心比任何人都冷,卻也比任何人都熱,別人對他壞,他千倍萬倍的還報,別人對他好,他也會終身銘記。

他原以為愛人若在此處,大抵便是這個為他獻出了生命的傻小子,結果卻跟他預料的完全相反。罷了,不是便不是,並不影響他彌補傻小子的心情。

周允晟示意孟康坐在自己身邊,細細詢問他在軍中的情況,也從側面打聽他的身世。上輩子孟康用賞賜換了誥命,回到家被侯夫人明裡暗裡的擠兌打壓,甚至為了控制他將娘家侄女兒嫁進來。那女人全聽侯夫人擺佈,孟康的大事小事全都暗地裡稟了侯夫人,倒真讓他們覷著空隙陷害了孟康幾次,令他丟了差事,大好的前途差點毀於一旦。

這輩子,他再不會讓那些魑魅魍魎謀害他一分半分。

周允晟不但沒收回之前的豐厚賞賜,回到乾清宮後想了想,又給孟康添了一座三進的宅邸,當即就親手寫了匾額,讓內務司去打造。皇上賜了府邸,賞了匾額,不馬上住進去可算是大不敬。孟康性子憨直,人卻不傻,知道皇上這是在為自己考慮,一雙牛眼被感動的淚水漣漣。

「八尺高的昂藏漢子,怎說哭就哭了?叫人瞧見還當是哪裡來的大姑娘,快把眼淚擦乾淨。」周允晟哭笑不得的扔了一條明黃手帕過去。猶記得當年他為身陷天牢的孟康平冤時,他也像如今這般,趴在御前哭得涕淚橫流,把光潔的大理石地板弄得黏糊糊濕漉漉的一片,差點害他摔倒。這糙漢子的外表小姑娘的心,兩世都沒變,可真夠懷念的。

看著哼哼哧哧擤鼻涕的孟康,周允晟點著他額頭朗笑出聲。

趙玄乃嫡子,趙碧萱乃庶女,兩人雖是同源卻隔了一層肚皮,因此感情並不深厚,見面只相互問候幾聲,看了看二皇子,便告辭出來了,還未走進乾清宮,就聽一陣朗笑順著房梁飛出,似刀兵相撞般激越,又似微風拂過草原般清爽。

他耳尖止不住的顫動了幾下,立在門邊等候召喚。

六和彎腰拱背的走進去,說是虞國公求見。這是趙玄剛獲封的爵位,比他老子文遠侯還要官高一等。這爵位和封號早在他班師回朝的路上便已經賜下,且備了案,無可更改,周允晟只能暗恨自己來得太晚,沒法及時遏制趙家的發展。

「讓他進來吧。」周允晟收起笑容,心中鬱鬱。

趙玄耳尖又顫了顫,已然發現此人暗藏在低沉嗓音中的不悅。他迅速回憶自己是否做錯了哪裡,只得出『功高震主』這一個結論,不由心內嗤笑。自古以來哪個手握重兵的武將得了好下場?就是大齊的幾位開國猛將,也都死於鳥盡弓藏,由此可見猜忌是帝王的通病。

他撫了撫左手上的扳指,信步走進去行禮。

「起來吧。此次西征辛苦你了,時辰不早,不若留下陪朕用膳,明日朕再籌辦大宴犒賞三軍,與你們飲個痛快。」周允晟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親手拉他起來,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趙玄謝恩後將手攏入袖中,用力握拳。被帝王碰觸過的那片皮膚不知為何發起燙來。

說起用膳,孟康便頭大如斗。他最害怕的就是在外面飲宴,既要做出文雅的樣子,又要對著滿桌的美味佳餚暗暗吞嚥唾沫,最後還吃不飽,簡直遭罪!見他臉色紅紅白白的變幻,周允晟暗笑不已。這人總是如此,把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叫人一眼就看出來。

「六和,不用上碗,直接給孟小將軍來一個飯桶。」周允晟示意兩人在自己身邊落座,見宮女將酒盞大小的碗碟擺放在桌邊,不由朗笑開口。

六和不知所措的站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玄卻眸光電閃,沒料到短短幾刻鐘的時間,皇上就與孟康如此親暱,連這等糗事也拿到飯桌上調侃。他忍不住偏頭看去,卻見帝王瞅著面紅耳赤的孟康燦笑,本就美如冠玉的臉龐散發出盈盈微光,竟似春花般絢爛。他定定看了一眼,勉力將視線收回。

「皇上,微臣用碗碟就好,這麼大,夠吃了。」孟康不善言辭,一時間只能憋出這句話。

「對,這麼大夠你吃四五十碗。」周允晟用銀筷輕敲碗沿,抽空瞥了趙玄一眼,見他至始至終低著頭,看似恭敬,實則將自己抽離,心下越發鬱鬱。

孟康沒想到皇上對自己的食量如此瞭解,羞窘之下用求助的目光朝大將軍看去。

趙玄正欲開口解圍,卻見帝王擺手道,「六和,拿飯桶過來,今日孟小將軍奉旨吃飯,不把飯菜吃完不許離宮。」

六和忍笑答應,命宮女直接拿來一個小飯桶,擺在孟康面前。

孟康看看趙大將軍,又看看皇上,心裡糾結的跟什麼似得。究竟是誰把他食量大如牛的事兒宣揚出去?竟都傳到御前了!罷,既然是奉旨吃飯,他便只能從了,況且御廚的手藝名不虛傳,光聞味兒嘴裡的唾沫就收不住,再不用桶接著怕是會流到地上。秉持著破罐破摔的心態,孟康謝恩後抱起飯桶扒拉。

周允晟刻意交代御廚做了幾個他最愛吃的菜,拿起盤子直接往他桶裡倒,溫聲交代,「慢點吃,別噎著。」上輩子他死在他懷裡時說得最後一句話就是:「逃了三天三夜,竟沒吃上一頓飽飯,怕是要做餓死鬼了。皇上,您日後別忘了給微臣燒一頭乳豬下來。」

這話聽著滑稽可笑,卻又隱含萬般淒楚無奈,令他眼淚洶湧而出,擦都擦不淨。輪迴了那麼多世,當時的孟康是唯一願意為他付出生命的人,他對他的好摻雜了封建禮教的忠君思想,卻也飽含-著真心,他永遠不會忘。

追憶完往事,周允晟沖六和擺手,「讓御膳房再上一道烤乳豬。」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玄忽然抬眼看他。每一個屬下的喜好趙玄都瞭若指掌,其中自然包括孟康。桌上這些菜,十之八-九都是孟康愛吃的,更別提他在邊疆做夢都想啃一口的烤乳豬。皇上緣何對一籍籍無名的小將如此瞭解,像是認識了許久一般?他想幹什麼,培養孟康與自己爭鋒?

思及此處,趙玄眸中遍佈陰雲,卻又及時斂去。孟康有勇無謀,絕不是能撐起一方的帥才,更何論與他爭鬥。皇上十一歲登基,十四歲親政,絕不會只有這點心機。罷了,不管他想做什麼,我且以靜制動。

周允晟與他視線相觸,已然明白他在顧慮什麼,暗暗在心裡喟然長嘆。愛人沒有記憶,他也沒指望一見面兩人就天雷勾動地火,愛得死去活來。他應該很早以前就來到這個世界,表意識與世界同化,潛意識卻慢慢沉睡,怕是很難喚醒。

這輩子有的磨了。這樣想著,周允晟舉起酒杯溫聲道,「虞國公,陪朕喝一杯。」

趙玄舉起酒杯先乾為敬,面上誠惶誠恐,心裡卻毫無波瀾。對皇權,他實在興不起半點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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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自己來到大齊時,周允晟就已經想好了對付諸人的辦法。趙碧萱母子他並未放在眼裡,一個嬪妃一個皇子,在後宮完全靠著他的寵愛而活,他若是寵著二人他們自然尊貴,他若是厭棄了二人他們便就卑賤,並不需要花費多大心力。難對付的其實是太后、恭親王和文遠侯府,三者已經暗地裡聯合,且擁有不小的勢力,要軍權有軍權,要人脈有人脈,只差一個由頭便能名正言順的起事。上輩子安親王謀逆,怕也是他們背後攛掇所致。

周允晟原打算慢慢收回文遠侯府的軍權,這當然不是交回一塊虎符那樣簡單,還必須收攏軍心。大齊國的駐軍多在西北,人數有百萬眾,其他三境駐軍加起來都沒西北多,而西北軍在趙玄的苦心經營下說是他的私兵也毫不誇張,單從孟康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他們對趙玄敬若神明。上輩子的趙玄就有一個西北王的稱號,這輩子愛人變成了他,能力何止強過他千倍萬倍,周允晟有理由相信現在的西北應該已經是愛人的地盤,他若是想插手,怕是會被剁掉爪子。

摸了摸神經質一般抽痛起來的手背,周允晟苦惱極了。他其實並不在乎大齊皇位,更不貪戀權利,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他理想中的狀態,如果愛人支持的是別的皇子,他頂多也就一笑而過,但他偏偏投靠了恭親王齊瑾瑜,無法,他只能跟他對著干。好不容易重生了,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總要一一討回來。

思量了幾天,周允晟決定將愛人從趙碧萱和恭親王的利益小團體中剝離出來。沒有共同的利益,他總不會再摻合上輩子那些事,他想當大將軍還是西北王,他全都縱著他也就罷了。

思忖間,一名小太監走進來,袖子裡藏著一封密函。

昨日用過晚膳,他便吩咐暗衛去調查趙玄的情況。上輩子他只顧著跟趙碧萱風花雪月你儂我儂,跟齊瑾瑜勾心鬥角互相暗算,對趙玄此人還真一點瞭解沒有。現如今愛人乍然變成了此人,他總要查查他生平才是,當然重點是有沒有妻子兒女。

周允晟迫不及待的打開密函,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個坐擁三千佳麗的男人。

沒有妻子,沒有兒女,竟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趙玄的感情生活只能用『單調』兩個字來形容。他今年已經29歲,在普遍早婚的大齊,按理來說早已經妻妾成群,兒女繞膝,但他身邊卻乾乾淨淨。侯夫人也不是沒催促過,但因為他作風太強硬的緣故,竟是誰也做不得他的主。當他長到十歲上下,老文遠侯便被逼得退居二線,府裡大事小事都要請示了他才能執行。

看到此處,周允晟抿唇暗樂,接著往下翻了翻,很快就把文遠侯府的狀況摸得門清。老文遠侯自從被逼下台以後便對嫡妻一系非常不滿,更加之嬌妾擁有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龐,自然更偏向妾室。侯夫人膝下育有嫡長子趙玄、嫡次女趙欣然、嫡幼子趙旭,妾室膝下有一庶長女趙碧萱、庶次子趙繼東,其他妾室也生了幾個兒女,但都不怎麼得寵,不提也罷。

老文遠侯被兒子逼得節節敗退,侯夫人也是心急,三番五次勸他上書告老,將爵位讓給兒子。老文遠侯一直未曾答應,心裡也是憋屈的很,看見皇上廣選采女,視線就瞄到了豔壓群芳的庶長女身上,竟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將她送進去。

侯夫人直等趙碧萱中選以後才收到消息,氣得差點暈倒,但聖旨已下不可轉圜,只得認了。頭一年她還擔心趙碧萱得寵後會幫著妾室打壓正室,見她一去就已失寵,高興的跟什麼似得。然而僅一年時間,那丫頭片子竟就復起了,還獲封慧怡貴妃,代為統轄六宮,晉位的速度比得道飛昇還快。

眼見著皇上寵完她和二皇子又來重用趙家,讓兒子藉著機會平步青雲,侯夫人就是心裡再難受,也只能默默忍了,還三番四次的教導膝下幾個兒女,讓他們對趙碧萱的生-母方氏敬著點,也莫與趙繼東起爭執。

好啊,三妻四妾,嫡子庶子,封建制度下產生的畸形家庭就是好,整個兒就是安放在亂石上的亭台樓閣,只需抽掉其中一塊就會導致完全崩塌。要讓愛人與趙碧萱一系反目,於周允晟來說可謂是輕而易舉。他原想冷淡了趙碧萱,讓後宮那些女人慢慢折騰她,為此還悄然放話下去,讓曾經的他安排在趙碧萱身邊的人脈不用再護著她。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不但要寵,還要寵得肆無忌憚,無法無天,連祖宗規矩都能為了她違背或是廢除。用指腹抹了抹微翹的唇角,他信步來到鳳儀宮。

「皇上您說什麼?」趙碧萱差點將手裡的茶杯摔了,表情驚訝萬分。

「朕想立你為後,然母后說你出身不夠,予以否決。朕想著乾脆將你母親提為平妻,如此你便是正經的文遠侯府嫡女,誰敢說你配不上朕。」周允晟接過茶杯慢悠悠的吹了口氣。

「皇上,這是不是不合規矩?」大齊國有平妻一說,但都是不懂禮儀教化的商賈之家才會這麼幹,世家大族並不提倡,還對此頗為詬病。

「你也覺得不妥?那讓侯夫人將你記為嫡女也好。」周允晟慵懶的笑了笑。

不!趙碧萱差點尖叫出聲。她別了心上人進宮伺候晟帝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母親弟弟在文遠侯府能有一席之地?現在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她為什麼要放棄?斟酌了老半天,她委婉的述說了自己的感激之情,並表示一切但憑皇上做主。

「記名是虛的,終究比正經嫡女差了一層,倒不如直接將你母親提為平妻。規矩是什麼?在這大齊,朕說得話就是規矩。拿紙筆來,朕這就下旨。」周允晟朗聲說道。

趙碧萱忙命人備齊文房四寶,親眼看著他寫了聖旨蓋了印璽,遣人送出宮,這才一番溫柔小意的討好,還破天荒的讓他留宿。

一張聖旨換一個晚上,把自己弄得像是個廉價的妓子。周允晟心內嗤笑,面上卻露出頗為遺憾的神情,推說政務太忙,下次再來。皇上剛提了自己母親為侯夫人,還給了個一品誥命,從此與趙玄的母親平起平坐,地位相當,趙碧萱自然不會懷疑他的情義,捏著手帕站在宮門口,擺出依依不捨的做派,等他消失在拐角,立刻撫著鬢角志得意滿的笑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入宮也未必那般糟糕。之前因著她得寵,趙玄卻佔了天大的便宜,從籍籍無名的白身一躍成為新晉的虞國公,她面上歡欣鼓舞,內裡卻並不好受。憑什麼她的恩寵福及的不是她正經的家人,而是從小欺辱他們母子的李氏(文遠侯夫人)一脈?他們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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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連同誥命朝服送到文遠侯府時,老文遠侯和妾室自是欣喜若狂,侯夫人卻生生氣暈過去,唬得一雙幼子幼女差點哭出來,唯一沒有反應的便是趙玄,打點了傳旨的太監便去校場練武,似是毫不在乎。

「賤人,定是她在皇上跟前吹了什麼邪風,竟讓皇上連禮教都不顧了,將一個破落戶提拔為堂堂侯府平妻。這下好了,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怎還有臉出門走動!」李氏半靠在床頭嗚嗚痛哭。

年方15的嫡次女趙欣然忙摟著她安慰,末了陰沉一笑,「母親,您看我長相如何?」

李氏似想到什麼,擦乾眼淚定定看過去,心中暗讚:女兒膚白勝雪、唇紅如火、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又亮又媚,雖比不得趙碧萱的傾城之貌,卻也算萬里挑一了。

「你是想?」李氏神色猶疑不定。

「她能入宮承寵,為何我不能?都是枕頭風,她吹我也吹。今日-她能央著皇上提那賤人為平妻,焉知往後會不會攛掇著皇上把文遠侯的爵位賜給趙繼東?我們若是不早做準備,擎等著認栽吧。」趙欣然咬著牙根低語。

「爵位是旭兒的,她竟然也敢覬覦!好個老賤人生的小賤人!」李氏暴跳如雷,彷彿文遠侯的爵位果真被搶走了一般。嫡長子已是虞國公,這爵位自然該是嫡幼子的,怎麼輪也輪不上一個妾室生的庶子。

李氏與女兒略一合計,便起了分走趙碧萱寵愛的心思,只苦於沒有機會接觸皇上。以往一年一次的選秀,因為趙碧萱的得寵早就廢除了,皇上的後宮已經兩年未入新人,想擠進去怕是不容易。

趙家人都是些什麼心態周允晟瞭若指掌,沒過幾天又賜給慧怡貴妃一個恩寵,說是要陪她回去省親,為防後宮鬧騰,便也准了另外幾名高位嬪妃。

省親當日,從宮門到趙家的幾條大街被京畿衛層層封鎖,老百姓想瞧個熱鬧都不成,只遠遠聽見鑾駕走過時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莫不感慨慧怡貴妃得寵,恐是位天仙兒一般的人物。

到得文遠侯府,周允晟接見過一干人等,見時辰還早,便在趙碧萱的帶領下去參觀她幼時居住的香閨。趙碧萱自小不受李氏待見,住的地方簡陋破敗,很是寒磣。但自她得寵,小院在老文遠侯的吩咐下經過幾次修整擴建,早已不可同日而語,談不上富麗堂皇,卻也清新雅緻別有意趣。看見與往昔迥然不同的香閨,趙碧萱心內更添幾分怨恨酸楚,竟是絲毫也不領情。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去尋你母親說說話,朕在你屋裡小睡片刻。」周允晟看出趙碧萱的心不在焉,大方的甩了甩袖子。

趙碧萱求之不得,謝了恩便匆匆去尋方氏。她需得交代方氏如何為弟弟謀取最大的利益。如今趙玄憑藉她的恩寵已然位極人臣,弟弟卻還是一介白身。他得了虞國公的爵位,這文遠侯的爵位總該輪到弟弟了吧?堂堂慧怡貴妃的親弟弟,怎麼能處處被人壓過一頭。

見她步履湍急,周允晟搖頭嗤笑,遣走太監宮女後在靠窗的軟榻邊躺下,隨便拿起一本遊記翻看。香爐內燃著蘇合香,味道越來越甜膩,聞得久了竟讓人口乾舌燥,渾身發熱,似乎總憋著一股勁兒無處使喚。周允晟扔掉遊記,扶額笑了。李氏和趙欣然的反應還真跟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他脫掉外衫,扯開衣襟,又把髮冠取下,這才高喊道,「來人,給朕端杯涼茶。」

一名少女捧著茶盤裊娜多姿的走進來,跪到榻邊時微微仰頭,露出一張豔若桃李的面孔。她試圖從晟帝臉上辨識出驚豔的神色,卻先把自己給驚豔到了。眼前的男子足有七尺三寸,不但身形頎長如竹如松,一張玉-面更似灼灼春華,淼淼秋水,俊美的宛若九天神祇。他一頭黑色青絲披散在兩肩,衣襟大敞著,露出白-皙光滑的胸膛,再往下還能窺見些許排列緊致而又線條優美的腹肌,一隻腳垂在榻邊,一隻腳曲起踩在榻沿,漆黑深邃的眼眸因為情動而浮出一層瀲灩波光,其慵懶而又灑脫的姿態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趙欣然發現自己不能呼吸了,只對視的短短一瞬間就憋得臉色通紅,連忙狼狽的低下頭掩飾窘態。趙碧萱伺候的竟是這樣一個神仙般的人物,她何德何能!?名為嫉妒的情緒佔據了趙欣然的大腦,聽見帝王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她略一咬牙便解開腰帶,往榻上爬。這種情香燃燒過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受它所控的人會得到無上快-感,並且出現記憶模糊的症狀。

如此,她只在事後擺出痛不欲生的姿態就成了。為了新晉虞國公的顏面,皇上必會納了她。

她想得很美,卻沒料還未上榻就被帝王踹了下來,啞聲命令,「來人,將她拖下去,喚趙玄過來!」

幾名侍衛忙把人帶走,並火急火燎的去找虞國公。

趙玄得令後匆匆趕到,甫一打開房門,就見帝王斜倚在軟榻上,衝他勾手指,原本滿是威儀的眼裡遍佈水汽,緩緩氤氳散開時竟似有星光在其中閃爍,令人目眩神迷。趙玄呼吸一窒,立即走過去跪拜,臉龐卻正對著帝王擺放在軟榻上沒穿鞋襪的一雙腳,其優美的形狀、粉-嫩的腳趾、隱藏在玉色肌膚下微微泛著淡青色澤的血管,都似最精緻奢華的藝術品,叫人直想握在手中賞玩。

視線緊緊纏繞在這雙玉-足上,趙玄啞聲開口,「不知皇上喚微臣前來所為何事?」

自是讓你來滅火,否則我作甚故意沾染這一身催-情香?周允晟雙目赤紅的暗忖,伸手拽住他衣襟,將他拉上軟榻,壓在身下重重吻去。

在此之前,趙玄從未與任何人發生過肢體上的接觸,竟不知一個男人的唇竟會如此柔軟馨香,還隱有甜蜜的氣息從他齒縫間溢出,似吞食了無數朵豔紅的罌-粟。但無論這人如何美味誘人,他都不能碰他,因為他是大齊的帝王,他承擔不起後果。

趙玄意欲推拒,卻發現自己強壯地,能扼死一隻猛虎的手臂竟一絲力氣也無。

周允晟趁他失神的一瞬間扯開他衣襟,舌尖鍥而不捨的想撬開他緊緊閉合的齒縫。他喜歡做-愛的時候同他接吻,那才算得上靈與肉的結合,靈魂交纏的滋味往往比*的歡愉更令他痴迷。但現在,他分明感覺到了愛人的抗拒,沒有愛-撫,沒有擁抱,沒有回吻,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竟似個木頭人,連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周允晟慢慢停下來,雙臂撐在他臉頰兩側,將灼熱的鼻息噴灑在他臉上。沒想到昔日的色-情-狂也有變成柳下惠的一天,那他喚他來作甚?對著一根木頭髮-情?他還沒那麼飢不擇食。

「滾出去!」他惱羞成怒的將人踹下榻,嗓音嘶啞,「回去問問你妹妹究竟幹了什麼好事!看在碧萱的面子上朕今日不會發作,你們好自為之!」

趙玄倒退著走出房間,當他關緊房門轉過身時,被汗水打濕的背部暴露了他內心劇烈的掙扎。若非拚命用內力壓制住了身體的自然反應,他怕是會當場陷入癲狂。他沖六和略一點頭,信步離開,步履看上去不疾不徐,實則心裡卻一浪高過一浪。什麼叫做活-色-生-香?他今日總算親身體會了一遍,無需閉上雙眼,帝王因情動而顯得豔色絕世的臉龐便浮現在面前,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他從上而下俯視他,一頭瀑布般的青絲蜿蜒垂落,令他臉頰兩側因酥-麻而失去知覺。當他伸出滑膩的舌頭試圖撬開他唇-瓣時,他差一點就翻身將他壓住,把能想到的所有招數都用在他身上,讓他欲-生-欲-死、欲罷不能。

但他是帝王,他絕不能碰他,否則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趙玄瞥了一眼因撤回內力而猛然彈跳起來的那處,心內燃燒起熊熊烈火,越發覺得焦躁惱怒。

趙欣然被幾名侍衛押送回去,這會兒正伏在床-上哭得好不傷心。李氏又氣又急,一面拍撫女兒一面按-揉自己胸口。下-藥不成反被皇上攆了出來,雖不至於丟了性命,但丟臉是必然的。現如今只希望皇上看在趙碧萱和兒子的面上莫要大張旗鼓的處置,否則女兒下半輩子便全毀了。

聽見丫鬟的通稟聲,李氏連忙迎出去,火急火燎的詢問,「玄兒,皇上怎麼說?」

「皇上說看在趙碧萱的面子上饒你們一回。」趙玄撿了張凳子坐下,臉色越發陰沉。身體的熱浪退去,他才能靜下心來好好回憶那人的一舉一動。他將他拉上-床時心裡究竟想著誰?趙碧萱?之後發現自己掠的是個男人,這才踢他下來?好個看在趙碧萱的面子上,為了趙碧萱,他竟打算守身如玉嗎?趙玄不明白自己在計較什麼,卻越想越是窩火,轉回內間,發現趙欣然穿著一件極其輕薄誘-惑的紅裙,臉色更黑了一層。

「來人,幫二小姐收拾收拾,送她去周家村。」文遠侯府在周家村有一座莊園,來回京城至少要三天三夜,不算遠,可也不算近,此一去也不知何時能回。

趙欣然忘了哭泣,露出哀求的表情。

「玄兒,你這是要幹什麼?皇上都說了不計較,你作甚還把欣然送走?我不許!」李氏硬著頭皮攔在女兒身前。但一幫僕婦卻還是有條不紊的打來熱水,拿來衣服,幫趙欣然整理儀容,更有幾個丫鬟去了偏院打包行李。

「皇上嘴上說不計較,心裡總歸不舒服。若是咱們當真一點表示都沒有,他必定會暗暗為我記上一筆。母親若是希望皇上始終對我心存芥蒂,便只管把妹妹留下。」話音未落,趙玄已甩袖離開。

李氏思慮半晌,終是忍痛將又哭又鬧的女兒送離。若是等到皇上和趙碧萱回宮後再送走她,聞訊趕來的老東西怕是會親手打斷女兒一雙-腿。

趙碧萱為了保護母親和弟弟,在文遠侯府安插了不少眼線,趙欣然前腳離開,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腳便已傳到她耳內。當初的卑微庶女現在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再也無需按捺脾氣,是以,當晚全家聚餐時,她沖周允晟嫵媚一笑,「皇上,臣妾的妹妹今年已經及笄,該許配人家了,您不若幫她賜婚?」

「哦,愛妃可有合適的人選?」周允晟不停往她碗裡夾菜,笑得極其溫柔寵溺。

李氏一顆心瞬間高高提起,用驚恐不安又略帶祈求的目光朝主位上的女人看去。

趙玄低眉斂目,緘默不語,內心卻因為帝王的風-流多情而備受煎熬。他止不住的想,當自己離開以後,他是如何紓解的?會不會隨便拉一個宮女上-床?亦或將趙碧萱叫回來發洩?思及此處,他一雙狹長鳳目在媚-態盡顯的趙碧萱身上輕輕一掃,心尖忽然湧上一股戾氣。

趙碧萱渾然未覺,柔柔笑道,「暫且沒有合適的人選,待臣妾在京中尋摸一遍再與皇上商量。」

周允晟點頭應允,老文遠侯喜不自勝的道謝,還押著李氏一塊兒奉承。

趙碧萱撫了撫一絲不亂的鬢角,曼聲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氣。」末了再未說些什麼。她只需讓李氏知道——如今她女兒的婚事,兒子的前程,都捏在她手心,所以別在她身上動歪心思,更別在母親面前擺正室嫡妻的款兒。眼下誰比誰高貴已經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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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罷晚膳,離回宮還有一個時辰,周允晟刻意把趙碧萱的弟弟趙繼東叫到跟前考校學問。趙繼東學識淵博,性格圓滑,即便是第一次面聖,卻也不卑不亢,態度從容。周允晟記得上輩子他中了探花,之後在他的扶持下一路攀升,雖沒得到文遠侯的爵位,卻憑自己的能力做到一品大員。他一面應付自己,一面卻又為恭親王效力,連恭親王入京勤王的檄文都是他親筆所作,堪稱辭藻華麗,震耳發聵,吸引了一大批文人追隨。

這輩子重生,周允晟打算推他一把,直接將文遠侯的爵位賜給他。原本應該屬於嫡子的爵位被庶子奪走,一個妾室還公然提為平妻壓在自己頭上,心性高傲的文遠侯夫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嫡庶不分乃亂家之源,周允晟只需讓文遠侯府從一個利益整體切割成互相仇恨的雙方,趙玄自然會選擇好站隊。周允晟沒想過剝奪他軍權亦或是打壓,也許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恭親王與趙碧萱的關係,但憑他的精明,早晚有一天會看出來。若是在那種情況下他還堅持支持恭親王,周允晟也無話可說,只能承認他們才是真愛,他直接離開這個世界也便罷了。

越想心中越是憋屈,周允晟簡單考校幾句就命人去準備鑾駕。

「皇上,繼東的學問如何?有沒有鬆懈?」趙碧萱走在他身邊,用言語試探。弟弟不日就要參加會試,若能得皇上一兩句誇讚,說出去也是一項資本。

「繼東不錯,是個人才。」周允晟扯了扯嘴角。

說話間,鑾駕已經備好,周允晟跨上台階時腳步略微一頓,沖跪在門前的趙玄招手,「虞國公,你過來。」

趙玄低眉斂目的走過去,躬身詢問,「皇上有何事要交代。」

「朕今日頭腦不清認錯了人,愛卿莫要記掛,需盡快忘記才好。」周允晟將手扣在他肩上,嗓音低沉,「你可明白?」

趙玄壓下心中戾氣,畢恭畢敬的答道,「微臣明白。」

周允晟皮笑肉笑的扯了扯唇,轉身入了鑾駕。趙玄真是好樣的,以往恩愛兩不移時腆著臉說一看見自己就會硬,今世可好,他那般挑逗,他都能無動於衷,害得他自個兒差點擼出-血來。這筆賬且先記著,早晚要讓趙玄也嘗嘗被憋死的滋味!

「起駕回宮。」他咬著牙根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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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妾室公然提為平妻,這是對宗族禮制的挑戰,許多官員上書諫言,卻都被周允晟一力壓下,大半個月後也就消停了。周允晟素來愛崗敬業,上輩子當了大齊國的皇帝,他也想好好管理國家,但無奈反派系統總是頒發給他一些奇葩任務,譬如『傳趙碧萱侍寢』、『暗殺齊瑾瑜』、『增加太后仇恨值』等等,竟一點幹正事的空閒也不留給他。

系統還讓他把幾個大案子交給齊瑾瑜處理,讓齊瑾瑜狠狠賺了一把民心,完全是逼著他往作死的道路上走。

這次回來,沒了系統的轄制,但凡他在皇位上坐一天,就要管理好這個繁榮中隱現動盪的國家。他花了一個月時間摸清朝堂動向和文武百官的底細,這才開始大刀闊斧的進行整治。於是朝臣們發現日子開始難熬了,以往上朝是點卯,只需站在殿上充數就成,皇上略垂問幾句就把要緊事扔給幾位重臣處理,然後自己回宮陪伴貴妃,現在卻讓大臣們在開朝前兩刻鐘內將摺子遞上去,待他閱過後按照輕重緩急的順序一一處理,且還需將責任落實到確切的某一位大臣身上。

若是在規定的時間內該政務得不到解決,這位大臣便在皇上和吏部記了名,莫說陞遷,別被降級都算是好的。如此過了一個月,朝堂的風氣煥然一新,再不復之前渾水摸魚,尸位素餐的亂象,但凡皇上有令,必會落到實處,令某些心懷叵測之人大感惶惑。

這日朝上,戶部尚書便倒了血黴,分明是屬下監管不力致使庫銀流失,皇上卻將他揪出來好一番責罵,氣得狠了還把一方硯台砸下,染了戶部尚書一身墨點。皇上威嚴日盛,且言辭犀利針針見血,把一干朝臣訓斥的像鵪鶉一般,俱都垂著腦袋縮著肩膀,大氣兒都不敢喘。

然而趙玄卻是個異類,隱在一群老臣身後,從空隙中偷覷帝王容顏。他讓他把那天的事忘掉,但如此刻骨銘心的記憶如何能忘?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夢迴當時的情景,將豔色無雙的帝王壓在軟榻上狠狠頂-弄。他是大齊的主宰者,骨子裡自然十分高傲,一面用憤怒的目光瞪視他,一面又落下意亂情迷的眼淚,時而更有高高低低的呻-吟從殷-紅似血的唇-瓣中溢出,令他血脈僨張,不能自抑。

他甚至有一次夢見自己將帝王壓在寬大的龍椅上疼愛,從身後撞入的時候差點掐斷他勁瘦的腰-肢。他回頭怒視,眼裡燃燒著兩團屈辱的火焰,卻更點燃了他的欲-望。他發瘋一般啃咬他脖頸,留下一串串似要溢出-血珠的痕跡。

夢裡如何激狂,醒來便如何空虛煩悶,趙玄最近幾日委實過得很不如意,只每天上朝時看見帝王俊美的容顏,聽見他或喜或怒或平靜無波的聲音,才感覺略好一點。現在,帝王因為憤怒而暈紅了雙頰,漆黑的眼眸似寒星般閃耀,表情竟與夢中如出一轍。

若是緊皺的眉宇間能增添幾分似痛苦似歡愉的神色便更好了。趙玄面容冷峻,胸膛裡卻燃燒著熊熊的欲-火,若非一直用內力壓制身體,這會兒怕是會當場達到高-潮。見帝王似乎察覺了自己的視線,他立即低頭,目中的瘋狂和陰鷙迅速收斂。

周允晟感覺有人在打量自己,然而向愛人看去時他卻總低著頭,態度誠惶誠恐,與那些大臣毫無二致。如是看了幾次,他也覺得沒甚意思,將一干人等處置後便退朝離開。皇上一走,朝臣們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趙玄走到戶部尚書身邊,指著他額頭上被硯台砸紅的印記問道,「王大人,你沒事吧?」

「無事,皇上也算是手下留情了。」王大人苦笑擺手,見衣襟沾滿墨跡,連忙告辭離開。

趙玄站在原地回味那人發怒時顯得特別紅-潤漂亮的臉蛋和璀璨閃耀的雙眸,心間一陣悸動,病態般的想著若是他衝我發怒會否也隨手拿一樣東西砸過來?那滋味定然很美。他一路走一路在腦海中勾描各種香-豔的場景,不知不覺就來到宮門口。

「屬下見過大將軍!」一名長相憨厚的少年興高采烈的迎上來。

「孟康,你最近可好?」趙玄立刻收起旖念,上下打量少年,看清他身上所穿的朝服,瞳孔收縮了一瞬。御前侍衛,那人竟將孟康收作御前侍衛?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他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回大將軍,屬下最近很好,剛得了一份差事,今天上值。」孟康拉扯嶄新的朝服,面露一絲羞赧。在御前當差就像撞了大運,陞遷的速度和機會比別人都大,只要皇上一句話,平步青雲並非難事。也因此,他最近過得很舒坦,武昌侯府那一大家子都不敢來擾他,這全託了皇上洪福。

「你如今已是御前侍衛,在我跟前再不可自稱屬下。既要當值那便趕緊去吧,改日休沐了咱們再出來喝酒小聚。」趙玄笑容和藹的拍打少年肩膀。

孟康連連點頭,再三告辭後方轉身離開。

趙玄盯著他高大的背影看了許久,和緩的表情漸漸被陰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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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退朝後直接去了鳳儀宮,趙碧萱並未出來迎駕,斜倚在靠窗的軟榻上翻看一份名錄,姿態非常悠閒。

「看什麼呢?」周允晟奪過名錄後掃了幾眼,並不追究她御前失儀的行為。

「在幫妹妹相看人家。臣妾覺得冀國公府的嫡長子就很不錯,不但長相周正,才學也很不凡,當是良配。」趙碧萱玉手輕抬,掩住微翹的嘴角。

冀國公的嫡長子?長相學問的確很好,其母乃玉敏公主身份高貴,看上去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但其實是天閹,無法人道。全大齊知道此事的人不出十個,然而深居內宮的趙碧萱卻對此知之甚詳,說她背後無人指點誰能相信?

齊瑾瑜對趙碧萱的感情果然很深,明知她要算計的人是趙玄的嫡親妹妹還如此盡心盡力,也不知趙玄知道後是個什麼心情。

此事該不該答應?想起趙玄那張棺材臉,周允晟興味一笑,點著名冊道,「那便定下冀國公府吧,朕改日便下旨。」

「臣妾替妹妹謝皇上隆恩。」趙碧萱裝模作樣的福了福,唇角蕩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周允晟見不得她好過,將名冊往桌上一扔,喟嘆道,「六弟今年已滿18歲,也該大婚了,你有空去太后那裡坐一坐,問問她可有合適的人選,朕也好早作安排。」

趙碧萱嘴角的笑容忽然凝固,直做了兩個深呼吸才緩過來,低聲答是。周允晟猶不肯放過她,說風就是雨的將她帶到慈寧宮覲見。太后正歪在榻上,懷裡摟著胖乎乎的二皇子引逗,笑容要多慈愛有多慈愛,看見聯袂而來的兩人,表情不變,目中的熱乎氣兒卻盡數消散。

周允晟見她如此作態,心中猜測她對齊瑾瑜跟趙碧萱通-奸的事怕是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會對二皇子格外寵愛。在周允晟來之前,齊奕寧膝下便有一個皇長子,今年虛歲五歲,長得可愛,性格也乖巧,太后卻連看他一眼也嫌煩,每每蘇婕妤帶著大皇子來請安便推說頭疼,不耐吵鬧,讓他們二人在殿外跪一跪便離開。她打心裡無法接受齊奕寧的子嗣,蓋因她覺得齊奕寧搶走了原本屬於她兒子的皇位。

她同樣不喜趙碧萱這個淫-婦,但趙碧萱能蠱惑齊奕寧,令他日日沉浸在溫柔鄉中忘了朝政,利用價值頗為巨大,這才勉強給她一個好臉。齊瑾瑜對趙碧萱的愛是毋庸置疑的,身邊莫說妻妾,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讓盼孫心切的太后好不失望。也因此,雖然二皇子的出生於兒子來說是個污點,她也沒捨得暗中將他處理掉,反而時時帶在身邊親自喂養。

「皇上許久沒來了,快坐吧。」

「兒子此來是想問問母后,六弟的婚事您可有章程了?」

「皇上有什麼想法?」在趙碧萱的蠱惑下,齊奕寧對朝政的把持日漸鬆動,給了齊瑾瑜很多機會,但最近幾月卻不知他發了什麼瘋,忽然勵精圖治起來,將齊瑾瑜安排在朝堂上的人脈清理的七七八八。太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察覺,故而應對起來特別謹慎,絲毫不敢表露真實心意。

「這幾位人選母后覺得如何?」周允晟把早就挑好的幾位閨秀的名單遞上去,其中便有齊瑾瑜上輩子的妻子,靖國公府二房嫡長女羅嵐的名諱。

太后只略略一掃就看見侄孫女也在其列,拿著名單故作沉吟。

沒有齊奕寧的打壓,靖國公府也早晚會沒落,蓋因府中養了一幫只知道吃喝玩樂的敗家子。然二房的羅震卻是特例,十六歲中舉,十八歲出仕,現年未滿四十卻已經是正二品的吏部尚書,在朝中人脈深厚,頗有清譽,比空有爵位沒有實權的大房不知好到哪兒去,便是之前的齊奕寧對靖國公府心存芥蒂,也未曾打壓他仕途,可見其人才幹之強悍。

太后心裡早就屬意羅嵐,上輩子才會賜婚,既能拉拔母家,又能為兒子找一個像羅震這樣的絕好助力。

羅震是個能人,幫齊瑾瑜出謀劃策,鞍前馬後,七八年內便拉攏了朝中絕大部分官員。若沒有他,齊瑾瑜上-位便不會那樣輕鬆。羅震這樣賣力,一是對齊奕寧的日漸昏聵感到失望,二也是為了女兒和靖國公府的利益著想。

周允晟死得早,不知道靖國公府上了齊瑾瑜這條大船後能不能順利駛到彼岸,但從他女兒羅嵐的下場來看,結果應該是悲劇。羅嵐嫁給齊瑾瑜七八年,卻一直未能生育,更在他起事前夕忽然暴病而亡。齊瑾瑜對她很好,即便她一直未能有孕,也從沒想過納妾或者找通房,還常常把一生一世一雙人掛在嘴邊,為自己博了個專情的名聲,也讓羅震越發對他感激涕零,忠心耿耿。羅震育有五子,只得了羅嵐一個丫頭,自然愛得跟眼珠子似得。

然而這一切在周允晟看來卻是笑話。齊瑾瑜的確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但那個人絕不會是羅嵐。她為何不-孕,為何在他上-位前夕死亡?除了給趙碧萱佔著恭親王嫡妻的位置,恐怕沒有任何作用。她的利用價值被壓榨乾淨,自然就要摒除,可憐她還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羅震那等能人,周允晟絕對不會讓給齊瑾瑜,故此,羅嵐就是一枚極好的棋子。他見太後面露遲疑,便點著羅嵐的名諱說道,「依朕看,還是親上加親最好。母后覺得如何?」

太后眸光微閃,點頭稱是。二人就婚事攀談起來,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趙碧萱在旁賠笑,內裡卻撕心裂肺一般疼痛,若非二皇子哭鬧擾了心神,她怕是會當場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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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讓人把趙碧萱意欲替妹妹賜婚給冀國公府嫡長子的消息透出去。

李氏原本還擔心趙碧萱隨意給女兒指一個破落戶,沒想到消息傳來,竟是與皇家沾親帶故的冀國公府,頓時大喜過望,跪在佛龕前直念阿彌陀佛。老文遠侯也十分高興,立馬派人把女兒接回來。

三日後母女得見,抱成一團嗚嗚哭泣。

「都說了娘娘素來寬宏大量,不會與你們計較,現在可算是看清了吧?待賜婚旨意一下,你們便收拾妥當進宮去給娘娘謝恩。要不是娘娘,咱家可沒有現在的好日子可過。」老文遠侯慎重叮囑。

「知道了,禮物我都備好了,侯爺您看看。」李氏拿出一份極其豐厚的禮單。丈夫指望不上,幾個兒女就是她的命-根子,只要趙碧萱不傷害他們,她願意到她跟前伏低做小。

老文遠侯接過一看,又給添置了些金票,還讓方氏也拾掇拾掇,改天一塊兒去。這賜婚背後的玄機方氏一早就知道,嫁都嫁了,婆家還是玉敏公主那樣強勢的人物,趙欣然唯有打落牙齒往肚裡吞。她要是敢在外邊兒透一句口風,玉敏公主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方氏掩唇答應,目中迅速劃過一抹譏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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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夫人請您回家一趟,說是二小姐回來了。」一名侍衛站在門外通稟。

「嗯。」趙玄漫不經心的答應,手裡握著一支極細的羊毫,將昨晚的夢境一一描繪在紙上,畫完後定定看了半晌,等墨跡晾乾便仔細收藏起來。他的身體始終火熱,尤其下腹那處緊繃的似要爆開,每天就寢前和起床後都要用涼水反覆沖洗才能稍微得到緩解。尤其到了朝堂上,看見那人一日更比一日俊美的容顏,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沒能控制住似山崩海嘯一般強烈地欲-念。他覺得那人一定給他下了某種藥,亦或者種了蠱,讓他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早知現在如此難熬,當初他就該將他壓在榻上狠狠操-弄個痛快,然後將他掠到西北囚禁起來,只讓他一人看見,只讓他一人碰觸,沒有趙碧萱、孟康之類的魑魅魍魎攪擾。

心裡琢磨著各種陰暗而又大逆不道的念頭,趙玄洗淨雙手,換好便服,這才施施然離開虞國公府。

「玄兒,你可算是回來了。欣然站在門口望了好幾回,脖子都變長了。」

「哥哥,欣然非常掛念你。」

「哥哥回來了,哥哥帶我騎大馬!」

李氏偕同一雙幼子幼女快速迎上去。

趙玄態度冷淡,只略一點頭便進了裡屋,連句寒暄都沒有。但他自小-便如此沉默寡言,李氏等人也都習慣了。等兒子坐定,李氏將趙碧萱和冀國公世子狠狠誇了一通,連說這門親事好,萬里挑一。冀國公世子長相隨了玉敏公主,在京城素有玉-面郎君的美譽,是各家閨秀夢寐以求的夫婿。

「玉-面郎君?」趙玄挑高一邊眉毛,不知怎地便想到那人羊脂玉一般白-皙的肌膚。感覺下-身隱有抬頭之勢,他換了個坐姿,沉聲道,「這門親事不能結,我想辦法把它推了。」

房中熱烈的氣氛瞬間冰凍,李氏母女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過去。

「冀國公世子是個天閹。」別看趙玄在西北待了三年,對京城諸人諸事卻知之甚詳。只要他有心探查,這天下於他而言沒有任何秘密。

「不可能!」李氏雖然嘴上否定,心裡卻已經信了十成。兒子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趙欣然扶著額頭搖搖欲墜,在懵懂無知的幼弟攙扶下勉強站穩,咬牙切齒的低語,「我就知道趙碧萱焉能如此便宜我。天閹,她竟然讓我嫁給一個天閹,這是要讓我下半輩子生不如死啊!她如此害我,哥哥你可要為我做主!」她心知這種事找老文遠侯是沒用的,他不但不會相信,還會大罵她不識好歹。

趙玄還未答話,李氏先嗚嗚哭了,哽咽道,「你哥哥如何替你做主?那賤人有皇上護著,誰都拿她無法。欣然你別鬧,讓你哥哥悄悄把婚事退了也就成了,鬧大了對你沒有好處。日後咱們遠著點那邊兒,再不招惹他們。」她卻是怕了,然而心裡的怨恨也越發強烈。

趙欣然又氣又恨又無奈,趴在床-上痛哭起來。年僅六歲的趙旭也跟著哭,一抽一抽的差點背過氣去。

趙玄眸色一暗再暗,扔下一句『我去冀國公府』便大步離開。他與冀國公長談了半個時辰,翌日冀國公世子就重病在床,請得道高僧一看才知命裡有一生死大劫,需在寺廟靜養,等劫數過了才能回轉。這一去有可能是三五月,也有可能是三五年,誰也說不準,而且渡生死大劫並非易事,弄不好人就沒了,若是與誰家訂親,豈不讓人活活守寡?

好在明旨未下,還可轉圜,玉敏公主趕緊進宮說明緣由,把皇上勸住了。

趙碧萱得知此事氣得七竅生煙,後又聽說李氏帶著一雙兒女搬去了虞國公府,這才心裡好受一點。他們一走,文遠侯府還不是弟弟和母親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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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欣然的賜婚解決了,趙玄卻暗暗記了趙碧萱一筆,又心疑她一介深宮婦人,為何手伸的那般長,連冀國公府的秘事都能知道。齊奕寧就是再寵她,也絕不會在宮妃面前談論這種家醜,可見她在前朝應該還有人脈。趙玄不喜腹背受敵,趙碧萱變著法兒的打壓嫡系抬舉庶支,已然侵犯了他的底線。

他命人好好調查趙碧萱,欲砍掉她一雙手。思及她是那人最寵愛的女人,他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戾。探子傳回來的消息非常令他驚訝,趙碧萱身後的人不是齊奕寧,也不是老文遠侯,竟是齊瑾瑜。

他還記得小時候齊瑾瑜偷溜出宮並在燈會上走失,便是趙碧萱將他領到他跟前,讓他送齊瑾瑜回去。這是二人唯一一次交集。但現在看來,他們私底下似乎還有來往。一個男人如此維護一個女人,還將前朝秘事告知於她,助她報仇,這關係怎麼看都不簡單。齊瑾瑜接近趙碧萱是為了什麼?單純源於男女之間的吸引?亦或者想通過她謀算某人?

趙玄忽然很想親眼看一看那人得知自己最寵愛的女人的真面目時,究竟是何表情。

周允晟很快就給恭親王賜了婚,太后為防事情有變,將婚禮定在來年三月,還頻頻召羅嵐入宮陪伴,且不忘把恭親王叫上,讓小兩口培養感情。恭親王容貌俊逸身份貴重,羅嵐自是歡喜,羞紅著臉跟在他身後逛御花園,眼裡除了他的背影,哪裡還看得見滿園秋菊。趙碧萱似是有自虐傾向,專揀二人單獨相處時撞上去,看見他們聯袂而來談笑晏晏的身影,好幾次都紅了眼眶,回到鳳儀宮大病了一場。

更讓周允晟覺得此女沒有理智的是,她竟從太后那裡要來二皇子,也一同帶到御花園,害得二皇子感染風寒連-發了幾天高燒。太后得知此事活吃了她的心都有,齊瑾瑜卻心疼的不行,對她越發愧疚愛重。

周允晟一面對二人的奸-情推波助瀾,一面加緊掌控朝堂。不管是他,還是之前的齊奕寧,都具備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才幹,雖然懈怠了三年,以至於部分大權旁落到安親王和恭親王手裡,卻也只花了一個月就或瓦解,或收復,當然,這其中並未包括西北軍權。

趙玄那廝倒也會做戲,回來翌日就主動上交了虎符,似是毫不戀權,但西北諸將都是他的死忠,只認人,不看符,他的親筆調令比聖旨還要有威信,這虎符現如今已然是塊破銅爛鐵。且他擊退了西北各部,卻並不斬盡殺絕,似是狼群驅趕羊群,把最肥-美的幾隻宰殺了,其餘的留下慢慢吃。如此,他既得了軍功,又能因為邊關不穩而長久把持西北政權,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他甚至私底下與各部進行貿易往來,大賺了一把。

周允晟派去的探子查不到更多情況,但從這些零星跡象上看,趙玄的權勢和財富估計不遜於帝王。他要是有反心,周允晟也沒有把握能全力壓制,這天下勢必會被分去一半。

周允晟拿了虎符搖頭苦笑,卻也不打算插手西北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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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皇家要舉行一年一度的秋獮,周允晟拿來百官名冊,點了正四品以上的官員和各位宗室隨行,趙玄自然也在其列。

「大將軍,咱們什麼時候回西北?京城雖好,卻不是咱們的地界,行-事頗為不便。」一名武將打馬行在趙玄身側,嗓音壓得極低。

「再等等,我還有事要辦。」趙玄沖不遠處的鑾駕看去。

武將點頭,不敢多問。

到了目的地,侍衛早已把營寨紮好,眾人稍作休息便各自散開。雖然齊家幾兄弟心裡恨不得弄死對方,但表面上卻非常友愛,恭親王更是皇兄長皇兄短的跟隨在周允晟左右,要與他一同去獵鹿。周允晟見他目光總往身穿男式獵裝,顯得格外英姿颯爽風華絕世的趙碧萱身上瞄,便知他怕是想念趙碧萱想念的狠了,目中都能噴出火來。

周允晟早就打算為他作嫁,忽然大喊一聲『有獵物』,領著一干侍衛縱馬馳騁,很快就把諸人拋於身後。齊瑾瑜打馬追了一會兒,見趙碧萱跟不上,便也裝作騎術不精的樣子,慢慢在路邊停住。二人如何享受這偷來的時光暫且不提,周允晟入了密林竟撞見一隻通體雪白的麋鹿,立時追了過去。

林中小路漸漸被野草覆蓋,若是騎馬的話當真寸步難行,周允晟將馬交給兩名侍衛看管,自己領著孟康往深處走,到得一條小溪邊,正要挽弓射鹿,一名蒙著面的黑衣人忽然從樹梢躍下,速度快得驚人。

孟康見他直直朝皇上襲去,連忙舉劍格擋,僅交手幾個回合就節節敗退,不由慌了神,。他知道自己絕不是此人對手,馬上吹響掛在脖頸上的哨子,召喚其他侍衛。周允晟背著弓箭站在戰圈外圍,饒有興致的觀察黑衣人被勁裝勾勒出來的肌肉線條。無論轉生成誰,這人的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若激情過後出一身熱汗,被汗水染得透亮的古銅肌膚簡直讓他恨不得一寸一寸全舔-舐乾淨。

沒錯,這黑衣人就是趙玄。別說他只是蒙面,就是化成灰,周允晟也不會錯認。他想看看他究竟想幹什麼,但很快就沒了閒適的心情,只因趙玄下手越來越狠,竟對孟康起了殺心。

他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抽-出腰間的寶劍,一腳將險些斃命的孟康提出趙玄的攻擊範圍。孟康傻眼了,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皇上雖然習武,但實力肯定比不上他們這些見慣了血腥的軍人,但現實告訴他,他錯的離譜。黑衣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見,但皇上對上他竟絲毫也不落下風。二人刀兵相撞,你來我往,幾息之間就過了數十招,且招招凶險。

帝王忽然加入戰圈後,黑衣人眼中的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