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頂尖黑客被主神選中當了幾百近千世的反派,
每一世都不得不狂奔在作死的大道上,
落得個悲慘收場。
終於擺脫了反派系統的控制,
他決定復仇、虐渣、改變命運,
就算骨子裡爛透了,
表面上也要佔據道德的制高點。

掃雷:
1、主受,表裡不一受vs可高冷可變態可鬼畜可腹黑可邪魅可忠犬可痴漢可人-妻攻。
2、1v1,攻至始至終是一個人。
3、蘇蘇蘇,雷雷雷,金手指粗粗粗。
4、想到再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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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還可以叫做《洗白小能手》
內容標籤:強強 靈魂轉換 幻想空間
第1章 .1

一個男人被打倒在地,脖子上架著一柄寒氣四溢的寶劍,染著鮮血的眼裡充斥著深不見底的仇恨。

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名身穿黑色道袍的男子,分明是俊逸風流的長相,微微上揚的嘴角卻透出十二萬分的邪氣。他內心狂叫著『殺了他殺了他』,握劍的手卻紋絲不動,開始絮絮叨叨的述說起當年種種,從如何覆滅男人家族,絞殺男人父母兄妹到這些年對男人的迫害。

「不要廢話了!再說下去又該掛了!」俊美男子的內心在大聲咆哮。

當他終於能夠控制自己舉起劍時,被他放過一馬,本該躺在旁邊奄奄一息的女人卻忽然暴起,將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扎進他後心。

他不敢置信的慢慢轉過頭去,漆黑的眼裡有愛,有恨,還有強烈的不甘。

「對不起。」在女人的哽咽聲中,這場曠日持久的復仇大戰終於落下帷幕,但反派的死亡並不代表著結束,而是一切的開始。

本該死去的俊美男子此刻正站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中,身上的黑色道袍換成了緊貼皮膚的護身衣,正凝目盯著手腕上的表。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一塊表,而是一個智能系統。男人名叫周允晟,原本生活在2458年的高科技世界,是當時最頂尖的黑客之一。某一天,當他結束了星網上的交易準備退出登錄時,被一個類似於黑洞的存在吸入了一個名為『主神空間』的異次元內。

在那裡,他被裝載了一個『反派系統』,從此踏上了粉身碎骨不得好死的反派之路。明明知道男主的女人不能碰,男主的寶物不能搶,男主的小弟不能欺,男主的家族不能打壓,但他卻在系統的控制下不得不幹盡了蠢事,拔足狂奔在作死的路上。

更令人崩潰的是,每當他有機會一刀、一劍、一槍幹掉男主時,系統就會輸入一大段台詞讓他念,然後他就知道——總會有那麼一個人默默的在他背後插刀,不可避免。

周允晟長相俊美風流,即便不笑也微微上揚的嘴角顯示出他應該是個脾氣溫和的人。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他秉性陰險,善於偽裝,控制慾更是極為強烈。一個把網絡數據當成玩物一般掌控的人到頭來卻成了一個『系統』的棋子,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激起了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暴戾。

他要復仇,向主神復仇。

若是常人,也許會在一次次的穿越中尋找線索,亦或與系統合作,慢慢提升自己的實力,再探索主神的本源,以圖摧毀它。然而周允晟是黑客,沒有人比黑客更瞭解數據的本質。它可以是世界上最有序、最精密、最不可撼動的機器,也可以是最混亂、最失控,最不堪一擊的存在。

而在虛擬世界中無所不能的主神實則就是一組數據。若想摧毀它,也許並不需要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只需要一個小小的錯亂的代碼,俗稱——病毒。

從一開始,周允晟就打算把自己變成一個病毒,一個存在於主神系統中,讓它無法察覺無法掌控更無法消滅的病毒。與主神龐大的中樞處理器比起來,他雖然只是一串微不足道的代碼,但這個代碼流經哪裡就會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總有一天,這些傷害疊加起來足以達到致使主神系統癱瘓的程度。屆時無論他能不能活著回到現實世界,都已經無所謂了。

他對那樣的前景期待至極,也滿意至極。

眼下,周允晟正擺弄著手腕上的智腦,也就是主神賦予他的『反派系統』。這個系統有自己的代號007,非常的情緒化,聲音也是最受宅男青睞的蘿莉音。它負責發放主神頒布的任務,任務失敗後實施懲罰,當宿主不聽話時還能暫時掌控宿主的身體,必要的話對宿主進行抹殺。

若是常人,怕會對這樣的系統恨之入骨,但周允晟不然。在得到智腦的那一刻,他極力壓下心中的狂喜和激動。他是黑客,只需給他一台電腦,他就能征服世界,而主神恰恰給他提供了最趁手的工具。

也不知輪迴了多少次,這一天,當他終於又完成一個反派任務之後,卻並沒有被傳送到純白的主神空間,而是來到這個一望無垠的黑色星海,而007也終於被他植入的病毒程序攻破,正如當年威脅他那般——被完完全全的抹殺了。

007現在不能發放任務,不能說話,也不能掌控宿主的身體,它變成了一台由宿主操控的精密儀器。

周允晟伸出指尖慢慢調試智腦,星芒閃爍的眸子裡滿是趣味。眼前的浩瀚銀河是他借由007創造的絕密空間,可以躲避主神無所不在的監控。這裡很安全,很迷人,是他的棲身之所。

他在銀河中漫步,握住一顆明亮的星星置於眼前細看,又輕輕放回去,看似浩如煙海一望無垠的宇宙,實則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到達。原來所謂的強大並不是指力量,而是精神。

周允晟輕聲笑了笑,指尖在手腕上一點就消失在明明滅滅的星海中。對於污染主神的完美世界,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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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周允晟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kingsize大床上,頭頂是雪白的天花板和華麗的水晶燈。他半坐起身,發現綁定在靈魂中的智腦此時正安靜的環在手腕上,顯示屏一明一暗,不斷浮現出許多字跡,正是從主神系統中盜來的這具新身體的詳細資料。

作為一個躲避主神監控的病毒,周允晟自然不會附著在異次元支點——也就是男女主身上。經由007的精密測算,他的最佳選擇是那些遲早要被銷毀的數據,俗稱炮灰。改變了炮灰的命運雖然不會導致異次元世界的崩潰,卻會致使主神的計算出現差錯。

一個數據出錯會引起一連串數據出錯,當他離開以後,這個世界便已經脫離了主神的掌控。正如大腦的灰色區域,看著還好,實則已經壞死,而這樣的灰色區域越來越多,大腦早晚會陷入癱瘓。

這就是周允晟最終想要的結果。

閱讀完資料,他玩味的扯了扯嘴角。這個身體今年十六,也叫周允晟,是周氏集團的嫡長公子,今年讀高一,下面有兩個讀初三的弟弟,都是十五歲,一個叫周文昂一個叫周文景。周文昂明面上是周允晟同父同母的弟弟,其實是周父趁周母產後虛弱將真愛小三的孩子掉包過來的。周允晟真正的嫡親弟弟因心臟發育不全,一生下來就死了。

周文景則是周母資助的一個女大學生所生。那女子是個孤兒,心性並不壞,自覺對不起周母,生下孩子不久便患上了抑鬱症,幾年後割腕自殺。屍體是周母發現的,也不知她是不是受了刺激,第二年也跳了海,屍體一直沒能找到。

這個世界的主角便是周家的三公子周文景,從小受家族打壓,兄弟迫害,最終絕地反擊成為商業帝王。他打敗了無數對手,經歷了一場又一場驚心動魄的商戰,最終登上了權利和財富的巔峰。而周允晟只是他人生路上的一顆絆腳石,連對手都稱不上。

周家的三位公子,大公子沉穩老練,二公子單純率真,三公子性格孤僻,看上去好像大公子最優秀精明,實則卻是最蠢的。他把周文昂當嫡親弟弟處處照料容讓,在對方的唆使下排擠打壓周文景,連父親明顯的偏心也不在意。在周父刻意的引導下,他成了一塊為周文昂抵禦風險的擋箭牌。

最終,他不但與周文景結下仇怨遭受報復,連自己那份家產都被周文昂算計去,一輩子窮困潦倒,鬱鬱而亡。

這就是一個標準的炮灰角色。

看完資料,周允晟伸了個懶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沐浴晨曦,堪比007的精密大腦正飛速運算著該如何改變原主的命運。既然來了,他就會認真面對生活,並不會將這裡當成一個虛幻的世界,也不會抱著遊戲一般的輕慢態度。

這是主神創造的世界,是無數數據的集合體,是有別於現實世界的異次空間。然而他本身也是一串數據,或者說是以代碼方式存在的靈魂,大家並沒有什麼不同。被背叛的憤怒與心傷,被一次次殺死的痛苦,並不會比現實世界少,甚至因為那是根植在靈魂中的記憶,反而比現實更為深刻。

他不想再像個傀儡般讓主神擺弄,既然來了,就會竭盡所能的顛覆命運,活出自我。在這一刻,陽光隱入雲層,光滑的玻璃窗映照出少年俊美而又充滿銳氣的臉龐。

「晟少,早餐備好了,該起床了。」恰在這時,保姆敲了敲房門。

周允晟收起銳氣,重新掛上溫和優雅的微笑,循著原主的記憶換了一身校服,簡單洗漱過後便下樓用餐。

餐廳裡,周父坐在主位看報紙,周文昂趴在他肩膀上,脖子伸得長長的,見周父要換版面,連忙一手把報紙壓住,嚷著自己還沒看完。周父笑得無奈,順手捏了捏兒子鼻尖。

這樣的溫情脈脈,作為嫡長子的周允晟何曾得到過?然而他卻被周父洗了腦,總以為最好的一切都應該讓給弟弟,照顧弟弟是他的職責。

照顧?現在的周允晟自然會好好照顧周文昂。嘴角上揚,讓面上的微笑顯得更溫柔真摯,周允晟在周父左手邊落座,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周文景。

「晟少,每天一杯牛奶。」周父的私人助理杜煦朗從廚房走出,將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放在他面前,也阻斷了他看向周文景的視線。

周允晟面上笑意更深,漆黑的眸子卻飛快劃過一道暗芒。他差點忘了,現在的周家不只住著主角周文景,還住著第一男配杜煦朗。沒有他就沒有十年後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周文景。

換一句更為通俗的話說——他是周文景最大的金手指,開掛一般的存在。

第1章 .2

因為基因優良的緣故,周家的三位公子長得都不錯,但既然是主角,自然周文景的長相最出眾,深刻而毫無瑕疵的臉龐就像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無論從哪一個角度觀察都堪稱完美。

與他相比,周允晟的五官略顯平淡,然而一雙燦若星辰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卻彌補了這一絲差距。當他正眼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待他偏過頭斜斜睨來,那種帶著鉤刺的目光能讓所有人耳熱心跳。

作為第一男配的杜煦朗,其長相與周文景只在伯仲之間,刀削斧鑿的臉龐俊美得無懈可擊。但是他留了及耳的長碎髮,又戴了一副金絲眼鏡,用溫文爾雅的舉止和親切友好的微笑掩飾眉宇間不經意流瀉出的強勢和凌厲。

他明面上是海歸精英,家世清白,實際上是杜氏財閥的掌舵者,因為兒時與周文景母親的一段淵源,特意回國照顧故人之子。周家也很有錢,在c國算得上一流世家,但與發跡j國的杜家比起來則算不得什麼。集團與財閥,兩字之差卻是天淵之別。

在j國,黑-道-組織是合法的,而杜家正是排名第一的極道世家,軍火生意遍佈全球。這樣一個本該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卻在周父手底下當私人助理,像個保姆一般被差來遣去,周允晟實在弄不清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就憑著兒時的一段記憶?或許周文景的母親是他黑暗世界中唯一的陽光,當她死去,這束陽光也就永遠不滅,自然而然移情到周文景的身上?他保護周文景,就是保護自己僅存的一片淨土?

無論這些猜測有多麼可笑荒謬,事實是他已經來了,周允晟也就不再深究,端起杯子慢條斯理的喝牛奶。

周允晟、周文景、杜煦朗三人安靜地用餐,周父與周文昂則吃幾口便談笑兩句,氣氛十分溫馨融洽。這兩人才是真正的父子,其他人都是多餘的,以前的周允晟若是早點看透,也就不會走到那樣一個悲慘的結局。

想到這裡,周允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諷刺的微笑,然後斜眼朝抬頭看來的杜煦朗睨去。

本該溫潤俊美的少年轉眼間變得邪氣萬分,杜煦朗很明顯的愣了愣,心臟也緊跟著急跳了兩下。當他定睛再看時,少年已經收回目光,專心致志的喝粥。

用完早飯,杜煦朗按照慣例送三個孩子去學校。無論心裡怎麼想,在人前他對三位公子都一視同仁,但因為三公子周文昂最活潑開朗的緣故,看上去倒似與他最親近。

周允晟一上車就閉眼假寐,周文景也保持沉默,周文昂便只能找杜煦朗說話,看似在關心周父日常生活,實則有意無意的打聽公司事務。面對周父最寵愛的二公子,杜煦朗自然是有問必答毫無戒心。

高中生活很枯燥,龐雜的功課對高智商的黑客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前兩節課都睡了過去,直到第三節周允晟才在喧鬧聲中醒來,一睜眼便看見窗外飄下許多雪花。

如今已快入夏,班上的女生連短裙都穿上了,又怎麼會下雪?

周允晟定睛一看,發現那雪花不過是許多剪成小碎片的紙屑,從樓上傾倒而下便成了一場人工降雪,場面十分壯觀。此時正值課休,許多同學擠到走廊觀看,周允晟也被死黨拉了出去,指著樓下站立在雪花中的人影說道,「把他的教科書全都剪碎,總算為你和文昂出了口氣。私生子就該有私生子的自覺,還想與你和文昂爭鋒,簡直不知所謂。」

周允晟這才想起,周文景與周文昂都讀初三,還是同班同學,前幾天因為一個女生起了爭執,那女生處處護著周文景,鬧得周文昂很沒面子。作為這所中學的風雲人物,原主便發了話,要給周文景一點教訓。

剪碎書本、潑髒水、謾罵、群毆,類似的惡作劇層出不窮的發生在周文景身上。在周允晟附身過來之前,原主與周文景的矛盾已經到達了不可調和的程度。

周允晟垂頭凝視那道挺得筆直的倔強身影,對方也恰好抬頭看來。前者瞇了瞇眼,忽然綻放一抹極具挑釁意味的微笑,引得後者雙拳緊握,強忍恨意。

若是換個人,在知道自己未來命運的情況下,首先會做得事便是與主角修復關係,以圖抱上這根最粗的大腿。但周允晟是個非常驕傲的人,絕頂的智慧和老辣的手段讓他始終學不會勉強自己迎合他人。

依附在主角身邊以改變原主的命運,到頭來他的命運依然由主角掌控,這與當主神的傀儡有何區別?所以他從未想過從周文景入手。

當然,他也從未想過幹掉周文景。作為主角,周文景若是死了,這個世界就會全面崩塌,也會讓主神注意到數據異常從而追蹤自己。雖然星海空間可以屏蔽主神的搜索,但對於他日後的計畫卻會非常不利,行事起來難免礙手礙腳諸多顧慮,一個不小心便會被主神發現。

像主神這樣的超級智能,一定安裝的有殺毒程序,周允晟一點兒也不想嘗試。

所以他目前的行事原則是改變原主的命運,在造成數據紊亂的情況下又不會導致世界崩塌。主角還在,世界就在,但這個世界已經面目全非,早已不是主神運算中的模樣。

將所有計畫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周允晟慢悠悠的收回視線。

存了心混日子,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幾乎是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那樣過去了。周允晟敞著校服外套,黑色領帶鬆鬆垮垮的掛在白襯衫上,雙手插兜,邁著閒適的步伐朝停靠在路邊的商務車走去。分明是不修邊幅的打扮,卻被他穿出了雅痞的味道,引得許多女生駐足觀看。

「晟少,你在學校很受人歡迎,有女朋友了嗎?」杜煦朗為他打開車門,笑容中透出幾分戲謔。

沒被主神弄進異次元空間之前,周允晟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自然不會喜歡女人。但裝載了反派系統之後,他卻不得不與主角爭搶女人,有時候還會對女人做些禽獸不如的事。天知道在現實中,就算一百個尤物站在面前脫衣服,他也是硬不起來的。

杜煦朗的調笑一瞬間讓他憶起了那種被-輪-奸的噁心感,溫雅的笑容退去,冷冽的目光直刺對方眼底。

杜煦朗從未將周允晟和周文昂兩兄弟看在眼裡。尤其是周允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被周文昂玩弄於股掌之間猶不自知。似剛才那樣鋒銳的模樣,一瞬間就顛覆了他對周允晟的印象。

這不是一個外強中乾輕信他人的少年該有的眼神。

然而不等他多想,周允晟已斂下眼瞼淡淡開口,「走吧,不用等了。文昂最後一節是體育課,提前了二十分鐘放學。」

杜煦朗點頭,發動車子離開,途徑一條暗巷,周允晟忽然開口,「在這裡靠邊停車,我有事。」

車子緩緩停靠在路邊,周允晟卻並不下車,只是打開車窗,單手支腮滿帶笑容的朝暗巷內看去。

巷子兩旁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光線被樓層遮住,顯得十分昏暗,幾個巨大的垃圾桶內散發出熏人的惡臭,引來許多野貓野狗群聚覓食。只聞砰的一聲悶響,一道黑影撞擊在垃圾桶上,然後狼狽的躺倒在地。躲在桶內的野貓驚叫一聲,飛快的逃走了。

看清黑影的面孔,杜煦朗眸色微變,立即就想下車營救,卻被周允晟按住肩膀。

「他死不了。」少年的語氣十分悠然,手掌卻暗暗施力。

杜煦朗不得不收回搭在門把上的手,裝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周文景似乎想反擊,還不等爬起來就被一個高大的男人踩住脊背狠狠碾了幾腳,幾個染著各色頭髮的青年圍攏過來,將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又踢打了一陣放了些狠話,這才嬉笑著走了。

這一幕在繁華而喧囂的都市中並不鮮見,幾乎激不起路人的絲毫同情。作為始作俑者的周允晟更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這些人正是原來的周允晟僱傭的,目的是給周文景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接收了原主記憶的周允晟並不打算放棄這個計畫。他不但自己來看戲,還把主角的保護神也一併帶來。

杜煦朗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以掩飾眸子裡緩慢凝結的寒霜。周家這位大公子還真是……愛作死呢。

周文景踉蹌著爬起來,彎腰撿書包的時候差點又摔倒,引得杜煦朗暗暗握緊方向盤。試了幾次才終於拎起書包,他站直身體,朝垃圾桶內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面無表情的朝外走去,看見坐在車內笑容溫雅的周允晟,臉龐瞬間扭曲。

「是你!」從齒縫中擠出的嗓音難掩恨意。

「沒錯,是我。」周允晟漫不經心的點頭。

周文景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去便想給對方一拳,卻被忽然推開的車門狠狠撞了一下,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周允晟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到他身邊,微微彎下腰,飽含戲謔的目光上上下下掃了一遍,似在打量一個小丑。杜煦朗也緊跟著下車,以防周允晟再施毒手。

第1章 .3

周文景簡直想生撕了周允晟,剛準備爬起來卻被對方一腳踹出老遠,嘴裡嘔出一口淤血。

原主被周文昂算計,失去了周家大公子的身份和家產,人生瞬間跌入谷底。而當時已經成為商業巨擘的主角卻還落井下石,讓原主處處碰壁,一輩子都沒能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最後在抑鬱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接收了原主的身體,得知了原主的命運,甭說讓周允晟去抱主角的大腿,不立馬弄死他已經算是自制力強悍了。若不是杜煦朗用力摁住他肩膀,他還想走過去再補幾腳。

「晟少,莫欺少年窮。」俊美的青年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框,似在好心勸慰,又似在警告。

周允晟不以為意,拂開他置於自己肩膀上的手,慢慢踱步到周文景身邊。周文景已經爬不起來了,只能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你恨我?」周允晟偏頭。

回應他的是周文景帶著鮮血的唾沫。

周允晟側身躲過,一腳踩在周文景胸口上,冷笑開口,「你竟然恨我?你有什麼資格恨我?沒有我母親的資助,你媽一個孤兒,憑什麼上國內最好的大學,憑什麼一畢業就在周氏工作,拿幾十萬年薪?我母親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而她是怎麼回報我母親的?爬上養父的床?給養父生孩子?她死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死在我母親的浴缸裡?她是在贖罪還是用生命報復我母親?好啊,她如願了,我母親終於步了她的後塵,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你說,我應該恨誰?」

周允晟眼眶越說越紅,不得不停下深吸口氣。他沙啞的嗓音中充斥著如此濃烈的怒火和恨意,彷彿想要摧毀眼前的一切。

周文景被他忽然爆發的劇烈情緒嚇住了,一時間竟然不敢與之對視。本欲拉開他的杜煦朗心臟微微一顫。

來之前他調查了周文景在周家的境況,只覺得他可憐,卻未曾從周允晟的角度去看一看。如今聽了他的控訴才恍然想到,最大的受害者其實是周母才對。而被周母捨棄的這個孩子,心中的痛苦和恨意一點也不比周文景少。

私生子可憐,那麼婚生子呢?同樣身為私生子的杜煦朗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空氣凝滯了片刻,周允晟也平復了情緒,緩緩問道,「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若換成你是我,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自然是恨,滔天的恨。周文景悄悄握緊了雙拳,眼裡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周允晟忽然覺得很無趣,將腳從他胸口挪開,冷笑道,「你最應該恨的人不是我,而是周浩(周父),他才是害死你媽的罪魁禍首。」話落朝杜煦朗擺手,「走吧。」

「景少怎麼辦?要不要送他去醫院?」杜煦朗擔心的詢問。他素來以老好人的形象示人,並不怕周允晟起疑。

「他皮糙肉厚,死不了。」周允晟似笑非笑的睨視,那彷彿洞察一切的目光令杜煦朗呼吸微窒。

車子緩緩駛離,留下周文景迷茫又孤單的身影。他對周允晟依然有恨,但對周父的恨意卻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在這一刻,他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要毀了周父,毀了周家。至於周允晟,讓他失去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也就夠了。

杜煦朗看似專注於路面,實則眼角餘光正不著痕跡的打量周允晟。眼下,他對少年的感官很複雜,既覺得他可恨,又覺得他可憐,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關注。

「晟少,雖然景少的母親,」說到這裡,他幾不可查的頓了頓才繼續開口,「……對不起你的母親,但是景少沒有錯。你處處針對他,是不是做得太絕了?俗話說得好,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畢竟是親兄弟,不要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以前還曾想過找人調-教調-教這位大公子,現在卻徹底打消了念頭。何必與一個年幼失怙的孩子計較呢。

雖然杜氏財閥勢力龐大,他卻也沒能查到周家的秘辛,蓋因周父當年掩飾的很好,把那死去的孩子當成小三的孩子帶到老家悄悄葬了。小三演技不錯,在葬禮上哭得肝腸寸斷傷心欲絕,竟然瞞過了所有人。也是她命不好,亦或周父命太硬克妻,眼看就能轉正了卻得了急性白血病,沒幾個月就死了。

這件事便成了絕密,除了周父和周文昂,也只有入侵了主神數據庫的周允晟知道。

「他沒有錯,難道錯的是我?」周允晟挑眉嗤笑。

杜煦朗沉默片刻,又道,「你這麼欺負景少,就不怕他恨你?畢竟他也是周家子弟,有資格繼承一份家產。現在有周董壓著倒無所謂,日後等周董退下來,他想對你使些絆子並不難。能多個盟友何必多個敵人呢。」

若是平常,他絕不會對周允晟說這樣實在的話。別看周允晟是周家名正言順的大公子,是最有資格繼承周氏集團的人,但周父心裡未必這樣想。周允晟身在局中不自知,作為旁觀者,杜煦朗卻看得分明,周浩對待周文昂的態度明顯區別於另外兩兄弟,簡直寵溺到了毫無底線的程度。若是周文昂有意入主周氏,周浩絕無二話。

而現在的周文昂,恐怕早已視周氏為自己的囊中物,可憐周允晟還當他是好兄弟,不但毫無防範,且被極盡利用。若是周文昂上位,憑他涼薄的心性,即便是嫡親兄弟,周允晟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什麼時候被算計得粉身碎骨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杜煦朗投向周允晟的目光摻雜了一些微妙的同情。這樣一看,周家三兄弟裡,周允晟反而是最可憐的。周文景有自己護著,周文昂有周浩護著,唯獨周允晟無依無靠,處境堪憂。

周允晟不知道杜煦朗的腦補,就是知道了也不以為意。他輕笑了一陣才擺手道,「周家我根本就沒打算要,他恨不恨我有什麼關係。」

杜煦朗眸光微閃,追問道,「不打算要周家?晟少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周允晟斜睨他一眼,隨即看向窗外再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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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景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到周家,剛打開房門就見杜煦朗正站在落地窗前抽菸,散落的額發一絲不苟的梳上去,露出俊美而鋒利的五官。他掐滅香菸,轉臉看來,那自然而然散發的強大氣息令周文景有些懼怕,更多的是崇拜。

「舅舅,我回來了。」他立即關緊房門,壓低嗓音說道。他並不瞭解杜煦朗的真實身份,對方只說是他母親在孤兒院的好友,情同姐弟,特意回來照顧他。但憑著對方強大的氣場和無所不能的手段,周文景也知道他必定不是常人。

「傷勢怎麼樣?」杜煦朗掐滅香菸。

「一接到你的短訊,方醫生就來了。手骨裂了,其它都是些皮外傷。」周文景晃了晃打著石膏的左手,咬牙切齒地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周家踩在腳底,要讓周允晟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價!」

聽他說對付周家,杜煦朗並不覺得如何,直到最後一句才皺了皺眉頭,卻也什麼都沒說。

與此同時,周文昂敲響了周允晟的房門。

「大哥,那野種是你讓人打傷的?不愧是我的親大哥。」周文昂親暱的攬住周允晟的肩膀。

「沒錯,是我讓人打的。」周允晟不著痕跡的拉開距離,走到書桌前擺弄電腦,一串串代碼飛快出現在漆黑的屏幕上又飛快消失,將他的臉照的明明暗暗。

「大哥,那野種實在礙眼,你想想辦法把他弄到國外去吧,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惡整週文景的點子向來由周文昂出,周允晟執行。仇恨都讓周允晟拉去了,周文昂背地裡卻反過來做好人,賣周文景一點小恩惠。因此周文景與周文昂的關係雖然不親密,卻也不惡劣,即便日後周文景收購了周氏,周文昂依然是董事會的成員,日子過得很滋潤。

這一出原本也發生過。周文昂不但攛掇周允晟把周文景送到國外,還買通了幾個毒-販子,引導周文景吸-毒。若不是杜煦朗及時趕到迫使他戒毒,周文景這輩子就毀了。

報應全讓周允晟受了,真正的惡人周文昂卻搭上了主角的順風車,一輩子混得如魚得水。這是什麼世道?

周允晟心底冷笑,盯著電腦屏幕淡淡開口,「你自己想辦法吧,我最近很忙。」

「你在忙什麼?」這是大哥第一次拒絕自己,周文昂不禁皺眉。

「忙著出國,學校都已經選好了,正在申請。爸爸那裡還不知道,等申請書通過了我再跟他溝通,你可一定要幫我保密。」周允晟點了回車鍵,電腦屏幕躍出一份a國康涅狄格州霍奇斯基高中的就讀申請表,上面蓋著初審通過的簽章,只等一個星期後的終審。

霍奇斯基高中是a國最好的中學之一,入學要求十分嚴格,素有『小常青籐』之稱。每年申請就讀的人不計其數,能順利通過審核的卻沒幾個。

周文昂眼裡浮現一抹嫉恨,卻又很快平息。相比於除掉周文景,他更想除掉的其實是周允晟。現在好了,他既然自己選擇離開,反倒省了他許多心力。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周家指不定輪到誰做主。

再者,a國治安不好,每年總有那麼幾個留學生莫名失蹤。也不知周允晟是不是這些倒霉鬼中的一個。

第1章 .4

雖然心裡巴不得周允晟立馬滾出國去,周文昂卻還耐著性子說了許多挽留的話,直到確認對方心意已決才故作無奈的妥協。

等他走了,周允晟從電腦裡調出一份文件,勾唇冷笑。這是一份遺囑變更書,下面附有原主母親楊曦女士的簽名。作為一名黑客,搜索網絡中的信息向來是周允晟的習慣。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大致的發展方向,卻也不會放過任何隱藏細節。

這份變更書便是在楊曦的電子郵箱裡找到的,其中將應該屬於周文昂的那份遺產全部劃歸大兒子所有。也就是說,她一分錢也不打算留給小兒子。

楊曦生前因為受了周父的影響,對小兒子是十分偏愛的。若按正常情勢推理,她絕不會如此對待小兒子。而且這份變更過後的遺囑是在她死前一個星期擬定的,還來不及發送給律師就被徹底刪除,她也緊跟著跳海自殺。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巧合的事?刪除遺囑的是誰?她果真是自殺嗎?而且等她死後,律師那裡依然收到了一份變更後的遺囑,其中規定將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留給小兒子,大兒子只得到三棟別墅和幾件珠寶。

原主對如此不公平的遺產分配並不介意,甚至覺得理所當然,楊曦父母卻感到不妥並親自上門詢問。當時周父給出的解釋是大兒子將來要繼承周氏,小兒子不如大兒子出息,拿了母親的遺產也好傍身。

楊曦父母對小外孫也是非常疼愛的,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理由。打那以後,在周父有意的引導下,周允晟疏遠了與外祖父母的關係,反而是周文昂,時不時便上門陪伴二老,得了楊家許多好處。

原主糊塗到這種程度,怪不得會死得那樣窩囊。周允晟搖了搖頭,將遺囑鎖進電腦。早晚有一天,他會把所有屬於原主的東西都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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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昂得知周允晟要出國以後就加快了逼走周文景的步伐。將這兩塊攔路石都搬走,周氏集團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這天,周文景因偷盜同學價值數十萬的名表被學校開除了,受害者父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親自跑到周家與周父長談。周父甚覺丟臉,等客人走後便用皮帶狠狠抽了周文景一頓,隨即決定送他出國。

「我沒偷東西,是周允晟陷害我!舅舅,你相信我!」周文景趴在床上,露出傷痕纍纍的背部,一隻手握拳一隻手用力拽緊杜煦朗的衣袖。

「我知道你沒做。舅舅相信你。」杜煦朗輕拍他腦袋安撫,等他含著熱淚陷入沉睡才悄然來到少年房門口,舉起手卻又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來。他相信周文景是無辜的,但也相信此事並非周允晟授意。

周允晟喜歡整治周文景沒錯,或打一頓,或威脅警告,素來都是明火執仗無所顧忌,並不怕人知道。像今天這樣栽贓陷害,毀人前途,還真不是他的行事風格。會這樣做的,唯有口蜜腹劍的周文昂。

但即便心裡清楚,杜煦朗卻並不打算向周文景說明。他護著他並不代表要將他養成溫室裡的花朵。他想讓他自己去經歷風雨,最終長成參天大樹。像周文昂這樣明裡賣好暗裡使壞的偽君子世上多得是,他早晚要學會識人的智慧。

當杜煦朗正準備悄然離去時,房門從裡面打開了,少年雙手環胸,斜倚在門框上。

「怎麼?來替周文景打抱不平?」

杜煦朗搖頭,還來不及解釋就見少年側過身子,示意他進屋說話。他不得不跟了進去。

「坐吧。」周允晟指了指落地檯燈旁的單人沙發,橘黃光暈籠罩在天鵝絨的沙發佈上,顯得很溫暖。

「介意我抽菸嗎?」杜煦朗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支香菸點燃。他久居高位,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會問一聲不過出於禮貌罷了,況且少年的房間佈置的既溫馨又舒適,讓他不知不覺就放鬆下來。

「介意。」周允晟走過去,拿掉他嘴裡的香菸,扔進熱氣騰騰的牛奶裡。茲啦的脆響聲似乎在嘲諷某人。

杜煦朗愣了愣,打從二十歲執掌杜氏財閥開始,就沒人敢這麼對他了。他忽然覺得很有意思,扶著額頭低笑起來。

周允晟懶得搭理他,逕直坐到書桌前擺弄電腦,頭也不抬的道,「周文景被開除並非出自我的授意。」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來也不是為了質問你。」杜煦朗止住笑,柔聲解釋。他只是想與少年說幾句話而已。自從那天暗巷中少年暴露了內心的脆弱,他對他就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憐憫的心情,總會不由自主便多關注幾分。

周允晟意外的瞥他一眼,沉默片刻後才道,「那你應該知道這背後是誰的手筆。不妨告訴你,我也打算出國,後天就走。」

「去哪兒?」坐姿慵懶的男人不自覺繃緊脊背。

「跟周文景一樣去a國。不過我讀的是霍奇斯基中學。」周允晟輕點腳尖,將椅子轉過來與男人對視,意味深長的說道,「你也知道,a國治安差,毒品氾濫,你可得把周文景盯緊了,免得他在某些人的引導下誤入歧途。」

杜煦朗心尖微動,面上卻分毫不顯,笑問,「出了國,景少只能自求多福,與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盯緊他?」

周允晟不答,隨手點擊回車鍵,電腦屏幕上緩緩浮現一張黑白照,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坐在草地上,懷中抱著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兩人瞇著眼睛,在斑駁陽光中燦笑。那少女赫然就是周文景死去的母親,男孩可愛的五官依稀可見杜煦朗的輪廓。

這張照片瞬間激起了杜煦朗早已塵封的記憶,那是他此生唯一感受到的溫暖與幸福。但一切都因為故人的死去而終結了。

「你被斯密斯夫婦收養之前一直待在育培孤兒院,與周文景的母親情同姐弟。都說長姐如母,你對她的感情一定很深吧,又怎麼會丟下外甥不管?」

雖然周允晟什麼都清楚,卻也並不打算揭破所有真相,譬如杜煦朗的真實身份。而他假造的身份是a國一對夫婦從c國收養的孩子,這也是為了便於與周文景相認。

周允晟今天之所以對杜煦朗說這麼多,不過是想闡明自己不偏不倚置身事外的態度。杜煦朗勢力龐大,若有意刁難,將會導致他陷入舉步維艱的境地。

至於主角,他現在還很弱小,等他成長起來的時候,周允晟相信自己也強大到了對方無法撼動的地步。輪迴了幾百上千世,他最大的資本早已封存在聰明絕頂的大腦內。這個世界的科技並不落後,卻也不發達,與他原來的世界遠不能相比,更何談輪迴中曾經歷過的星際紀元。

只需編寫幾個程式,開發幾款軟件,他就能在短時間內聚集起數額龐大的財富。他擁有智慧,所以不管淪落到何種境地都能泰然自若,但若是麻煩和阻礙能少一點,那當然更好。

杜煦朗凝視照片良久才嘆了口氣,首次正視起眼前的少年。能在他極力掩蓋之下查到丁點真相,少年很不簡單。

周允晟衝他扯了扯嘴角,諷刺道,「你還記得嗎?你們姐弟兩逢年過節總能收到楊女士寄來的新衣服和玩具,那位楊女士就是我的母親楊曦。」他當夠了反派,所以決定此後的每一世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雖然楊曦很可能不是被周文景的母親逼死的,而是被周浩謀殺,但他憑什麼告訴這個男人?讓他愧疚繼而退讓才符合他的最終利益。

杜煦朗徹底愣住了,直過了好半晌才啞聲道,「對不起,我忘了。」他當時才五歲,沒過多久便被杜家找回去,所以對從未露過面的楊女士印象並不深刻。

想來在他走後,楊女士繼續資助姐姐,她才能脫離孤兒院惡劣的環境,就讀c國最好的大學,獲得在周氏工作的機會。

這是一份再造之恩,然而姐姐又是如何回報的呢?她破壞了恩人的家庭,間接導致了恩人的死亡。更過分的是自己,不但從未關心過恩人的孩子,甚至還動過除掉對方為文景鋪路的念頭,只因為文景告訴自己姐姐是被楊曦逼死的。

這可真是顛倒黑白,恩將仇報。杜煦朗抹了把臉,不敢再深想下去。

「不用道歉,她不稀罕你們的感恩。這年頭白眼狼到處都是,誰沒碰過幾隻呢。」周允晟起身,拉開房門說道,「晚了,你該走了,別忘了把牛奶帶走。」

杜煦朗苦笑,端起漂浮著菸頭的牛奶腳步沉重的離開,一整夜都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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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兩兄弟先後出國,一個在小常青籐霍奇斯基中學就讀,一個在貴族學校雷普那頓就讀。沒過多久,周父的私人助理杜煦朗離職,查無所蹤。

一年半後,it界颳起一股旋風,一家名為諾亞環宇的科技公司開發了一款星戰網絡遊戲,僅僅公測一個月就火遍全球。它獨家發售的傳感頭盔為玩家帶來了身臨其境的神奇感受,開創了網絡遊戲的新紀元。

憑藉這款遊戲和傳感頭盔,諾亞環宇迅速累積起巨額財富,次年便在納斯達克上市,成為it界一匹潛力十足的黑馬。

因為傳感頭盔中包含的技術太過高端,至今無人破譯,不知有多少it巨頭想要挖走隱藏在諾亞環宇背後的電腦鬼才,卻連對方是誰都查不出。

第1章 .5

昏暗的房間內,一名身材消瘦的青年被綁在四柱床上,渾身上下沾滿粘膩的汗水,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皮膚呈現吸毒人士特有的青白色。他剛熬過一次戒斷反應,眼下正目無焦距的盯著頭頂的床幔,不知在想些什麼。

沉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一名身穿鐵灰色西裝,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打開房門,走到床前查看。他漆黑的頭髮全部梳到腦後,露出一張俊美至極的臉龐,狹長的眼眸時而閃過危險的光芒,令人望之生畏。

「我讓護工幫你洗一個澡。」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替青年擦拭額頭的冷汗。

青年舔了舔乾枯皸裂的嘴唇,啞著嗓子說道,「舅舅,是周允晟陷害我。我記起來了,那個女人我曾見過,她當時與周允晟在whiskey裡喝酒,樣子看上去很親密。一定是他指使那個女人來害我!」

這青年便是周文景,如今讀大二。幾個月前泡上了一個長相美艷的女人,卻沒料那女人心懷叵測,給他抽了一根加料的香菸,裡面摻雜著一種烈性毒品,只需一次就能成癮。周文景雖然天性多疑,對自身安全亦十分警惕,卻偏偏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貪慕美色,但凡容貌美麗的女人向來來者不拒。

當第一次毒癮發作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卻為時已晚,不得不給遠在j國的舅舅打電話。

杜煦朗面無表情的將半濕的手帕扔進垃圾桶,心裡翻湧著怒火,這怒火並非聽信了外甥的控訴,而是恨其不爭的失望。他曾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接受陌生人遞來的可入口的東西,還派了幾個保鏢暗中隨行。

但保鏢不是全職保姆,管不到僱主的私事。周文景要泡妞,他們也不能硬攔著。

這簡直是自己作死!

杜煦朗強捺怒意洗了個手,又拿起座機通知護工上樓給外甥擦澡,這才在沙發上坐定,沉聲道,「這事不是允晟做的。你還得罪過誰,自己想想。」

他已經查到背後是誰的手筆,卻並不打算告訴外甥。連自己真正的敵人是誰都不清楚,他早晚會被人暗算的屍骨無存。他會引導他,必要的時候幫助他,卻不會親自出手替他剷除敵人。當年若不是他告訴自己姐姐是被楊曦逼死的,所以才會在楊曦的浴缸裡自殺,他對周允晟也不會動了殺念。

恨意具有強大的傳染性,外甥恨楊曦母子入骨,他便什麼都不問,只一心幫助他復仇。若不是被周允晟的一番譴責點醒,他差點就做了恩將仇報的小人。從那以後,他對外甥話裡的可信度就大打折扣。

「不是他還有誰?廢了我,誰還能得利?」周文景消瘦的臉上浮現怨恨和不甘的表情。他早已經察覺,舅舅對周允晟的好感正與日俱增,而且還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關注。有一次,他甚至在舅舅的床頭櫃裡發現許多周允晟的照片,從角度來看每一張都是偷拍的,意境唯美,眉目傳神。

周允晟長得雖然不如他英俊,但偏向陰柔的五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特別是那雙清湛若水中明月的眼眸,微挑著向鏡頭睨來的那一瞬間,簡直能把人的心臟硬生生從胸膛裡勾出去。

置於最上面的那一張照片邊角都有些磨損了,由此可見收藏者是如何的愛不釋手。若非顧忌自己,周文景相信舅舅一定會用相框把照片裱起來,然後掛滿整一面牆。

他不明白這種關注從何而來,難道就因為他的母親小時候給舅舅送過幾件衣服幾樣玩具?舅舅五歲就離開了孤兒院,又能得她多少恩惠?就算她資助了自己母親,母親用生命償還了虧欠她的一切,難道還不夠?

是的,周文景已經意識到——不是周允晟的母親逼死了自己的母親,而是自己的母親逼死了周允晟的母親。最初的時候,他一度以為母親割腕死在楊曦的浴缸裡是為了報復,直至那天周允晟在暗巷裡的一通大罵才讓他明白,母親那麼善良,心裡對楊曦肯定是心存愧疚的。她之所以死在楊曦的浴缸裡是想告訴她——我把欠你的都還給你了。

但她的想法太簡單太盲目,沒料到自己的死亡間接導致了楊曦的死亡,然後迫使她們的孩子走向仇恨的道路,直至再也無法開解。哪怕他肯放過周允晟,周允晟也絕不肯放過他。

杜煦朗皺眉,對外甥的偏激和冥頑不靈很不滿,沉聲道,「你可以懷疑任何人,除了允晟。誰還能得利,難道你不會動腦子想嗎?」

允晟?什麼時候連稱呼都變得這麼親暱了?周文景臉上難掩嫉恨,見舅舅目光鋒利而冰冷,這才認真思索,然後想到了周文昂身上。

不,不會是文昂。他是自己初到周家時唯一向自己釋放善意的人。他會偷偷給自己送傷藥,偷偷替自己慶祝生日,偷偷陪自己給母親掃墓,怎麼可能是他呢?父親早說過他既然繼承了楊曦的遺產,周氏集團就沒他的份兒了。

他與自己沒有利益衝突,為什麼要害自己?

周文景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苦苦思索了一圈,還是覺得周允晟才是幕後黑手。

杜煦朗見他總不開竅,便也懶得說話,等護工一來就回了書房,點開桌上的視訊電話。

「找我什麼事?」屏幕上浮現一張神情慵懶的英俊面孔,因為熬夜的緣故,眼圈周圍有點發紅。

「還在編程?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半,該睡了。」杜煦朗盯著手錶,看似平淡的語氣裡暗藏著幾分關切。

「馬上就睡。」周允晟仰頭,往眼睛裡滴了幾滴緩解乾澀的藥水。

青年抹掉眼角溢出的水滴,微微瞇起的雙眸波光瀲灩動人心魂,引得杜煦朗呼吸微窒。他故作輕鬆的往椅背靠去,交疊起修長的雙腿,等呼吸和心跳都平穩了才啞聲開口,「文景目前正在戒毒。艾爾莎你認識嗎?」

艾爾莎正是引-誘周文景吸毒的那個女人。周允晟立時笑起來,「他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話落端起桌上熱氣騰騰的牛奶一飲而盡,舔著嘴唇繼續道,「我認識,幾個月前給了我一支加料的香菸。你知道的,我鼻子向來很靈,所以拒絕了。」

有007在手,周允晟可以隨意調整自己的身體數據,譬如增強五感,力量,精神力等等。但他會視這個世界的承受力來調整,達到超越普通人的程度就夠了,不會強悍到逆天的地步,因為那會造成世界的崩塌。

艾爾莎的香菸還未遞到手上,他就已經嗅到毒品刺鼻的氣味。

杜煦朗剛放下高懸的心,又聽對面說道,「你不是一直派人在監視我嗎?事實如何應該很清楚。我不會害你外甥,你盡可以放心。」

「我怎麼可能監視你?我的手還伸不到那麼長。」杜煦朗瞳孔微縮,面上卻分毫不顯。他目前仍然使用著假身份,連周文景都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杜氏財閥的掌舵人,只以為他辭職後去了j國發展,目前是某家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有點小錢,卻沒有勢力。

「這世界上就沒有你杜煦朗的手觸不到的地方。看看這個。」周允晟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相片,湊到鏡頭前。

這是媒體捕捉到的唯一一張杜氏家主的照片。由於被重重保鏢隔開,鏡頭取得很遠,僅照到一張側臉,而且十分模糊,別說旁人,恐怕連杜煦朗自己都未必認得出那是誰。所以這張照片問世後並未遭到杜氏財閥的封殺。

「誰又能想到這個杜旭朗(之前捏造的假名)就是j國的那個杜煦朗呢?不過一字之差,最接近事實的真相反而沒人懷疑。杜家主,這些年你玩夠了嗎?」周允晟放下照片,眉梢微挑。

杜煦朗垂死掙扎,「照片拍得那麼模糊,你怎麼就能肯定這人是我?」

「忘了告訴你,我們公司剛開發出一款辨識軟件,別說一張側臉,就是只拍到一個後腦勺,根據骨骼,身高,體重,步態等因素也能分辨出這個人的真實身份。目前a國國防部正準備出高價購買這款軟件以追蹤恐怖分子。要不我現在就給你演示演示?」周允晟拿起掃瞄儀,準備將照片掃進電腦與杜煦朗真人做對比。

他知道,自己與諾亞環宇的關係絕對瞞不過耳目通天的杜煦朗,故而從不在他面前遮掩。

「不用了,我就是杜煦朗。」杜煦朗無奈的笑起來,問道,「什麼時候知道的?」已經察覺自己身份還能如此輕鬆泰然的與自己相處,莫名的,他覺得心情很愉悅。

「快兩年了。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你滿意嗎?」周允晟伸手想要關掉視頻。

「別關,我還有話跟你說。」杜煦朗不自覺傾身,盯著鏡頭認真開口,「我並不是監視你,也不是懷疑你,而是在保護你。你知道這幾年我幫你擋掉多少麻煩嗎?前兩天跟在你身邊的保鏢抓到一個準備搶劫你的街頭小混混,他身上帶著槍,子彈已經上膛。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含義?」

周允晟收回手,冷笑道,「有人想要我的命,是誰?」

「你自己不知道?」杜煦朗從兜裡掏出一支香菸點燃,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眼中的冷厲。

周允晟的公司越做越大,免不了得罪幾個人,但真正想要他命的,想來想去只有周文昂。他思索片刻,目中劃過瞭然。

杜煦朗吐出一口煙霧,放軟語氣勸道,「你回去吧。回了國,他就不能明目張膽的對付你,有你外祖父母和舅舅們盯著,至少比國外安全得多。再晚幾年周家恐怕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那是你的家業,沒人有資格跟你爭。」

「連周文景也沒資格?」周允晟下意識的反問。

「文景也沒資格。」杜煦朗肯定的點頭。也許是出於彌補的心理,也許是出於同情,原本的杜煦朗認定周家也有文景一份,現在卻改變了心意。他可以幫助文景自立門戶,但周家一定得是允晟的。他才是周氏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再者,他覺得周氏兩兄弟的關係很古怪。周家只是普通的商賈,並非杜氏這樣的極道世家,爭奪家產大可不必動刀動槍要人性命。周文昂若是贏了,把兄弟趕出家門也就罷了,為什麼要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應該恨的人是文景,卻反而對自己的親哥哥下手更毒,這道理完全說不通。

杜煦朗調查過兄弟兩的過去,從小到大周允晟對周文昂關懷備至體貼入微,根本沒有交惡的痕跡。他想不明白周文昂為什麼會仇恨周允晟到要他命的程度。

兀自琢摸著,他忍不住就問出了口。

為什麼?因為周文昂他名不正言不順,若是哪天周允晟發現真相,他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就算周允晟下不了手對付他,楊曦父母也會讓他死的很難看。楊氏集團雖然規模比不過周氏,但背景極為複雜,產業橫跨黑白灰三道。楊曦的父母和幾個兄弟姐妹都是狠角色,又護短的厲害,現在對周文昂有多寵愛,得知真相後就會有多仇恨。

周允晟就是懸在周文昂頭頂的一把刀,紮在他心底的一根刺,只有將周允晟除掉,他才能真正鬆一口氣。而周父恐怕也是一樣的心理,否則不會教唆大兒子疏遠楊家。

在這一刻,周允晟想了很多,卻一個字也不打算告訴杜煦朗,邊脫衣服邊嗤笑道,「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周氏他要是喜歡就拿去,我還沒看在眼裡。我的諾亞環宇早晚有一天會碾壓周氏。」

扔掉衣服,扒了扒頭髮,他徑直走進浴室洗澡,連攝像頭都忘了關。

當年的小少年如今已長成了俊美無儔的青年,由於宅在家裡長久不見陽光,皮膚白皙的幾近透明,但腹部緊致的肌肉和優美的人魚線顯示出他經過良好的鍛鍊。他站起身解皮帶,露出柔韌有力的腰肢,因為臀部太挺翹的緣故,褲頭並沒有繼續滑落,而是鬆鬆垮垮的卡在胯部。

那慵懶而隨性的模樣性-感極了。

杜煦朗目不轉睛的看著,當青年走出鏡頭時甚至探出脖子,試圖跟隨過去。

青年快速洗了個澡,腰間繫著一條毛巾走出來,筆直修長的雙腿再次吸引了男人的視線。他似乎沒發現男人怪異的表情和僵硬的坐姿,道了聲晚安便關掉了視頻。

旖旎的畫面消失了,杜煦朗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扶著額頭苦笑。他似乎被引-誘了,然而悲劇的是對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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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果真沒有那個意思嗎?剛關掉攝像頭,他就勾著唇角笑了。他是個同性戀,而且眼光極高。杜煦朗是個雙,長相身材無一不是極品,放著極品不吃反而去找次貨,周允晟還沒將就到那個地步。

至於吃了以後該怎麼善後,他目前還沒考慮。當夠了系統的傀儡,他現在只想順著自己的心意去活。

第1章 .6

周允晟以為兩個男人看對眼了就會直接進入下一個階段——約-炮。但杜煦朗的想法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對方似乎在追求他,從三五天一個電話進化到一天三五個電話,一旦來a國必定會約他出去吃飯,卻也只是單純的吃飯,全程保持著慇勤卻不過分露骨的態度,每逢年節還會送來昂貴的禮物。

周允晟不得不厚著臉皮認為——杜煦朗在追求自己,而且態度很認真。這種感覺對一個總是死的很淒慘且至始至終被男女主角痛恨的反派來說,無疑是新奇的。每一世都不得好死,每一世都得不到真心相愛的人,每一世都遭遇背叛,周允晟以為自己對『愛』已經麻木。

但擺脫系統的桎梏後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把內心的渴望深深掩埋了而已。既然杜煦朗有心,他也就順水推舟,至於最後兩人能不能長久,那又是另外的問題。

思忖間,桌上的電話響了,那頭果然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送你的表還喜歡嗎?我也買了同樣的款式,很好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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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國,京都

杜煦朗正站在摩天大樓頂層,一面溫柔地講電話一面愜意地抽菸,也不知那頭的人說了什麼,他輕笑起來,眼眸閃爍著愉悅地亮光。

「好,我知道了,下周見,你選地方。」看見沒敲門就徑直入內的外甥,杜煦朗皺眉,不得不結束通話。

周文景不著痕跡的打量他,對能讓舅舅如此溫柔以待的人感到很好奇。

「舅舅,你給我找了個舅媽?」他試探性的打趣。

杜煦朗顯然被『舅媽』兩個字取悅了,低笑一陣才點頭道,「沒錯,給你找了個舅媽,」話落還惡趣味的加了一句,「等我搞定了他就介紹你們兩認識,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原來還沒搞定嗎?周文景暗自鬆了口氣,乖巧的應諾。他已經得知杜煦朗的真實身份,第一感覺是不可置信,第二感覺是驚喜,然後就是畏懼,適應了一兩年才漸漸恢復最初那種輕鬆自然的相處模式。

在杜煦朗的保駕護航之下,他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如今正是上升期,前景非常廣闊。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意被人打罵的周傢俬生子。在j國,哪怕商界大佬見了他,也要畢恭畢敬的喊一聲景少。

這一切都是杜煦朗帶給他的。若是杜煦朗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還會如此全心全意對待這個與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外甥嗎?他的妻子、兒女能容得下他的存在?

周文景心性多疑,缺乏安全感,對杜煦朗這樣毫無保留為他付出的人也存了幾分戒備。

他目光中的閃爍逃不過杜煦朗強大的觀察力,心中不免失望。同樣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允晟對待他與以往沒有絲毫差別,外甥雖然極力掩飾,卻依然藏不住言行中的畏懼和討好。以前還覺得允晟比不上外甥,事實卻證明是他看走眼了。

周文景被舅舅看得渾身發毛,不得不打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轉移話題,「今天是《商戰》決賽的最後一天,我想拿個第一名給你看。」

「哦?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嗎?」杜煦朗果然拋開心中的雜念,走過去專注的盯著屏幕。

《商戰》是一款由諾亞環宇發售的網絡遊戲,很受商業人士的喜愛。因為製作精良,環境與細節真實到無懈可擊的緣故,許多商界大佬甚至會逼迫自家孩子在遊戲中競技,以磨練他們的能力。今年是《商戰》發行兩週年,遊戲方舉辦了一場名副其實的『商戰』,但只允許25歲以下的年輕人參加。

這場戰爭抽中的是海城副本,競賽維持三十天,每一名選手最初都只能拿到一萬元創業基金,等倒計時結束,電腦會根據綜合素質選出優勝者。簡單理解的話就是誰賺的錢多,誰就贏。

周文景是《商戰》的忠實粉絲,也是實力強勁的大神級玩家,截至目前為止,他一直排名第一。這款遊戲在全球擁有龐大的用戶群,能夠脫穎而出的往往能力不凡,自然身份也不凡。那些匿名參加的暫且不提,實名參加的一個比一個背景雄厚,要麼是白手起家的商業新貴,要麼是財閥或集團二代。

誰也沒想到名不見經傳的周傢俬生子竟然會力壓群雄穩居第一。要知道,被周父讚不絕口的周文昂在第二天的時候就被淘汰了,周允晟則一直未曾露面,或許是怕失敗丟人吧。

懷著強烈的優越感,周文景指著地圖解釋道,「雙壩島和清水灣之間的填海工程已經竣工,此處將變成重要的商業港口,而曾經一文不名的清水倉則會身價倍增,成為物流往來的中心。在政府宣佈啟動填海工程的時候我就已經收購了興龍集團,興龍集團持有清水倉20%的股份,我也就間接控股了清水倉。海城副本最大的肥肉已經被我拿下了。」

杜煦朗瞥了眼屏幕上的各項數據,挑眉道,「你高興的似乎有點早,這人持有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比你多。」

周文景順著他指尖看去,才發現一個名叫deicide的選手在交流頻道放出一張持股證明,鮮紅的22%的字樣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麼會?這deicide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以前竟然從沒見過!」周文景大驚失色,連忙調出對方的資料,發現對方表現平平,但一筆一筆投資往下算卻又令人震驚。他投資的行業很繁雜,有食品、科技、地產、娛樂……雖然沒有暴利,卻都穩賺不賠,短短二十九天竟悄無聲息的累積了巨額財富。他的排名剛好卡在第十一位,而網絡只公開前十位選手的動向,所以一直沒能引起周文景的警惕。

杜煦朗盯著deicide的交易單,挑眉道,「看來他的眼光比你更長遠,當政府將第一個勘察小組派往清水灣時,他就已經開始陸續收購清水倉的股票。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要麼就不動,一動就要你的命,果然是某人的行事風格。杜煦朗興味的笑了。

周文景輕蔑道,「就算他比我多兩個點又如何,我的興龍集團以房地產和金融業為主,早就刷滿了國貿銀行的親密度,只要我跟國貿銀行的主席(npc)打個招呼,國貿銀行就能終止與deicide的所有金融業務往來,只要他不想破產,就會主動放棄目前所持有的股份。商場就是這樣,拿在手裡的,並不一定就是屬於你的。」

杜煦朗意味不明的勾唇,順手抖落一截菸灰。這個外甥很優秀,能力也很出眾,但恐怕還不是允晟的對手。

周文景與國貿銀行的主席很快就達成了共識,然而異變陡生,排名第二的聖和集團宣佈加入清水倉的角逐。聖和集團從事船運行業,如今已是海城的船行大佬,而其擁有者在現實中恰好是世界船王雷世祖的玄孫雷聖和。

聖和集團在國貿銀行有大筆注資,雷聖和更是國貿銀行的名譽副主席,與的親密度遠在周文景之上。他的強勢介入導致比賽進入了白熱化。

井上秀山是杜煦朗的私人助理,一直關注著比賽近況,隔著玻璃窗發現boss的外甥正在辦公室裡競技,忍不住跑進來觀摩。

「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厲害,讓我們這些老傢伙看得心驚肉跳。deicide,弒神者,口氣蠻大,實力卻是最弱的,拿了22%的股份無疑於拿了燙手山芋,恐怕會淪落為興龍集團和聖和集團角逐的炮灰。他之前的表現一直很平穩,收購清水倉的決策恐怕會成為最大的敗筆。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真實寫照,從商需要魄力,更需要冷靜的頭腦。」他客官的評價道。

周文景點頭表示同意,杜煦朗則用力掐滅香菸,意味不明的瞥了井上秀山一眼。井上秀山雙手環胸,覺得有點冷。

此時此刻,周允晟正坐在電腦屏幕前,發現雷聖和如他預料的那般加入了角逐,立即敲擊私聊頻道。二人密會片刻,最終達成了共識。

另一頭,周文景驚訝的發現,deicide以每股30元的低價將手中的股份轉給雷聖和,而雷聖和勸說國貿銀行,讓deicide換購其旗下子公司嘉陵集團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自此,deicide正式成為嘉陵集團最大的股東,入主董事會。

嘉陵集團從事食品製造業,發展潛力遠不及將來必定會成為金山銀山的清水倉,但用市值換算至少也值60億。

當初deicide收購清水倉的股份時,清水倉的股價還十分低廉,就算以30元的低價賣出去,他依然賺了雷聖和3.6個億,而這3.6個億全部用來收購嘉陵集團。也就是說他一分錢沒花就買來了價值60億元的東西。

公告一出,所有人都震驚的無以復加,這才想明白,deicide恐怕一開始看中的就不是清水倉,而是嘉陵集團,但他不直接出手,轉了那麼多道彎竟是打算不費一分一釐就把嘉陵集團弄到手。

「這一招空手套白狼玩的真是絕了!」井上秀山扶了扶滑落到鼻頭的眼鏡框,覺得自己的俊臉被deicide打得啪啪作響。

周文景忍了又忍才沒捏碎手裡的鼠標。有杜煦朗在一旁看著,他陡然覺得壓力倍增,也使出了最卑鄙的手段,趁雷聖和召開董事會的空隙在世界頻道放話,以每股45元的價格收購清水倉的股票,一直收滿49.9%為止。

為什麼是49.9%?因為公司法有規定,一旦某位股東持有公司50%以上的股份,那麼該公司就會進入強制收購階段。也就是說,一旦超過50%這個臨界點,不管你有錢沒錢,都要從其他股東那裡購滿100%的股份,否則就要負相應的法律責任。

這一規定是為了防止惡意收購,以保護公司的利益。

全面收購清水倉將牽動幾百億的資金,目前的興龍集團和聖和集團都沒那個實力。

收購如火如荼的進行中,周允晟看見雷聖和發來的私聊,滿意的笑了。

周文景的持股數在緩慢上升,眼看即將勝券在握,雷聖和卻在世界頻道里放話,將以每股多出興龍集團10元的價格收購清水倉的股份,一直收滿49.9%為止。觀望中的股民嘩啦啦朝聖和集團湧去。

最終,這場收購大戰以興龍集團的慘敗而落下帷幕,倒計時的標牌也全都變成了0,比賽結束了。

周文景抹了把臉,又扒了扒頭髮,猛然將手裡的鼠標砸出去。電腦屏幕一幀一幀迅速變換,顯然正在統計各位選手的綜合數據,然後得出優勝者。

杜煦朗安撫性的拍拍外甥的肩膀,朝井上秀山看去,「你說誰是最後的贏家?」

「肯定是雷聖和。不愧是船王的玄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井上秀山篤定道。

「不,是deicide。」杜煦朗點了點屏幕,「最後的收購大戰牽動近90億資金,雷聖和的船行雖然市值很高,流動資金卻少,短時間內他從哪兒弄來90億?」

「借的?」井上秀山想到一個可能,心臟忍不住跳了跳。mygod,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可怕了。

看見助力扭曲的俊臉,杜煦朗笑道,「沒錯,最後這90億是借的,至於向誰借,你自己看看。」

恰在這時,deicide的資料有了新的變動,資產總值那一欄內忽然出現了清水倉20%的乾股。海城最大的蛋糕他終究還是咬下一大口,兜來轉去,將所有人都算計進去。

「這才是真正的大贏家。」杜煦朗走到落地窗前,低垂的眼眸溢滿驚嘆和迷戀。周允晟這三個字彷彿是魔咒,讓他一旦涉足就難以自拔。

「不得了啊不得了,這人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別人是走一步看十步,他是還沒開始走就已經把這盤棋下完了,所有人的舉動都在他預料之中。百分百的投資成功率,長遠的商業眼光和卓絕的運策能力,這人是個鬼才,將來恐怕能跟boss您並駕齊驅!」井上秀山徹底拜服了。

杜煦朗愉悅的笑起來。

「虛擬世界的成功不代表現實世界的成功。」周文景推開皮椅大步走出去,冷聲道,「有本事他在現實中也賺幾個億看看。天才多了去,能出頭的又有幾個?」

他創立的縱達集團以房地產和金融業為主,來錢的速度很快,短短兩年就已資產上億。而他今年才讀大三,二十歲不到的年紀,與絕大多數年輕人比起來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巨大的成功讓他本就驕傲的本性逐漸向自負轉化,無法接受唾手可得的勝利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奪走。

杜煦朗盯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失望的搖頭。俗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外甥顯然忘了這一點。他在現實中的確很優秀,很有商業頭腦,但與允晟比起來卻還差得遠。允晟創立的諾亞環宇早已取代了當年赫赫有名的瑞爾科技,成為統領it界的巨頭,其開發的軟件深入各行各業,極大地便利了人們的生活和工作。

人類不可避免的步入了信息時代,而信息產業能夠帶來多少利潤,沒涉足過這一領域的人是永遠無法想像的。錢財只是其次,更為可怕的是它正在悄然無聲的主宰著人們的生活。諾亞環宇的實力早已經能與杜氏財閥這樣的商業巨擘抗衡。

在對外甥失望的同時,杜煦朗也為心愛的人感到驕傲。他登上自己的賬號,點擊deicide進行私聊。

井上秀山本來已經準備出去了,看見boss的舉動又站住腳,不敢置信的問道,「您認識大神?能不能介紹給我?」他已經從路人上升到了deicide的狂熱粉絲。

杜煦朗不答,專注的盯著電腦屏幕。另一端果然浮現的是那張令他朝思暮想的俊美臉龐,那人正在倒紅酒,潔白的襯衫解開最頂端兩顆紐扣,露出性感至極的鎖骨。

「周,周允晟!」常常幫boss買禮物的井上秀山自然認識青年,這才露出恍然大悟又本該如此的表情。年紀輕輕就富可敵國,而且完全靠白手起家,這位的才能足以秒殺所有的年青一代。以前井上秀山對青年的印象只有模糊的『優秀』二字,經過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場廝殺才真正認識到他的厲害之處。

難怪能讓流連花叢男女通吃的boss定下心來守身如玉。井上秀山扶著鏡框暗暗感嘆。

「恭喜你。」杜煦朗灼熱的目光流連在對方的鎖骨和喉結等處。

周允晟微笑,端起酒杯沖攝像頭晃了晃,「cheers。」

「你那是什麼酒?」杜煦朗也開了一瓶紅酒,邊倒邊問。

「92年份皇家鷹鳴赤霞珠。」

單支售價50萬a國幣,折合300多萬c國幣,折合5900多萬j國幣,真是會享受。杜煦朗低聲笑了,放下酒杯嘆息道,「我的酒不如你的好,不如你請我?」

周允晟瞇眼思索片刻,沖攝像頭勾了勾手指,「那你過來,我不但請你喝酒,還請你吃早餐。」

青年的語氣低沉而沙啞,隱含無數曖昧,勾得杜煦朗心臟狂跳,勉強維持著冷靜的態度追問,「你說得是真的?你知道請我吃早餐之前會發生什麼事吧?」

「不知道為什麼請你?追了我這麼久,動真格的就不敢了?」青年挑眉,被酒液暈染至迷離的臉龐顯得如此艷麗。

再忍下去簡直不是男人!在井上秀山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杜煦朗連外套都沒穿就衝出了辦公室,皮椅被他的倉促帶倒,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屏幕另一頭傳來青年愉悅的笑聲。

第1章 .7

準時在五點鐘醒來,周允晟習慣性的摟緊身旁溫熱的*。男人的頭髮很凌亂,深刻而俊美的五官透出一股床-事滿足後的慵懶,總是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眼眸此刻正緊緊閉著,誘使周允晟俯身去吻。

作為一個被系統控制的反派,而且屬性為純gay,周允晟以前的日子很不好過。他總會被迫『愛上』某些人,甚至發生最親密的接觸。每當這個時候,系統就會自動掌控他的身體。很多次,當他清醒過來看見或破口大罵,或尋死覓活,或意欲同歸於盡的女主,他其實比對方更想破口大罵,更想尋死覓活,更想同歸於盡。

往事不堪回首,周允晟捏住男人性感而堅毅的下顎,深深的吻下去。

杜煦朗在愛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經醒了。但他知道愛人有一個習慣,起床之前總會長久的凝視自己,然後給予自己一個蘊含著濃烈感情的吻。愛人的外表是俊美溫潤的,嘴角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但真正瞭解他之後會發現,他的性格很強勢。

這導致他們的性-愛往往像一場爭奪主控權的戰爭,激烈、狂熱、酣暢淋漓,讓他嘗過一次就欲罷不能。

他悶笑兩聲,掐住愛人柔韌的腰肢反壓過去……他對待這份感情的態度前所未有的認真,起初卻並未想過天長地久的問題。但隨著時光流逝,愛人的容顏從青澀變為成熟,逐漸綻放璀璨奪目的光芒,吸引他的思緒長久的縈繞在他身上。他忽然發現,也許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才能永遠的擁有他,堂堂正正的擁有他。

周允晟並不知道杜煦朗心中所想,只覺得對方今天格外激動,在床上摺騰了兩個多小時才肯罷手。幸好他的身體數據是改良過的,否則腰都要斷了。

兩人一起洗了個澡,正準備打電話叫外賣,手機卻先響了起來。周允晟看了看來電顯示,眉梢忍不住微挑,是周文昂。

「好,我馬上回來。」默默聽完電話,他扔掉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怎麼了?」杜煦朗覺得愛人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周浩快死了,讓我回去。」周允晟頭也不抬的答道,臉上毫無親人將逝的悲哀,而是期待與玩味。他瞥了眼手腕上的智腦,左上角的進度條在他創立諾亞環宇的時候上升到50%,從那以後就沒變過。

而周浩的死亡是原主一生悲劇的開始,只有將這個時間段摧毀,他才能徹底擾亂這個世界的發展進程。

伸出舌尖舔舐唇瓣,周允晟忽然覺得很興奮,難以抑制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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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拾行李訂購機票,當天晚上就抵達了周宅。

「大哥,你回來了!」周文昂快步迎上去,用力擁抱多年不見的兄弟,眼眶泛紅,淚光閃動。若不是杜煦朗調查過對方,差點就要被他精湛的演技騙倒了。

「爸呢?」周允晟推開他,神色十分平靜,語氣中甚至透出幾分淡漠。他不是演技不好,裝不出悲痛的樣子,而是有了碾壓對手的實力,懶得偽裝而已。

「爸在樓上,醫生說他熬不過今晚,讓我帶他回家。在醫院躺著他自己也覺得不安心。」周文昂邊說邊帶領兩人上樓,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對了,杜助理怎麼來了?你們在國外碰上的?」

不等周允晟回答,杜煦朗已經徐徐開口,「不是碰上的,我們目前正在交往。我是允晟的男朋友。」

竟然選在岳父快死的時候出櫃,杜煦朗這是打算讓岳父死不瞑目啊!咦,為什麼是岳父不是公公?周允晟內心吐槽,冷漠的眼眸終於帶上幾分笑意,附和的點頭。

周文昂一腳踏空,差點順著樓梯摔下去,好在跟隨在側的老管家扶了一把。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來到房門前,杜煦朗完全沒有進去探望的意思。

周允晟不以為怪,摸了摸他俊美的臉龐,踱步進去。昏暗的房間裡充斥著藥味和人之將死的陰氣,周浩渾身插滿管子,乾瘦的胸膛微不可見的起伏著。

「爸,大哥回來了。」周文昂象徵性的在周父耳邊喊了兩聲,見周父沒有反應,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把周允晟帶出去。

「允晟回來了?」當兩人走到門口時,周父卻醒了,艱難的開口,「允晟,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是我害死了她……」

「爸,那些事都過去了,我們不怪你。是媽自己想不開,與你無關,你安心,不要想那麼多。」周文昂疾步奔到床前,用力掐了掐周父指尖。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當週父強烈要求把周允晟叫回來的時候,他就預感到周父有可能對周允晟說出當年的真相。

九十九步都走了,眼看還剩最後一步,他怎麼允許多年的籌劃功虧一簣?

周父吃痛,看見小兒子眼中的哀求,最終還是決定將那個秘密帶入地獄。見父親昏睡過去,怎麼也叫不醒,周文昂暗自鬆了口氣。

周允晟一直站在三米開外旁觀,嘴角噙著譏諷的笑意。

與此同時,周文景匆匆趕到周宅,發現舅舅也在不免大吃一驚。

「以後再跟你解釋。你要不要進去看看?」杜煦朗用夾著香菸的手指了指房門,自己則熟門熟路的進入隔壁的書房,明目張膽的偷聽。

周父的臥室和書房是連在一起的,只隔了一扇薄薄的門板。坐在書房裡能清楚的聽見對面的動靜。周文景猶豫片刻也跟了進去。

周允晟的聽力遠超常人,自然聽見了二人的腳步聲,卻不以為意,在床邊的單人沙發落座,漫不經心的開口,「父親為什麼說對不起我?因為謀殺了我母親?」

周父猛然睜眼,劇烈的咳嗽起來。

周文昂勉強壓抑住心慌,一面幫周父拍打胸口一面呵斥道,「大哥你胡說些什麼,媽媽是自殺的。」

「你有什麼資格叫她媽媽?你是她兒子嗎?」周允晟舒適的靠在椅背上,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周文昂面容完全扭曲了,隔壁偷聽的兩人也忍不住加重了呼吸。脈搏監控器發出一聲長鳴,最終停止了波動,周父被活生生嚇死了。但房間裡的人都沒動,甚至沒往他的方向瞥上一眼。到了這個地步,周文昂也放棄了偽裝,慢慢在周允晟對面坐下,將頭髮扒到腦後,露出滿是戾氣的臉。

「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大拇指出賣了你。」周允晟嗤笑,「你的拇指比正常人少了一個指節,又短又禿真是難看,跟那個女人一樣。這是一種絕對會遺傳給下一代的顯性基因,但母親和周浩的手都很正常。這其中代表的含義不用我再跟你解釋吧?」

周文昂用力掰了掰自己的大拇指,良久後低笑起來,「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已經拿我沒有辦法了,周家已經是我的了。哦,對了,你還能把楊曦的遺產追回去,還能求著楊家人來對付我。不過可惜了,你大概還不知道,楊氏集團目前承攬了千島城與蓉城之間的海底隧道工程,周氏集團答應給楊氏注資20億,一旦周氏撤資,楊家就完了,徹徹底底的破產了。」

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很有趣,周文昂由低笑變成大笑。膽顫心驚的日子終於要隨著楊氏集團的覆滅而離他遠去,他如何不感覺痛快?

但是周允晟的反應讓他很失望。青年依然穩穩當當的坐著,等他笑夠了才問道,「是周浩殺了我母親?」

「你猜。」周文昂聰明的沒有接話。

「這些年在國外,你沒少對付我吧?艾爾莎那根帶毒的香菸本來是給我準備的?」

「可惜了。」周文昂模稜兩可的笑了笑。關鍵時刻他不會讓對方抓到任何把柄,想套自己的話然後暗中錄下來,沒門。

周允晟也笑了,走過去拍了拍周文昂的臉頰,語氣萬分溫柔,「好好享受這最後的狂歡吧,我親愛的弟弟。」話落拉開房門大步離開。

書房裡偷聽的兩人正在努力消化剛才的重磅炸彈。杜煦朗想起了曾經死掉的周家的另一個私生子,想起兩個孩子相差無幾的出生日期,終於把許多可疑的細節都連了起來。如此天衣無縫的騙局都能看穿,允晟的洞察力真是可怕。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的?當時又是什麼感覺?父親害死了母親,嫡親的弟弟變成了仇人的孩子,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難怪他對周浩一點感情也沒有,難怪他對周文昂的態度大變。杜煦朗心痛的無以復加。

周文景亦臉色十分難看,沒想到提防了好幾年的人並不是自己真正的敵人,那些善意,安慰,餽贈……全都是虛情假意。這些年,他就像個傻瓜一樣被周文昂耍弄於股掌之間,而周父至死也沒提過他一字半句。

他此刻恨不得一把掐死周文昂,等怒火平息下來才朝周允晟的房間走去。傭人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的準備著即將到來的葬禮。

「你媽不是我媽逼死的。」敲開房門後,他直截了當的說道。

周允晟挑眉。

「所以我並不虧欠你什麼。」說這話時,周文景不得不承認自己鬆了口氣。他現在對周允晟的觀感很複雜,累積了十多年的恨意無法完全消除,卻也覺得他非常可憐。

「你要表達什麼意思?」周允晟耐著性子追問。

「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報復你,但也不會幫助你,你今後自求多福吧。」由於周允晟太過低調的緣故,周文景一直以為對方是個毫無經濟能力的學生,已經坐擁億萬身家的他自然看不上眼。

周允晟當年對他的欺辱令他始終無法忘懷,如今因為憐憫而放他一馬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他不能要求更多。

此時說這些話也是為了來日自己縱達集團總裁和杜氏家主外甥的身份爆光時能避免周允晟厚著臉皮黏上來。他理所當然的認為舅舅會出現在周家是為了幫自己撐腰。

周允晟有些無語,周文景則定定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他是不是太過自負了?那是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以為我是個喪家犬可憐蟲,他不落井下石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周允晟拽住杜煦朗的領帶,用力勒緊。

杜煦朗連忙摟住愛人腰肢,誠心誠意的道歉,「是我的錯,我沒教好,寶貝兒咱們有話床上去說。」

周允晟,「……」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為周父的逝去而悲哀。

第1章 .8

周父的葬禮很隆重,也很倉促,停靈三天後就匆忙下葬。葬禮第二天,律師帶來了周父的遺囑,其內容讓所有人都大感震驚。周父將自己名下的全部財產,包括周氏集團30%的股份都授予小兒子周文昂繼承,長子和次子沒能得到任何東西。

次子周文景是私生子,一直不受周父待見。他沒繼承遺產倒沒什麼奇怪的,怪就怪在連大兒子也毫無所得。聯想到周母的遺產也全都給了小兒子,世人不得不感嘆周家這對夫妻真是偏心偏的沒邊兒了。試問身無恆產的周允晟日後該怎麼活?他們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周先生,請簽字。」律師將厚厚一沓文件放置在周文昂面前請他簽署,其餘人只有乾瞪眼的份兒。

「這不可能,周浩怎麼可能一點東西也沒給允晟留下。他生前曾經說過,要把周氏給允晟的。」楊老太太不敢置信的喊道,楊老先生也用疑慮的目光盯著春風得意的小孫子。作為姻親,他們受邀出席了遺囑發佈會。

周允晟微笑著拍了拍外祖母蒼老的手背,雖然關係疏遠了,但兩位老人對他的愛護沒有改變。

「怎麼不可能?他一出國就是六七年,平時連電話也不往家裡打,都是我陪在爸爸身邊盡孝,也是我幫忙打理公司,爸爸把遺產留給我不是理所當然嗎?」周文昂對兩位老人的態度再也沒有之前的恭敬。

「可是曦兒的遺產已經給了你,你大哥什麼都沒有,他今後怎麼過日子……」楊老太太還是覺得很不公平。

「他是死是活關我什麼事?時間不早了,請你們離開。哦對了,從明天開始,我就是周氏的新任總裁,我決定從楊氏撤資,請你們做好準備。」周文昂皮笑肉不笑的趕人。

「臭小子,你在說什麼?你知道從楊氏撤資的後果嗎?你想讓楊氏破產?」楊老先生沉聲質問,緊皺的眉宇難掩暴怒。他沒想到小孫子竟然會翻臉無情,難道以前的孝順懂事都是假的?楊家哪點虧欠了他,竟讓他對楊家下此死手?

一直面無表情的周文景終於露出連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知道老頭子的遺囑沒自己什麼事。今天會來純粹為了看戲。楊家素來看不上他,如今與疼愛了二十年的周文昂撕破臉,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周允晟從始至終都很從容,拍了拍外公的肩膀,輕笑道,「他要撤資就讓他撤,外公外婆,我們走。」

「可是……」楊老先生如何肯走?如果周氏撤資,楊氏的海底隧道工程就會出現巨大的資金斷缺,以致工程不能如期完成,更甚者會流產。如此,不但楊氏先期投入的一百多個億打了水漂,還要賠償巨額的違約金和銀行貸款。把楊氏旗下所有產業都賣了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周文昂這是要置楊家於死地啊!

「就算你求他,他也不會改變心意,他要的就是楊家家破人亡。外公外婆跟我走吧,我有辦法。」周允晟怕一下子把話說完會刺激到兩位老人,強硬的將他們帶走。

你有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周文昂和周文景不約而同的暗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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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父剛死,周氏與楊氏之間的合作關係就轟然崩塌。周氏新任總裁周文昂宣佈從楊氏的海底隧道工程撤資,原因不明。楊氏目前正面臨著最大的危機,如果處理不好將陷入破產清算的絕境。

然而此時卻沒有人伸出援手,大家都等著楊氏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以最低的價格承攬未來將創造幾百億利潤的海底隧道工程。商場就是這樣,為了利益,莫說朋友,連親人都能出賣。

但是讓人倍感意外的是楊老先生竟然很穩得住,回到家該吃吃,該睡睡,絲毫不像外界猜測的那樣四處求援。楊家幾個兒女也都老神在在,楊家現任家主楊振海的老婆甚至在商場狂掃了幾千萬的珠寶,哪裡像是缺錢的樣子。

「哎呀,我外甥是諾亞環宇的總裁,我愁什麼。諾亞環宇你知道吧?世界五百強排名第一的那個。」楊夫人盯著食指上碩大的鑽戒,笑得格外歡快。

售貨員唯唯應諾,心裡卻在腹誹:你統共兩個外甥,一個繼承了周氏,一個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你哪裡再來一個世界首富的外甥?發夢吧?

楊家的反應雖然奇怪,周文昂卻也沒空去理會,他受到了周文景的狙擊。他打死也沒想到,曾經被他耍的團團亂轉的私生子,如今竟已創下億萬身家,還妄想與他爭奪周氏。

周文景先是放出周文昂並非楊曦親子的消息,又暗示周浩涉嫌謀殺楊曦並謀奪遺產,而且在網上公佈了楊曦與周文昂的dna對比書,致使警方迅速介入調查。接連兩個大醜聞讓世人嘩然,周父死後周氏集團本就略有下跌的股價一度跌停板。

而周文景則趁此機會大肆收購散股,一躍成為周氏集團的大股東。

周允晟則紋絲不動,他要的就是這兩人先爭出個你死我活。他從沒想過與周文昂打官司爭奪家產,從一開始,他就決定讓對方一無所有。而周文景,曾經最大的贏家,他要給他上一堂生動的實踐課程,教會他什麼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什麼叫做竹籃打水一場空。

曾經周允晟所經歷的絕望心傷,落魄徬徨,這一世都不會有。

歷經數月,周家兩兄弟的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兩人目前都握有周氏30%的股份,能拉攏的股東都已經各自站隊,決定勝負的最後15%的股份竟然掌握在杜氏家主手中。

早在七年前,他竟然就已經是周氏的股東,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周文昂無心思考杜氏家主這一舉動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能說服他將股份賣給自己,或者在股東大會上支持自己,自己就是最後的贏家。

很不幸,周文景與他心有靈犀,剛出電梯,兩人就在過道里碰上了。

「請進,要喝咖啡還是綠茶?」井上秀山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將兩人引入總裁辦公室。

「咖啡(綠茶)。」兩人的答案截然相反。

皮椅轉了過來,身形格外高大矯健的男人正瞇眼抽著一支雪茄,頭髮梳理在腦後,露出一張俊美至妖孽的臉龐,薄唇微啟吐出一口煙霧,卻無法遮掩漆黑瞳仁中閃爍的鋒銳光芒。

周文景習慣性的危襟正坐,周文昂則嚇得打翻了滾燙的咖啡,但更讓他驚慌失措的不是對方的身份,而是周文景畢恭畢敬的稱呼。他竟然稱呼對方為舅舅!

「好啊,你們聯起手來對付我。」心知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周文昂捂著被燙傷的手背,氣急敗壞的走了。

他說得『聯起手』是指周文景、周允晟、杜煦朗三人聯手,畢竟他知道杜煦朗是周允晟的男朋友。對方靠上了杜煦朗這樣的大樹,難怪楊家那兩個老東西能以最快的速度籌集到20億資金填窟窿。

但周文景並不知道內情,還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和舅舅聯手。等人走遠了,他語帶親暱的說道,「舅舅,那15%的股份你還要嗎,不要就賣給我,算我便宜點。」

杜煦朗不答,反而沉聲問道,「文景,你有沒有想過,周氏本應該是屬於允晟的?」

周文景勉強壓抑住內心的嫉恨,故作輕快的笑道,「舅舅你曾教過我,商場如戰場,想要什麼就得靠自己去奪。正所謂物競天擇強者為尊,他如果想要周氏,大可以跟我來爭,我們各憑本事。」

杜煦朗對周允晟莫名其妙的維護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杜煦朗沉默片刻,點頭道,「你說得沒錯,物競天擇強者為尊,誰有本事,周氏就屬於誰。」

「也就是說舅舅你只旁觀,不插手?」周文景還是覺得不放心,追問了一句。

「不插手。」

「那股份……」周文景頗有些得寸進尺。他唯恐舅舅把手裡的股份送給周允晟。他不對付周允晟不代表要讓他好過。他早就發過誓,要讓對方一無所有。

「這15%的股份我賣給你,每股35元。」杜煦朗給了個最合理的價格。

周文景大感滿意,立即掏出支票填寫數字。井上秀山將青年送到電梯門口,看著他志得意滿的臉龐消失在門內,頗為感慨的嘆了口氣:傻孩子,被boss糊弄了都不知道。你以為boss誰都不幫就是公平,其實他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偏心而已。以那位的行事風格,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腥風血雨。

他不爭奪周氏的股份不是因為沒能力,而是已經存了毀滅周氏的打算。這15%的股票就算拿到手,最後也會變成廢紙。

boss明明知道內情,為了愛人的計畫卻隻字不提,還把一沓廢紙作天價賣給外甥,真是有異性沒人性!啊不對,是有同性沒人性。好像也不對,應該是見色忘義……

終於找到合適的語句來形容當前的狀況,井上秀山為自己的國文造詣點贊。

第1章 .9

周允晟正在洗澡,背後忽然貼上來一具強壯的身體,略有些粗糙的大掌在他腰腹游移,緩緩朝下探去……

他發出動-情的呻-吟,一面享受一面斷斷續續的問道,「你把,股份,賣給他了?」

「嗯。」男人喘著粗氣,迫不及待的攻城略地,嘴唇叼住愛人修長白皙的後頸吸允碾磨,欲罷不能。

「唔……」周允晟悶哼一聲,嘲諷道,「天價賣一堆廢紙給外甥,你可真是個好舅舅。」

「正是因為對他好,我才賣給他。他一路走得太順暢,需要學會面對挫折。否則,等下一次別人出手時,他很可能一敗塗地,再也站不起來。」

周允晟專心享受,沒有答話。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周文景自然也經歷過大起大落,但都在杜煦朗和眾多情人的幫助下挺過來了。杜煦朗對他的包容可以說是毫無原則的,哪裡像現在,明知前方是陷阱還眼睜睜看著他往裡跳,甚至在背後推了一把。

圍繞在周文景身邊的人改變了,也間接改變了這個世界。周允晟瞇眼盯著手腕上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智腦,滿意的勾唇。智腦左上角的進度條已經上升到75%,離預訂的目標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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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兩兄弟斗的你死我活,周家長子卻不聲不響,外界在為周文景的崛起歎服時,也紛紛感嘆長子的不成器。若非長子能力平庸,周氏集團也不會落到兩個私生子手裡。

是的,雖然周文景成為新任總裁,但周文昂畢竟擁有周氏30%的股份,依然是大股東,哪怕沒有決策權,每年吃分紅也能過得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這一天,周文景準備召開上任以來第一次股東大會,所有人均已在座。身材高挑長相美艷的秘書將發言稿遞給他,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暗示性的輕輕一劃。

周文景下-身略微發緊,面上卻絲毫不顯,瞥了一眼發言稿正準備說話,會議室的門開了,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進來,掏出證件嚴肅開口,「你們好,我是商業犯罪調查科的科長邢國權,請周文昂先生、林德易先生、周世聰先生、祝剛先生、楊儒軒先生、何洪波先生……隨我到警局調查。」

他一口氣抓走十一個人,均為周氏集團的大股東,又將財務人員和公司賬冊全都帶走,並請周文景去警局協助調查。如此大動作引得業內外一片嘩然,因改組成功剛升值的周氏股票又開始狂跌。

二十四小時後,周文景被放出來,這才知道有人黑了周文昂和周浩的電腦,拿到了他們行賄、偷稅漏稅、洗錢、非法融資等犯罪證據,匿名將之郵寄給了警局。由於涉案金額特別巨大的緣故,警局很快成立專案小組對周氏集團進行調查。

這些罪名如果成立,周氏將面臨資產凍結,摘牌,巨額罰款等一系列問題,更嚴重的話還會導致破產。為了得到周氏,周文景先後投入十多個億,如果周氏垮了,他苦心經營的縱達集團也會受牽連,一旦股票大跌,數十億的資產將會憑空蒸發,競爭對手會群起而攻之,將縱達瓜分殆盡。

周氏不是一塊肥肉,而是一團泥沼,一腳踩進去將難以脫身。這是周文景從商以來遇見的最大危機,他感到很迷茫,甚至有些恐懼,不自覺就發動車子朝杜煦朗的公司開去。

「舅舅,你一定要幫我。」說話聲戛然而止,他錯愕的盯著眼前的兩人。

兩人深陷在真皮沙發裡,手裡都端著酒杯,身形高大的男人被身形纖瘦頎長的青年壓在下方,紅酒潑在他白色的襯衫上,致使緊貼皮膚的布料勾勒出寬厚強健的胸膛,梳理的一絲不苟的頭髮如今十分凌亂,襯得他本就俊美無儔的臉越發性-感。

他一手摟著青年柔韌有力的腰,一手穩住酒杯,往日裡總是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眼眸現在只餘濃烈的愛意與痴迷。

青年喝了一口酒,垂頭渡過去,鮮紅的酒液順著兩人輾轉交-合的唇瓣絲絲滴落,畫面旖旎而唯美。

周文景被這一幕衝擊著心神,直過了好幾分鐘才艱難開口,「你們是什麼關係?」

「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周允晟覺得有些掃興,咬了咬愛人的唇瓣才坐直了,仰頭將紅酒一飲而盡,因為情動的緣故,本就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如今更顯得艷麗非凡。

周文景盯著杜煦朗,見他並不否認,只佔有慾十足的摟緊青年,在這一刻,忽然什麼都明白了。要整垮周氏這樣的商業巨艦,背後肯定有更龐大的勢力做推手。究竟是誰痛恨周氏到意欲毀滅它的程度?又有誰能調動如此龐大的勢力?

之前他一直在思索這兩個問題,抵達辦公室,看見剛才那一幕,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原來是你,周允晟。為了報仇,你竟然連身體都能出賣,真夠下賤的。不知道楊曦泉下有知是什麼感覺。」他譏諷道。

杜煦朗見他拿死去的母親刺激愛人,本就冷厲的五官凝結了一層寒霜。周允晟卻並未動怒,反而撫掌大笑起來,彷彿聽見一個十分有趣的笑話。

周文景被他的反應弄得怒火高漲,詰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把煙熄了。」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正準備點雪茄的杜煦朗說的。杜煦朗拿著打火機的手僵了僵,然後自然的放下,把雪茄扔進垃圾桶,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這樣討好的態度越發刺痛了周文景的雙眼,他坐到兩人對面,掏出支票本冷笑道,「你賣多少錢?我給你。你不要搞我舅舅。」

周允晟抿唇,笑得越發溫柔,杜煦朗卻怒不可遏,厲聲喝道,「井上,讓人把文景送出去!」

躲在門外看戲的井上秀山不得不出面,使了兩個保鏢將boss的便宜外甥架出去。兩人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哪怕與周文景的母親是童年玩伴感情深厚,但大老遠的跑到c國照顧,還給錢給人脈讓他自立門戶,boss已經付出的夠多了。

周文景有什麼資格來干預boss的感情問題?果然是對他太好了,所以越來越不知足了啊!井上秀山看了一眼怒氣勃發的周文景,暗自搖頭。

「景少,你看一看這個。」井上秀山將人送到樓下大廳,打開懸掛在廳中的功放顯示屏。

國際知名主持人莉迪亞那張魅力四射的臉躍然而出,用略帶法式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大段話。周文景立即被抓住了全部心神,這竟然是a國最著名的頻道cbs對諾亞集團總裁的獨家專訪。因為回到c國,又忙著收購周氏,他竟然一直沒能看見。

諾亞集團總裁是怎樣一個人?他從賣小軟件開始創業,起初,諾亞集團的註冊基金只有區區40萬,卻在短短一年半後創造了4億利潤,並成功上市。諾亞集團很年輕,至今年也才成立六週年,卻擠掉了許多老牌財閥,穩居世界百強之首。諾亞集團的總裁行事極為低調,從來不在媒體中露面,但這並不妨礙人們對他的崇拜。

他是年青一代自主創業者的偶像,他締造的神話無人能夠打破。自負如周文景,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強悍。

但是他看見了什麼?他竟然在屏幕上看見了周允晟的臉!這怎麼可能!?

「原來赫赫有名的deicide竟然就是周先生,」莉迪亞表現的很驚訝,馬上尖銳的問道,「您參加您旗下公司舉辦的競賽,以輝煌的戰績拿到第一,是不是事先得到了副本資料?您這樣做對別的參賽者來說可不公平。」

原來deicide是他?周文景驚訝的無以復加。收購清水倉的大戰實在太過精彩,遊戲視頻傳出去以後被許多商業人士奉為商戰教科書,每一個細節都一再研究然後發表觀感。也因此,deicide憑藉長遠的商業眼光和雷厲風行的投資手段被人們推上神壇。所有人都在好奇這樣一個能力超凡的人,在現實中究竟是什麼身份。

原來他就是諾亞環宇的總裁。對,他一定事先得到了內部資料,什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全都是假的,是作弊!周文景絕不肯承認第一次交手的慘敗。

屏幕中的周允晟微微一笑,「我對上帝發誓,我並未得到任何資料。我與所有選手的起點都是一樣的。我以為我身後的諾亞集團已經足夠說明我的實力。」

莉迪亞被他噎住了,尷尬的笑起來。是啊,二十出頭就將諾亞集團發展成如今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引領了一個時代,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他坐在這裡就已經代表了一切。

接下來的採訪,周文景沒心思再聽下去。當他為自己賺到的第一筆錢而沾沾自喜時,當他為縱達集團的輝煌而驕傲自滿時,周允晟早已遠遠將他拋在身後。他是能與杜煦朗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平起平坐的人,而他卻因為旁人畢恭畢敬的一聲景少而感到竊喜。他甚至以為對方會為了小小一個周氏集團而出賣*,還意欲用錢財羞辱他。

諾亞集團是年利潤上百億的跨國公司,就算幾百萬的支票掉在地上,周允晟恐怕也懶得彎腰去撿。

這樣的差距,這樣的差距……簡直是天淵之別……

周文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羞愧的心情,見井上秀山正瞇眼盯著自己,臉色漲紅,逃也似的跑了。

第1章 .10

周氏集團最終還是倒閉了,偌大一艘商業戰艦,屹立了近百年的老牌世家,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就灰飛煙滅。而縱達集團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牽連,股價大跌、商業犯罪調查科接踵而至的調查、競爭者的全面狙擊與打壓,所有的一切足夠令周文景焦頭爛額。

周允晟盯著手腕上的智腦,進度條上升到99%,因為原主命運的改變,這個世界已經快要脫離主神的掌控,走上另一條無法預測的道路。

還剩下1%的可能掰回原點,周允晟對此卻並不在意。他可以隨意選擇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所以有足夠的時間來推動進程。

半個月前,cbs對諾亞集團總裁的採訪在c國國際新聞頻道播出,這位傳奇式人物的真實身份才被眾人所知。而原本遭受重創險些破產的楊家則藉著這股東風迅速躋身c國一流世家的行列。

今日是郭家家主郭立群的妻子郭林丹萍女士的六十大壽,作為郭家姻親,楊家家主楊振海及其夫人也受邀出席。當然,郭家最主要的目的還是通過楊家結識周允晟,誰讓楊振海是周允晟的大舅舅,而且兩人的關係非常親密。

若按原本的命運發展,周父死後,周文景和周文昂會聯起手來對付楊家,楊家以最快的速度分崩離析。也因此,原本的周允晟沒能得到舅家的庇護,日子過得十分淒慘。

但現在的楊家卻不可同日而語。

楊家遭受撤資危機時,楊振海的妻子郭淑芳也曾回家求救,卻遭到了郭立群的拒絕。郭立群娶了郭林丹萍,相繼生下兩個女兒,因為急著要兒子,他養了一個外室,並在對方生下一雙龍鳳胎後接回家中照顧,把郭林丹萍氣得差點心臟病發。

郭家二老盼孫心切,竟絲毫不顧郭林丹萍母女三人的感受,做主將雙胞胎上了族譜,郭立群更是把這老來子日日帶在身邊教養,如今才二十歲就已經入了董事會,儼然是下一任的郭家家主。

可以想見,郭淑芳母女三人在郭家的地位是如何尷尬。當她回家求助時,郭家二老本已心軟,小三及其一雙兒女卻說動了郭立群,讓他向楊家提出條件,以最低的價格把海底隧道工程承攬過來。

如此作為無異於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郭淑芳氣得大哭卻毫無辦法,最後還是郭林丹萍與小女兒變賣了自己的珠寶首飾,偷偷塞給她幾千萬。正因為如此,在外甥填補了資金短缺後,郭淑芳才會去商場狂掃珠寶,只為了補償母親和妹妹。

簡而言之,若是郭家沒有郭林丹萍女士,楊家與郭家早已經成仇了。

郭林丹萍雖然已經六十,保養的卻非常好,身材豐碩,臉色紅潤,有一種歲月沉積後的安詳之美。郭立群站在她身邊,笑瞇瞇的迎接客人。

「楊家的車來了。」看見大門外緩緩駛來的豪車,郭立群眼睛一亮,帶著一對龍鳳胎快步迎上去。郭林丹萍在小女兒的攙扶下不緊不慢的跟著,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楊振海夫婦伴著一名青年款步而行。那青年長相俊美,氣質溫和,最出彩的還是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近似無情亦有情,令人刊心刻骨。

「這位就是大外甥吧?真是一表人才啊!」郭立群熱情的寒暄起來,又試圖將龍鳳胎介紹給青年。

周允晟似笑非笑的點頭,繞過三人牽起郭林丹萍的手,道了一句『祝姥姥生日快樂』,誰親誰疏一目瞭然。

「站在這裡幹嘛,快進去。」郭淑芳親暱的挽著外甥和母親進去了。郭立群很尷尬,卻不肯放過機會,領著一雙龍鳳胎緊隨其後,一行人的到來引得所有賓客側目,暗自感嘆郭家結了一門好親。

「允晟,我來給你介紹,這是你表舅郭子楠,現如今跟在我身邊學習,你若是有空的話不妨教導教導他。這是你表姨郭寶怡,現在還在b大上學,學得是聲樂。」郭立群鍥而不捨的將一雙龍鳳胎推到青年身邊。

郭寶怡笑容明媚落落大方,郭子楠卻擰著眉頭,眼中隱含敵意。

周允晟瞥他一眼,微笑道,「聽說你跟文昂是好朋友?」

現在誰人不知周家三兄弟的恩怨?原本以為周家兩個私生子把嫡長子逼的沒活路了,哪料到嫡長子竟是個招惹不得的霸王龍,抬腳就把兩個私生子爭破頭也要掙到手的周氏給踩的灰飛煙滅。

所以,哪怕周允晟外表長得再俊美溫和,旁人也忽視不了他殺伐果決的手段。

想到這一點,郭子楠臉色略微發白,郭立群尷尬的接口,「他還小,眼界不開闊,難免交友不慎。有一句話說得好,年輕人的錯誤總是可以原諒的。」

周允晟笑容更加溫和,點評道,「年輕人有犯錯的權利,但未必每一個錯誤都值得原諒。郭先生,說句不好聽的話,對待小一輩就該嚴格,不要縱容他們犯錯。不然弄成我弟弟文昂那樣,出獄都已經五十歲了,想要重新來過也沒機會。你說是不是?」

明面上週氏集團是因為涉入一系列經濟犯罪才倒閉,暗地裡,誰不知道是周家大公子出的手?這位主兒只需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周氏那樣的龐然大物,郭家這樣的三流世家還不夠他玩一個回合。

郭子楠身體止不住的顫抖,郭立群一邊尷尬的點頭,一邊掏出手帕擦拭額頭的冷汗。郭林丹萍母女三人老神在在的喝酒聊天,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實則心裡暗爽。

恰在這時,門口響起接二連三的驚呼聲,郭家人紛紛轉頭去看,卻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緩步走來。他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純黑色西服,胸前的口袋裡點綴著一條銀灰色手絹,頭髮梳到腦後,露出刀削斧鑿的俊美臉龐,狹長眼眸暗藏鋒利,令人望而生畏。

如今的杜家已一躍成為全球頭號軍火商,家族經過整合,所有的勢力都盡數掌控在杜煦朗手裡,對他存在威脅的人越來越少,故而這些年也漸漸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在c國,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多對他的事蹟耳熟能詳。雖然想不明白這位高高在上的主兒為什麼會不請自來,郭立群還是立即放下酒杯迎過去,順便享受眾人艷羨的目光。

杜煦朗卻直接繞過他,朝笑容溫和的青年張開雙臂,「寶貝兒,怎麼不等我?」

「陪舅媽去買生日禮物。」周允晟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將手裡的酒杯遞過去,自己另外拿一杯。

「姥姥生日快樂。」杜煦朗放開愛人後輕輕擁了擁郭林丹萍女士,親暱的稱呼令對方有些回不過神。

「杜先生,你跟允晟是……」

「他是我男朋友。」周允晟態度平淡的投下一枚炸彈,引得杜煦朗愉悅的笑起來。他簡直愛死了伴侶的無畏和直率。如果連承認愛情的勇氣都沒有,又憑什麼並肩走下去?

郭林丹萍到底不是庸人,見女兒反應平平顯然早就知情,便也很快恢復鎮定。旁聽的郭立群三人卻臉色慘白的告退。一個諾亞集團就已經夠份量,再來一個杜氏財閥,這一對兒簡直是當世最強組合,誰招惹誰死。

想到當初對楊家落井下石的行為,郭立群悔的腸子都青了,看見躊躇原地不敢靠近的情婦,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對方。

旁觀的眾人聯想到杜氏財閥近期將與諾亞環宇共同合作研發新式武器的消息,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郭家只是沾了楊家的光而已。

沒過多久,周文景摟著一名長相清純的少女進門。如今的縱達集團在連番受挫之下規模大不如前,他也就沒了原本眾所矚目的待遇。旁人說起來不過一句平平淡淡的『年少有為』。上頭有周允晟壓著,他再優秀又能如何?

看見親密貼合在一起飲酒的兩人,周文景眸色暗了暗,他身旁的少女卻露出仇恨的眼神。

「那好像是你二叔的女兒?」周允晟輕晃酒杯。

少女是周文景眾多後宮之一,家庭背景很不簡單。他父親是杜煦朗的二叔,原本最有希望繼承杜氏財閥,卻被杜煦朗打壓下去。叔侄兩經過多次交鋒,早已結下死仇,都恨不得將對方除之而後快。

周文景明著與這女人交往相當於站在了杜煦朗的敵對方。

杜煦朗直勾勾的看過去,見外甥只點了個頭,態度非常冷淡,忽然就低笑起來,「是我的錯,我以前太縱容他了。」

若是按照原本的命運發展,杜煦朗會輕易原諒外甥,然後不慎被少女刺成重傷。周文景殺了少女的父親為舅舅報仇,甥舅兩不但沒因此疏遠,反而關係更親密。

如今的杜煦朗有了愛侶,對親情的渴望自然而然淡了下去,況且周文景與他毫無血緣關係,又算得了什麼親人?他之前坑了周文景一把,卻也幫著他穩定局面,若非有杜氏財閥保駕護航,縱達集團早就被人瓜分殆盡。

杜煦朗自覺為外甥付出的已經夠多,他不是聖父,會毫無底線的包容退讓。既然外甥表明了分道揚鑣的態度,他也不會挽留。

這樣想著,杜煦朗朝外甥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周允晟驚訝的發現,就這會兒功夫,智腦上的進度條已經上升到100%,他略微沉吟就找到了原因。

杜煦朗是周文景最大的金手指,他所有的女人加起來,所發揮的作用也比不上杜煦朗一個。因為有杜煦朗撐腰,他才能從各種危機中全身而退。如今杜煦朗放棄了對他的庇護,日後他再遇見危機就沒那麼容易化解了,當然也更不可能達到原本該達到的成就。

改變主角的命運是改變世界軌跡的捷徑,但除非主角對自己不利,否則周允晟不會主動去招惹對方。周文景之所以被算計,也是他自己跳進陷阱的緣故。除了改變主角的命運,周允晟還能通過改變歷史,改變科技,改變配角和自己的命運等方法來破壞主神系統。

他並不一定非要跟主角死磕。

但不可諱言的是,杜煦朗的決定還是幫他節省了很多時間,也避免了許多麻煩。心情十分愉悅,周允晟勾住杜煦朗的脖子,在他側臉吻了吻,「謝謝你親愛的,你幫了我大忙。」

杜煦朗愣了愣,反應過來後摁住他後腦勺,交換了一個舌吻,並偷偷將一枚指環套在他左手無名指上。

賓客們看呆了,好幾個人甚至驚呼出聲。翌日,兩位商業巨擘的緋聞傳得漫天都是,卻不見雙方的公關團隊站出來澄清。

第1章 .11

杜煦朗一歲的時候被自己的母親扔在孤兒院門口。他當時還小,記憶力有限,連那個女人的長相都沒能記住。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那女人唯二留給他的只是一個名字和刺在左肩的黑色渡鴉。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只渡鴉正是j國最大黑道社團杜氏財閥的標誌。

孤兒院並不是一個好地方,這裡沒有足夠的食物,卻有不斷增加的嗷嗷待哺的棄兒,往往為了爭奪一個冷掉的饅頭,他們能把彼此的骨頭打斷。從一歲到五歲,他的身體總是傷痕纍纍,他的肚子總是飢腸轆轆,他的心裡充滿陰霾。

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卻有一束陽光照耀著他,讓他咬著牙支撐過每一天。那人名叫方念幽,比他大十歲,給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哪怕自己挨餓,也要將最後一口飯留給他。杜煦朗不知道被母親愛著是怎樣溫暖的感覺,但有方念幽在,他想他已經體會了。

在孤兒院的最後一年,一位姓楊的女士捐了一大筆錢,並在除夕的時候給所有孤兒送來了新衣服和玩具。方念幽得到了一件粉紅色的棉襖,她穿著它在他面前轉圈,滿嘴都是對楊女士感激的話語。

他得到了一個變形金剛,這東西他嚮往了很久,甚至動過從院長那裡偷錢去買一個的念頭。現在有人將它送到他面前,他自然很高興,幾乎每晚都要摟著它睡覺。

沒過多久,杜家的人找來了,杜煦朗歡天喜地的跟隨他們去了j國。他本以為這是幸福生活的開始,卻不知道自己一腳踏入了地獄。沒有能力的杜家子孫,唯一的出路只有死亡。他的兄弟們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像蠱蟲一樣爭奪唯一的生機。

在無數個冰冷血腥的夜晚,方念幽的笑容越來越鮮明,而他曾經唯一擁有的玩具卻被遺忘在角落。

當他終於坐穩杜家家主的位置,他才有了喘息的機會,決定放下所有公務去c國尋找自己的親人。

他在一個髒亂的小診所裡找到了方念幽的兒子周文景。他被人打了一頓,傷到了鼻骨,一雙漆黑的眸子裡滿是陰霾,不見一絲陽光。

方念幽是那種哪怕在逆境中也能展顏歡笑的人,她的兒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杜煦朗感到很憤怒,然而隨著周文景的述說,他的憤怒化為鋪天蓋地的戾氣。

他沒想到方念幽不是患了憂鬱症自殺的,卻是被人逼死的,死在那人的浴缸裡。不用親眼去看,他也能想像那赤紅而慘烈的景象。

周家真是欺人太甚!

他並沒有試圖勸說外甥隨自己離開。既然周家人對外甥如此苛待,那麼他偏要幫外甥奪取周家的一切。懷著惡意,也懷著戲謔的心態,他掩蓋了身份前往周氏應聘,並很快獲得了周浩的信任。

作為私人助理,他有了出入周家的資格,開始暗中觀察周家的另兩位公子。周允晟是長子,性格看上去很沉穩,學業總是名列前茅。周文昂比文景還小兩個月,是幼子,性格活潑開朗,很得周浩的喜歡。

文景與周文昂的關係不錯,與周允晟卻勢如水火。但在杜煦朗看來,周家的兩個孩子都不怎麼樣,一個手段拙劣,一個口蜜腹劍,沒有大智慧只有小聰明。反倒是文景,性格堅強隱忍,頭腦聰明清醒,是個可造之材。

杜煦朗決定將這塊璞玉雕琢成璀璨奪目的藝術品。在教導的過程中,周允晟的頻頻找碴讓他很惱火,也許他應該給這個孩子一點教訓。

但這個孩子卻反過來狠狠將他打醒。如果不是他的痛斥,如果不是他刻骨的仇恨,也許他永遠不會想到,方念幽的死亡並非一場報復,而是贖罪。他印象中的方念幽每時每刻都帶著溫柔的微笑,她是善良美好的,怎麼可能是身披鮮血滿心仇恨的厲鬼?

他似乎想錯了前因後果,而且是大錯特錯。直到那一刻,他才將送給他新年禮物的楊女士與周允晟的母親聯繫起來。他調查過周家,本該對此一清二楚,卻彷彿有一層霧瘴矇住了眼睛,致使他除了仇恨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正如周允晟所說,他和文景有什麼資格仇恨?該恨的人至始至終都是他。

也許出於內疚,也許出於補償,從那以後,他開始真心實意的照顧周允晟,並暗中關注他的一切。慢慢的,他知道周允晟討厭吃胡蘿蔔,無聊的時候喜歡摩挲手腕,對電腦很精通,每天睡前都要喝一杯牛奶……

他瞭解他生活中的每一個小細節小習慣,卻忽視了這樣的關注會為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

文景終究被周文昂暗算,卻將仇恨的怒火傾注在允晟頭上,杜煦朗為此感到很不悅。越是關注允晟,越是瞭解他掩藏在衝動性格之下的隱忍和堅強。而與之相比,文景反倒顯得平庸起來,連真正的敵人都分不清,將來如何獨自前行?

杜煦朗並不點醒他,只有跌倒過的人才能學會跨越障礙。他走出文景的房間,莫名其妙的來到允晟房門口。分離在即,他竟然會感覺不捨。

當杜煦朗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少年時,他總會帶給他更大的驚喜。他發現了他極力掩蓋的,與文景母子之間的關係,也間接向他展示了他卓越的手段和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

相比於還在等待雕琢的文景,他已經準備好了綻放光芒。杜煦朗對他的未來充滿了期待,那是比培養文景更強烈的期待。

他派了幾個保鏢暗中保護他,讓他們每隔一週將他的動向和照片發送過來。他對他的關注漸漸形成了一種習慣。在他生日的那天,帶著一身刺鼻的香水味和酒氣回到空蕩寂靜的房間,他意外的在電子郵箱裡發現了一張允晟的照片。

少年手裡握著一個巧克力甜筒,伸出舌尖捲起一抹甜膩,似乎發現有人偷拍,狹長的桃花眼斜睨過來,慵懶的目光中隱含警惕。那勾人心魄的魅力透過電腦屏幕直直扎進杜煦朗的胸膛,令他呼吸急促。

他盯著屏幕呆坐良久,終於給少年打了個電話。

「有空嗎?和我視頻聊天?」他反覆的要求著,強烈渴望著能見上他一面。

少年同意了,聽說今天是他的生日,想了想,拆開書桌上的音樂盒,用許多鉚釘、螺絲、木板組裝成一個變形金剛,前後只花了半個小時。

他的表情那樣專注,靈活的手指彷彿能創造出另一個精彩紛呈的世界。杜煦朗不知不覺就看呆了,等屏幕因為待機時間過長而完全熄滅時才從那強烈的悸動中回神。

少年心細如髮,似乎發現杜煦朗對這個禮物很喜歡,第二天就快遞到了公司。杜煦朗拆開包裝後忍不住笑了,把玩許久才端端正正放在辦公桌上,臨下班時小心翼翼的收入公文包帶回家。他起初將它放在書架上,覺得不能一眼看見,又放在了書桌上,臨睡前想了想,最終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二個玩具,卻是第一份生日禮物。他對它愛不釋手。

他與少年的聯繫漸漸多起來,只要有空就會撥通視頻電話,雀躍的等待著少年俊美的臉龐浮現在另一端。少年很忙碌,哪怕回電話的時候也在編寫程式,如果對方不說話,他就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忘了週遭的一切。

為了能多看他幾眼,杜煦朗常常會故意保持沉默,然後著迷的盯著少年認真的側臉,一坐幾個小時也不厭倦。這樣的凝視偶爾會被助理或秘書打斷,但當他處理完公事再回來時,發現少年依然安靜的坐在那裡,手指靈活敲打著鍵盤。

似乎他永遠會站在原地等待自己。杜煦朗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感到心悸。

但是漸漸的,事情卻超出了他的掌控。不過無意中瞥到一截柔韌的腰肢,一雙修長筆直的腿,一個影影綽綽朦朦朧朧的背影,他竟然會因此而輾轉難眠,好不容易睡著了,也會在銷-魂-蝕-骨的快-感中醒來,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悸動騙不了任何人。

拿出這些年收集的照片一張張翻看,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展開了追逐。從最初試一試的心態,到隨後的認真謹慎,再到非他不可小心呵護。他陷入了愛的泥潭不可自拔,卻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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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國重刑監獄,

周文景坐在探視窗前焦躁的抽菸,巡察的獄警走過來,厲聲呵斥他馬上把煙熄了。他想起周允晟也愛用命令的語氣讓舅舅熄滅手裡的香菸,舅舅從來只會妥協,表情帶著淡淡的無奈和濃濃的愉悅。

看得出來,他很享受周允晟的管束。

周文景掐掉香菸,冷笑了一聲。

正在這時,一名骨瘦如柴臉色灰敗的男人在獄警的看押下走過來坐定,若非胸前的標牌寫著『周文昂』三個字,周文景幾乎快認不出這人就是曾經意氣風發的周家三公子。

「你最近怎麼樣?」周文景淡聲問道,那頭不說話,他繼續開口,「今天周允晟和杜煦朗結婚,過幾天你應該能在電視上看見新聞報導。」

那一頭終於有了反應,痛哭流涕的喊道,「文景,你給大哥帶個話,讓他放我出去吧!我知道錯了,只要他肯放我出去,就算要我給他當年作馬我也願意。文景,你幫幫我吧,我再也受不了了,他們簡直不是人,用盡手段折磨我……」

周文景沒耐心再聽下去,恨鐵不成鋼的低吼,「你就這樣妥協了?你就這樣認輸了?周文昂,你他-媽真窩囊!」

扔掉聽筒,周文景疾步走出監獄,淤積在胸口的窒悶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沉重。這些年,他過得很不順利,沒了杜煦朗的庇護,他在商場上再也沒有無往不利的感覺,反而因為與周允晟交惡處處被人譏諷嘲笑甚至排擠打壓。

他也曾想過絕地反擊,但與諾亞集團那樣的龐然大物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對方背後還站著杜氏財閥。前幾天,他試圖與諾亞旗下的子公司競標一項工程,但在標會召開之前,他的秘書卻將標底賣給了與他敵對的一家公司。還未開戰,他就已經一敗塗地。

他從未覺得自己那樣渺小,那樣無能為力,剛才那些話,與其說是在責罵周文昂,不如說是在責罵他自己。終其一生,他也無法追趕上週允晟的腳步。

冥冥中他有一種感覺——他原本不該這樣窩囊,他原本應該站在周允晟那樣的高度。他想不明白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麼差錯。

第2章 .1

周允晟一直陪伴在杜煦朗身邊,在他死去的第二天,他也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那個世界。以往,在反派系統的掌控下,他總是馬不停蹄的穿越,完成一個又一個喪心病狂的任務,毫無喘息的機會。

這一次,他卻能隨意掌控自己的時間。他在星海空間裡停留了許久,以休眠的方式溫養靈魂,直到對杜煦朗的感情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變淡才醒過來,開始擺弄手腕上的智腦。

當智腦還未被他攻破時他就知道,隨著任務難度的逐漸提升,他的靈魂力量也在增強,與此同時,與系統的聯繫也越發緊密。系統和宿主相互依存著活下去,只等某一天靈魂力量達到至高的臨界點,主神就會通過系統將之吸收消化,成為它支撐整個異度空間的能量來源。

所謂的完成任務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不過是個美妙的謊言而已。他們只是一群被主神圈養的牲畜,一旦養肥就會被宰殺。

當007的觸鬚越來越深的探入他的靈魂,他無意間堪破了這個秘密。他是黑客,所以他不像別人,對回到現實世界存在著狂熱的執念。於他而言,真實與虛擬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於,在虛擬世界中,他反而活得更恣意。他從來是虛擬世界中的王者。

不得不說,主神選中他是最大的失策,同時也是引狼入室。

調整好心態,周允晟點擊智腦,轉瞬消失在無盡星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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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周允晟正站在一塊畫板前,手裡拿著一支沾滿顏料的畫筆,身上帶著濃烈的罌粟油的味道。他靜靜站了一會兒才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相當空曠的房間,沒有任何傢俱擺設,只有四面潔白的牆壁和一扇敞開的窗戶,窗外是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的花園,更遠處還有一個碧藍的湖泊。

景色美得令人陶醉。

除了周允晟,房間裡沒有任何人,智腦的屏幕一閃一閃出現許多文字,這是從主神數據庫中盜來的有關於原主和這個世界的詳細資料。

原主名叫衛西諺,今年18歲,目前在京都美院學習。在他十歲的時候,父母因為車禍雙雙身亡,他被父母的好友收養,然後帶往f國生活。這對夫妻感情十分深厚,在銀婚紀念日的當天決定一起去環球旅行,歸期不定。

擔心衛西諺無法照顧好自己,他們把他託付給遠在c國的兒子寧斯年。

寧斯年今年28歲,卻已經結了兩次婚,上一任妻子死於骨癌,給他留下一個不滿三歲的兒子,名叫寧望舒。由於公司事務繁忙,沒空照看兒子,寧斯年選了一個性情溫柔內向的女人倉促結婚,雖然夫妻之間沒什麼感情,但勝在生活穩定。

衛西諺與寧斯年只在幼時見過一面,隨後寧父寧母就把偌大的家族企業扔給兒子,帶著衛西諺長期定居國外。所以說,兩人之間的感情並不深厚,甚至有些生疏淡薄。

衛西諺幼年失怙,性格變得有些自閉,從來不會主動去迎合旁人,更不會給旁人增添麻煩。寧斯年成熟穩重,也不會刻意去刁難一個孤兒。兩人住在一起本該互不打擾,相安無事。

但壞就壞在寧斯年的新婚妻子趙信芳是朵外表純潔內中狠毒的黑心蓮。早在與寧斯年結婚之前,她就與寧斯年的好友錢宇搞在一起。錢宇是寧斯年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受寧斯年邀請給他當了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大多由老闆信任的人擔任,這是一種倚重,也是一種磨練,等錢宇的能力達到了寧斯年期望的程度,他自然會為他安排更合適的職務。

但錢宇顯然等不及。由於出身貧困,他對富人抱有強烈的敵對情緒,更有著病態般的自尊心。在他看來,像個保姆一樣受驅使是寧斯年對他的侮辱。他開始仇視寧斯年,一面侵吞公司財物出賣公司利益,一面勾-引趙信芳以達到暗害寧斯年的目的。

但寧斯年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並不那麼好對付。在兩人幾乎快成功的時候,女主出現了,不但獲得了寧斯年的愛情,還揭穿了兩人的陰謀。在一系列險象環生又浪漫無比的交鋒中,衛西諺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炮灰。

某天,他出門買顏料,無意中遇見從酒店偷情出來的趙信芳和錢宇,兩人害怕他會將此事告知寧斯年並引起對方的懷疑,便設下毒計將他逐出寧家。

趙信芳買通寧家的保姆王媽,讓她虐待寧望舒,然後偷偷把寧望舒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指給寧斯年看,說是衛西諺趁她不在時打的。寧望舒才兩歲多未滿三歲,並沒有形成明確的是非觀,又被王媽一通毒打威脅,帶到寧斯年跟前時早已嚇丟了魂兒,一口一個小叔打我。

反覆幾次虐打,寧望舒患上了自閉症,再也不會哭不會笑。寧斯年對衛西諺自是恨之入骨,不但將他趕出家門,還登報斷絕了關係。趙信芳這條毒計正可謂一箭雙鵰,既為她將來的孩子剷除了障礙,又守住了自己和奸-夫的秘密。

幾年後王媽退休,女主上門應聘保姆。在她的溫柔關懷下,寧望舒的自閉症竟然奇蹟般的好轉了,女主也揭穿了趙信芳和錢宇的陰謀。等寧斯年回頭去尋找衛西諺時,才知道他因為再次被親人遺棄,已經吞服安眠藥自殺了。

寧斯年無比悲痛內疚,自然又是女主好一番安慰才讓他振作起來……

衛西諺是這個故事中最無辜的人,他其實並沒有懷疑過趙信芳和錢宇,更不會主動與寧斯年說什麼。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寧家驅逐。

這個人物活得很憋屈,比上一任憋屈百倍,他只是一個增加男女主感情的道具。

周允晟看完資料後扒了扒頭髮,無聲嘆息。目前為止,王媽已經在寧斯年跟前告了兩回狀,對寧望舒的虐打一次比一次嚴重。寧斯年本想找衛西諺談一談,但衛西諺性格十分封閉,一旦看見他靠近就躲進畫室反鎖房門,怎麼喊也不出來,弄得寧斯年非常窩火,只得吩咐王媽盯緊點。王媽本人就是罪魁禍首,除非徹底激怒寧斯年,否則哪裡會罷休?

等到下一次王媽再告狀時,衛西諺就該被逐出家門了。

經過上一次的穿越,周允晟漸漸摸到一些竅門,想要徹底改變世界的走向可以通過改變主角、原身、其他配角、歷史進程、重大事件等方法,但最快捷的還是改變主角的命運,其次是原身的命運,最次才是其它。越靠後的選擇,花費的時間和精力也就越多。

作為反派,周允晟已經跟主角死磕了幾百近千回,加起來的時間起碼有幾萬年那麼漫長。擺脫系統控制後他就決定——除非主角主動來招惹,否則他絕不再跟主角糾纏。進度慢一點,時間長一點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再也不用掐著時間去完成任務。

所以他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改變原身的命運,且其中還隱含著很大的學問。幫原身避過危險只是最基本的做法,恢復原身的名譽,幫助原身達成未能達成的心願,實現他們的夢想,這才叫徹底的改變。

現在的周允晟固然可以直接走到寧斯年面前去向他解釋澄清,但寧斯年會選擇相信誰?是為寧家服務幾十年並親手將他帶大的王媽?還是一個相處不足一年且精神不穩定的便宜弟弟?其結果不言自明。

再者,他該怎麼解釋一個自閉症少年竟然知道這麼多內情?

周允晟反覆思索了許久,決定換一個更委婉卻也更直觀的方法來化解危機。他放下畫筆,用白布將畫板蓋好,回到房間洗漱。

鏡子裡浮現一張蒼白消瘦卻又清俊秀麗的臉龐,帶著少年人的雌雄莫辨;淺咖色的頭髮柔軟細滑,服服帖帖的垂在耳際,讓人見了忍不住就想摸一摸,揉一揉;原本閃爍著銳利光芒的眼眸在觸及鏡面的那一刻忽然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憂鬱。

將氣質調和得與原身一模一樣,周允晟這才脫掉衣服走到蓮蓬頭下淋浴。由於在網絡中發現太多要命的機密,現實世界中的周允晟早就習慣了東躲西藏的生活。他會黑掉一個人的身份,然後偽裝成對方生活,過一段時間再換一個,如此循環。從外表到性情,從氣質到習慣,他可以完完全全從裡到外都變成另一個人,那無懈可擊的偽裝使他得到了一個貼切的代號——偽裝者。

至於什麼deicide弒神者,不過是中二病發作的產物。

既然取代了原身,他就會完全以原身的方式生活下去,為他避開一切危險,為他實現一切願望。現在的他就是那個因為失去父母而陷入自我封閉的衛西諺。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寧斯年也回來了,王媽遣了一個女傭上來叫衛西諺吃飯。

身為男主,寧斯年的相貌自然俊美非凡,幾近190公分的高大身材讓他穿什麼都顯得非常好看。此時他正坐在餐桌前,懷中抱著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寧望舒輕哄,聽見腳步聲,斜飛入鬢的濃眉皺了皺,冰冷的目光也輕描淡寫的投過來,殺傷力十足。

原來的衛西諺正是因為太過懼怕他這種目光才拒絕與他交流,也失去了澄清自己的機會。現在的周允晟當然不怕,卻彷彿受驚一般縮了縮脖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坐定。

趙信芳軟著聲調說道,「斯年,把寶寶給我,我來喂,你先吃吧。」話落輕手輕腳的接過寧望舒,低垂的眼瞼遮住了眸子深處的惡意。

第2章 .2

寧望舒本想拽住爸爸衣角,觸及王媽投過來的陰毒視線,嚇得抖了抖,然後僵著身子任由趙信芳抱過去。

「啊,張嘴。這可是寶寶最愛吃的紫薯米糊,很甜很香的。」趙信芳柔聲細語的誘哄著,態度和藹,耐心十足。若非周允晟早已知曉她的真面目,差點也要被她騙過去。

寧斯年是在一家孤兒院與趙信芳相遇的,她是那裡的義工,每到週末都會過去照顧小朋友。寧斯年正是親眼看見她對待孩子的溫柔體貼與耐心,才興起了與她結婚的念頭。眼下,他對趙信芳的表現很滿意,冷峻的面龐略微和緩。

周允晟小口小口的挑著米飯,視線只盯著面前的碗碟,絲毫不往別處放。

王媽上完菜,打掃乾淨廚房,一邊擦手一邊笑道,「夫人,還是我來喂寶寶吧,今兒你累了一天了。」

寧望舒嚇得臉色慘白,卻因為被王媽打怕了,只是咬著牙默默流淚,並不敢反抗。王媽裝模作樣的驚呼道,「哎呀,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哭了?寶寶這幾天不肯說話不肯吃飯更不肯睡覺,莫名其妙就哭起來,哭也哭不出聲,看著真叫人心疼。造孽啊,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這樣了……」

她說著說著已是老淚縱橫,看上去比寧望舒還可憐。

寧望舒已經嚇成了一隻鵪鶉,僵硬無比的縮在她懷中,連大氣都不敢喘。周允晟只來了一天都能看出寧望舒對王媽的恐懼,偏偏寧斯年身在局中,從小又是王媽拉扯長大的,與她情同母子,硬是絲毫異樣也沒察覺。

眼下,他被王媽幾句話挑起了怒火,冰冷銳利的視線掃向周允晟,卻因為顧及孩子,勉強按捺住了。將兒子抱起來,他輕聲安慰誘哄,唱著王媽小時候給他唱過的童謠。但寧望舒聽了非但沒能恢復平靜,反而渾身抽搐。

寧斯年心憂如焚,立即抱起兒子回房,連連給家庭醫生打電話。王媽和趙信芳拔腿跟上去。

餐廳裡眨眼間只剩下周允晟一個人。他放下碗,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又洗了個手,這才回房。

衛西諺的房間佈置的很簡單,書櫃上放滿了有關於繪畫技巧方面的書籍,抽屜裡大多塞著顏料和畫布,各種各樣的品牌都有。他顯然是個畫痴,生命中除了繪畫別無旁騖。

但現在的周允晟卻是個黑客,他急需一台電腦。在房間裡翻找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從床底的箱子裡翻出一台筆記本,打開後連上網絡。

明明滅滅的燈光在少年雌雄莫辨的精緻容顏上投下陰影,他神情專注的盯著屏幕,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在鍵盤上移動。幾分鐘後,他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打斷,忍不住皺了皺眉。

「衛西諺,我們談談,你出來!」寧斯年一邊敲門一邊沉聲喊道。裡面毫無動靜,他有些焦躁,忍不住一腳踹向門板。

好在寧家非常有錢,房門都是做工精良的實木門,除非再來兩個彪形大漢,否則沒那麼容易破門而入。

周允晟緊繃的神經放鬆了,抿了抿唇,拿起書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了過去,以表達自己堅決不與之見面的態度。

以前的衛西諺是不敢與寧斯年談,現在的周允晟則是壓根不想與他談。寧斯年早就在心裡判了衛西諺死刑,任由衛西諺再如何解釋,他恐怕也聽不進去。

寧斯年聽見匡噹一聲巨響,又見茶水順著地毯滲出來,顯然裡面的人也正處於狂躁的邊緣。想到父母『千萬不要刺激西諺』的叮囑,他扯了扯領帶,不得不踱步離開。兒子身上青紫的傷痕,他也曾拍下來傳給大洋彼岸的父母看,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只說西諺絕不會傷害他人。

連杯子都敢砸,這就是所謂的不會傷害他人?不是他打的,難道是信芳?是王媽?一個是溫柔內向心地善良的妻子,一個是從小照顧自己情同母子的王媽,寧斯年懷疑誰也不會懷疑她兩。更何況兒子親口說是小叔打的,他那麼小,怎麼會撒謊?

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允晟點擊回車鍵,將自己編寫的一個小程序植入寧斯年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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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斯年守在兒子床邊,看著他哪怕被注射了鎮定劑也顯得驚恐不安的睡顏,一時間心痛如絞。家庭醫生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迴盪:寧先生,看情況,您的兒子遭受虐待留下了心理陰影,您需要盡快給他找一個心理醫生,並讓他遠離恐怖之源。

遠離恐怖之源?寧斯年沉思片刻,輕手輕腳的往書房走去。趙信芳站在走廊的燈光下,見他靠近,低聲道,「對不起斯年,是我沒照顧好寶寶。要不然我把孤兒院的工作辭了吧?王媽一個人守著寶寶,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還有,我已經聯繫了心理醫生,是京都醫科大學心理學系的孫文博士,他對兒童心理問題很有研究,在國內算得上首屈一指。這是他的名片,你先收著,以後每週三就由我帶寶寶去看病。」

「不用辭職,你只是週末去,花不了多少時間。再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跟爸媽說一聲,爭取盡快把衛西諺送走。我本來打算聯繫柯倫博士,沒想到你比我快一步。孫文博士也很不錯,而且目前就在國內,很方便。信芳,辛苦你了。」寧斯年接過名片細看。

趙信芳見他表情很疲憊,張了張口,終是沒再說什麼。兄弟兩現在相處的時間不長,感情淡薄,等日後感情深了,天知道衛西諺會不會把那天的事說出去。如今不但計謀奏效了,而且還把寧望舒那小雜-種整成了白痴,趙信芳心底別提多快意。

她替丈夫掩上房門,愉悅的笑了。

寧斯年走到窗邊抽菸,橘紅色的煙蒂急促的明滅,一如他焦躁的心情。半分鐘不到就抽完了一整支,他這才按亮檯燈,給父母打電話。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您撥打的號碼……」

連續試了幾次都沒能撥通,他煩躁的扔掉手機,卻不小心碰到鼠標,激活了待機中的電腦。一個廣告框跳了出了,橙色的字體十分醒目。

寧斯年正準備關掉,看清文字內容後卻愣住了。

「您還在為家中失竊而憂慮嗎?您還在為保姆偷懶而擔心嗎?您還在為孩子受到保姆虐待而憤怒嗎?針孔攝像機,解決您一切煩惱!隱密,上門安裝,方便實用……」

下面的內容寧斯年沒有再看,他眸中飛快閃過一道精光——既然父母不願意相信,他就把證據擺到他們面前。鐵證如山之下,哪怕衛西諺死賴著不走,他也要叫人把他扔出去,還要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趙軍的電話。

趙軍就住在寧家大宅的西面,曾經是僱傭軍,現在擔任寧斯年的司機兼保鏢,還負責為寧斯年處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接到電話,他問也沒問,很快就準備了一套監控器材。

翌日,寧斯年上班去了,趙軍則假裝清洗空調,將針孔攝像頭安裝在寧宅的各個角落,甚至連浴室也沒放過,最後將一枚米粒大小的監聽器塞進寧望舒佩戴的長命鎖裡。

如今正值暑假,周允晟不需要上課,起床吃過早飯就把自己關進畫室。他現在取代了衛西諺,自然要幫衛西諺實現夢想。

毫無疑問,衛西諺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偉大的畫家。

感覺到宅子裡多了許多監控器,他本來算不上愉悅的心情慢慢變得明媚,伸出白皙修長的指尖,挑開畫板上的白布。

這是一幅即將完成的田園風光畫,取的是寧家大宅的景,燦爛的陽光下是一片盛開著月季與薔薇的花園,渲染成一大片的暖色調讓人心情愉悅。平心而論,衛西諺於繪畫一途的確有幾分靈氣,卻因為眼界狹窄性格閉塞的原因,少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的畫很精緻,很唯美,給人視覺上的享受,卻不能撼動人的靈魂。

周允晟輪迴了幾百近千世,雖然每一世都扮演反派,但不可諱言,如果沒有一定的能力,又怎麼能成為與主角抗衡的存在?在每一世的輪迴中,他不但傾力完成任務,還不忘學習各種技能。他曾經做過士子、國師、皇帝、修仙者,也做過騎士、公爵、教皇、魔法師,這些經歷給予他無盡地痛苦的同時,也給予他無價地的財富。

他領悟的技能千奇百怪,其中自然包括繪畫。無論是國畫、油畫、素描,亦或水粉,只要給他一支筆,他就能創造一個世界。

他於繪畫上的造詣是衛西諺完全無法比擬的,甚至在這個世界,也找不到一個人能夠與他相提並論。所以完成衛西諺的夢想,對周允晟來說簡直毫無難度。

他慢條斯理的觀察著衛西諺的畫作,揣摩他的繪畫技巧,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他站在門口探看,似乎被畫布上迷人的景色吸引了,一個腳印一個腳印,悄無聲息又小心翼翼的走到周允晟背後。

周允晟揣摩完衛西諺的繪畫風格,轉身準備拿起畫筆和調色盤,卻與寧望舒看了個對眼。

兩人都有些自閉,顯然被對方嚇了一跳,你看我,我看你,呆呆的對視著。

過了許久,周允晟才慢慢、慢慢地伸出手,從寧望舒身邊的小凳上拿起調色盤。寧望舒本打算退後,發現他碰觸的目標不是自己便停住了,睜著一雙大眼睛仰頭看過去。

周允晟並不管他,將顏料稀釋,自顧在畫布上塗抹起來。叔侄兩站得很近,一個認真地畫,一個專注地看,同樣精緻的臉蛋帶著同樣的面無表情,畫面看上去有些好笑,卻又顯得如此溫馨可愛。

第2章 .3

當與周允晟對視時,寧望舒其實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隨時準備邁開小短腿逃跑。但是對方卻小心翼翼的避開了他,只是拿起他身邊的調色盤和畫筆,然後轉身作畫,再無其他動作。寧望舒悄悄鬆了口氣,一步一挪的走到周允晟身旁,仰著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畫板。

周允晟已經完全看不見腳邊的小東西。他徹底繼承了衛西諺對繪畫的狂熱,手中的畫筆一刻不停的塗抹著。

衛西諺擅長現代式的直接畫法,即在畫布上直接畫出輪廓,再慢慢上色。但周允晟擅長的是更古老的透明畫法,即用不加白色而只是被調色油稀釋的顏料進行多層次描繪。必須在每一層乾透後進行下一層上色,可以說在動筆之前,他的腦海中已經完成了整幅畫作。

由於每層的顏色都較稀薄,下層的顏色能隱約透露出來,與上層的顏色形成變化微妙的色調。所以這種繪畫方法需要更高超的技巧和對色彩調和度更精確的掌握和判斷。

衛西諺這幅畫採用了大面積的暖色調,而且已經乾透,周允晟就在其上再加藍色、紫色、綠色,使暖色調逐漸變成冷色調,最後再用樹脂光油進行釉染,使之出現層層疊疊的灰色。

不過半個小時,原本春光燦爛繁花似錦的花園就變成了沐浴著星光的森林,漫天閃爍的星辰發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將之採擷在指尖。它放在那裡,看上去不像一幅畫,卻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美得如此真實,也美得如此虛幻。

周允晟退後幾步,打量著自己的練手之作,耳邊傳來一道輕微的驚嘆聲。他這才將心神從繪畫中抽-離,垂頭朝站在腳邊的小傢伙看去。

白天變黑夜,陽光變星光,花園變森林,哪怕寧望舒還不知道什麼叫審美,也被小叔高超的繪畫技巧鎮住了。

發現自己打攪了小叔,寧望舒連忙用胖乎乎的小手摀住嘴巴,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周允晟只看了他一眼便回過頭,繼續打量油畫,拿起畫筆做細微的調整。

寧望舒鬆了口氣,見小叔沒有驅趕自己的意思,膽子慢慢變大,小手朝放在凳子上的畫筆探去。伸手又縮回,伸手又縮回,掙紮了許久他才終於將畫筆拿在手裡。

地上放著清洗畫筆的油桶,還鋪著幾塊白布。寧望舒飛快用畫筆沾了一點罌粟油,蹲在地上對著白布塗抹起來。他試著畫了幾顆星星,發現沒有小叔畫的閃亮,又板著臉將之塗成了太陽……

他兀自玩的開心,沒發現周允晟已經做完最後的修改,正彎腰盯著他。

「不行,你不能玩這個。」少年的嗓音如涓涓溪水般動聽,但奪過畫筆的力道卻不容人反抗。

寧望舒嚇呆了,紅潤的小臉一瞬間變得蒼白,像只小鵪鶉一樣往牆角裡縮。

周允晟也不安慰他,將畫筆和油桶放置在窗檯上,確定小傢伙搆不著,這才走出畫室。

寧望舒摀住小臉,吧嗒吧嗒的掉淚,將鋪在地上的白布都打濕了一大片,看上去好不可憐。但是過了沒多久,少年又進來了,手裡拿著一盒水彩筆和一沓白紙,彎腰遞到小傢伙面前,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用這個畫,顏料和罌粟油含有微量的毒素,小寶寶不能碰,會生病。」

見小傢伙只是掉淚,不肯抬頭理會自己,周允晟也不多勸,放下水彩筆和白紙,轉身繼續作畫。他本身也有些自閉,說這麼多已經算是奇蹟了。

原來小叔不是嫌棄自己。寧望舒悲痛的心情大為舒緩,用力揉了揉眼睛,這才悄悄抬頭,正準備伸手去拿水彩筆,卻見小叔忽然轉身朝自己走來,唬了一跳的同時連忙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像只小烏龜。

周允晟都快被這小傢伙逗笑了,卻礙於遍佈四周的監控器,不得不強自忍耐。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取下掛在畫架上的白襯衫,幫小傢伙穿好,低聲道,「乖乖穿上,免得弄髒衣服。」

寧望舒停止了掙扎,任由小叔幫自己穿衣服。襯衫很大,衣袖挽了很長一截才勉強露出一雙肥嫩的小短手,下襬也拖得長長的,正好把褲子遮住。

周允晟幫他整理好衣襟,又動作僵硬的揉了揉他腦袋,這才轉身繼續作畫。

寧望舒也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感受那幾近消散的溫暖,只覺得心裡甜絲絲的。他沒笑,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拿起畫筆,照著小叔的畫作塗鴉起來。

畫室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叔侄兩並排繪畫的身影顯得那麼和諧融洽,暖人心扉。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到了下午四五點,王媽才拎著菜籃子慢吞吞的跨進家門。家裡還有一個女傭,並不需要她時刻照看,再說她年紀大了,也不耐煩帶孩子。每天等寧斯年一出門,她就藉口買菜拎著菜籃子出去,實則跑到附近的公園與別家的女傭打牌。

以前偷懶還要避著趙信芳,現在拿了趙信芳好處,行事越發無所顧忌。趙信芳也不像寧斯年以為的那樣,只要不去當義工就在家照顧繼子。她也是前後腳的出去,要麼逛街,要麼打牌,要麼做美容。

反正寧斯年很忙,總不回家,就算回來也很晚,所以她與王媽一樣,只要趕在六點以前到家就行。

今天是禮拜天,她藉口去孤兒院幫忙,還能回來的更晚。

王媽問了女傭,知道趙信芳沒回來,便上樓尋找寧望舒。畫室裡,寧望舒聽見王媽的呼喊聲,嚇得臉都白了,小身子更是抖得停不下來。

周允晟安撫性的拍拍他小腦袋,然後幫他脫掉襯衫洗乾淨雙手。以前的衛西諺並非沒發覺寧望舒的異樣,聽見寧望舒撕心裂肺的哭聲,也曾硬著頭皮跑去詢問。

王媽給他的答案是小孩子長齲齒,疼的難受才會哭。衛西諺聽了雖然還是心存疑慮,但憋了許久才臉色通紅的憋出一句『是嗎』,在王媽的瞪視下不得不敗退。

等他一走,王媽關起房門繼續毒打寧望舒,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

現在的周允晟也同樣沒將王媽放在眼裡,他輕輕抱著小傢伙,不厭其煩的拍撫他的脊背。見王媽尋到門口要小孩,非但沒交出去,還當著她的面砰地一聲關緊房門,害得王媽差點沒把鼻子撞歪。

「呸,小雜-種,你算什麼東西!早晚有一天讓斯年把你趕出去!」王媽對著房門啐了一口。

周允晟對門外的謾罵聽而不聞,放開小傢伙後繼續作畫。

只有小叔看得見自己的恐懼和絕望,只有小叔不會將自己交到王媽手裡,只有小叔會如此堅定的保護自己。雖然只是關緊了一扇門,實際上卻為自己隔離了一切危險。寧望舒才三歲,卻已經有了自我意識,對此時此刻的周允晟產生了難以磨滅的依戀之情,同時也模糊的認識到,也許自己在爸爸面前說得那些話會對小叔產生不利的影響。

他很高興,同時又有些難過,小心翼翼的抱住小叔的大腿。

周允晟嫌棄的踢了踢他,動作卻十分輕柔。

寧望舒這回不怕了,鍥而不捨的抱緊。

周允晟怎麼也甩不掉這個小尾巴,只得無奈地讓他摟著,他往左,小傢伙也蹣跚往左,他往右,小傢伙也跌跌撞撞往右,活似一張狗皮膏藥,撕也撕不下來,那畫面滑稽極了。

叔侄兩玩得高興,王媽也樂得不用勞神,讓女傭趕緊做飯給自己吃。哪料到五點半還沒到,外面就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寧斯年竟然回來了。

想到畫室裡相處融洽的叔侄兩,王媽急了,連忙奔上樓低喊,「衛西諺,快把寶寶送出來,寧先生回來了,讓他看見你跟寶寶在一起,他一定會把你攆出去!」

由於寧斯年越來越冰冷厭惡的態度,原本的衛西諺還真的不敢與寧望舒走得太近。此刻的周允晟雖然知道真相,卻也並不打算戳穿王媽的西洋鏡,拉開房門,將驚恐不安的寧望舒帶出去。

寧望舒腦門被小叔揉了揉,滿心的恐懼頓減,又明白只要爸爸回來,王媽就不會打自己,於是邁著僵硬的步伐走過去。

王媽迫不及待的將小孩扯到自己身邊,不管他跟不跟得上,半拖半拽的往樓下帶,口裡低聲威脅,「以後不准跟衛西諺那個雜-種待在一起,否則我剝了你的皮!」

「小叔不是雜-種。」已經許久未曾說話的寧望舒忽然清晰無比的反駁一句。

王媽愣了幾秒,隨即臉色大變,伸手用力揪寧望舒耳朵。寧望舒熟練的縮肩抱頭,無聲忍耐。所幸寧斯年急著看兒子,已經邁步上樓,王媽這才收手,把孩子抱進懷裡,一面扯開和藹的笑容一面咬牙切齒的低語,「不但衛西諺是雜-種,你也是雜-種,如果你不乖乖聽我的話,我就把你扔進河裡淹死。你爸有了新老婆,以後還會生許多的小孩,根本不會在乎你。」

寧望舒被嚇住了,絕望的閉緊雙眼,淚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第2章 .4

寧斯年一早就自己開車出去,實則並未去公司,而是躲在離家最近的地下停車場,戴上耳機監聽家裡的動靜。趙軍留在西屋盯著監控器,一旦衛西諺稍微對寧望舒不利,他就會立即衝過去阻止,順便將視頻發送給遠在大洋彼岸的寧父寧母。

寧斯年戴上耳機後十分緊張。兒子恐懼的模樣直到現在還印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唯恐他再遭受半點傷害,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耳機上,心想只要對面有任何異常,就立即踩油門回家。

監聽器塞在長命鎖的鏤空吊墜裡,效果十分清晰。他聽見王媽叮囑兒子不要亂跑的聲音,語氣很嚴厲。兒子沒做聲,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寧斯年從緊張到麻木,握著方向盤,維持同一個坐姿直到下午一兩點。當他幾乎快變成石雕時,那端傳來一道清越至極的嗓音,「不行,你不能玩這個。」

是衛西諺特有的平板語氣。寧斯年立即危襟正坐,屏住呼吸,仔細分辨那嗓音中暗藏的情緒。沒有,竟然沒有絲毫惡意,雖然強大的判斷力告訴他這一點,他依然將手放在了啟動鍵上,準備發動引擎。

不等他按下去,清越的嗓音再次響起,還是一樣平板的語氣,但一字一句中滿溢而出的關懷卻不容錯認。

「你用這個畫,顏料和罌粟油含有微量的毒素,小寶寶不能碰,會生病。」原來他在阻止兒子玩油畫顏料。這樣做是對的,無可指責。

寧斯年長出口氣,將置於啟動鍵上的指尖收回,額頭疲憊的抵在方向盤上。又是一陣沉默,當衛西諺的聲音再傳來時,他已經學會了鎮定。

「乖乖穿上,免得弄髒衣服。」他在給兒子穿圍兜,免得顏料粘在衣服上,這樣做也沒錯。寧斯年擰著眉頭,弄不明白自己親耳聽見的這個對兒子關懷備至的少年與王媽口中那個脾氣狂躁極具攻擊性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個。

他覺得事情也許出了差錯,或者少年只是善於偽裝。但即便他再如何偽裝,難道身為受害者的兒子會不懂得遠離他嗎?他聽見兒子輕巧的腳步聲,分明是兒子自己跑到他畫室裡去的。

寧斯年取下耳機,又扒了扒頭髮,終於決定立即回家。

汽車剛抵達家門,趙軍就從西屋迎出來,低聲道,「老闆,你最好還是自己看看監控器。或許咱們都弄錯了。」

寧斯年點頭,撇下他疾步上樓,正巧與抱著兒子的王媽撞上。兒子依舊是那副恐懼到極點的表情,大眼睛裡噙著淚珠,看上去非常脆弱。監聽器裡,他幾乎沒有出聲,但畫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顯示出他的心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愉悅,怎麼自己一回來就完全變了?

寧斯年心頭的疑慮越來越多,從王媽手中接過兒子,卻驚愕的發現他在抗拒自己,眼睛裡滿是怨恨。

寧斯年頓時心痛如絞,越發想知道在這安安靜靜的一天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王媽,你先帶寶寶去花園裡看小鴨子,我換了衣服馬上就來。」他將兒子交給王媽,然後疾步向書房走去。

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腦,調出今天的監控畫面,所有的針孔攝像機都隨著寧望舒的移動而變換角度。王媽一大早就出去買菜了,寧望舒孤孤單單的坐在地毯上擺弄玩具,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像失去了靈魂的空殼。枯坐到中午,女傭端著午餐進門,放下後立即離開,竟沒想著哄一哄喂一喂。

寧望舒卻十分乖巧,拿了一塊蛋糕慢慢吃,吃完抿了一口牛奶,然後一小步一小步朝畫室方向走去。

寧斯年斜飛入鬢的濃眉不自覺皺起。如果真是衛西諺幾次毒打兒子,兒子為什麼還會主動去找他?

他按捺住心焦,繼續往下看。

寧望舒走到門口,探著小腦袋張望了許久,見衛西諺完全沉浸在畫中才邁著小短腿悄悄挪過去。衛西諺轉身拿筆,一高一矮的兩人猛然間對上了。

在他們對視的同時,寧斯年也屏住了呼吸,雙拳不自覺緊握。他生恐衛西諺會情緒失控對兒子施暴。但其實並沒有,他很小心的避開了兒子,拿起畫筆繼續作畫。兒子驚恐的情緒瞬間平復下來,幾近麻木的小臉蛋露出了驚嘆的表情。

那重新閃爍起來的眼眸讓寧斯年幾乎有了落淚的衝動。

隨後便是衛西諺阻止兒子玩油畫顏料,溫柔的給他穿衣,愛憐的揉弄他的額發。當他修長的指尖挪開,兒子木呆呆的摸了摸自己腦門,大眼睛裡全是眷戀。

誰會對毒打自己的人產生眷戀?寧斯年緊繃的神經狠狠抽痛了一下,強忍著心悸繼續往下看。

一大一小並排站著,面前一高一矮的放著兩塊畫板。少年的畫板綻放星光,兒子的畫板卻黑壓壓的一大塊,根本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但他很樂在其中,甚至拉了拉少年的衣擺,讓他欣賞自己的傑作。

少年沒說話,輕輕揉弄他額發以示誇獎。兒子的眼睛放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看得出來,他高興極了。

寧斯年沒發現,此時的他也正無意識的扯開一抹微笑,眼中的銳芒早已被似水的柔情取代。他默默凝視著屏幕中的兩人,只覺的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但很快,王媽的喊叫聲打破了這幅溫馨的畫面,兒子不可遏制的顫抖起來,臉上健康的酡紅瞬間退去,露出寧斯年熟悉無比的驚恐表情。

王媽出現在門口,大聲呼喝著讓寧望舒過去,衛西諺卻快走兩步,用力甩上房門。奇蹟般的,寧望舒不抖了,扒拉在衛西諺大腿上,小臉溢滿崇拜和依戀的表情,就彷彿衛西諺是他的英雄。

寧斯年驚愕的盯著屏幕,心臟一直往下沉,直至掉進冰冷刺骨的深淵。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被欺騙了。他點擊快進,看見王媽瘋狂的砸門,等門開了以後粗魯的將兒子拖過去,猙獰的表情顯示出她對兒子懷抱著怎樣的惡意。

寧斯年立即取消了快進,王媽惡毒的聲音貫穿了他的耳膜——以後不准跟衛西諺那個雜-種待在一起,否則我剝了你的皮!不但衛西諺是雜-種,你也是雜-種,如果你不乖乖聽我的話,我就把你扔進河裡淹死。你爸有了新老婆,以後還會生許多的小孩,根本不會在乎你。

原來如此!原來王媽私下裡竟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寧斯年額頭青筋暴突,已經氣得幾欲失去理智。到了這一步,他再看不清真相就是完完全全的傻瓜。

想到剛才自己把兒子交給王媽帶,寧斯年猝然起身朝外跑去。

周允晟在寧斯年回來的時候便悄然回房,打開智腦,分分鐘侵入寧斯年的監控系統。趙軍辦事很仔細,為防閒雜人等出入,連寧斯年的書房和臥室也安裝了好幾個監控器。周允晟調開書房內的畫面,一邊攪拌咖啡一邊欣賞寧斯年忽青忽白的臉色。

看夠了,他小抿一口咖啡,走到門邊盯著草坪上正在看鴨子的寧望舒和王媽。寧望舒的胳膊被王媽掐住,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小身子微微顫抖,顯然正處於極度恐懼之中。

如果周允晟還是反派周允晟,他一定會大步走過去擰斷王媽的脖子。但他現在是衛西諺,衛西諺的雙手只能用來作畫,不能染上鮮血。

真是可惜了……他垂眸低嘆,聽見寧斯年急促的腳步聲,立即轉身回房。

在走廊與衛西諺撞了個正著的寧斯年表情微微一愣,心裡又是愧疚又是尷尬,但兒子還在王媽手裡,他沒功夫想別的,匆匆點個頭便往草坪跑去,看見趙軍立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盯著王媽,他心弦微鬆。

寧望舒低著頭,縮著肩膀,僵硬的站在王媽身邊。王媽手裡捧著一隻鵝黃色的小鴨子,試圖用它柔軟的絨毛去摩挲他的臉頰。他的眼睛因為恐懼睜大到極限,似乎王媽手裡捧著的不是可愛的小動物,而是一隻吃人的怪獸。

他被打怕了,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勇氣。但他的親人卻對他的痛苦視而不見,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交到魔鬼手上。

難怪他會對自己充滿抗拒;難怪他會對自己心存怨恨;難怪衛西諺只是關上了一扇房門,卻換來他如此依戀崇拜的眼神。

寧斯年心臟反反覆覆被這些遲來的醒悟切割凌遲,痛不可遏。在這一刻,他差點忍不住掉出眼淚。

然而他到底是寧家的家主,是素有『狡狐』之稱的商業霸主,來到兒子跟前時,他已經收拾好了心情,笑瞇瞇的將兒子往屋裡抱,輕聲道,「看看你,玩的一身都是髒東西,爸爸幫你洗個澡。王媽,你去幫寶寶蒸個蛋羹。」

王媽不疑有他,放下小鴨子去了廚房。

寧斯年抱著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的兒子回到臥室,關緊房門,將他輕輕放在床上,自己則蹲在他面前,素來冷峻的眉眼流露出濃濃的悲傷和愧疚。

「寶寶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他一遍又一遍的親吻兒子的額頭,卻再也無法從兒子眼中看見一絲動容。

寧望舒對父親失望至極,已經徹底麻木了。

第2章 .5

寧斯年的道歉,寧望舒根本聽不見,他只是用漆黑的眼睛靜靜看著父親。

寧斯年用力抱緊他,吻著他額頭和發旋,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才平復激盪的情緒,啞聲問道,「寶寶,告訴爸爸究竟是誰打你,是不是王媽?」

寧望舒抖了抖,沒有做聲。

寧斯年連忙拍打他脊背,接連又問了好幾遍,見他一直沉默以待,只得安撫道,「寶寶,你不要害怕,爸爸會保護你。」頓了頓,他強忍內疚繼續道,「只要你說出來,爸爸一定幫你懲罰壞人。但是如果你一直害怕逃避,爸爸只能把西諺叔叔趕出去……」

「不要!」已經連續十幾天未曾開口的寧望舒驚慌的喊道。

寧斯年心尖顫了顫,強迫自己繼續追問,「不要什麼?不要把西諺叔叔趕出去?那你告訴爸爸究竟是誰打你好不好?你不告訴爸爸,爸爸怎麼保護你?你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是爸爸的寶貝,爸爸不可能不在乎你。你知道嗎?」

他儘量放緩語氣,誘使兒子撤掉心防。

寧望舒掙紮了許久才低不可聞的說道,「不要趕走西諺叔叔。是王媽打我,不是叔叔。」他終於抬頭,用綴滿淚水的眼眸直視父親。

寧斯年也濕了眼眶,捧著他的腦袋連連親吻,然後將他抱進懷裡,小心翼翼的態度像對待失而復得的寶貝。

如果不是安裝了監控器,他大概一直會被蒙在鼓裡。誰能想到任勞任怨將他帶大的王媽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他趕走了衛西諺,兒子只會陷入更悲慘的境地,自閉的症狀也會越來越嚴重。他的那些厭惡,仇恨,怒火,全都宣洩在一個無辜的少年身上,而王媽大概會暗地裡大肆嘲笑他的愚蠢。

想到這裡,寧斯年臉色漲得通紅,活像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羞愧難當。

周允晟透過手腕上的智腦看見寧斯年狼狽的表情,低下頭避開針孔攝像機,愉快的笑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邊脫衣服一邊朝浴室走去,站在蓮蓬頭下的時候肌肉微微一僵。

趙軍似乎在浴室裡也安裝了針孔攝像機,而且不止一個,辦事真細心周到。

周允晟扯了扯嘴角,繼續若無其事的洗澡。寧斯年是個直男,應該沒有偷窺大男人洗澡的愛好,再說就算讓他看見了又如何,能少一塊肉?

扮演了無數回反派,周允晟的羞恥心和節操幾百年前就已經被他自個兒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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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斯年從兒子嘴裡問出了真相,這才幫他洗澡換衣服,並一再保證會把王媽趕走。寧望舒很雀躍,但被恐懼折磨的太久,連怎麼笑都忘記了,只微微扯了扯嘴角,看得寧斯年一陣心酸。

寧斯年在商場上素有『狡狐』之稱,不難想到兒子被虐背後必定還藏有隱情。試問王媽為寧家服務了一輩子,還任勞任怨將他帶大,為什麼到老反而性情大變?王媽不是變態,虐待兒子自然不是為了滿足私-欲,那她是為了什麼呢?

寧斯年相信利益是促使人類活動的本源力量。王媽虐待兒子是因為她能從中得利。那麼誰又能從兒子被虐和西諺被逐中得利呢?

寧斯年想到了一個人,眉頭狠狠一皺。如果真是她,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父子兩在房間裡膩歪了許久,終於找回了一點曾經相處時的溫馨與融洽。這時,臥室的門開了,趙信芳拎著包走進來,語氣疲憊,「斯年,王媽叫你們下去吃飯。我先換個衣服,你們不用等我。」

寧斯年答應一聲,抱著兒子下去了,看見端坐在角落頂著一頭濕髮的少年,柔聲道,「怎麼不把頭髮吹乾了再下來。」

你的關心是不是來得太晚了?周允晟內心輕嘲,面頰卻微微泛紅,裝作受驚一般低下頭。

寧斯年無奈的嘆息,再不敢輕易搭話,就怕嚇著他。以往看見衛西諺總是躲避自己的目光,他只會覺得對方在心虛,現在卻發現那是因為羞怯。他幼年遭受的災難致使他封閉了自己的心靈……跟兒子一樣。

想到這裡,寧斯年內心無比柔軟,暗自發誓今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少年,再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王媽對寧斯年忽然改變的態度感到很驚訝,差點摔了菜碟。正巧趙信芳下來了,兩人飛快對視一眼。

晚餐的氣氛很微妙,寧望舒乖乖窩在爸爸懷裡,一口一口的吃飯,亮晶晶的眼睛時而朝小叔看去,裡面洋溢著輕鬆喜悅的情緒。周允晟兀自進食,吃飽後低著頭回房,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寶寶吃飽了嗎?吃飽了跟爸爸去書房看書。」寧斯年見兒子不肯再碰勺子,於是慢慢幫他擦嘴。

寧望舒點頭,眼眸微亮。他其實很害怕爸爸再把他交給王媽。

寧斯年親了兒子一口,抱著上樓。

寧望舒向來很乖巧安靜,得到一套積木能擺弄好幾個小時。寧斯年將他抱坐在膝頭,將積木鋪撒在巨大的書桌上,任他把玩,自己則盯著監控器。

走廊對面的房間,周允晟趴在床上,上身穿一件寬大的白襯衫,下-身沒穿褲子,晃著一雙白皙的長腿,一面優哉游哉看畫冊一面盯著智腦。他很喜歡觀賞寧斯年變臉,更期待趙信芳和王媽的精彩表現。

確定寧斯年走遠了,趙信芳放下碗筷問道,「王媽,今天你沒動手?」

「今天跟姐妹們打牌,忘了時間。明天,明天我一定幫你辦妥。」王媽低聲答道。

「你快點,只要一看見衛西諺,我就渾身不自在。還有,打狠點,最好把那小雜-種弄成白痴,反正有衛西諺幫你背黑鍋,你怕什麼。」趙信芳叮囑完似乎覺得很有趣,竟然輕笑起來。

王媽連連點頭,「哎,我知道了。那咱們事先說好的錢……」

「只要衛西諺一滾蛋,我馬上打給你,如果小雜-種變成了白痴,我再給你加五十萬。」趙信芳大方的許諾。

王媽喜不自勝,一再保證明天就把事兒辦了。

兩人渾然不知,擺放在餐桌上的花瓶裡正藏著一個針孔攝像機,她們的表情,動作,對話,盡數轉化為影像數據傳導在電腦屏幕上。

坐在電腦前的寧斯年面孔已經完全扭曲了,眼裡燃燒著兩團怒焰。雖然早猜到是這兩人下的手,但真正聽見了依然恨不得將她們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寧望舒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瑟瑟發起抖來。

寧斯年這才回神,用盡全力抑制住狂怒的情緒,吻了吻兒子發頂,垂著眼瞼沉思。趙信芳加害兒子是為她將來的孩子掃清障礙,這一點他能想到,但她非要把西諺趕出寧家為的是什麼?西諺的父母給他留下了數額巨大的遺產,他其實並不在乎寧家的產業。

可以說,他的眼裡心裡只有繪畫,全無俗物。他能礙著趙信芳什麼?

寧斯年猜測也許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想得多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等他回神,寧望舒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寧斯年將他抱回房,輕輕蓋好被子,吻了他額頭又靜靜坐了許久,這才關門離開。

此時,趙軍正押著王媽候在書房。

「王媽,你老了,今晚就回家去吧。」寧斯年在皮椅上坐定,開門見山的說道。

「我這老胳膊老腿還能使喚幾年。眼下寶寶被人害成那樣,我就是走了也不安心啊。斯年,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更心疼你和寶寶。在我眼裡,你們跟我親兒子親孫子沒什麼兩樣。」王媽邊說邊掉淚,實則心臟砰砰狂跳。

寧斯年冷笑道,「五十萬就能讓你把親孫子往死裡打,這份情我還真不敢領。」

王媽大驚失色,支支吾吾想要辯解,卻見男人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正是她和趙信芳竊竊私語的畫面。

辯無可辯,王媽一股腦將趙信芳偷情被衛西諺撞見,然後與自己合謀攆走他的事兒全說了,隨即開始追憶往事,試圖用溫情打動狂怒中的男人。

趙信芳、錢宇……寧斯年咀嚼著這兩個名字,深邃的眼眸緩緩浮現一片猩紅。

「王媽晚上起來喝水踩空樓梯,摔斷了腿。我心疼她,讓她在醫院好好療養幾個月。這事你幫我辦妥,嗯?」他直勾勾的朝趙軍看去。

從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趙軍也不免被他陰狠毒辣的眼神嚇了一跳,穩住心緒後立即掏出一支注射器,朝王媽的脖子扎去。

王媽眼睛一翻便暈死在地上。

趙軍繞著王媽走了兩圈,這才慢條斯理的折斷她左腿,清脆的卡擦聲叫人聽了頭皮發麻。寧斯年卻還覺得不夠,輕描淡寫的道,「右腿也折了。」

趙軍依言而行,折斷王媽兩條腿,將她扛在肩上,見走廊無人,於是輕手輕腳的離開。

寧斯年這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抽菸,瞥見還在工作中的監控器,眸光閃了閃。只見衛西諺不知不覺趴在床上睡著了,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光滑白皙的長腿不自覺蜷縮起來,腳趾頭不安的勾動,顯然是被空調的冷風吹著了。

真不會照顧自己。寧斯年嘆氣,掐滅香菸後輕手輕腳來到少年房間,把散落在床上的畫冊收回書櫃,伸手從他腳彎下探入,輕輕調整他的睡姿,然後將薄被蓋在他身上,略微調高空調溫度。

少年咕噥了一聲,將精緻的臉蛋埋入軟枕裡,眷戀的蹭了蹭,動作可愛至極。

寧斯年看得微愣,然後俯在他耳邊低語,「西諺晚安,還有,對不起……」

等他離開以後,房間裡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哼笑。

第2章 .6

夏季的早晨陽光格外燦爛。周允晟站在落地窗前伸了個懶腰,洗臉刷牙換了一套休閒服,這才踱步下樓。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寧斯年竟然破天荒的跟他打了個招呼。坐在他身邊的寧望舒也眼眸亮晶晶的看過來。

早上好,昨晚打臉的滋味好嗎?周允晟心中腹誹,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微不可見的點了個頭便紅著臉在最遠的位置坐下。

寧斯年今天並沒有急著上班,而是耐心的喂兒子喝粥,眼角餘光時不時掃向埋著頭的少年。心虛變成了羞怯,陰沉變成了憂鬱脆弱,以往覺得反感的陰柔長相如今也成了精緻、乖巧、柔順,總之今天的寧斯年怎麼看衛西諺怎麼覺得可愛。

這大概就是疑人偷斧的真實寫照吧。

想到這裡,寧斯年羞愧難當,耳根隱隱燒紅。恰在這時,趙信芳穿著一件淡紫色連衣裙下來,脂粉未沾的臉蛋顯得溫婉純情。

「信芳,昨晚王媽半夜起來喝水時踩空樓梯摔斷了腿,你等會兒替我去醫院看看她。」寧斯年收回流連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溫聲交代。

「啊?摔斷了腿?我怎麼一點動靜也沒聽見?」趙信芳大吃一驚。

演技堪比影帝的周允晟也適時表露出疑惑。

「她摔下來的時候腦袋撞到扶手,暈過去了,直到早上小李起來做早餐才看見。這幾個月得辛苦你時常去醫院陪陪她。你知道的,她親手把我帶大,我從來不把她當保姆看。」寧斯年伸出指尖將趙信芳腮側的髮絲別到耳後,態度親暱溫柔,漆黑的眸子卻暗藏幽幽的冷光。

這也是個影帝級的人物。

趙信芳本來還有些疑慮,聽他這樣說頓時不再多想,面上溫順的應諾,實則心裡慪的要死。老傢伙什麼時候不摔,偏偏這個時候摔,那她的計畫該怎麼辦?誰來施行?難道還要讓衛西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蕩幾個月?要知道錢宇經常出入寧宅,難保哪天讓衛西諺再撞見一次便懷疑上了。

她心裡憋氣,便猶猶豫豫的開口,「斯年,那寶寶怎麼辦?」話落意有所指的瞥了衛西諺一眼。

這是在隱晦的提醒自己早點把西諺處理了嗎?寧斯年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無奈的神色,「昨天爸媽給我打電話,說是聘請了秦莉醫生幫忙照顧孩子,她等會兒就到。秦莉醫生是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的負責人,對青少年心理問題很有研究。讓她照看孩子們,他們都能很快好起來。」

這是不打算攆走衛西諺了?而且還打算治好他的心理陰影?該死的老東西們,多管閒事!趙信芳心裡氣急,卻不得不點頭表示同意。

吃過早飯,秦莉醫生果然如約而至。她已年近花甲,說話的時候不急不緩語氣輕柔,令人感覺如沐春風,故而並未受到寧望舒的排斥。

寧斯年與秦莉在書房中長談了近一個小時才去公司上班。趙信芳見秦莉帶著寧望舒去畫室觀看衛西諺作畫,有心攔阻卻怕引起對方懷疑,也怕她私下跟寧斯年說些什麼,不得不拎起包去醫院看王媽。

王媽兩條腿都廢了,這才直觀的認識到寧斯年的狠辣,哪裡敢在趙信芳跟前透一絲口風?

「信芳,你看我這一跤摔得實在不是時候,衛西諺和寧望舒怎麼辦?你自己動手?那可不成!斯年把我當乾媽一樣看待,我動手他絕不會懷疑,但是你不同,你是後媽,你親自動手,寧望舒多多少少會表現出對你的害怕,時間長了斯年一定會懷疑。所以還是等我出院了我來幫你辦吧。那錢……」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果然是至理名言!趙信芳心裡嗤笑,卻不得不承認王媽說得有道理,如果她親自動手虐待寧望舒,時間長了寧斯年一定會懷疑。她原本並不打算這麼早對付寧望舒,只能說是恰逢其會。

算了,寧望舒那小雜-種等王媽出院了再收拾,目前先想個辦法把衛西諺趕走。趙信芳回去後如何冥思苦想暫且不提,周允晟和寧望舒之間的關係卻越來越親密。

秦莉不愧為青少年心理健康方面的專家。她一不與兩個孩子談心,二不刻意與他們拉近距離,她只是引導兩個孩子多多在一起相處,讓他們自己去發掘生活中的點滴樂趣。

當寧望舒纏在周允晟身邊時,她乾脆搬一張籐椅,坐在花園的樹蔭下享受,根本不會多管也不會多問。

這保姆當的比王媽還悠閒。

周允晟是被主神硬拉去當了反派,並不代表他在現實中就是壞人。當然,經歷了那麼多次死無葬身之地的輪迴,他多多少少有點小變態,但對孩子卻實在硬不起心腸。

每當寧望舒扒拉在他腿上,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他時,他只能無聲嘆氣,然後任勞任怨的幫他架好畫板,握著他的小手教導他如何畫直線,畫曲線,畫圓圈。

這些基礎性的東西,在大人看來都是十分枯燥的,但寧望舒偏偏靜得下心,一遍又一遍的練習揣摩。久而久之,周允晟竟然發現他在繪畫上十分有天賦,越發嚴肅認真的教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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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斯年最近多了個習慣,午休的時候喜歡盯著電腦。秘書泡了一杯熱咖啡送進辦公室,見他像往常那樣專注的盯著屏幕,於是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此時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並不是所謂的股市行情期貨價格等商業信息,而是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身形纖細的少年將小小的孩子環在懷中,大手握著孩子的小手,在畫板上塗抹色彩,兩人的對面放著兩個蘋果一根香蕉,這就是他們今天的素材。

少年漸漸放開了孩子的手,讓他自由揮灑靈感,自己則退開兩步,用溫柔而專注的眼神看著他。許久之後,他拿起調色盤和畫筆,快速在潔白的畫布上渲染,目光時不時朝孩子投過去。

他採用的是最古老的繪畫技巧,除了薄薄的色塊看不出任何形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當這幅畫完成後會如何的驚艷。他漸漸沉浸在心靈架構的美妙世界中,孩子卻忽然拉扯他的衣擺。

他握筆的手明顯僵硬了一瞬,於是這一抹色彩下的有些重。但他並不生氣,而是彎腰去欣賞孩子的塗鴉之作,什麼話也沒說,只揉了揉孩子的腦袋以示嘉獎。孩子抿著小嘴兒露出雀躍的神態。

他們是那樣寧靜,安詳,悠閒,快樂,比遍灑在窗外的陽光還要讓人感覺溫暖。寧斯年早就看呆了,並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如何的溫柔寵溺。

忽然,少年彷彿發現了異樣,竟直勾勾的朝屏幕看過來。寧斯年瞬間僵坐在皮椅上,等少年表情淡淡的移開目光才發現自己緊張的連呼吸都忘了。

應該沒有發現吧?他心頭劃過疑慮,也知道自己每日偷窺的行為實在有些變態,卻無法控制。剛才那一瞬,他驚訝的發現少年有一雙十分漂亮的桃花眼,即便沒有表情,也不善言辭,只要眨著這雙眼睛緩緩看過來,就能讓他整個人都煥發出靈動的光彩。

寧斯年心臟狂跳了兩下,忍不住點燃一支雪茄,對著屏幕吞雲吐霧。過了許久,他紊亂的心緒才慢慢平復,卻又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坐在屏幕這一端,靜靜看著屏幕那一頭的少年,只覺得時光悠然,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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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知道寧斯年還在監視自己,所以故意直勾勾的看過去,嚇他一嚇。想像著男人屏住呼吸生怕被發現的囧態,他就覺得愉悅。

將寧望舒第一幅作品小心珍藏起來,周允晟拿上鉛筆和素描本,帶他去外面寫生。

畫室裡空蕩蕩的,許久不見人。寧斯年覺得心裡也空蕩蕩的,連忙調出其他方位的監控視頻,都不見兩人的蹤跡。他有些急了,立即扔掉雪茄給趙軍打電話。

「他們在湖邊寫生,那裡是公共綠化帶,我沒安裝攝像頭,您要看只能去調小區的監控。老闆,恕我直言,衛先生精神很正常,性格也很好,不會對望舒不利的。」趙軍站在兩人不遠處,邊回電話邊觀察周圍環境。

「西諺平時喜歡去的地方都裝上攝像頭,我隨時隨地都要看見他們在做什麼。」寧斯年的語氣有些焦躁,停頓了數秒補充道,「我並不是懷疑西諺。他很好,我知道。」

隔著屏幕暗搓搓的監控一個人,細細描繪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寧斯年也知道這樣的做法很變態,但他戒不掉,他對此也感覺無能為力。

趙軍默然片刻才答應下來,然後掛斷電話。間隔一秒鐘,電話再次響起,來電顯示依然是boss。

「老闆,還有什麼事?」

「我記得你屋裡也連了監控,能看見西諺的舉動?」

「是,有什麼問題?要我隨時盯著嗎?」

「不,立即拆掉,以後不准再監視西諺,」沉默片刻,寧斯年嚴厲地補充道,「也不准監聽。」

「是,我知道了。」趙軍掛斷電話,暗自感嘆老闆的心思越來越難以捉摸。

第2章 .7

以往,寧斯年不到半夜不會回家,現在一到五點半就準時收拾公文包。

看著快到點了,秦莉也趕緊叫兩個孩子回來。周允晟發現自己一走,趙軍就在湖邊的樹上安裝了許多攝像頭,不得不感嘆對方是只好狗腿。

「今天過得怎麼樣?」寧斯年送走秦莉,回屋後在兒子額頭吻了吻,然後極其自然的捧住少年的臉頰,也吻了吻,彷彿他們生來就該如此親密。

周允晟最初很驚訝,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只是抿著唇微微點頭,並不答話。我們過得怎麼樣你會不清楚?死變態。

趙信芳聞聲下樓,慇勤的接過寧斯年的西裝外套和公文包。兩人互相摟著腰淺笑低語,彷彿一對恩愛甚篤的夫妻。

這一家子除了寧望舒,個個都是影帝。

吃過晚飯哄睡兒子,寧斯年本想找衛西諺說會兒話,培養培養感情,卻發現對方早就溜了,還反鎖了房門。

若不是當初受了誤導而態度惡劣,西諺絕不會如此害怕自己。寧斯年煩躁的扒拉頭髮,心中懊悔不迭,更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趙信芳。但錢宇對他來說還有利用價值,他不得不引而不發。

少年從書櫃上取下一本畫冊平鋪在床上,自己則盤著雙腿,一邊翻看一邊做筆記。寧斯年微笑注視片刻,見時間還早,也打開電腦處理公務。

不知不覺到了十點半,手機發出微弱的滴滴聲,提醒忙碌中的寧斯年。

寧斯年劃掉鬧鐘,飛快瞥了一眼屏幕。作息時間向來精準的少年果然正在脫衣,準備洗個熱水澡就上床睡覺。

白色的襯衫從少年肩膀上滑落,他轉身,露出形狀優美的蝴蝶骨,腰線柔韌,臀部挺翹……寧斯年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轉移視線,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他站起身,泡了一杯咖啡,在書房裡走了兩圈,傾聽著少年沐浴的涓涓水聲。

他越發覺得煩躁,扯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最終端著咖啡一步一步走回書桌前,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他不得不承認,他幾乎每天都在期待著這個時刻。這樣的做法與變態有什麼區別?他在心裡痛斥自己,卻又管不住自己。

他放下咖啡,抽-出一根香菸點燃,試圖讓煙霧模糊自己的視線。但這一舉動明顯是多餘的,浴室中蒸騰的水汽早已先一步矇住了攝像頭,只留下一道近似於玉色的剪影。

於是寧斯年又開始覺得不滿足,暗暗詛咒了一句。

水聲終於停了,他的煙也抽完了。由於太過專注,燃盡的煙蒂差點燙了指尖。他一聲接一聲的咒罵,狠狠將煙蒂杵進菸灰缸。

浴室門開了,少年頂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一直垂落到臀下,遮住最隱秘的部位,卻又露出筆直修長的雙腿。他的腳很精緻,形狀十分完美,踩在羊毛地毯上時還微微勾了勾腳趾頭,動作可愛極了。

因為長年待在畫室,他的皮膚很白,透過薄薄的肌膚甚至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如此,更顯得他柔軟脆弱。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明天就把所有的攝像頭都拆掉。寧斯年習慣性的安撫自己,於是徹底放棄了掙扎,捧著咖啡杯貪婪地凝視。

清脆的敲門聲忽然響起,是趙軍。

他雙手抖了抖,將半杯咖啡倒在了襯衫和褲子上。

*!他立即站起身,用紙巾擦拭,卻發現自己胯間硬邦邦的一塊。*!他呆了,然後狠狠咒罵自己,用力扒拉頭髮。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早晚會走上歧途,卻對如此變態的自己無能為力。

「進來吧。」他坐下,表情頹然,語氣消沉。

在他慌亂的片刻,屏幕上的少年飛快的勾起唇角,無聲呢喃了一句——晚安,死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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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暑假很快就過去,寧斯年每天活在掙扎中,只覺得心力交瘁。也許我該想個辦法遠離衛西諺,他這樣告訴自己,結果沒多久又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你收拾東西幹什麼?」他見少年拎著一個拉桿箱下樓,一副準備遠行的樣子,臉色立即變了。

「住校。」周允晟將箱子藏在身後,神態有些侷促不安。

寧斯年咳了咳,馬上放軟聲調,「那你多久回來一趟?」

「放寒假了再回來。」

放寒假?也就是說至少三四個月以後才回來。寧斯年腦子嗡嗡作響,厲聲駁斥道,「不行,不許住校。」他早忘了自己意欲疏遠衛西諺的決心。

你還看上癮了是吧,死變態。周允晟暗自嗤笑,面上卻露出驚恐委屈的表情,睜著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盯著寧斯年。

沐浴在少年眸光下的半邊身子已經徹底酥麻了,耳根更是不由自主的燒紅,寧斯年的眉眼卻越發冷峻,堅定道,「不行,你自理能力太差了,一開始畫畫就停不下來,連三餐都忘了吃。你還是住家裡吧,我負責每天接送,不然我不放心。」

周允晟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盯著擺放在面前的早餐不吭聲。

性子真是倔強。寧斯年拿他毫無辦法,只得朝兒子看去,「寶寶,你小叔要去學校了,三四個月都不回來看你。你會想他嗎?」

寧望舒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即跳下椅子,登登登的跑到周允晟跟前,兩隻小短手死死扒拉著他褲腿不放,一副愴然欲泣的表情。

死變態,連自己兒子都利用。周允晟幾乎想要抹臉,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住校的話要去學校辦理走讀手續。」他慢吞吞的開口。

「好,等會兒我就去幫你辦走讀。」寧斯年終於滿意了,趁機走到少年身邊坐定,抱起兒子喜滋滋的親了一口,好兒子,真給爸爸爭氣。

穿著圍裙在廚房裡裝模作樣熬粥的趙信芳聽見響動,臉色黑了一片。兩個多月過去,不但寧望舒開始恢復正常,就連寧斯年對待衛西諺的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衛西諺初來的時候寧斯年把他當成透明人,現在卻心肝寶貝一般寵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難道他忘了衛西諺是如何對待寧望舒的?亦或者他知道了真相?不會,他要是知道了哪能好吃好喝的供著王媽,還每天抽出時間親自去醫院照顧?肯定是兩個老東西非要護著衛西諺,他也沒有辦法。眼下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要是哪次聊天的時候衛西諺將酒店門口的事說出去該怎麼辦?

不行,一定要盡快把衛西諺趕走!

趙信芳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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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西諺在京都美院上大一。他沒有參加高考,是寧父託了f國一個著名油畫家寫了一封介紹信,特招進去的。

寧斯年讓助理去辦走讀手續,自己則去宿舍幫衛西諺收拾東西。

「我拿吧,你坐著。」他脫掉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把幾本巨大的畫冊疊起來,準備一塊兒搬走。

身為男主,寧斯年的容貌自然很出眾,不是杜煦朗那樣無懈可擊的俊美,而是充滿了陽剛氣息的英挺。他身高幾近190公分,一雙大長腿在周允晟面前晃來晃去,晃得他眼暈,薄薄的襯衫更是將他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勾勒的淋漓盡致。

這個男人是移動的荷爾蒙。

周允晟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不得不將目光移向別處。

「是不是熱了?瞧你臉都紅了。還是住在家裡舒服,家裡有空調。」少年雙頰泛紅,眸光瀲灩,看得寧斯年口乾舌燥,藉著說話的功夫湊過去,捏了捏他鼻尖。

周允晟垂著眼瞼點頭,『羞怯』的模樣引得寧斯年心癢難耐。

將畫冊畫筆攏到一處用紙箱裝好,寧斯年一手托著紙箱,一手牽著少年,慢慢朝停車場走。

「西諺,你來報導了?」

寧斯年打開後備箱放東西,周允晟聽見喊聲,朝來人看去,眸子瞬間沁出陰狠的笑意。這人他認識,是衛西諺的師兄傅玄。衛西諺在離開寧家後原本有一次振作的機會,卻被這個人毀了。他抄襲了衛西諺的畫作並拿去參加國際油畫大賞,最後得到了特等獎,一舉成名。

這次事件正是壓垮衛西諺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允晟瞇了瞇眼,踱步迎上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兄。傅玄知道他要走讀,拉著他細細叮囑了一番,無非就是參加大賞的作品完成沒有,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拿給他看一看,他幫著提些意見。

周允晟一一點頭,並不搭話。傅玄見遠處有一個男人把車停在路邊,正一邊抽菸一邊盯著自己,目光夾雜著陰狠,心裡便有些害怕,不得不找了個藉口先行離開。

「他是誰?」等人上車後,寧斯年語氣嚴厲的問道。

「師兄。」周允晟眨著水汪汪的桃花眼看過去。

寧斯年滿腔的酸水兒蒸發的一乾二淨,卻還是咕噥了一句,「話真多。」

周允晟被一車子的煙味嗆的難受,忍不住皺眉道,「把煙滅了。」

寧斯年立即掐滅香菸,然後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這熟練而又自然的反應令兩人俱是一愣。

周允晟定定看他半晌,極力想從他英俊的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終是徒勞無功。回程的路上,兩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第2章 .8

杜煦朗只是主神編寫出來的一串數據,他不像自己,是不滅的靈魂,他怎麼可能跟過來呢?男人嘛,抽個煙很正常,有相似的小動作也很正常。

周允晟如此說服自己,心中苦澀難言。

不過沒多久,他就沒空再糾結別的,傅玄給他打了電話,反覆催他盡快把油畫大賞的作品交上去,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傅玄在油畫系算是一個風雲人物,背景很雄厚。他的父親是c國書畫協會的會長,母親是國際知名油畫家,擅長風景畫,她的代表作《麥浪》曾在佳德利拍賣行拍出750萬的天價。而傅玄從小就繼承了父母的優良基因,六歲時就舉辦了自己的個人畫展,在繪畫上,起點比任何人都高。

但傷仲永的例子並不鮮見,很不幸,傅玄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由於過早取得了成功,他開始自負自大,再加上蜂擁而來的追捧者,使他逐漸失去了進取心,不但不刻苦磨練畫技,反而沉迷於吃喝玩樂。

畫技是需要打磨的,長久不拿畫筆,靈感和技藝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枯竭。當傅玄發現自己站在畫板前再也畫不出哪怕一條橫線時,他終於慌了。

但他的應對措施不是逼迫自己重拾畫筆,而是僱傭槍手。但凡導師佈置的作業或參賽作品,他都會讓別人代勞。油畫系裡不乏才華橫溢又家庭貧困的學生,傅玄找到嘴巴最牢靠的,一個出錢一個出力,兩廂便宜,竟也叫他順順當當混到大四,還成為了導師眼中最優秀的學生之一。

但這次的國際油畫大賞每五年才舉辦一次,是藝術界最重大的賽事之一。傅玄的槍手也得到一個名額,想趁此機會一舉成名,自然拒絕了他。傅玄無法,想來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衛西諺頭上。

衛西諺性格閉塞,行事低調,與同學少有來往,傅玄自然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還當他只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所以原原本本抄襲了他的畫作。那幅畫是衛西諺被寧家遺棄後的發洩之作,傾注了他所有的不甘、痛苦、想往、悲傷,打破了他慣常的平穩風格,將古典主義的唯美與抽像主義的灑脫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十分令人驚艷。

憑著這幅傑作,衛西諺本來有機會成為當世最優秀的油畫家之一。但傅玄竊取了他的成果不算,還反過來以侵權罪將他告上法庭。

被趕出寧家的衛西諺自然沒有還手之力,不得不與傅玄達成庭外和解,答應永遠退出油畫界。再也不能拿起心愛的畫筆,衛西諺的痛苦可想而知,所以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如今周允晟走讀,作畫都是在寧宅的畫室,並不與師兄弟們一起,傅玄就是想剽竊也難。眼看離上交作品的時限越來越近,他終於急了,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騙周允晟說導師讓自己把師弟們的作品收上去。

周允晟這邊答應的好好的,掛斷電話後眸色微暗。

他仔細端詳著畫架上的作品,又修改了幾處不滿意的地方,等顏料乾透便拿去寧斯年的書房。

今天是週末,寧斯年在家裡辦公。他認真審理著厚厚的文件,每隔十幾分鐘便看看監控,發現少年一如往常般站在畫板前作畫,心裡覺得安穩極了。少年哪兒也不會去,他總會站在原地等待自己。

這個念頭來得那樣突然,卻又令他倍感愉悅。

當他回神時,畫室裡已經空無一人,熟悉的焦躁感湧上心頭。若是在公司裡遇見這種情況,他會立即打電話讓趙軍去找。但今天休假,他決定自己去。

剛放下文件,門卻響了,寧斯年不耐煩的問道,「誰啊?」

「是我。」少年的嗓音清脆悅耳。

寧斯年僵硬了一瞬,回神後立即關掉電腦上的監控視頻,把亂七八糟的文件夾擺放的整整齊齊,快步走到門邊時停步,對著書櫃的玻璃門理了理頭髮,確定自己帥的一塌糊塗,這才微笑著打開房門,「西諺快進來。」

他自然而然牽起少年皓白的手腕,將他帶到雙人沙發上,本想倒一杯咖啡,不知怎麼竟覺得不妥,跑到樓下廚房倒了一杯牛奶,熱好以後才小心翼翼的端上來。

周允晟被他伺候的舒坦極了,面上卻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臉頰紅紅的,配上一雙清亮水潤的桃花眼,迷的寧斯年差點把持不住。

壓了壓內心的躁動,寧斯年緊挨著少年落座,柔聲問道,「西諺有事找我?」沒事的話少年絕對不會主動靠近他一步。

「嗯。」周允晟怯怯的看他一眼,抿著紅潤的薄唇輕聲道,「我想參加油畫大賞。」

「油畫大賞?這個我知道,是不是沒有名額了?我馬上打電話幫你拿一個,直接入終審。」有大獻殷切的機會,寧斯年又怎麼會錯過,指尖已熟練的撥出一串號碼,眼看就要按下去。

寧氏財團是這場藝術盛事的最大讚助商,要一個終審名額很容易。

「不,不是。」周允晟連忙挽住他胳膊,小臉急得通紅,「我已經有名額了。」

寧斯年順勢將他摟進懷裡,一邊輕撫他柔軟的髮絲一邊強忍住心中的雀躍,問道,「那是為什麼?」

死變態,吃豆腐的手段簡直出神入化啊。周允晟暗暗咬牙,低著頭含糊道,「我能不能把這幅畫送去參審?」

寧斯年這才注意到他腳邊放著一副22x14的畫框,掀開保護套,寧望舒那張嬰兒肥的小臉蛋出現在眼前。

小小的孩子蹲在地上,穿著一件十分寬大的白襯衫,衣袖挽得高高的,舉起兩隻肥嫩的小短手,讓作畫的人觀看他沾滿顏料的掌心。他的腳邊是一塊印滿小手印的畫布,在他眼裡,那顯然是一副傑作,所以他才會笑得如此燦爛,連暈染在背景中的斑斑陽光都比不上。

作畫的人將滿心的愛意與溫柔鐫刻在每一筆每一劃中,暖色調幾乎佔據了整個畫布,希望、歡愉、恬淡、滿滿的蓬勃朝氣與幸福感在揭開畫布的同時撲面而來。

寧斯年看呆了。他幾乎忘了上一次看見兒子的笑臉是什麼時候。

「我可以拿這幅畫去送審嗎?」周允晟輕輕碰他胳膊。

寧斯年這才回神,眨了眨酸澀的眼眶,「可以,當然可以。」他沉默了片刻,補充道,「什麼時候你也幫我畫一幅肖像畫吧?」

他絕不承認自己連兒子的醋都吃。

「嗯。」周允晟點頭,小心翼翼的將保護套罩在畫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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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玄見到來交作品的周允晟時就像見到了救星,掀開畫布後端詳許久,得知畫中的孩子只是虛構想像的,終於塵埃落定的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幅畫一定會脫穎而出,它太靈動了,充滿了神韻和情感,是用愛澆灌而出的嘔心瀝血之作。

他眼中無法掩飾的貪婪讓周允晟知道,他已經跳入了陷阱。

回到家的時候,寧望舒正在午睡,周允晟幫他掖好被角,又親了親他紅撲撲的小臉蛋,低語道,「對不起,利用了你。但是我會一輩子陪伴你保護你,直到你老去。」

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寧斯年掐著點打來電話,追問他一天的行蹤,包括見了哪些人,說了哪些話,做了哪些事等等。他越發強烈的控制慾和佔有慾令周允晟啼笑皆非。

「西諺,西諺你在裡面嗎?」門外傳來趙信芳的喊聲。

周允晟掛斷電話,迅速換好居家服,拉開房門靜靜看著對方。

趙信芳化了淡妝,凸顯出一雙大而明媚的杏眼,已是深秋時節,卻還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吊帶裙,刻意拉低的領口遮不住深深的乳-溝,一雙修長白皙的*以性-感的姿態微微併攏著,越發顯得她身段妖嬈。

這是準備色-誘自己?將自己也拉入通-奸的泥沼?周允晟眸光微閃。

趙信芳見少年明顯開始躲避自己的目光,心中頗為得意。她太瞭解男人的劣性根,又手段老辣,連寧斯年那種流連花叢的高手都能搞定,更何況衛西諺這種純情少年。像衛西諺這種父母雙亡性格自閉的孩子,最是渴望來自母性的溫暖,只要她稍微給個笑臉,說幾句情話,對方就會乖乖的任她予取予求。

衛西諺的父母給他留下了數額龐大的遺產,雖然比不上寧氏財團,卻也夠一個普通人吃喝不盡的享用幾輩子。趙信芳思忖良久,最終決定讓衛西諺成為自己的裙下之臣,為自己所用。

不光女人,男人也會對第一次戀戀不忘。趙信芳正是要成為衛西諺的第一次。

「大嫂,你有事?」周允晟被趙信芳逼退至牆角,頭頂和左側的書櫃各有一個攝像頭,畫面清晰極了,還能給一個特寫。

趙信芳渾然不覺,雙手撐在少年臉頰兩側的牆壁上,用豐滿的胸部磨蹭他,嗓音慵懶嬌媚,「我心裡難受,想找你說會兒話。你大哥整天不在家,我一個人很寂寞。」

周允晟狠狠憋了口氣,將臉頰憋得通紅,然後脖子一縮就要從趙信芳腋下鑽過去。

「你怕什麼?怕我吃了你?」趙信芳被逗笑了,一把將他抓回來,捏著他的下顎吻過去。這個吻很短暫,不過兩秒鐘就被劇烈掙扎的少年推開。他眼睛嗆出淚水,逕直衝進浴室,對著馬桶嘔吐不止,幾乎連膽汁都快嘔出來。

該死的,這就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女人的原因。

浴室的吊頂安裝著一個攝像頭,靜靜拍攝著這一幕。

趙信芳臉色忽青忽白,打死也沒想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正常人不應該將她摁在地上為所欲為嗎?她尷尬,氣憤,卻更加驚惶,走到門邊聲色俱厲的威脅道,「衛西諺,今天的事你如果敢告訴斯年,我就跟他說你意圖強-奸我。我是他老婆,你只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你看他會選擇相信誰。」

少年僵了僵,隨後趴伏在馬桶上瑟瑟發抖,似乎在害怕,也似乎在哭泣,等趙信芳離開許久才慢慢抬頭,露出蒼白至極的臉和通紅的眼眶。

第2章 .9

咖啡杯擦著部門負責人的臉狠狠砸在辦公室的門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碎裂的瓷片在昂貴的傢俱上劃下一道道痕跡。負責人呆若木雞,直過了幾十秒才緩緩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顫著聲問道,「老,老闆,是企劃書有什麼問題嗎?」就算有問題也不應該發這麼大的火呀,好像誰殺了他全家似得。

寧斯年盯著電腦屏幕,臉色鐵青,胸膛起伏,顯然正處於暴怒之中。

他冷冷睨視負責人一眼,擺了擺手。負責人如蒙大赦,一溜兒小跑的出了辦公室。

電腦屏幕裡,少年正在刷牙,這已經是第五遍了,吐出來的泡沫帶上了明顯的血跡。而寧斯年的舌尖也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兒,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趙信芳。

但是現在還不行,他剛給錢宇投了一個誘餌,對方此時已經在前往寧宅的路上了。他準備給趙軍打電話,讓他去阻止少年,再刷下去牙床恐怕會爛掉,但是剛拿起電話,卻見睡眼惺忪的兒子穿著一雙大拖鞋踢踢踏踏走到少年身邊。

「小叔,我們去畫畫吧?」他拽了拽少年褲腿。

哪怕難受到極點,少年依舊迅速整理好情緒,吐出泡沫擦乾嘴角,裝作若無其事的牽著兒子去畫室。他明顯心不在焉,在畫板前站了許久都沒動筆。

寧斯年盯著他,直到眼眶乾澀發紅才狠狠閉了閉眼,齒縫中擠出幾個猙獰的字眼——趙、信、芳,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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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僱主催的緊,錢宇迫切想把標書弄到手,剛跨進寧宅,就被人用力推進書房,緊接著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一具溫熱的軀體覆上來。

錢宇只是微微一愣就反客為主,盡情揉捏對方。在沙發上酣暢淋漓的戰了一輪,趙信芳還想拉著錢宇去書桌上再來一輪,卻被拒絕了。

「怎麼這麼饑-渴?寧斯年沒餵飽你?不能再做了,時間拖得久了恐怕會被人撞見。」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跟我同房了。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是誰?」

「沒聽說過。也許是你的魅力失效了。」

「失效就失效,反正他娶我只是為了讓我給他帶孩子。你說他幹嘛不直接娶一個保姆?」

「保姆能比你漂亮?能比你身材好?能比你浪?」

兩人說著說著又吻到一起,好不容易分開,錢宇一邊整理衣褲一邊熟練的打開電腦輸入密碼,調出機密文件拷貝。

「做完這一單我就馬上出國避風頭,你幫我盯著寧斯年,有什麼動靜給我打電話。等我日後發達了,少不了你的好處。」收好優盤,錢宇捏了捏趙信芳豐滿的胸部,倉促離開。

寧斯年盯著狼藉不堪的書房,忽然覺得胃囊翻騰。

錢宇拷貝的文件存在數據上的重大差錯,如果將之賣給別的公司,該公司將面臨數十億的損失,寧斯年只需等著落井下石瓜分利益就夠了。他逼迫自己繼續處理公務,卻無論如何也坐不住,每隔幾分鐘便調出監控,看看少年的狀態。

終於捱到五點半,他立即收拾文件回家。

秦莉帶著寧望舒在湖邊喂鴨子,少年沒在。寧斯年打了個招呼便匆匆往屋裡趕。

「你在做什麼?」他的語氣十分嚴厲,仔細聽,甚至能察覺出幾絲顫抖。

周允晟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收拾行李。按照衛西諺的性格,發生這種事他肯定不敢告訴寧斯年,更不敢繼續住在寧宅。但周允晟卻只是做做樣子。他總要給寧斯年一些壓力,讓他盡快把那女人處理了。

話說回來,其實寧斯年這人很好用,周允晟只需眨眨眼,扁扁嘴,他就能幫他把所有事都搞定。

「你給我停下聽見沒有!」寧斯年煩躁的拍掉少年手裡的衣服,見他睜圓眼睛,似乎被嚇住了,又連忙摟著他道歉,「西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你離開而已。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告訴我。」

周允晟微微搖頭,一言不發。

寧斯年不敢逼迫他,心臟像浸在油鍋裡煎炸一般難受,想起趙信芳強迫性的吻,眼珠漸漸佈滿猩紅的血絲。

憑什麼?憑什麼他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悄無聲息的注視少年,別人卻能肆無忌憚的接近他,甚至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採擷他的雙唇?憑什麼?

壓抑在心中的怒火焚燒了理智,他捏住少年下顎,用指腹拚命擦拭他的薄唇,反反覆覆。

周允晟吃痛,剛想偏頭躲避,卻見男人彎腰,不容分說的吻了過來,舌頭抵開牙齒深深探入咽喉,狂猛的力道似乎想要將他生吞活剝了。

唾液順著兩人輾轉-交-合的唇瓣流下,牽出一根銀絲。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允晟快無法呼吸了,寧斯年才意猶未盡的結束,卻不拉開距離,雙唇抵著雙唇,手指扣住下顎,眼睛直勾勾的望進少年眼底,啞聲逼問道,「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嗯?」

想-操-你!周允晟眸光閃爍,默不吭聲。

「告訴我,快點。」寧斯年指尖的力道慢慢收緊,在少年白皙的下顎留下幾個青紫的痕跡。

周允晟吃痛,怯弱而緩慢的開口,「我害怕。」怕你不行啊,死變態。

男人靠得極盡,灼熱的呼吸散發出濃烈的男性荷爾蒙的味道,幾乎快要衝暈周允晟的頭腦。他就喜歡像寧斯年這樣強勢的男人,對方強烈地佔有慾和狂放地動作讓他興奮。而且這個吻棒極了,完全沖刷了趙信芳留下的噁心感。他簡直想要抱著寧斯年說一聲謝謝。

寧斯年喘著粗氣,聲音越發沙啞,「除了害怕還有什麼感覺?」

周允晟垂下眼瞼,臉頰緩慢浮上兩團紅暈,漆黑的眸子浸泡在淺淺的淚水中,顯得那麼透亮,動人。

寧斯年看得連呼吸都忘了,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一個念頭——他在害羞,原來他並不覺得噁心,他對我也是有感覺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像攀附在懸崖邊緣的遇難者終於得到救贖,狂喜和激動一遍又一遍的沖刷著心防。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冷峻的眉眼融化了,眸子裡流瀉出深沉而厚重的愛意。

「西諺,西諺,西諺……」他反反覆覆的叫著少年的名字,細細密密的啄吻他已然紅腫的唇瓣,呢喃道,「西諺,寶貝兒,我愛你,我太愛你了。你能理解嗎?你能感受嗎?」

周允晟趴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房間裡響起纏綿悱惻的吸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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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寧斯年的感情就這樣水到渠成,不管女主出現以後會發生什麼變故,周允晟都不在乎。他只活在當下,只珍惜此時此刻。

一個月後,京都美院得到消息,這一屆送去參賽的五幅作品中有一副入了終審,將有資格角逐最高獎項。像這樣的藝術盛事,但凡沾點邊就跟鍍了層金似得,更何況把自己的作品送給來自全世界的藝術大師們品評。這簡直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通知函上不但打印有該人的姓名,還附了一張作品照片,被油畫系的同學們爭相傳看。

「這是我的作品,為什麼署名是師兄?」周允晟臉色蒼白。

所有人都沉默了,兩人共同的導師唐維銘教授用嚴厲的目光看過來,「這明明是傅玄親手畫的,我看著他一筆一筆完成的,你為什麼說是你的?你有什麼證據?」

唐維銘當然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但是他收了傅玄的好處,就只能對不起衛西諺了。藝術界並不如外人想像的那樣純潔質樸,這一點衛西諺早晚要知道。

「是啊,我們跟傅玄師兄共用一個畫室,親眼看著他畫的。」幾個同學七嘴八舌的附和,顯然也是傅玄事先打點好的。

傅玄拿回通知函,拍了拍周允晟肩膀笑道,「師弟,說話要講證據,不然我可以告你誹謗。」

周允晟似乎被他的威脅嚇住了,臉色蒼白到透明的程度。他定定看了一眼唐維銘,等對方尷尬的移開視線又朝作偽證的幾位同學看去,最終一步一步走遠。

傅玄鬆了口氣,知道他一個孤兒必定翻不出浪花,呼喝著說要請同學們吃飯。大家興高采烈的起鬨,打打鬧鬧的往校門口走去。

周允晟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喉嚨,這才開始撥打電話。

帶著濃重鼻音的電話嚇了寧斯年一跳,他焦急的追問道,「寶貝兒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不要怕,有我呢。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就來。」

周允晟啞聲道,「我在學校,我現在很難受。」

寧斯年一邊安撫一邊下樓取車,等掛掉電話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周允晟不是沒有能力料理傅玄,但他現在是衛西諺,衛西諺的世界只有繪畫,沒有這些骯髒。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打算讓寧斯年為他解決一切麻煩。這也是寧斯年欠衛西諺的,早晚有一天要還。至於寧斯年的感情變化,那純粹是個意外。

可憐傅玄完全沒想到自己招惹了怎樣可怕的人物。

第2章 .10

看見躲在角落偷偷紅了眼眶的少年,寧斯年氣得想殺人,他勉強壓下心焦,哄著勸著讓他說出實情,然後立即帶著他去校長室投訴。

校長不敢怠慢,連忙打電話將傅玄和唐維銘等人全都叫來。

看見魚貫而入、容色傲慢的眾人,周允晟裝作害怕的往寧斯年懷裡縮了縮,並偷偷拽住他衣角。這一舉動更惹得寧斯年怒氣勃發,卻動作十分輕柔的將他攬入懷中拍了拍,低低道了句別怕。

唐維銘等人自然認識寧斯年這張長年佔據財經雜誌頭版的俊臉,見二人動作親密,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寧斯年也不與眾人廢話,拿出手機說道,「那副名為《璀璨》的畫是我親眼看著西諺一筆一筆完成的,卻不知道為什麼署了傅玄的名字。今天我來就是想問清楚這件事,未免日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我可以把對話錄下來嗎?」

不答應就相當於心中有鬼,傅玄想著自己與導師和同學都套好了話,錄就錄,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點頭同意了。

唐維銘戰戰兢兢的問道,「請問寧先生,您與衛西諺是什麼關係?」

「我與西諺之間是什麼關係於你何干?」寧斯年冷笑,轉而看向傅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完成的這幅畫?畫中的人是誰?」

「我從九月初開始作畫,十月底完成。我一直待在學校的畫室裡作畫,與我同一個畫室的師弟們都能作證。這畫中的人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我想著如果我有孩子,將來會是什麼樣,會不會繼承我作畫的天賦,心中懷著憧憬與愛意,我將這個孩子的面容一筆一筆渲染在畫布上……」

由於心虛,傅玄滔滔不絕的談起創作時的感受,幾個拿了他好處的師弟頻頻點頭附和,連唐維銘也佐證了幾句。

周允晟從七月中旬開始畫這幅畫,九月底完成,整個作畫的過程都忠實的記錄在寧斯年的監控器中,況且他畫的還是寧望舒,只一個侵犯肖像權的罪名就能把傅玄告倒。

眼下傅玄由於心虛,說得越多反而錯漏越多,還都被寧斯年錄了音,日後想翻供都不行。真是自個兒往絕路上走。

寧斯年並不打斷他,等他說完又問了唐維銘幾個問題,充分收集了罪證便牽起少年的手,沖校長點頭,「李校長,我先告辭了,這件事我會派我的律師來處理,還望貴校日後不要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當然當然,寧先生您慢走。」校長畢恭畢敬將兩人送到門口,轉回頭盯著傅玄看了一會兒,最終搖頭道,「回去趕緊讓你爸媽幫你找最好的律師吧,運氣好的話還能爭取庭外和解。」

「校長,我為什麼要爭取庭外和解?那幅畫是我親手畫的,這麼多人能為我作證!」傅玄不肯鬆口。

「你親手畫的?你隔著幾千里遠能把寧先生的兒子畫下來?什麼邊畫邊想像著未來自己的孩子……說這話時我都替感到你臉紅。」

校長話音剛落,一直心存不祥預感的唐維銘便覺眼前一黑,幾個作偽證的學生額頭開始狂冒冷汗,傅玄則驚叫起來,「怎麼會?衛西諺明明告訴我那小孩是虛構的!」

校長心道一句果然如此,毫不客氣的將人攆出辦公室。今兒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廢了,再沒什麼前途可言。

傅玄回家後不得不將此事告之父母,但他父母那點份量完全不能跟寧氏財團相比。雖然庭審並沒有公開,為了保護寧望舒,媒體也沒有大肆報導,但傅家人在書畫界的名聲卻完了,支付了巨額賠償金後出國遠避,從此消聲滅跡。

幫傅家作偽證的唐維銘和幾個學生也紛紛退出油畫圈,一生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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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周允晟期期艾艾開口,「他有那麼多證人,我們卻只有寶寶,會不會輸掉官司?」

「怎麼會?我們的證據很充分。」寧斯年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頭髮。

「什麼證據?」周允晟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寧斯年背後出了一層冷汗,笑道,「別擔心,我說有證據就是有證據,庭審那些事你就別管了,我會搞定。你還有別的畫作嗎?有的話挑一幅出來,我幫你直接送去參加大賽。」

周允晟欣賞夠了他坐立不安的樣子,才點頭道,「我還有一幅與《璀璨》差不多水準的畫作,你幫我寄過去吧。對了,能不能不要公開審判?我怕寶寶的生活會受影響。」

媒體必定會深度挖掘畫作背後的故事,寧望舒將不可避免的進入公眾視野。他還那樣小,如此受關注並非好事。雖然周允晟有絕對的實力將他保護的滴水不漏,卻依然為利用了他的肖像而感到愧疚。

寧斯年不知內情,見他將兒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心中無比柔軟,拉過他輕輕吻了吻。

兩人相視而笑,溫情脈脈。

回到家,周允晟帶著寧望舒去湖邊寫生,寧斯年則給寧氏財團的御用律師打電話。這種民事案件於國內最頂尖的律師事務所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對方一再保證要讓被告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掛斷電話,寧斯年點燃一支雪茄,站在窗邊凝視不遠處並排畫畫的一大一小。恰在這時,趙信芳風塵僕僕的推門而入,手裡捏著一張信用卡,「斯年,我的信用卡怎麼全都凍結了?」

寧斯年轉頭,語氣十分溫柔,「信芳,你過來看看這個。」

趙信芳走過去,彎腰看向電腦屏幕。寧斯年點擊播放鍵,嗯嗯啊啊的呻-吟聲霎時充滿房間,兩條白花花的*以各種各樣高難度的姿勢交-合著,場面淫-靡無比。

趙信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踉蹌兩步語無倫次的道,「斯年,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被逼的,斯年,求你不要……」

寧斯年沒理她,拿起手機打電話。

大約十分鐘後,幾名警察敲門進來,以欺詐罪、盜竊罪、侵犯商業秘密罪依法將趙信芳逮捕。由於涉案金額太過巨大,趙信芳將以最高量刑判決,而且必須賠付寧氏財團一筆天文數字,同時法官還宣判解除兩人的婚姻關係。

而錢宇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畏罪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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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秦莉醫生退休,寧斯年決定再找一個保姆照顧愛人和孩子。沒辦法,兩人都是畫痴,一進畫室什麼都忘了,沒人在旁督促恐怕會把自己餓死。

這也是寧斯年說什麼都不願意拆除家中監控器的原因。

這天,前來應聘的美麗少女敲響了寧宅的大門。

「啊,你,你是衛西諺?《歸途》中的衛西諺?」少女指著青年俊美的臉龐大叫。

《歸途》是三年前周允晟送去參加油畫大賞的作品,是獻給衛西諺的禮物。少年以疲憊至極的姿態趴伏在一名婦人的膝上,婦人一隻手輕輕揉入他發間,一隻手覆在他臉側。兩人四周盛開著月季,縈繞著微風,畫面溫暖明媚,在少年的身後卻遍佈著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荊棘之途。

少年雙腿蜷縮著,腳底血跡斑斑,不難想像他經歷過怎樣艱難的跋涉才走到婦人身邊。這是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作,卻帶著古典主義的爛漫,用溫暖的色調闡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少年靜靜趴伏在那裡,面容如此安詳美麗,以至於所有路過的人都被他深深吸引,想要去探一探他的鼻息,看看他是否還活著。

他還那麼稚嫩,不應該獨自承受一切,所有人都想成為擁抱他的那雙手。

畫作展出時由於試探鼻息的人實在太多,為防損壞油畫,主辦方不得不在牆邊豎了一塊牌子,上書——他還活著!

繪畫者高超的技藝和真摯的情感賦予這幅畫以生命和靈魂,也讓這幅畫奪得了當年油畫大賞的最高獎項。

衛西諺一舉成名,但寧斯年卻接連做了好幾個月的噩夢。雖然主辦方說『他還活著』,但只有寧斯年知道,擁抱少年的婦人其實是他的母親,他渴望投入母親的懷抱不啻於投入死神的懷抱。這幅畫暗藏死志。

寧斯年被嚇住了,從此更加強了對少年的掌控,如果他消失在視野中超過三分鐘,必定會額滿冷汗坐立不安。

常常被叫去找人的趙軍也因此總是腹誹老闆病得不輕。

此刻寧斯年正臉色鐵青的盯著屏幕裡相處融洽的一男一女,置於耳邊的手機被他捏的咯咯作響。

「你會做曲奇餅乾嗎?我侄子愛吃。」周允晟看向女主說道。沒錯,這人就是姍姍來遲的女主。

「我會做,要不我現在就做幾個給您和孩子嘗嘗?」少女臉頰微紅,眸色閃亮。因為一幅《歸途》,她三年前就迷上了衛西諺,沒想到他竟然就是自己將來的僱主。

「好,廚房裡什麼都有,你需要的話只管拿。」周允晟指了指櫥櫃。

少女忙不迭的點頭,正要穿圍裙,卻見趙軍疾步進門,沉聲道,「衛先生,剛才老闆打電話,說是保姆已經找好了,讓您不用費心。您繼續畫畫吧,我送這位小姐出去。」話落不由分說的將少女拉出寧宅。

沒多久,寧宅果然來了一位新保姆,六十五歲高齡,一張臉像風乾的橘子皮。

周允晟上上下下打量對方,心裡暗罵一句死變態,嘴角卻飛快翹了翹。

第3章 .1

男主與女主連一句話都沒說過,更談不上在一起,第二個世界已經完全脫離了主神的掌控。周允晟回到星海空間後發現自己的靈魂力量變得比上一次更為強大,隱隱約約意識到——只要擾亂一個空間,這個空間所蘊含的力量就會被自己吸收。

這種維繫生命的方式與主神一模一樣。也許某一天當他的力量超越主神時就能掙脫桎梏回到現實。

這個猜想並沒有讓周允晟感到興奮,恰恰相反,他非常享受與主神作對的每一個瞬間。

由於吸收的能量太過龐大,他陷入了休眠狀態,再次醒來的時候,星海空間中多了兩個嶄新的星系。

周允晟在星系中佇立良久,這才按下傳送鍵,再睜眼時正坐在一個簡陋的小隔間內,四周無人,面前擺放著一個小條案,案上鋪開一張白紙並一支筆和一個硯台。

這是到了古代?他扯了扯身上華麗的錦袍,然後點擊手腕上的智腦,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簡述和原主的詳細資料出現在屏幕上。

此處乃大周國的貢院,眼下正是三年一度的春闈,而原主順利通過府試、縣試、院試、鄉試等一系列考試,闖入了會試,只待得中貢士就能參加最後的殿試。

原主名叫沈懿彬,乃吏部尚書沈暉的嫡長子,平素好吃懶做學識一般,這次能一路過關斬將進入會試,其實是託了這個世界女主的福。

女主命叫謝玉柔,乃是七皇子朱子擎的側妃,之前橫死冷宮,現在已經重生了,並得到一個醫藥空間和一口靈泉,包治百病,美容養顏。

沈懿彬的嫡親姐姐沈巧丹同樣是七皇子的側妃,前世與謝玉柔乃是冤家對頭,因誕下嫡長子而力壓謝玉柔成為正妃。七皇子登基後她的孩子被立為太子,她則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作為失敗者,謝玉柔被一貶再貶,最終病死在冷宮,死前才知曉自己多年不孕乃是沈巧丹的傑作。

按理說謝玉柔重生回來本該與沈家不死不休,又怎會暗中幫助沈懿彬?自然,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謝玉柔知曉後事,便派人偷偷將考題透露給沈懿彬,助他一路從府試考到會試。而這一年的會試將爆出一起特大舞弊案,皇帝的御筆太監記下考題後將之拿到宮外去賣,太子的門客暗覺這是一個摟錢的絕好機會,與之聯手大肆收受賄賂。

舉子們事先得到了考題,為保證一定高中,自然花重金聘請才華橫溢之人為自己做題,背熟後進入貢院直接默寫出來。故而這一年的會試出現許多龍章鳳函,惹得天辰帝心情大悅。壞就壞在才華橫溢之人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個,你求一篇我求一篇,免不了出現重章。

一連翻撿出七八張一模一樣的試卷,天辰帝愉悅的心情變成了暴怒,勒令吏部尚書聯合大理寺共同查辦此事。

時年,所有購買試題的舉子都被革除功名打回原籍,京中不乏勳貴子弟參與其中的,其父均被天辰帝革職查辦永不錄用,一時間門庭衰落。太子也從這一天開始逐漸失去聖心,成為七皇子奪嫡上位的契機。

上一世,沈懿彬連童生試都沒考過,自然無緣會試,其父沈暉則憑藉查案有功成為天辰帝的寵臣,最後入閣拜相權傾朝野。若非沈暉支持,七皇子也不會將沈巧丹扶為正妃。

這一世,謝玉柔暗助沈懿彬連過縣試、府試、院試、鄉試,要的就是讓他參加時年的會試,然後被革除功名,同時也斷送沈暉的仕途。

沒了沈家的光耀,沈巧丹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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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早不過來晚不過來,偏偏在沈懿彬買了試題背好答案,正準備答題的時候過來。如今唯有兩條路可選,一是放棄考試提前離開,但太子的門客那裡卻有一個賬本,記錄著所有買過試題的舉子的名字,哪怕他交一份空白答卷,日後賬本爆出照樣要被清算。

二則是放棄事先背好的文章,寫一份驚天地泣鬼神的答卷。

天辰帝求賢若渴,曾千金買馬骨,萬金聘良才,如果是真正的飽學之士,他一定會網開一面。那麼文章究竟要好到什麼程度才能打動他從而逃過一劫?

周允晟思忖間朝卷面看去,這次的題目很簡單,竟只三個字——租庸調,果然是天辰帝簡單、務實,且犀利的出題風格。

所謂的租庸調是現在的大周施行的一種賦稅制度。它以均田製為基礎,後因土地兼併日益加劇、大量的自耕農破產逃亡、或者淪為地主佃戶,均田制逐漸瀕於崩潰。基礎都崩潰了,租庸調製也岌岌可危。

它不但加劇了百姓的生活負擔,造成民不聊生,也滿足不了政府運轉所需的稅務額度。現在的天辰帝正為了稅制改革而煩惱不已。

周允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再加上智腦強大的搜索引擎,寫一篇衙官屈宋之文實在是信手拈來。他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筆走游龍一揮而就,一手行楷大氣磅礴,力透紙背,令人叫絕,然而更令人驚嘆的卻是文章內容,不但闡述了租庸調的弊端,還提出了更為先進的兩稅法。

兩稅法改變了「租庸調」據丁徵稅的作法,實行以財產多少為徵稅標準,確定了『唯以資產為宗,不以丁身為本』的原則,不但增加了國家財政收入,還減輕了人民負擔,是後世稅法改革的基礎,是歷史的重大進步。

沈懿彬之前背好的文章也很精彩,卻只略略闡述了租庸調的弊端,並不敢深入,更談不上給出切實有效的解決辦法。

即便如此,天辰帝最後還是花大氣力將做文章的人找出,破格讓他參加殿試並欽點為狀元。此人日後被七皇子收攏,與沈暉合為七皇子的左膀右臂。

然而那樣一篇令天辰帝拍案叫絕的華章,眼下與周允晟這篇比起來卻實在是不值一提。

放下毛筆後周允晟大致掃了一眼,便閉著眼睛回想沈懿彬的生平。沈懿彬最後被革除功名,永遠不得參加科舉,父親沈暉也因此被免職,大好仕途毀於一旦。沈家迅速衰敗,沈巧丹在七皇子府舉步維艱,鬱鬱而亡。

與沈家相反,謝玉柔則步步高陞直至成為太后,她的嫡親弟弟在她的告誡下裝病避過了這次會試,在下一次會試時高中榜首,最後位極人臣。

沈懿彬此人素來愛玩,貪圖享受,最大的理想也不過是中個進士讓父親另眼相看罷了,哪料到中是中了,卻連家族都賠了進去。

現在周允晟不但要幫他避開這次危機,恐怕還要力挽狂瀾,讓沈家重現輝煌。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輔助七皇子,奪從龍之功?

周允晟微微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如今謝玉柔憑藉空間和靈泉已經獲得七皇子寵愛,而沈巧丹在她的暗算下連連犯錯惹了厭棄,又被下了絕育藥,怕是扶也扶不起來。與其助七皇子登基,讓謝玉柔白佔一個大便宜,不如扶持別的皇子。

天辰帝育有十二子,卻最為寵愛居嫡居長的太子。或許被人捧得太高,這幾年太子行事越發無所顧忌,這次舞弊案正是天辰帝對他失去耐心的開端。

如果太子穩得住,重獲帝心並不難,其餘皇子又哪來的機會上位?不知道這太子還有沒有搶救的可能,出去以後先看看,若是不成再另覓一位。

如此想著,周允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引得巡查的官員暗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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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過後主考官日以繼夜的批改卷宗。由於此次題目事關國祚,天辰帝在考校舉子們的同時不免存了集思廣益的想法,故而親自前去貢院查看。

主考官拿出一份試卷,躬身道,「皇上請看,此卷堪為頭名!」

「微臣這裡也有一份精彩絕倫的試卷。」另一名主考官也奉上一張。

天辰帝分別接過,只大略一掃便讚嘆不已。

幾位考官在他閱覽的時候繼續批卷,卻不料其中一人打翻了硯台,露出驚駭之色。

「何事?」天辰帝徐徐看過去。

「啟稟皇上,微臣這裡竟,竟有一份與之前一般無二的試卷。」主考官臉色慘白,心知這種情況代表著有人洩露了試題並找人代答,且還是大範圍的。

天辰帝眸色一暗,接過試卷匆匆看完,語氣前所未有的冷厲,「找,把所有雷同的試卷都給朕找出來!」

幾位主考官不敢怠慢,埋頭在試卷中翻找。沒過多久就翻撿出八-九份相同答卷,又有一人拿著一張試卷呆看,許久都沒捨得放下,指尖微微發顫。

天辰帝見狀大步走過去,本還一副風雨欲來的陰沉表情,看完兩行已是目瞪口呆,緊接著喜上眉梢,及至最後竟拍案大笑起來,「好好好,沒料到我大周竟有如此弸中彪外的吞鳳之才,且還讓朕遇見!此乃朕之幸事!」

由於太過驚喜,天辰帝不顧規矩,直接拆開糊名往裡一探——沈懿彬?沈懿彬是誰,似乎有些耳熟。

「回皇上,沈懿彬正是沈暉大人的嫡長子。」一名主考官答話,末了搖頭嘆息。

這一位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不學無術,他要能做出如此錦繡文章,其餘學子就該集體投繯了。一定也是託人代寫的。

天辰帝的想法與考官們一樣,臉色頓時鐵青,沉聲道,「把沈懿彬抓起來,務必審出代答之人!」

第3章 .2

沈懿彬是沈家唯一的嫡子,故而十分受寵,吃的穿的用的均是當世最頂級的。周允晟回到沈家後委實過了幾天逍遙快活的日子,哪料到這日剛起床,就被禁衛軍關入了天牢。

沈父身為天子近臣,自然有接觸考題的機會。天辰帝疑心舞弊案沈父亦有參與,命禁衛軍將他也一塊兒羈押了。

父子兩如今蹲坐在臭氣衝天的牢房內,已是雙眼青黑面色蠟黃,看上去十分憔悴。

「母親究竟什麼時候給咱們送飯?我好久沒吃上一頓八寶鴨了,想得緊。」周允晟嘴裡叼著一根稻草,揉著被打了板子的屁股。所幸他一入世就有強化身體的習慣,否則現在早就被打成內傷了。

沈父還未被革職,乃朝廷命官,打板子沒他的份兒,但內心的煎熬卻比受刑還痛苦百倍。他揪住兒子耳朵,怒斥,「你這逆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你就快點把代你答卷的那人招出來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那是我自己寫的,讓我如何招?」周允晟捂著耳朵,神情委屈。

沈父見他到了這個境地還死不悔改,不由氣急攻心,掄起拳頭就是一頓胖揍。

與此同時,沈母正在拜訪身為七皇子側妃的女兒。

「母親你回去吧,我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有餘力去救父親和弟弟。我遣人去請了幾次,七皇子都不肯見我,許是料到我所為何事,竟還讓母妃把我傳入宮中好一頓訓斥,如今已是禁足了,不知何年何月才得自由。」沈巧丹邊說邊掉淚,面上一片絕望。

沈母恍然,沉默了片刻後喟嘆道,「七皇子這是打算袖手旁觀了?也是,你弟弟這輩子都沒有出頭的指望,你父親的仕途也毀了,我們沈家於他自然沒甚用處了。女兒,你無子傍身,又失了寵,日後可該怎麼辦呀?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你許一戶平常人家,過安穩日子。」

母女兩悲從中來,抱頭痛哭。

西跨院,謝玉柔使人打聽母子兩說些什麼,遣走報信的丫頭,冷笑道,「沈家倒了,沈巧丹又有什麼活路?日後的苦日子還長著呢,且慢慢享受吧。」

幾個丫頭十分忠心,全都低眉順眼的肅立,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正當時,七皇子跨步而入,看見斜倚在榻上的絕代佳人,淡漠的眼睛立時沁出點點笑意。

「子擎,沈夫人來了,你是不是……」謝玉柔以善良溫柔的面目示人,此時自然應該求情。

「莫要多說,父皇如今雷霆震怒,誰都勸不了,只能讓沈家自求多福了。」七皇子容色冷了一瞬。他也知道雪中送炭的道理,但沈懿彬是個不成器的,沈家唯一的能人沈暉又斷送了仕途,這沈家委實沒有拉攏的價值。

謝玉柔見狀便也不再多勸,將帕子置於唇邊,暗暗笑了。

沈母出了七皇子府,去食錦樓為兒子和丈夫買了剛出爐的八寶鴨,隨即入了天牢。一家三口相對而坐,默默無言。

「如此,咱們家已經成了七皇子的棄子了?」許久之後,沈父喟然長嘆。

沈母點頭,眼淚又洶湧而出。

周允晟埋頭扒了一碗熱飯,又吃了一根鴨腿,這才饜足的開口,「他如今盛寵側妃謝氏,置姐姐於不顧,且還多次貶損申飭。他棄了咱家也好,省得日後助他得勢卻讓謝氏佔盡便宜。」

說到這裡,他壓低嗓音密語,「父親,咱們另投明主如何?」

沈父氣得鬍子都在發抖,一把將他摁進食盒,吼道,「投什麼投,命都保不住了,還想這些作甚?也不知你哪兒來那麼大的口氣!」

周允晟好不容易從沈父手底下掙脫,頂著滿臉的飯粒朝外喊道,「我招,我願意招,不過我要見了皇上才招,否則就一頭碰死!」

因皇上急於找到寫文章的人,每天總要反覆垂問多次,偏沈懿彬是個嘴巴硬的,屁股都快打爛了還不肯鬆口,大理寺少卿壓力頗大,這會兒見他終於肯招了,連忙使人去給皇上回話,也算有個交代。

見上一面就能得到一位驚才絕艷的臣子,天辰帝大手一揮,准了。

父子二人被帶到御前,跪下行禮。

「那人是誰,家住何處?」天辰帝迫不及待的詢問。

「啟稟皇上,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區區不才。」周允晟腮邊還粘了幾顆飯粒,儀容實在是不堪入目。

天辰帝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周允晟立即補充道,「回皇上,小民八月會說話,三歲能作詩,打小便才思敏捷、聰明絕頂,更有過目不忘之能。小民飽覽群書,學識淵博,那篇策論確確實實是小民拙作,還請皇上明鑑!」

沈懿彬是個什麼玩意兒,沒人比沈父更瞭解。聽見兒子誇下如此海口,他恨不得撲過去堵了兒子的嘴,但礙於此處乃勤政殿,且是御前,故而不敢造次。

天辰帝聽著聽著竟笑起來,將案上一本《淮南子》扔過去,沉聲道,「給你一刻鐘翻閱,隨後背誦出來,錯一字便拉出去杖斃。」

沈父頓時冷汗如瀑,周允晟卻恭敬回道,「啟稟皇上,無需一刻鐘,只幾息便夠了。」話落撿起書,嘩啦啦翻了一遍,將書遞還給御前大太監,閉眼背誦起來。

天辰帝捧著書校對,表情由陰冷變成肅然,又由肅然變成驚訝。

「等等,從76頁第三排開始背。」他命令道。

周允晟絲毫沒有停頓,從第三排的第一個字眼開始背,無一錯漏。

「從100頁第六排背。」

周允晟繼續換背。

「從38頁第七排第三個字開始背。」

周允晟點頭,依言而行。他的靈魂力量本就強大,說是過目不忘半點也不誇張,更兼之有超級搜索引擎007在,即便天辰帝找來大周朝最生僻的書,他也能倒背如流。

天辰帝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回神後擔心他早就背過這本書,便又使人去翰林院,找了一本翰林們剛撰寫完畢的字典。

字典還未問世,只編撰人員和天辰帝看過,足有幾百萬字,拿出來厚厚一本。

「給你一刻鐘,將這本字典背出來。」他這次沒扔書,而是讓貼身近侍送過去,語氣也舒緩很多,可見已是有些相信了。

沈父跪在原地,時不時轉頭看看兒子,彷彿不認識他一般。

周允晟應諾,照樣以最快的速度翻完字典,在天辰帝的考校下正背、倒背、攔腰背、斷章背,變著花樣的展現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

天辰帝徹底服了,沉默良久才徐徐開口,「你既然有如此大才,為何還要事先購買考題?豈不是白白沾一身腥?」

周允晟露出無奈的表情,「啟稟皇上,小民那書僮以為小民考不過,擅作主張買了考題。小民事後才知曉,心道考題哪能花幾千兩銀子就買到,定是讓人騙了,故而瞥一眼就丟開了手。小民愚昧,請皇上恕罪。」

天辰帝點頭沉吟,片刻後試探道,「你那兩稅法也不是萬全之策,你可知曉?」

周允晟拱手回話,態度不卑不亢,「啟稟皇上,小民知道,但因策論有篇幅限制,許多話小民未能訴諸筆墨。兩稅法弊端有四:一,長期不調整戶等,不能貫徹貧富分等負擔的原則;二,兩稅中戶稅部分的稅額是以錢計數,因朝廷征錢,市面上錢幣流通量不足,不久會產生錢重物輕的現象,百姓要賤賣絹帛、穀物或其他產品以交納稅錢,增加了生活負擔;三,

兩稅制下土地合法買賣,土地兼併將會更加盛行,富人……」

他一一細數兩稅法在施行中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又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更為合理的一條鞭法和地丁合一,其眼光之長遠,思慮之周全,條理之清晰令天辰帝拍案叫絕。

「來人,給沈公子和沈大人看座。」天辰帝親自走下御座,扶起兩人,面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只要是真正的飽學之士,必能得他優待,更何況是沈懿彬此等堪稱鬼才的人物。

周允晟屁股很疼,坐下後抖了抖,引得天辰帝越發愧疚。兩人從稅制改革談到土地改革,又涉及邊防戰事,周允晟說話精煉,句句一針見血發人深省,引得天辰帝欲-罷不能,恨不得將他留在宮中徹夜長談。

沈父已經呆了,捧著茶杯直愣愣的盯著兒子。

眼看宮中就要下鑰,天辰帝這才想起父子二人還帶著傷,且餓著肚子,於是趕緊傳御醫和御膳。打理好傷口又吃罷晚膳,天辰帝親自將兩人送到勤政殿門口,笑問一句,「懿彬如此大才,為何之前卻籍籍無名?」

周允晟臉紅了紅,拱手道,「啟稟皇上,因家父望子成龍心切,若是讓他知曉小民的聰明才智,定然將小民整日拘在家中,不把全大周的典籍看完不讓小民出門。小民是個愛玩鬧的,素來坐不住,故而藏了些拙。」

沈懿彬今年才十七歲,又因繼承了父母絕好的相貌,此時尚且青澀的臉蛋浮上兩團紅暈,竟是說不出的純摯可愛,就連粘在腮側的飯粒子都無損他半點風姿。

天辰帝仔細打量他兩眼,越看越是喜歡,親手摘掉飯粒,朗聲而笑,「你這哪裡是藏了些拙,卻是藏了大拙。」

周允晟面露尷尬,直說讓皇上見笑了。

父子二人登上馬車,駛出宮門,沈父這才回過味兒來,掄起拳頭對著兒子一頓胖揍,「我讓你藏拙,我讓你藏拙,若非買到真試題面臨必死之局,你還打算藏一輩子是吧?」

周允晟邊躲邊玩笑道,「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兒子這不是不想當官嘛。當官太累,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

沈父打完了,痛痛快快出了口濁氣,笑道,「你就是不想當也得當,皇上豈能放過你?本以為我沈家已經山窮水盡疑無路,卻沒料我竟生了這麼個好兒子。乖兒子,打疼了沒有?」

周允晟被沈父肉麻的語氣弄得寒毛直豎。

第3章 .3

沈氏父子不但全須全尾的回了家,且沈懿彬還得了皇上旨意,說是等案件查清後命他參加殿試,若不拿下狀元之位,今後便不要入仕了。

由此可見天辰帝對沈懿彬懷著多高的期許。只要他果真金榜題名,日後飛黃騰達位極人臣不在話下。

沈母圍著兒子轉了好幾圈,喜滋滋的道,「我就知道我兒子是全天下最聰明的,打小就聰明。」

沈父想起兒子小時候的聰明勁兒,也是一陣唏噓。本以為是個傷仲永,哪料到竟是他故意藏拙,每每想起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懿彬,為父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七皇子不義,你姐姐無寵,咱們是該改換門庭另投明主了。」沈父捋著鬍鬚嘆息。

「可是如果咱家不助七皇子,巧丹在後宅的日子豈不更難過?」沈母急紅了眼。

「母親想岔了,只要沈家屹立不倒,七皇子必定不敢對姐姐如何。兒子聽說七皇子如今獨寵側妃謝氏,把其他女人視如無物,咱們扶持七皇子,得利最大的不是姐姐,反而是盛寵在身的謝氏。如此,何必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周允晟安撫性的拍打沈母手背。

沈母略略一想,覺得在理,又思及七皇子不肯施以援手,還貶斥禁足女兒,對沈家委實算得上落井下石,便不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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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御筆太監偷盜考題的事,天辰帝大肆清洗了內宮,廢掉了各方人馬安插的釘子,故而七皇子至今還未得知那篇曠古爍今的策論竟是不學無術的沈懿彬親筆手書。

謝玉柔是重生的,早早就結交了上一世被七皇子重用的能臣,其中之一便是因代眾多舉子答題而才名傳天下的林文傑。

得知皇上手裡有一篇極為精彩的策論,正滿京裡尋找書寫之人,她便提點七皇子,只說無意中結實了一位驚才絕艷之輩,讓七皇子去探探口風。

七皇子為取悅父皇,也為結交人才,親自尋到林文傑門前。

林文傑乃家中庶子,頗受嫡母打壓,本欲參加今次春闈,嫡母卻不肯為他尋找保人,更指使僕役燒掉了他的各種文書函件,令他不得其門而入。

他生活困苦,不得不以著書作詩賺取錢財,久而久之才名就傳了出去。眼見春闈將近,上門求文的人絡繹不絕,且還都是『租庸調』這一個題目,並一再叮囑他不得宣揚出去,日後更不得在公眾場合書寫同樣的文章,給的價錢多的有幾萬兩,少的也有幾千兩。

林文傑聰明絕頂,很快就想到其中關竅,故而潛心研究了數日,寫下了最精彩的一篇,同時賣給許多舉子。他這樣做正是為了將事態擴大,從而讓天辰帝注意到自己。

是以,當七皇子上門時,他早已褒衣博帶,掃榻相迎。

七皇子與他談經論道,感覺他果然才學不凡,便說明了來意。林文傑那篇文章已經在主考官們之間傳開,繼而傳遍朝堂,但周允晟那篇卻被天辰帝慎之又慎的收藏,且還叮囑發現這篇文章的考官不要宣揚出去,免得心懷叵測之人使壞。故而七皇子只知林文傑這篇策論,卻不知還有一篇遠勝於此。

兩人將文章對了一對,林文傑故作惶恐道,「原來那篇《租庸調》竟是用在此處,草民愚昧,草民該死!」

七皇子連忙扶起他,直言父皇並未怪罪,反而一直在尋人,好叫他為朝廷效命。林文傑心中暗喜,假意推辭幾番便與七皇子偕同進宮。

勤政殿內,天辰帝默然不語,只用晦暗的目光打量林文傑,待林文傑冷汗如瀑時才開口,「既然你說那篇文章是你所作,可能背誦一遍讓朕聽聽?」

林文傑定了定神,道了一句遵旨便背起來。

天辰帝冷肅的表情變成了輕蔑,緊接著又有點可惜。若沒有周允晟珠玉在前,天辰帝本要欽點這篇文為魁首,也很好奇所作之人究竟是誰,若是品行上佳定當重用。然而此人一聽說會試中出了一篇奇文就貿然進宮認領,可見功利心極重,且還自視甚高,與逍遙灑脫純質天然的沈懿彬一比,簡直不堪入目。

「夠了,這篇文雖好,卻還沒好到令朕刮目相看的地步。你才學不錯,卻有些急功近利了。」天辰帝拿起桌案上反覆閱覽了許多遍的文章,遞給貼身近侍,「求學將以致用;讀書先在虛心。讓他看看吧,也好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裡。」

林文傑心知事情出了差錯,強忍恐懼接過文章細看,少頃後面無人色。

「老七你也看看。」天辰帝揮袖。

七皇子依言而行,看完後震驚的無以復加。

「摛翰振藻、雲霞滿紙、鳳綵鸞章,如此奇文,敢問父皇究竟是哪位大儒所作?」七皇子款款下拜。

「可不正是你那小舅子。」天辰帝哈哈大笑,說道,「他為了多些時間玩耍,竟在沈大人跟前裝傻充愣十好幾年,若非這次被逼到絕境,也不知要藏拙到什麼時候。」

七皇子心臟狠狠一跳,愕然抬頭朝御座看去。

天辰帝懶得解釋,甩手道,「朕乏了,你們走吧。修文的時候莫忘修心,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林文傑羞愧的無地自容,再三跪拜後掩面退走。七皇子使人將他送回家,再沒了結交的心思,坐在馬車裡細細回想那篇策論。

如此一篇班香宋艷之華章竟出自沈懿彬之手,他當真打死也沒想到。然而父皇英明神武,自有決斷,他說是,那肯定錯不了。

想到自己本欲為父皇分憂卻出了這樣一個大醜;想到父皇對沈懿彬的極盡推崇;想到自己對沈巧丹的冷待和對沈家的袖手旁觀,如今的沈家怕是早已與自己離了心。七皇子面頰一紅,活似被人狠扇了幾十個巴掌,腮幫子隱隱作痛。

沈懿彬受重用,沈暉又是大週一等一的能臣,失去沈家父子的支持無異於失去左膀右臂,七皇子懊悔不迭,連帶把誤導自己的謝玉柔也恨上了,回去之後自是好一番申飭。

本以為毀了沈暉的仕途,哪料到竟蹦出個比沈暉更能幹的沈懿彬,謝玉柔仔細回想沈懿彬的上一世,發現記憶中的他實實在在是個紈褲,根本看不出絲毫才學。

沈懿彬是個好享受的,上一世有沈暉鼎立門庭,他自然樂得逍遙,這一世被逼到絕路,他也就鋒芒畢露了。難道說是自己自作主張才導致了這一突變?那麼日後會不會引起更多的變故?沒了沈家的支持,七皇子還能順利登基嗎?

思及此處,謝玉柔驚惶不定,暗恨自己行事太過草率,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但復又想起自己早在太子那裡留有後手,便是他再多朝臣支持,早晚也會自取滅亡,就又恢復了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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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案最後水落石出,太子麾下官員被罷黜了一大批,太子本人也被天辰帝在朝堂之上百官面前嚴厲訓斥了一番,顏面全失。

略微休整了兩日,天辰帝頒下聖旨,命貢院重開會試。

周允晟毫無懸念的奪得了會元,順利進入殿試。這一次,殿試的題目依然很簡單,只四個字——士農工商。其內容之龐雜、概念之抽像、立題之困難,令許多學子愁眉不展,久久不敢下筆。

周允晟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行文流水,一揮而就——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

他摒棄了時人所謂的『士族高貴,商人低賤』的言論,全面闡述了各類人對社會進步所作的貢獻,尤其是商業發展對國家所起到的重大作用,言辭間鋒芒畢露。

殿試時所作的文章大多以穩為主,寧願平和一些也不能戳到皇帝的痛處。但周允晟通過007的分析得知,現在的天辰帝之所以改革稅制,卻是為了開海禁,對外通商做準備。這篇文不但沒戳到他的痛處,反而戳中了他的癢處。

果然,天辰帝走到他身邊,只看了兩行就定住不動,待全文寫完,竟忍不住撫掌叫好。

所有貢士均抬頭看去,已然知曉今科的狀元郎究竟花落誰家。

殿試剛結束,天辰帝就迫不及待召見了周允晟,與他在勤政殿內辯論,直到天擦黑才依依不捨的放人離開。

三日後,聖旨下來,果然點了沈懿彬為金科狀元,且授予其翰林院侍讀學士的官職,初入仕途便已是從五品的天子近臣,且年方十八,未及弱冠,若好生歷練幾年,入閣拜相只是早晚。

如今的沈懿彬儼然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上門提親的冰人差點踩破沈家的門檻。

周允晟以『先立業後成家』的理由全給推了,沈父沈母現在恨不能把他捧在手裡含在嘴裡,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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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

七皇子正在查看沈巧丹遞上的禮單,覺得不妥,又加厚了三成,溫聲道,「懿彬入翰林後少不得與人交際,你是長姐,合該為他多準備些應酬之物。」

「妾知道了,妾再去庫房看看。」沈巧丹語笑嫣然,眸子裡卻再無對七皇子的半分情誼。她已經知道自己被下了絕育藥,早就失了爭寵的心,只要娘家得勢,她在府中的地位就無人能撼動。與其討好七皇子,不如多多與弟弟聯絡感情,那才是她一輩子的依靠。

沈巧丹從正廳出來,碰見面容憔悴的謝玉柔,不禁輕蔑一笑。任你再得寵又能如何?只要我沈家屹立不倒,你便越不過我去!往日的種種暗算,早晚有一天要還給你!

第3章 .4

由於太子馭下不查且監管不力才導致了這次舞弊案,事情傳揚開後,太子在文官與士子們之間的名聲極壞,本就開始動搖的儲君之位越發岌岌可危。

好在天辰帝還未對太子完全失去信心,命其自省數日後還是將主持瓊林宴的差事交給他,試圖讓他挽回一點名聲。

然而太子卻並不領情,等天辰帝一離開便垮下一張臉,端起酒壺自斟自飲,並不理會旁人。因為這一屆會試,他失去了一大批從屬,又被父皇當著百官的面訓斥,丟盡了臉,試問他如何能對這批學子抱有好感?

周允晟坐在下首,暗暗打量這位傳說中荒淫無道且行事張狂的太子殿下。他長得極為英俊,一雙修長的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狹長的鳳目精光閃爍,看人時總透出一股睥睨之感,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懼。

他穿著一件玄色舊衣,衣襟大敞,露出裡面雪白的褻衣,由於布料太薄,竟勾勒出了流暢的肌肉線條,即使隔得再遠也能感知到他那看似瘦弱的身體裡蘊含著怎樣強大的力量。他的坐姿很閒散,大馬金刀的跨坐,一隻手拿酒壺,一隻手端酒杯,因為飲酒過量,眸色有些迷離,卻不顯頹態,反而越發鋒銳狂放。

他似乎覺得有些無聊,放下酒杯,單手支腮,似笑非笑的打量眾位學子,那冷冽的目光令所有人心驚膽顫,垂頭躲避。

要知道,這位殿下的脾氣是最陰晴不定的,也不知道說錯哪句話就能招來殺身之禍。他敢玩弄天辰帝的妃子,敢截留國庫稅銀為己所用,更敢在朝堂之上揮劍將惹怒他的朝臣刺成重傷。他的行事風格只一個字——狂!四個字——狂到極點!

有他在的場合,旁人莫說喧嘩,恐連大口呼吸都不敢。

此時此刻,殿內除了絲竹之樂,竟再無一點人聲。

周允晟收回視線,暗暗在心中感嘆了一句太子好相貌,連這個世界的男主七皇子都及不上他萬一。

與此同時,太子也在打量這一屆的金科狀元。世人都知道太子愛美人,但凡看上眼的,不拘男女都要弄到手。偏沈懿彬這個殼子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堪稱龍駒鳳雛,色若春華,更有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飲酒後微微濡濕,竟像只小動物一般可憐可愛。

又兼之他年齡最小,穿著大紅的狀元袍坐在一群鬍鬚飄飄的老爺們裡,越發像夜間的螢火蟲,耀眼的難以遮擋。

太子眸色幽深一片,指尖點著酒壺,頗有些意動。

他的貼身近侍看出端倪,彎腰低語,「殿下,可要將狀元郎喚來與您喝一杯?」

「不,」太子擺手,朝另一個方向指去,「把探花郎給孤叫來。」沈懿彬很得父皇看重,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故而瓊林宴上他斷不會對狀元郎出手。

那探花郎今年二十有五,雖然比不得沈懿彬姿容絕世,卻也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此時見太子朝自己指來,臉色立即白了。

「探花郎,太子殿下有請。」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探花郎覺得這大太監的聲音含著一股陰氣,活似鬼差在叫魂。

他極想拒絕,但對上太子詭譎莫測的視線後卻渾身發軟,別提說話,連站都站不起來,竟一不小心將一壺酒全部打翻在身上。

所有人都悄然側目,對他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

「敢問這位公公,沈某能否有幸與太子殿下同飲一杯?」偏在此時,周允晟淺笑拱手。

那貼身近侍迅速掃了他一眼,躬身道,「狀元郎有心,自是再好不過,請。」

探花郎看著朝上位走去的少年,不由大鬆口氣,也記下了這份恩情。旁人更是對狀元郎的慷慨就義欽佩不已。都說伴君如伴虎,這位儲君可比猛虎凶殘多了。

太子顯然沒想到周允晟竟會主動過來。他擺了擺袖子,示意對方坐下,然後定定看過去,發現對方面上沒有絲毫勉強,也沒有懼怕,陰鬱的心情莫名好轉。

「你倒是乖覺,拿孤做人情。」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周允晟拱手,語氣十分輕快,「並非做什麼人情。微臣明日起將擔任翰林院侍讀學士,每日都要為太子讀書,自然該多多親近太子,免得辦砸了差事。」

他不但面容純稚可愛,連嗓音都帶著少年人的清澈透亮,令人聽了倍感舒心。太子嗤笑,眉眼卻柔和下來,低聲道了句初生牛犢不畏虎。

周允晟垂頭摸鼻子,視線在太子穿著木屐的腳上轉了一圈。此時倒春寒還未過去,到了夜晚還得穿棉袍大氅才覺得暖和,太子卻穿得十分單薄,腳上竟只踩著木屐。他難道不怕冷嗎?

心中疑惑一閃而逝,太子已親手遞了一杯酒過來。他連忙接過送入口中,眼眸微微一亮。這是御酒西鳳樽,且還用滾水溫過,下肚後回味無窮。

太子見他意猶未盡的舔舐唇瓣,粉紅的小舌尖一探一探的,十分招人,心中也很喜歡,勸著他連喝了好幾杯。兩人推杯換盞,談笑晏晏,竟不像初次見面,活似認識了許多年的至交好友。

陪坐下手的七皇子只等太子發難便站出來解救沈懿彬,以圖賣沈家一個好,見此情景不由鬱鬱。

太子嗜酒如命,喝完西鳳樽又命人取了兩壇鶴年貢酒放入滾水裡,只等溫好以後繼續喝。

「空腹喝酒傷胃,用點飯菜墊墊肚子。」見少年臉頰酡紅,目光迷離,太子低聲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鬢髮。

「啊,好。」沈懿彬這幅殼子還很稚嫩,沒練到上一世千杯不醉的程度,周允晟已經有些頭暈目眩。007能夠調整原主的身體狀態,但眼下眾目睽睽,他不好撥弄手腕上的智腦解酒。再者,上一秒還醉醺醺的一個人,下一秒卻奇蹟般的恢復正常,這景象也太引人疑竇,太子還在一旁盯著呢。

他埋頭扒了兩口飯,然後呆呆的朝太子看去,控訴道,「這飯菜都是冷的,難吃!」

「正是冷的才好吃。」太子笑得莫名,端起碗認真進食,連進了兩碗才停下,然後繼續喝酒,更不忘大杯大杯的灌身邊的小狀元。

周允晟已經懵了,腦子裡塞滿酒精,飯菜也都頂到了喉嚨,隨時都能吐出來。見太子還要給自己倒酒,他拂開對方,踉踉蹌蹌跑出去。

眾人都以為狀元郎終於不堪其擾,落跑了,不由露出緊張的神情。

太子也如此認為,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手更是置於腰間的佩刀,眸中隱現血氣。本以為好不容易交了個性情相投的朋友,卻沒料也是個不識趣的,如此,倒不如一刀殺了,免得礙眼。

七皇子本欲站出來求情,見太子動了殺念便又坐回去,心道反正沈家已經與本王離心,救了沈懿彬這次未必能得他感恩,反不如叫太子殺了他,讓沈家與太子反目,讓父皇對太子寒心,不失為一舉數得。

諸位皇子與他想的一樣,一時間竟無人站出來勸阻。探花郎掙扎良久,正要開口求幾句情,卻見追著狀元郎出去的大太監又回來了,附在太子耳邊說了些什麼。

太子挑眉,陰沉的面色瞬間放晴,一句話也沒交代便拂袖而去。

眾人全都懵了,總算見識到了太子的喜怒無常。

御花園裡,周允晟正趴伏在蓮花池邊嘔吐,正要將身體數據調整為千杯不醉,太子卻來了,眼中含著戲謔睨視道,「幾壺酒而已,你竟醉成這個樣子,真是不中用。」

「我才十七歲。」周允晟控訴,桃花眼濕漉漉的。他被主神抓來時也才十六,還沒到法定的飲酒年齡。雖然輪迴了幾萬年不止,但他堅定的認為自己永遠十六歲。

太子越發覺得好笑,呢喃了一句黃毛小子。

周允晟不理他,繼續對著池子嘔吐,見魚兒紛紛浮出水面吞吃自己的嘔吐物,本來倒空的胃又嘔出幾口酸水,不可思議的說道,「它們,它們竟然吃我吐的殘渣,真是太噁心了!沒想到御花園裡的魚兒也會如此噁心。」

太子繃不住了,由低笑變成朗笑,笑完掏出手絹,親自給少年擦嘴,動作十分溫柔。他喜歡少年對待自己時親暱而平和的態度,讓他不知不覺就放下戒備和煩惱。

周允晟道謝,扶著他的手站起身,心中微微一驚。太子的手很燙,似乎要燒起來,這顯然不是正常人的體溫。他忍不住湊近了些,隱隱聞見一股藥味,由於五感遠超常人,他分辨出了鐘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礜石,甚至罌粟等藥材。

太子由天辰帝手把手教養長大,頗得其父真傳,從小就顯示出了卓絕的政治天賦,卻在三年前性情大變,不但好奢靡愛享受,且行事越來越恣意猖狂。天辰帝多次將他喚到御前申飭,卻無論如何都矯正不過來。

周允晟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太子性情大變的根源。

第3章 .5

是夜,周允晟回到家中,將自己醉酒失態等事一五一十與沈父說了。

「沒想到你竟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也算是難得。太子殿下近年來脾氣暴戾,少有如此和顏悅色的時候。」沈父捋著鬍鬚感嘆,心中卻頗為憂慮。這位主兒行事無狀,如今已漸漸失了聖心,近些年屢有朝臣上疏要求廢儲。兒子與他走得太近是禍非福啊!

周允晟也知道沈父心裡在思慮什麼,繼續道,「兒子失態惹怒太子,七皇子人在席上卻一言不發,大有樂見其成的意思。父親,七皇子也不是明主。」

沈父眸色一暗,終是沉默下去。

周允晟回到自己房間,遣走貼身婢僕,坐在燈前沉思。他輪迴了許多世,其中一世乃魔教教主,不但武功高絕,醫毒之術更是天下無雙。太子身上藥味濃重,可見平日時常服用,但那方子卻實在是個催命的方子。

次方名喚寒食散,還有個通俗的叫法——五石散,服用後會讓人進入飄飄欲仙忘乎所以的狀態。

但它最根本的效用其實是治療傷寒,且還是一劑救命良方,使用得當可使傷寒病人身體迅速恢復強健,但濫用則會致人成癮,毒害身體。

服用寒食散後會引發身體高熱,若不及時把熱量散發出去便會使人喪命。發散熱量的方法就是吃冷飯,穿薄衣,睡冷榻,洗冷水澡,不能讓身體接觸一點熱源,但偏偏要大量的飲酒,且還要飲溫酒飲好酒,借助微醺的狀態讓熱量散發的更酣暢。

服用的時間長了,身體會出現許多後遺症,脾氣暴戾只是其一,還會導致體溫過高,皮膚纖薄容易磨破,故而要穿柔軟的洗過多次的舊衣,不能穿新衣,且衣服要寬鬆飄逸,不能過緊。為減少腳部磨損,還得捨棄靴子,只著木屐。

綜合以上種種,實在不是太子行事狂妄,放蕩不羈,卻是不得已而為之。

想到這裡,周允晟打開智腦,搜索大周朝有關於寒食散的情況,片刻後長出了一口濁氣。大周朝竟從未有寒食散的記載,可見此藥乃不傳世的秘藥,整個大周朝可能只有太子一人在服用。

獻藥的人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周允晟幾乎不用想就能猜到。

太子時年二十七,年富力強,天辰帝看著康健,卻已經六十有五,在古代算得上高壽,多早晚便要駕鶴西去。天辰帝素來對太子寵愛有加,太子也爭氣,於政治一途堪稱無所不通運籌帷幄,其治世之才更在天辰帝之上,早年頗受朝臣和百姓擁戴。

試問這樣一位優秀的儲君,誰不滿意?只要太子一直行事穩當,自然無人能出其右。某些人無法從外部撼動太子的地位,便設法從內部擊破。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很巧妙,無需一兵一卒便除掉了最強大的敵人。

想到擁有醫藥空間和靈泉的女主,周允晟猜測這寒食散九成九是女主和七皇子的手筆。他們要毀了太子,那麼周允晟偏要與他們槓上,助太子登基。

思及此處,周允晟吹熄蠟燭,躺下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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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發現小狀元此人很有趣,不但長得漂亮,膽子也很大,身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蓬勃的朝氣,叫他見了就覺得舒心。

「太子殿下,您還有什麼疑問?」周允晟捧著一本《周易》,微微躬身。

太子看似在聽他講書,實則一直盯著他開開合合形狀優美的薄唇,見他睜著一雙桃花眼看過來,這才醒轉,擺手道,「沒有了,坐下吧,陪孤練會兒字。」

經過一月相處,兩人已經熟稔至極。周允晟落座,自動自發為太子磨墨。太子以前寫得一筆龍蛇飛動的行楷,三年前卻忽然換成草書,且還是最難駕馭的狂草。

他天資不凡,知一萬畢,不過幾月時間就把一手狂草練至臻境。

周允晟低頭去看,就見他下筆風雷,入木三分,一闕詞迅速浮於紙面:

甚矣我衰矣!

悵平生、交遊零落,只今余幾?

白髮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

問何物、能令公喜?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裡。

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

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

回首叫、雲飛風起。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周允晟慢慢咀嚼這一句,又瞥見太子鬢邊竟早早長出一縷華髮,不禁心中悵然。能寫出如此壯闊詩篇和灑脫字體,太子本不該是如今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眼見太子放下筆,端起酒壺豪飲,周允晟終是將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太子殿下,您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太子也不生氣,只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

周允晟繼續道,「請殿下恕臣無狀,臣想借殿下的藥丸一觀。」

「怎麼,你也想服用一枚試試?」太子放下酒壺,眉梢微挑。若是換個人覬覦他的神藥,他早就把那人剁成肉醬,偏換成小狀元,他興不起半點怒意。

「不,若是微臣想服用,早就自行配製了,不會等到現在。」

「你配製?你怎麼配製?這藥方天下間只有孤一人知道。」

太子無論是相貌還是能力都遠超常人,偏有一點不如意,那就是身體虛弱。這是胎裡帶出來的毛病,治不了,每到冬季便咳嗽不止十分難熬。也是他得上天庇佑,某一次出宮狩獵時救下一位老道,那老道為報恩便獻上了這個強身健體的方子,說是服滿五年便可百病全消,延年益壽。

太子養了那老道數月,對方終因傷勢過重不治身亡。這方子是真是假太子自然找人驗過,藥人服用後效果顯著。

太子深知若是沒有康健的身體,就是坐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活著也是煎熬。他連續找十好幾個藥人驗藥,見他們瘦弱的身體一天天變得健壯,又如何不動心?至如今,他服藥已有三年,早已擺脫不了此藥的控制。

說起來,這寒食散雖然含毒,卻委實稱得上救命治病的神藥。因服用後猛烈的藥效催發了體內火毒,將火毒散出後,積年沉珂也一併帶走,的確能讓人迅速恢復健康;且散發藥效不但要靠寒食、寒衣、寒浴、寒臥,還要靠大量的運動,故而更能錘煉體魄。

三年前太子還十分瘦弱,至如今已是肌肉虯結,從敞開的領口看進去便可窺見一二。所以,他自然對藥效深信不疑。

周允晟飛快組織了一下語言,拱手道,「啟稟太子殿下,微臣的嗅覺遠超常人,只需一絲餘韻便能分辨出種種真味,且於歧黃之術頗為精通。殿下常年服藥,身上藥味濃重,微臣一嗅便知這藥方究竟所需何物,用量多少。」

太子來了興趣,勾唇笑道,「那你倒是說說看,若是說錯一味,孤便要罰你。」話落伸手撫弄少年纖細的脖頸,動作危險而又曖昧。

周允晟頷首,一一細數,「石鐘乳三錢、紫石英兩錢、白石英半錢、石硫磺三錢、赤石脂……」

隨著他的敘述,太子的表情也變得陰晴不定。

周允晟全然不懼,數完直白道,「啟稟殿下,藥是好藥,只是服用的時間長了,恐有性命之憂。殿下近年來脾氣越發喜怒無常,這藥便是始作俑者。」

太子右手置於佩劍上,眸光電閃,殺意隱洩。

周允晟不等他發難,繼續道,「殿下尊貴,服藥之前必定找人驗過,然此法只見短效不見長效。微臣有一個更好的法子,殿下大可試過後再治臣言語無狀之罪。臣也知曉今日這番話委實不該說,說多了恐有殺身之禍,但臣不忍太子受人磋磨而不自知,故冒死進諫。還請殿下給臣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太子捏住他下顎,陰鷙的目光直勾勾看進他眼裡,瞥見那厚重的關切與愛護之情,心臟狠狠一顫。

「罷,孤便給你一個機會。」許久之後,他放開少年,薄唇揚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周允晟下巴已經被捏出幾個青紫的印記,退開兩步後揉了揉,眼睛淚汪汪的。

見他那可憐又可愛的樣子,太子堆積滿胸的怒氣竟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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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狀元郎帶了兩隻小白鼠進宮,獻給太子殿下賞玩。太子精心餵養了數日,看似十分喜愛。

這日下朝回宮,一名太監急匆匆跑過來,慌張道,「啟稟太子殿下,那兩隻小白鼠出事了。」

太子心中一凜,快步走進去。

只見兩隻小白鼠已發了瘋,吱吱叫著去咬金絲籠,兩顆門牙都咬斷了還不罷休,又用爪子去撓,隨即纏在一起瘋狂打鬥。一刻鐘後,籠子裡只餘下兩灘臭氣熏天的血肉,再看不出小白鼠之前精靈可愛的模樣。

太子盯著金絲籠,臉色由白變青,又由青變紫,顯然已是怒到極點。

好一個老道,好一個神藥,好一個報恩!只不知背後究竟是誰的手筆?老二?老三?老四?亦或者所有人聯起手來想置孤於死地?

太子緩緩走到桌邊,飲下一壺溫熱的烈酒,終是抑制不住的低笑出聲。不管是誰,他寧願殺錯也不會放過一個!

第3章 .6

周允晟被招到東宮時,太子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用晦暗莫測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身體。

他褪了錦袍和褻衣,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褻褲,背部和胸前的肌肉十分強壯,且線條優美而流暢;兩條人魚線隱入胯部,襯托出排列整齊緊致的腹肌,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螢光。這是一具充滿爆發力和誘惑力的身體,只需瞥上一眼便能讓人深深著迷。

捧著儲君袍服的兩名宮女早已羞的面紅耳赤,卻又忍不住偷偷將灼熱的目光投過去。

周允晟愣了愣,然後立即躬身行禮,不敢多看。他喜歡強壯俊美的男人,太子恰好是他最欣賞的那一類。

「你來了,」太子遣走殿內侍從,一邊撫摸自己的腹肌,一邊徐徐開口,「你看這幅體魄可算得上完美無缺?」

周允晟飛快瞥了一眼,點頭答是。

太子冷聲而笑,「只可惜外表完美,內裡卻早已經被腐蝕一空。」說到此處,他眸子裡暗藏的暴戾,仇恨,絕望,瘋狂等負面情緒才盡數釋放,層層疊疊的擠壓在空氣中,令人呼吸不能。

周允晟閉了閉眼,溫聲說道,「若是殿下能戒掉寒食散並好生調理幾年,身體還是有恢復的可能。」

「只是可能?」太子披上外袍,徐徐走過去,足有十公分的身高差和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令周允晟略感不適。

「若是不戒便等同於飲鴆止渴,服滿五年殿下必死無疑。」周允晟不得不退後兩步,離開他荷爾蒙輻射的範圍。

太子沉默許久,終於擺手說道,「那便戒吧。」

周允晟躬身作揖,懇請道,「如此,便求殿下賜一道手諭,言及在戒藥期間無論微臣對您如何不敬,都不會治微臣的罪。」

太子不答,只用深沉難測的目光打量他。

周允晟又道,「若是殿下您出了意外,微臣便陪殿下共赴黃泉。」話落抬頭,用清澈如水的目光望過去。

太子似乎被他打動了,寒霜遍佈的臉龐微現暖色,少頃後頷首道,「拿筆墨紙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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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去半年,這日,周允晟解開綁縛在太子四肢上的綢帶,吐出一口濁氣。

「殿下感覺如何?」他將藥膏細細塗抹在男人紅腫潰爛的手腕上。

太子將手搭放在他膝頭,盯著他溫柔的動作不置可否。感覺如何?從強健重又變得虛弱,那感覺自然十分難受,更別提半年裡經歷了怎樣摧骨剜心的劇痛。但與沉重的身體比起來,他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逐一回顧往昔種種,竟似大夢方醒,重歸塵世。

「孤還有幾年可活?」他心知即便戒除了藥性,恐也於壽數有礙。

「微臣不知。但只要保養得宜,應該無妨。」

「保養得宜?處於孤這個位置,如何安下心來保養?」太子低聲笑了,眼中滿是嘲諷。

周允晟無話,躬身稽首便要離開。神智恢復正常的太子遠比癲狂的太子更難相處,往日,他雖然喜怒不定,但好歹還能窺見一二情緒,今時今日卻已深沉如海古井無波,哪怕心中再如何起伏不定,也不露絲毫端倪。

正如打磨完成的絕世寶劍,斂盡鋒芒卻殺人於無形。這半年裡,他稱病隱居東宮,不但以苦肉計奪回天辰帝的寵愛,還佈局令二、三、四皇子接連犯錯頻出昏招,在朝中聲望大減,其餘皇子受到波及也老實本分很多。

他彷彿又變回了往昔那個英明神武的儲君,但只有周允晟知道,他的心已經變了,所有的仁慈都化為風中消散的塵埃,唯餘恨意滿腔。

太子見他與自己越來越生分,表情有些陰鬱,也不叫他起身,徐徐說道,「你父子二人選擇為孤效命,卻沒料到孤是個半死之人,恐保不了沈家百年榮光。」

「殿下乃大周正統,為殿下效命實屬應當。」周允晟垂頭拱手。現如今連他也猜不透太子的心思,只好少說少錯,免得任務還未完成就被太子殺了。他的靈魂雖然不滅,但沈懿彬這幅殼子卻是會死的。

太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從對方口中得到什麼答案。想讓他大表忠心?亦或指天發誓說對自己的幫助不為私慾,完全發自內心?無論自己是誰,身處什麼位置,都會對自己不離不棄?

憑什麼呢?而且他又為何一定要得到他的真心以待?

太子想不明白,定定看他半晌,這才擺手遣他出去。

「日後你可喚孤斯年。」

周允晟剛走到門口,就聽一道深沉沙啞的嗓音在背後響起。斯年?這兩個字令他狠狠一震,猝然轉身回望。

「炎炎景歷,億萬斯年。這是孤的字。你可有字?」太子揚了揚下顎。

「允晟,微臣字允晟。」他死死盯著面容蒼白而憔悴的男人。

「允晟,似曾聽過。」太子神色怔愣。

周允晟幾乎想要奔過去拽住他的衣襟,追問他何時聽過,卻又及時按捺住了。那人只是一串數據,死亡就代表著永遠消失,他怎麼可能跟過來?況且斯年又怎會聽過周允晟這個名字?

他強行壓下心中悸動,慎重說道,「殿下不要憂心,您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微臣一定會想到辦法。」這個世界雖然沒有什麼靈丹妙藥,但女主那裡卻有一口令人洗髓伐經脫胎換骨的靈泉,他早晚會想辦法為太子弄來。

少年的眸色如此清澈,語氣如此堅定,彷彿這句話便是他的信仰,將會被他以畢生之力貫徹始終。太子忽然覺得,哪怕他投效自己存了私心又如何,只要他站在這裡就已經足夠了。

「你的話,孤記住了。有孤一日,便有沈家一日。」

周允晟要的正是沈家的屹立不倒,沖太子感激一笑,躬身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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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太子纏綿病榻,這日終於大好,但身體卻消瘦許多,皮膚變得蒼白如紙,只一雙眼睛深不見底,一雙薄唇猩紅似血,一言不發的立在那裡便讓人無端端的覺得壓抑。

他再不似往昔那般陰晴不定,接了天辰帝派下的幾樁差事,上上下下打點的十分漂亮,哪怕有心人不錯眼的盯著也抓不住絲毫把柄。天辰帝考校了幾月,終於完全放下心來。

這日,兩江地區連降暴雨形成特大洪澇,沿途淹沒大大小小無數城郭,致使百姓流連失所,朝不保夕。朝臣紛紛上疏奏報此事,請求天辰帝定奪。天辰帝思忖間欽點了太子和七皇子共赴兩江處理此事。

因太子連施辣手,幾位皇子均被他整治的翻不了身,唯獨孝悌恭謙的七皇子躲過一劫。這趟差事若能辦得漂亮,便可在天辰帝跟前大大露一回臉。

七皇子心中極為高興,表面上順服太子,回去後卻與幾位智囊商量該怎樣脫穎而出。

時年已升任工部侍郎的周允晟也在陪同之列。

幾人風塵僕僕到得兩江,洪水還在肆虐,身為兩江巡撫的俞寶田親自前往災區安撫民眾視察災情,聽聞太子駕臨,連忙在官邸設下酒宴款待。

說是酒宴卻是有些誇張,不過一張破破爛爛的圓桌,幾個缺了口的碗碟並冷掉的饅頭和幾樣醃菜,若是沒有茶水送服,委實下不了口。

太子一見這席面,表情就陰沉下來,七皇子卻安之若素。

俞寶田假作不知,恭恭敬敬給太子夾了一個冷硬的饅頭並幾根搾菜絲,說道,「因洪水肆虐道路阻斷,這坤城裡已是彈盡糧絕,委實找不到好酒給殿下佐餐,還請殿下莫怪。」

因戒掉了寒食散,太子已經許久未曾酗酒,但在世人眼中,他還是以前那個無酒不歡的荒淫儲君。俞寶田為人剛正不阿,對太子的放誕不羈頗有微詞,故而幾次上疏奏請廢太子,可算是太子的眼中釘。

這二人相互看不順眼,一來便暗中對上了。

太子面無表情,眼中卻浮現幾絲戾氣。

七皇子一言不發,只等著太子發難。俞寶田乃大週一等一的能臣,又是天辰帝的心腹,此次賑災事關重大,若太子一來就懲處了最得力的助手,這趟差事一定辦砸。如此,他出頭的機會也就到了。

太子啪的一聲放下筷子,正準備開口說話,置於桌下的左手卻被一隻溫熱細膩的手掌握住了。他心神微蕩,面上卻分毫不漏,只飛快瞥了坐在自己身邊的周允晟一眼。

三年過去,少年剛剛及冠,五官長開了些許,越發顯得面如冠玉,美不勝收,一雙波光粼粼的水眸悄然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令他心中一顫的同時只覺得瘙-癢-難耐。

反手將那隻手握住,輕輕捏了捏,太子徐徐開口,「俞大人不在京中,自是不知孤已經戒酒數年。而今百姓遭難,孤感同身受,便是不戒酒也如鯁在喉,食不知味。孤如今還能吃上幾個冷掉的饅頭,豈不知百姓早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這桌席面撤了吧,先把孤帶來的糧食發放到各州各縣再說。救人如救火,片刻耽誤不得。」

俞寶田驚呆了,完全不敢相信這番話是出自奢靡成性的太子之口。七皇子也愣愣的盯著兄長。

在二人呆怔之時,太子撿起兩個饅頭,一個遞給周允晟,一個自己拿著邊走邊吃,背影倉促。

第3章 .7

走出後面兩人的視線,太子牽起周允晟的手,表情溫柔。

「怎麼,剛才擔心孤會亂發脾氣?」

「是微臣想岔了,殿下英明神武,又豈會落人口實?微臣委實沒什麼可幫助殿下的,微臣慚愧。」

這話並非周允晟謙虛,太子神智恢復清醒後老辣的手段也跟著一塊兒回來了,不用任何人提點,他便能把儲君之位坐得穩穩當當,常讓周允晟感覺自己是多餘的。很多時候,周允晟都在懷疑那個兩世均被人算計的失去東宮之位的昏聵太子與眼前這人是不是同一個。

太子朗聲笑了,捏了捏青年的指尖,低語,「允晟的出現就是對孤最大的幫助,若沒有允晟,就沒有今天的孤。」說到這裡他略微停頓,親暱的撫了撫青年側臉,嗓音越發低沉,「孤時時刻刻都在感謝蒼天將你送到孤身邊。你擔心孤,孤很開心。」開心極了。

周允晟垂頭,道了句不敢。時代不同,身份不同,他對感情的處理態度也不同。雖然這人常常帶給他熟悉的悸動,但他卻不會貿然踏出那一步。沈懿彬的願望是沈家繁榮昌盛,親人平安喜樂,若是他稍微走錯一步,這些原本該實現的願望都會化為泡影。

太子見他不予回應,本還想說些什麼,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只得作罷。

俞寶田本以為太子只是做戲而已,實則堅持不了幾天,哪料到他日日前往堤壩勘察險情,親自前往災區安撫民眾,夜夜案牘勞形審批各州縣遞上來的摺子,讓餓殍遍野的兩江逐漸恢復生機。

他想百姓之所想,苦百姓之所苦,急百姓之所急,卑宮菲食、不捨晝夜,短短幾月下來竟瘦得不成人形。俞寶田看在眼裡感動在心,對待太子的態度再不復往日的偏激,每隔三日便遞摺子上京,敘述太子種種事蹟,言辭間已是心服口服推崇備至,令天辰帝看了十分欣慰。

太子如此能幹,越發襯托出七皇子的平庸。七皇子急了,免不了施展一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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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兩江總督王斌在官邸設宴款待太子。

王斌乃太子從屬,他的女兒是東宮側妃,頗為受寵,故此,他與太子的關係可以說十分親密。而太子第一世被廢便與這王斌有很大的關係。

第一世的太子並未遭受寒食散毒害,但旁人的追捧蠱惑比起寒食散的毒性毫不遜色。太子一生順遂,高高在上,天長日久難免越來越自負,對下屬的監管也就弱了。再強大的人,在一群豬隊友的拖累下也能輕易被打敗,而王斌就是豬隊友中的佼佼者。

他很貪財,接連七八年截留了朝廷分發下來用以加固堤壩的銀子,致使兩江堤壩脆弱的堪比紙板錦帛,一戳就破。太子奉命前來賑災,他害怕太子查到此事便又截留了八成賑災款進獻給太子,還遣了兩個尤物蠱惑太子。

當太子與尤物被翻紅浪時,外面一場大雨正傾盆而至,衝垮了兩江最上游的堤壩,滔滔洪水滾滾而來,吞沒了無數城郭百姓,其威能堪稱一場無量浩劫。太子被人救出官邸時連褲子都沒穿,醜態畢露。

消息傳回京城,天辰帝的震怒可想而知,太子也理所當然的被廢了。

第二世有了謝玉柔的寒食散,太子的做法更加昏聵,連後邊的兩廢兩立都省了,直接判了一個永不翻身。太子鬱鬱而終後不但沒有謚號,甚至入不了皇陵,結局十分淒慘。

但周允晟來了,情況也就大為不同。太子經歷了寒食散的摧折,變得更為睿智也更為隱忍,強烈的危機感令他時時刻刻不敢放鬆,對屬下的監管十分嚴厲,早在三年前就已察覺了王斌的動作,勒令他將貪墨的銀兩還回去,還逐年加固堤壩。

所以這一次,即便接連數十日暴雨傾盆,最上游的堤壩依然固若金湯。遠在京城的謝玉柔並不知道太子私下裡的動作,還在默默期待著浩劫的到來。說起來,太子能如此明察秋毫無懈可擊,也是託了謝玉柔的福。

王斌雖然不如第一世那般犯渾,但到底奴顏媚骨的本性難改,等太子一得空就巴巴的設了酒宴,試圖拉近關係。他的女兒從三年前開始便未能承寵哪怕一次,叫他如何不著急?

王斌乃封疆大吏,太子還是要給點臉面的,不但準時赴宴,還與他共勉幾句。好在王斌也知機,酒宴辦得並不奢華,只幾個家常小菜而已,但席上陪坐的女人卻狠狠刺了太子的眼。

無他,這幾個女人實在太漂亮了,纖儂合度的身段,波光瀲灩的水眸,雍容閒雅的舉止,無一處不吸引人的目光。招來伺候他也就罷了,竟還遣了兩個陪坐沈懿彬左右,又是眉目傳情又是曖昧挑逗,這是要做什麼?

太子忍了又忍,見一女子竟然嬌笑著往沈懿彬懷裡倒去,終於將積壓了一整晚的怒火爆發出來,掀翻酒席拉上青年,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王斌嚇得面無人色,俞寶田聽說以後卻撫掌大笑不止,連贊太子英明乃國之大幸等等,並將此事書寫於奏摺報予天辰帝。

天辰帝觀後龍心大悅。

太子將青年拉上馬車後還未能平復激憤的情緒,胸口一鼓一蕩,似乎有一隻猛獸正幾欲掙脫而出。

「殿下,您不能太過激動,身體會受不住。」周允晟嘆息,掏出一粒藥丸遞到太子嘴邊。

太子的眼睛很黑很亮,厚重的愛意在瞳仁中翻攪。他定定看了青年一眼,然後張開口,連藥丸帶手指都含入口中,用舌尖撩撥。

周允晟立即抽-出指尖,垂頭默默不語。

太子握拳,想將他拉入懷中揉捏,想撕掉他算不上華麗的衣袍用力侵犯,想撬開他的舌尖將他的津液連同靈魂都從口中吸出來,卻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知道自己沒幾年好活,若是讓青年背上一個佞臣的污名,青年的仕途便毀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登基,爬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將青年攏在羽翼下保護,給他安排一條平坦光明一往無前的道路。

思及此處,巨大的悲哀和沉重的無能為力襲上心頭,太子幽幽嘆息,撫了撫青年側臉便頹然靠坐回去。

周允晟心臟被刺了一下,綿密的苦痛感令他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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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離開兩江時,數萬萬百姓夾道相送,有人磕頭,有人淚灑衣襟,場面十分感人,更有各州各縣送來的萬民傘,撐開之後幾乎遮天蔽日。太子這位儲君終於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同。

七皇子還等著太子收用幾個瘦馬,好給他此次辦差添些瑕疵,卻沒料太子怒斥王斌,反而令儲君聲望更上一層樓。七皇子一點錯處也沒揪到,只得偃旗息鼓。

遠在京城的謝玉柔見江淮堤壩竟然平安無事,又見太子如此英明睿智,心中的驚慌簡直難以用語言描述。

這一世,她的最終目標是太后,是大周最尊貴的女人,如果七皇子不登基,她重生這一回還有什麼意義?至少上一世她爬到了正二品的妃位,這一世若只是郡王側妃,卻連第一世都不如,更何況她的仇人沈巧丹還活得如魚得水。

每每想到未來有可能出現變故,謝玉柔就五內俱焚夜不能寐,好在她知道還有一個絕好機會能除掉太子,這才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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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子案牘勞形損傷了身體,車隊走得很慢,還未走出兩江地界,七皇子卻忽然病倒了,沒過多久太子也昏迷不醒。

「這,這是染上時疫了,必須把他們隔離起來照顧!」太醫診脈後驚慌失措的大喊。

侍衛們迅速徵用了當地豪紳的一間院落安置兩位皇子,並寫信回京通稟此事。天辰帝大驚,立即派遣數名太醫馬不停蹄的趕往兩江,並附送了好幾車珍貴藥材。

而太子東宮和七皇子府則各派遣一名側妃前往侍疾。第一世七皇子也染上了時疫,便是沈巧丹前去照顧,因此與七皇子積下了深厚的情誼。這一世,謝玉柔早就做好了侍疾的準備,而沈巧丹於七皇子無心,自然不同她爭。

太子本就被寒食散掏空了身體,時疫又來勢洶洶,病情才剛發作便已到了瀕死的境地。七皇子命中注定有這一劫,且比太子早發病,情況也不容樂觀。

周允晟日日照顧昏迷不醒的太子,等側妃王氏一來,不得不迴避於偏廳。

他前腳剛走,太子後腳就醒了,看清守在自己床前的身影,眼中飛快劃過一抹失望,低聲道,「允晟呢?」

王氏用帕子摀住口鼻,小心翼翼的問道,「允晟是誰?」

貼身近侍代為答話,「啟稟殿下,沈大人不分晝夜的照顧了您整四天,見側妃娘娘來了便退下了。」

太子眼中的失望盡去,微微笑了,指著王氏說道,「孤不要她,把允晟叫來。」

王氏求之不得,連忙跟隨近侍退下。

第3章 .8

周允晟靈魂力量強大,莫說四天沒睡,就是四個月沒睡對他來說也無不可。因此他回到房間後並未迫不及待的上榻,反而立於窗邊沉思。

他在等,等謝玉柔的醫藥空間和靈泉,只要謝玉柔來了,他就能保證太子平安無事。謝玉柔會來嗎?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思及此處,他瞇眼而笑。

「沈大人,太子殿下傳喚您。」貼身近侍以為他憂心太子才難以入睡,心中不免感激。

周允晟聞言立即朝上房走去。

「殿下。」他徐徐走到床邊,躬身行禮。

「都什麼時候了還喚我殿下,叫斯年。」太子試圖支起上半身,好打量青年面容。

周允晟連忙扶他起來,在他背後墊了一個軟枕,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斯年。這個名字彷彿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致使兩人的臉龐都柔和下來。

太子低聲笑了,握住他一隻手,喚了一聲允晟,緊接著又是一聲,彷彿錯過這一回便再也沒有來生。

「你說過,若是我出了意外,你就陪我共赴黃泉。這話可還算數?」他終是後悔了,什麼為他鋪平道路,讓他一往無前,全都是自欺欺人。他就是這樣自私,哪怕下地獄也一定要拽緊眼前這人。

周允晟怕什麼都不會怕死。這個世界的任務沒完成,他還可以去下一個世界,下下個世界,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思忖片刻,笑著點頭,「記得,這話永遠算數。」

太子眸光微亮,一邊咳嗽一邊朗笑,笑聲前所未有的愉悅。

幾名宮女和近侍紛紛紅了眼眶,背轉身拭淚。

至此,周允晟寸步不離的照顧太子,同飲同食同臥,絲毫不怕感染時疫。說是願與太子共赴黃泉,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經過改造,除非主動離開,否則能活許久,而太子也絕不會被這場時疫奪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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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柔終於抵達宅院,聽聞太子已病入膏肓,委實大鬆了口氣,心中冷笑道:即便你逃脫了被廢的命運又如何,上天注定了你無法得登大寶,便會在此處找補回來。沒那個富貴命又何必垂死掙扎呢!

她在太子院外磕了一個頭,然後亟不可待的去照顧七皇子。

七皇子見她冒死前來果然很感動,拉著她的手久久不放。謝玉柔溫言細語的安慰一番,便將七皇子的湯藥,茶水,飯食裡全部滴上靈泉,還拿出靈泉中生長的蓮子剝與七皇子嚼食。

為防與自己同來的忠心僕役也染了時疫,她甚至大方的在僕役們飲用的大碗茶裡也滴了靈泉。

靈泉的效用自是不同凡響,七皇子一日日康復,他院子中的僕役也都無一人染病。反觀太子院中,幾乎每天都有死屍抬出去,太子本人更是昏迷不醒的時間多過清醒的時間,眼看就要不成了。

因兩人用的藥都是一樣的,太醫們並無疑慮,只以為是太子較之七皇子體弱的緣故。

這日,周允晟照顧太子睡下,掙脫他緊握自己衣擺的手,徐徐往七皇子院中走去。

「側妃娘娘,還請救一救太子殿下。」拜見過纏綿病榻的七皇子,他沖立於一側的謝玉柔深深彎下腰。

幾名太醫正在房中複診,見此情景目露訝異。

謝玉柔心中大驚,面上卻絲毫不顯,疑惑道,「沈大人這是何意?本側妃不通岐黃之術,怎會有辦法救治太子殿下?」

「側妃娘娘過謙了,七皇子殿下如今能夠大安,全是託了娘娘靈藥的福。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娘娘分明有藥卻秘而不宣,眼見著殿下病入膏肓,此舉與謀逆有何區別?」周允晟面上帶笑,說出的話卻如刀,直將謝玉柔的神魂都差點劈碎。

「沈大人說笑了,本側妃哪兒來的靈藥?本側妃帶來的行李全在此處,正巧眾位太醫都在,大可以搜檢一番,若是查出靈藥,本側妃願意引頸就戮。謀逆乃誅九族的大罪,沈大人若無證據最好不要亂說。」

謝玉柔仗著空間在手,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周允晟輕笑道,「若無絕對的把握,沈某不會對娘娘無禮。實不相瞞,沈某的鼻子與常人不同,能夠嗅出常人嗅不到的氣味。娘娘要證據,沈某便展示一二。」

他指著謝玉柔懸掛在腰間的香囊,說道,「此囊內裹著白芷、川芎、芩草、甘松各五錢,還添加了山□、熏草、澤蘭、艾葉各二錢,當然,這些都是香囊內最常用的藥材,娘娘也可以推說沈某是瞎蒙的,然而此囊卻還暗藏玄機,另含一截參片一顆蓮子。這參片香味十分獨特,竟是沈某平生從未聞過的,沈某大膽猜測應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紫皮參。而那蓮子就更加神奇,只一絲餘韻便令沈某醺醺欲醉不知今夕何夕。沈某精通歧黃,閱遍群書,竟絲毫猜不透品種和來歷。」

他說完徐徐走到桌邊,端起七皇子的藥碗聞了聞,笑道,「這碗藥裡便含有方纔那參片和蓮子的氣味,還有一股清冽的水香,似是靈氣十足。」

放下藥碗,看見大大咧咧擺放在果籃裡還未剝開的蓮蓬,他眼睛微微一亮,嘆道,「原來如此不凡的蓮子,側妃娘娘竟有這許多。娘娘果然神通廣大。」

在屋內走了一圈,他最終在窗邊站定,點了點小火爐上正咕咚咕咚冒著白煙的茶壺,嗓音由輕柔轉為冷厲,「連下人喝的茶水裡也加了靈藥,卻不肯施捨殿下點滴,側妃娘娘究竟安的什麼心?」

謝玉柔暗暗握拳,汗流浹背。她打死也沒想到自己的醫藥空間和靈泉竟會因為一隻狗鼻子而暴露。此時此刻,她早已方寸大亂,卻還強辯道,「這麼多太醫在此處,卻只有沈大人一個聞出了異味。沈大人信口雌黃的本事令本側妃大開眼界。說了本側妃沒有靈藥,所有東西盡可以讓你們去搜,搜出一星半點本側妃自會認罪。」

七皇子從驚詫中回神,沉聲道,「那便搜吧。」他與謝玉柔默契十足,見謝玉柔眼神篤定,便也絲毫不慌張。

周允晟彷彿聽見天大的笑話,撫掌笑起來,「我搜你行李作甚?只需把這藥碗、果籃、茶壺、並荷包帶回去就可。側妃娘娘,沈某失禮了,若是太子無事,沈某定當前來賠罪,若是太子熬不過,沈某陪他共赴黃泉,便是想來也來不了。沈某告辭,還請七皇子和娘娘好生休息。」

他躬身行禮,直起腰時扯落謝玉柔的香囊,使人端走屋內碗碟、果籃、茶壺等物,並叫上幾名太醫,堂而皇之的走了。

醫藥空間和靈泉都是神物,且存在於看不見的異次空間,謝玉柔最開始的時候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又怎能想到它會被人識破?等一行人走遠,她霎時癱軟如泥,對上七皇子詭譎莫測的目光,只感到前路一片黑暗。

周允晟回到正院時,太子還未甦醒,幾名太醫緊跟其後,不可置信的問道,「染上時疫者九死一生,僅憑這些東西果然能救回太子殿下?沈大人莫不是弄錯了吧?」

「弄沒弄錯一用便知。」

周允晟打開香囊,將一枚參片和一顆蓮子倒出來投入藥碗,又命人將蓮蓬全都剝了放入茶盤備用,這才扶起太子輕柔叫喚。

「允晟,我似乎快要不行了,拿筆墨紙硯來,我要給父皇寫信。你放心,即便我死了,也一定保沈家百年不倒。」太子虛弱的開口。

「殿下今日便會大好。」周允晟將他耳邊的亂髮一一梳理整齊,這才端起藥碗低語,「這是從謝氏那裡弄來的靈藥,喝了馬上就好。」

太子全當他在哄騙自己,卻還是噙著笑乖乖服下,然後強忍嘔吐的欲-望一粒一粒咀嚼蓮子,用茶水送服。

幾名太醫眼睜睜看著,卻並不似沈大人那般篤定,不約而同的忖道:時疫這種絕症哪裡是區區一碗藥幾杯茶几顆蓮子能治好的?沈大人心憂太子,已是瘋魔了,方才得罪了七皇子及其寵妃,等日後七皇子登基,沈家前景堪憂啊!

然而奇蹟出現了,太子服用完所有東西竟馬上出了一身大汗,那汗水是黑色的,帶著濃重的臭味,就彷彿體內的毒素盡數排出體外一般。緊接著太子連連出恭,洗了一個熱水澡再看已是臉色紅潤,眼眸閃亮,精氣十足。

這效果有些太顯著了,卻並不出奇。不說靈泉和紫皮參,單這九品金蓮的藥力就非同凡響。七皇子那邊有謝玉柔節制著,每日只讓七皇子服食一粒,所以看上去才是慢慢好轉,比不得太子一連嚼了幾十粒。

那九品金蓮本就盛開在靈泉中,顆顆蓮子吸飽濃縮後的靈泉水,效果可想而知。也怪謝玉柔大意,竟一下拿了五六個蓮蓬出來擺放,這才讓周允晟如願以償為太子洗髓伐經。

「幫孤診脈。」太子披散著一頭濕髮,將手腕置於脈枕上,嗓音中氣十足。

幾位太醫輪流上前查驗,被他強健的脈相驚得下巴都掉了。

王氏聽聞消息匆匆趕來,此時正拿著一條干帕子,想給太子擦頭髮。

「你日後不必出現在孤面前,貪生怕死的東西。」太子瞇眼,寒氣四溢,復又看向肅立一旁的青年,笑得春暖花開,「允晟過來,我頭髮滴著水,怪冷的。」

這撒嬌一般的語氣令周允晟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不得不慢慢走過去伺候。

王氏臉色青白欲哭無淚。

幾名太醫俱都驗過脈相後齊聲高呼,「殿下已然大安,謝氏此藥果然神效!」

從畢恭畢敬的側妃娘娘變成大不敬的謝氏,由此可見謝玉柔悲慘的未來。明明有藥卻不肯為太子施用,此事傳進天辰帝耳朵裡,不但謝玉柔要遭殃,恐怕連七皇子也會連帶著失寵。太子乃大周儲君,這夫妻二人見死不救,卻是弒君的大罪。

第3章 .9

七皇子心道時疫是絕症,就是自己也是九死一生熬過來的,哪能一碗藥就治好,那沈懿彬也是信口開河了,故而很快消解了心頭的疑慮,反拉起謝玉柔輕言細語的安慰。

謝玉柔投入他懷中,臉色蒼白,牙齒打顫。

沒過多久,天辰帝派來的大太監便帶著一列侍衛來了,陰森森開口,「太子殿下已然大安,側妃娘娘隨雜家走一趟吧,雜家有話要問。」

天辰帝年老,身體日漸衰微,自然也在尋找延年益壽的神藥。跟隨他左右的侍從想要永保富貴,自然也急他所急。故而不用太子吩咐便帶著人前來抓捕謝玉柔。

謝玉柔心知空間和靈泉太過神異,萬不能讓旁人知曉,否則便有殺身之禍。且那空間早就與她的靈魂綁定在一起,以一個翡翠鐲子為媒介。只要她不願意,哪怕戴在手腕上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

這鐲子旁人搶不走,只要有靈泉和空間在,她總有辦法熬過這次劫難。

因胸中懷揣依仗,故而無論那大太監如何審問,謝玉柔就是不肯招供,且皇帝未發話,旁人也不好對一位皇子側妃施刑,那大太監無奈,只得領著侍衛悻然離開。

他們出去後不久,謝玉柔連忙吞服了一粒回春丹,這才靠坐在牆角喘氣。她本可以躲進空間,但再出來依然會是牢房,有什麼用?況且她的家族還留在京中,她的弟弟還有大好前程,她若是不管不顧的消失了,皇上必定會拿謝家開刀。

所以,為今之計只有獻一個延年益壽的方子給天辰帝,助天辰帝調養身體,讓天辰帝離不開她。這不失為一個晉身的捷徑,連帶的七皇子也會受益良多。

思及此處,謝玉柔微微笑了,之前的驚慌無助一掃而空。

她能想到的,周允晟如何想不到,等到深夜便催眠了看守的侍衛,堂而皇之的走進牢房。

「側妃娘娘可還好?」他笑瞇瞇的拱手,眼中滿是戲謔,末了嗅了嗅周圍的空氣,嘆息道,「娘娘身上總是有許多好藥,這藥的方子很奇特,其中幾味藥材恐怕尋遍大周都找不到。若是進獻給皇上,令皇上長命百歲,娘娘可就該翻身了。」

謝玉柔冷笑一聲,並不答話。她現在有些怵這位狀元郎,總覺得他不是凡人。凡人哪能一眼堪破她的空間和靈泉?

周允晟不以為意,走到牢門口,隨意撿起地上的一根稻草,探入九曲銅鎖內稍加撥弄,大鎖應聲而開。作為一個反派,那真是技多不壓身,除了生孩子,沒什麼是他不會的。

謝玉柔看呆了,反應過來後抱著手臂往角落蜷縮,驚恐的喊道,「你要做什麼?」

「總之不會殺你。」周允晟走過去,彎腰俯瞰對方。如果他殺了這個世界的男女主,這個世界會馬上崩潰,因為他是外來之力,有摧枯拉朽之能。但若是這個世界的本土人士殺了男女主,除了讓世界脫離原本的軌道,不會有任何影響。

故而他不會對男女主動手,他是為了空間和靈泉來的。對於一團能量體來說,空間和靈泉是食物。

聞聽此言,謝玉柔防備更深,雙手死死環住肩膀,想要喊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這是怎麼回事兒?她驚駭莫名的朝周允晟看去。

「一點催眠的小手段而已,莫慌。」周允晟笑得很溫柔,指著她纖細的手腕喟嘆道,「帝王綠的翡翠鐲子,真是難得。」

「你,你能看見?」正常說話,謝玉柔還是能的。她此時快被這人連魂兒都嚇丟了,不斷猜測此人是什麼來路。這鐲子是仙人所賜,能看見它的周允晟難道也是仙人不成?

周允晟不答,伸手便把那鐲子捋了下來,置於掌心把玩。

在謝玉柔驚駭不已的瞪視下,那鐲子化為點點螢光,悉數鑽進了周允晟的身體。

「雖然比不得整個世界的力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如此,多謝側妃娘娘了。」周允晟溫文爾雅的拱手,信步走出牢房,末了還不忘把銅鎖重新掛上,一根食指抵住唇瓣,小聲低語,「但凡靈泉,空間之事乃禁語,人前休要再提。」

這便是最後一道催眠了。

謝玉柔還保持著驚駭的表情,卻極為乖順的點頭。因鐲子是與靈魂綁定的,被人強行取走難免傷及神魂。周允晟走後不久,謝玉柔便覺得頭疼不已,翻滾呻-吟起來。

「去哪兒了?」周允晟回到廂房時,太子正靠坐在床頭盯著他。

「去出恭。」

「屋裡不是有恭桶?」

「味道難聞,聲音還不雅。」

太子低聲笑了,掀開被子道,「就你事多,還不快上來。」

周允晟猶豫了幾秒便脫掉外袍上榻。太子病重這半個月他每日與太子同睡,此時再來拒絕倒有些矯情了。

太子將人攬入懷中,力道奇大,什麼都不說便安心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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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柔瘋了,什麼話都問不出來,大太監只得將她押解回京,由天辰帝親自審問。幾乎瞬間就能治好時疫,這樣的神藥天辰帝自然想得到,親自前往慎刑司查看。

謝玉柔披頭散髮情狀癲狂,大喊著太子會被廢,七皇子會登基,自己是皇后等話,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天辰帝氣了個倒仰,難免會想一個小小側妃都如此野心勃勃,七皇子又是什麼心思?怕是恨不得自己和太子都死了,好給他讓位吧?否則哪能明知謝氏有神藥,卻不肯給太子施用?

如此,七皇子便倒了大黴,被天辰帝圈禁府中捋奪了所有差事。謝氏娘家也遭了秧,被天辰帝的禁衛軍翻了個底兒朝天,又以謀逆等重罪全家下了大獄。

謝玉柔行事並不謹慎,從空間內拿出的醫書藥方等物隨意擺放在書架上,果真讓天辰帝抄了出來。但其中許多藥材只生長在空間中,凡塵哪裡會有?天辰帝將之交予太醫院的太醫研究,研究不出又交予幾名遊方道士,久而久之竟迷上了煉丹,追求長生大道去了。

太子屢勸不止之下只得作罷,慢慢接管了政務。

天辰五十六年,帝崩,舉國哀喪,太子在百官的擁戴中坐上了那至高的寶座。

盛大的登基典禮過後,新上任的天啟帝迫不及待的召見了新上任的殿閣大學士。

「我今天神不神武?」帝王親暱的握住青年的手。

「神武。」周允晟掙了掙,見他力道越發大,幾乎快把自己手骨捏碎,只得作罷。

「偉不偉岸?」

「偉岸。」周允晟嘴角抽搐。

「那你可還喜歡?」

周允晟沉默了,見對方漆黑的眼裡醞釀著風暴,斟酌一番後開口,「如今您是皇帝,我是朝臣,若你我二人之間的關係超出了君臣的界限,莫說旁人會不會察覺,單你我之間便會產生許多猜忌,矛盾。久而久之,那些喜愛之情便也消磨乾淨了。」

天啟帝自動忽略了前面幾句,欣喜道,「喜愛之情?你果然也是心悅我的。我就知道。」

他狠狠將青年拉進懷裡,嗓音低沉而危險,「你何不給我一個機會?也許我們的感情不但不會消磨,反而愈久彌新?你今日若是不答應與我在一起,往昔我答應保沈家百年昌盛那些話便也不作數了。」

周允晟被他箍的肩膀都痛了,抬頭瞪視他,咬牙道,「君無戲言,這話你可聽過?」

「君威難測,這話你可聽過?」天啟帝反問一句。

周允晟,「……」

「好了,莫生氣,」天啟帝見他面色難看,連忙軟了聲調誘哄,「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去,我不會對沈家如何。允晟,允晟,求求你,求求你……」

他像個孩子一般將腦袋埋入青年頸窩拱動,哪還有白日那俾睨天下的氣勢。周允晟本就對他懷著莫名的情愫,此時見他如此脆弱驚惶,思忖良久終於慢慢環住他勁瘦的腰肢,妥協了。

天啟帝暗喜,忙不迭的叼住他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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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柔被天辰帝一根白綾賜死,七皇子也被捋奪了郡王爵位。如今新帝登基,他的王爵也未能回來,偌大的七皇子府冷冷清清入不敷出,反倒要靠沈巧丹來維繫。

「我弟弟剛封了忠勇公,今日設宴待客,你是否與我同去?」沈巧丹在七皇子跟前再無往日的卑微,自稱早已變成了你我。

「自然與愛妃同去。」七皇子笑得十分溫柔。

「如今你早已失了王爵,還是不要叫我愛妃了,免得被人拿了錯處。」沈巧丹不輕不重的敲打,也不看七皇子驟然劇變的臉色,自顧出去了。

二人相攜來到沈家,只見賓客往來門庭若市,那場面堪稱盛大。世人都知道天啟帝對沈大人信重有加,別人在御前說一百句也抵不上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自然要好生巴結。

沈巧丹撇下一心結交朝臣的七皇子前去後院,卻見院門口站著一排威風凜凜的禁衛軍,但凡有人靠近便殺氣四溢的看過去。

沈巧丹怯了,踮起腳尖往裡一看,卻見自家弟弟正與天啟帝在荷花池邊飲酒,也不知弟弟說了什麼,天啟帝舉著酒杯朗聲大笑,邊笑邊伸手梳理弟弟被風吹亂的額發,神色溫柔至極。

這君臣二人相處已有近十年,感情卻彷彿從未變過。

沈巧丹放心了,微微一笑後轉身離開。

第4章 .1

周允晟與天啟帝相處了一輩子,卻沒紅過一次臉。天啟帝崩逝前死死拽著他的手,要他殉葬,眼裡瘋狂的愛意令人動容。

周允晟毫不猶豫便同意了,瞥見那人瞬間璀璨的眼眸,深覺自己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回到星海空間,他立於星辰中吸收那個世界的力量,卻感覺漩渦中的一半力量被抽取出去,流往他無法探知的某處。

怎麼會?難道是主神?

他皺眉,很快便否定了這一想法。主神若是能搶奪他的力量,應該早已發現他的存在,必定會想辦法滅殺。但是現在毫無動靜,可見不是主神。

那麼會是誰呢?

他隱隱浮現一個念頭,卻不敢深想,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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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取完力量,他陷入了沉睡,再次醒來時正坐在明亮的課堂裡,周圍是朗朗的讀書聲。他瞥了一眼放在手邊的英語書,立即找到正在朗讀的這一段,一邊跟著眾人一邊迅速瀏覽智腦上的內容。

穿了無數個種馬升級流世界,這回他終於穿了個*世界。

這具身體名叫林承澤,父母雙亡,留給他幾十萬存款和一套公寓。原主本來可以靠著這些錢讀到大學,然後找個工作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但他偏偏是個虛榮至極的人,又有嚴重的拜金主義,父母在時要穿名牌戴名表,父母不在缺了管束更是變本加厲。

幾十萬存款很快被他揮霍一空,不得已,他便動起了歪腦筋。

他是個gay,對同類有很強的感應,發現班上的富二代也是個gay,便刻意勾-引。那人秉性風流,本想同他玩玩然後甩一筆錢打發了,哪料到林承澤在廁所與好友聊天,說自己看上的只是對方的錢,還說對方人傻錢多等等。

富二代自覺被侮辱了,本想衝進去教訓他一頓,卻被好事的朋友拉住,說是不如玩弄對方一番再把對方扔掉,必定要讓對方悔不當初丟盡臉面。

富二代一想也是,便裝作家族破產的樣子去投靠林承澤,並有意無意帶林承澤去見自己有錢的朋友們。

林承澤不明就裡,一腳就踏進了他的陷阱,雖然不與富二代撕破臉,卻開始暗暗勾-引他那些朋友,被人輪番玩弄了一場,拍下許多不堪入目的照片。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富二代在此過程中竟真心愛上了林承澤最要好的朋友,被林承澤發現。富二代乾脆攤牌,說一切都是場騙局。

林承澤失魂落魄之際,那些照片被富二代貼在了學校的牆壁上,不但讓他的朋友對他寒了心,也讓他失去了高考的機會,從此不得不依靠出賣身體而活,最後染上艾滋病就那樣去了。

他死以後,他最好的朋友也只是唏噓一聲,而富二代則罵了一句活該。

看完林承澤的平生,周允晟臉徹底黑透了,慢慢朝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俊美男生看去。這人就是那個裝窮的富二代,這個世界的主角攻紀涵煜,主角受便是原身最好的朋友方佑然,與他們不同校,屬性白蓮花。

綠茶婊與白蓮花,不用想就知道主角攻會愛誰。

目前,紀涵煜假稱家裡破產,已經住進了林承澤家,並與借住林家的方佑然產生了莫名的情愫,正在暗搓搓的追求中。而林承澤在紀涵煜的誘導下看上了他的舅舅曹默坤,也在暗搓搓的勾-引。

當然,紀涵煜的戀情最終修成了正果,林承澤則被曹默坤視如無物。林承澤多次明示暗示曹默坤都不接招,他只得轉移目標去勾-引別人,從此埋下了禍根。

瞭解了自己的處境,周允晟抹了把臉,繼續查看林承澤死去時留下的遺憾。第一個遺憾是落入了紀涵煜的陷阱,以至於身敗名裂;第二個遺憾是不能高考讀大學;第三個遺憾是淪落風塵不能自食其力。

好在目前的林承澤才開始攻略第一個目標曹默坤,而且對方是成熟穩重的大人,並不與他計較,只私下裡警告外甥別被騙了。所以要規避-艷-照-門事件還來得及。後兩個願望對於智商高達180的周允晟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這樣一想,這個世界也不是那麼糟糕。

周允晟拿起英語書,瞇眼笑了。作為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只躲避危險當然不是他的風格,他還要狠狠打紀涵煜的臉,讓他明白世界不是圍繞著他轉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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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澤,走了。」下課鈴一響,紀涵煜就拿起書包踢周允晟的凳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方佑然。

「好,等我一下。」周允晟慢條斯理的收拾書包。

紀涵煜面露不耐,與走出教室門的幾個好友飛快交換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

「好了,我們走吧。」周允晟假裝什麼都沒察覺,將書包往肩膀上一甩,先行走了。

回到家中,方佑然穿著一件小熊維尼的圍裙正在廚房做飯,清秀的臉蛋被灶火熏的通紅,看上去十分鮮嫩可愛。

紀涵煜眼睛微微一亮,立馬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走進去幫忙。兩人頭碰著頭,小聲的說話,樣子很親密。

林承澤嫌棄廚房髒,從不會踏足,竟對二人的曖昧絲毫未覺。現在的周允晟更不會去湊熱鬧,拎著書包直接進了房間。

方佑然是個孤兒,是典型的溫柔賢良人-妻-受,有他在家,哪兒都是纖塵不染,又有林承澤的不講究和虛榮拜金做對比,紀涵煜自然會愛上方佑然。

此時兩人已經有了初吻,雖然是紀涵煜強迫的。紀涵煜說自己家瀕臨破產其實也沒錯,因為他父親得罪了曹默坤,被曹氏財團給盯上了。

曹默坤在商場上素有『大白鯊』的稱號,不管小魚小蝦,碰到他嘴邊只有屍骨無存的份兒。雖然紀涵煜的母親出自曹家,卻是曹傢俬生女,與曹默坤沒什麼感情,他當然不會顧忌對方會不會因此而婚姻破裂。

但紀涵煜乖覺,從小就會討好他,他對紀涵煜還是有那麼一點情分,偶爾也會把他叫出來吃飯,特別是在紀家快要破產以後。林承澤就是在飯局上看中曹默坤的。

其實紀家破產對紀涵煜的影響實在不大,他聰明絕頂,又有舅舅栽培,高一就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效益很不錯。紀父在外面養了一群情婦,生了一個足球隊的私生子,他巴不得紀父破產了讓情婦和私生子雞飛蛋打。

如今他正樂顛顛的看紀父焦頭爛額,甚至有心思談戀愛,哪兒像林承澤以為的那樣落魄。

周允晟隨意將書包扔在床上,走進浴室查看這具身體。

難怪林承澤後來當了會所的紅牌,過得紙醉金迷,這幅長相委實算得上花顏靡麗了。瑩白如玉的肌膚,修長清淡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嫣紅的薄唇,再加上一雙清凌凌水汪汪的桃花眼,如今眼中的輕浮盡去,唯余狡黠靈性,只需一個照面就能把人的三魂七魄全都勾走。

怪就怪在他知道自己長得好,以為做了任何錯事旁人都能原諒,所以才會行事放縱,還是圖樣圖森破了。

周允晟是個顏控,對原身的容貌自然十分滿意,快速洗了個澡就打開電腦玩遊戲。在大周待了幾十年,他都快忘了摸鍵盤是個什麼感覺。

玩了大約半個小時,方佑然在門外喊道,「承澤,吃晚飯了。」

周允晟答應一聲,關機時順便查了查林承澤的存款,臉立馬綠了。賬戶裡只剩下200塊,難怪他那麼急切的想撇開紀涵煜找到新金主。

這樣看來,自食其力這一點還得放在首要位置解決。雖然他動動指尖就能黑掉銀行金庫,但這不是自食其力,是犯罪,林承澤已經走錯一次,不能走錯第二次。

而且作為合格的偽裝者,他更傾向於使用被偽裝者原本具有的技能去謀生,這樣做不僅符合他的審美,也能增加他的生存能力。但凡他扮演過的反派,身上具備的所有技能他都一定會認真鑽研直至比原主運用的還要爐火純青。當然像沈懿彬那種一無是處又被人逼到絕境的,他只能自由發揮。

林承澤有什麼技能?想來想去似乎只有顏值爆表這一點?

周允晟瞇眼,覺得在這個看臉的世界,有這一點已經足夠。

他一邊思索未來的人生規劃一邊走進飯廳,就見紀涵煜正幫著方佑然端菜,一疊聲的提醒對方小心別燙著手。

「開動吧。」周允晟坐下,用指尖點了點桌面,身居高位的氣勢洩露了一瞬又很快收斂。

紀涵煜和方佑然都沒發現,互相給對方夾菜。

「你什麼時候回家?你媽現在一定很傷心吧?你不回去看看?」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她不用我看,早跟別人跑了。」紀涵煜冷笑。方佑然心疼的看了他一眼。

周允晟夾了一塊豆腐,繼續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追我的寶貝兒啊,順便耍你一頓。紀涵煜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嘆息道,「我打算一邊打工一邊讀書。前一陣王傑讓我跟他合夥開一個工廠,但是我沒有本錢。」

「你要多少?我可以借給你,我打工存了一點錢。」方佑然立即開口。

紀涵煜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而是發自內心,「我哪能要你的錢?三十萬呢,賣了你都拿不到這個價。你有錢不如給自己買幾件羽絨服,大冬天就穿兩件毛衣一件外套,你也不怕冷。」

方佑然天性節儉,心地善良,能在他落魄的時候毫無保留的施以援手,這一點尤為令他動心。反觀只顧埋頭吃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的林承澤,高下立現。

第4章 .2

吃完飯,方佑然去廚房洗碗,紀涵煜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周允晟坐到他身邊,低聲詢問,「你缺錢為什麼不向你舅舅要?曹家有的是錢。」

紀涵煜顯然很反感他張口閉口就是錢,神色有些不耐煩,「有錢那也不是我的,是我舅舅的。況且你不知道嗎?我媽雖然姓曹,卻只是私生女,領回家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外婆氣死,我舅舅能幫我們才怪。」

「不會啊,他看上去很疼你,不總請你吃飯嗎?」周允晟鍥而不捨的追問。

「他哪裡是請我吃飯,是想欣賞我和我媽落魄的樣子,整垮紀家就是他下的手,一點也沒顧及我們母子兩的死活。要不是怕得罪他,你以為我會去?好了別問了,煩人!」紀涵煜扔了個眼刀過去。

周允晟消聲了,回到房間反鎖房門。

紀涵煜雖然現在名義上是林承澤的男朋友,但因為林承澤深諳奇貨可居的道理,一直沒讓他得手。紀涵煜最初搬過來的時候的確抱著辦了他的心思,卻在林家對方佑然驚為天人,然後主動跑到沙發去睡。

對周允晟來說,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紀涵煜這種毛都沒長齊正處於中二病晚期的叛逆少年實在不是他的菜。

生活費只剩下兩百塊,現在的林承澤和紀涵煜其實都靠方佑然一個人打工養活。作為一個反派,周允晟又不可避免的染上了好奢侈愛享受的陋習,花錢不能花個痛快,對他來說簡直難以忍受。

「好吧,得趕緊找個來錢又多又快的工作。」周允晟一邊念叨一邊打開電腦,指尖辟裡啪啦在鍵盤上飛舞,過濾有用的信息。

林承澤既無文憑又沒經驗,想找一個高端的工作那是不用想了。幸好他顏值高,還能賣個笑什麼的。周允晟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侵入各大娛樂公司的官網,然後目光凝實,指尖停頓。

飛快閃動的屏幕固定下來,上面是aya公司官網發佈的一條選秀信息。aya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奢侈品銷售公司,旗下包括名包、名表、定製禮服、香水、豪車等尖端品牌。

擁有一件aya的奢侈品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它每一次推出新品都會造成整個時尚圈的震動。

這次,aya將推出一款香水以搶佔c國香水市場,所以需要甄選一位c國模特拍攝一系列廣告,而且對模特的要求很獨特:1,要美人,而且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男女皆可;2,要年幼,最好在15至18歲之間;3,身高至少175公分以上,皮膚一定要好,非達到膚如凝脂的程度不可;4,氣質要獨特,既要清純稚嫩,也要嫵媚成熟。

這四個條件一出,簡直可以篩除掉娛樂圈百分之八-九十的人。

周允晟逐一核對,唇角慢慢上揚。林承澤是美人,相貌堪稱靡麗,第一條符合了;林承澤今年17歲,第二條符合;林承澤身高176公分,至於皮膚,周允晟習慣一來就把原主的身體數據調整為最佳,所以林承澤現在無論是長相還是體質亦或皮膚,都是完美無瑕的,第三條也符合。

至於第四條,對別人來說是坑爹,對周允晟這種輪迴了幾萬年的老妖精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成熟、嫵媚、清純、稚嫩、溫柔、暴戾、邪魅、正派……只有你想不出的,沒有他演不出的。

既然全部條件都符合,那就這個了。周允晟摩挲下顎,考慮該怎麼混進選秀。

他黑進某家娛樂公司的官網,利用高超的黑客技術為自己製造了一個藝人身份,掛靠在某個經紀人名下。由於來年六月還要參加高考,他將簽約時間定在四月到期,然後黑進aya的官網,把自己的名字排進候選人名單裡。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手機聯絡新上任的經紀人。

「喂,這裡是於美蓮,你哪位?」氣質精幹的女人一邊點燃叼在嘴裡的香菸,一邊懶懶散散的問道。

「於姐你好,我是林承澤,原本是手下的藝人,現在轉在你名下,這麼久才聯繫你真是不好意思。」林承澤嗓音清亮婉轉,令人一聽就覺得舒心。

於美蓮微皺的眉頭鬆開些許,回想手底下都有哪些藝人,怎麼沒聽說過有一個叫林承澤的?幾個月前出車禍死了,於美蓮和其他幾個經紀人就瓜分了他旗下最有潛力的藝人,既然這個林承澤沒在腦海中留下印象,應該是個扶不起來的。

想到這裡,於美蓮便有些意興闌珊。光聲音好聽有什麼用,也要長得好才行啊,娛樂圈就是一個純粹看臉的世界。

她正準備敷衍幾句就掛掉電話,哪料到那頭帶給她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於姐,我被aya選中去參加明天的面試,你能過來接我嗎?」

「等等等等,你確定是aya?」於美蓮嘴裡的香菸掉了,差點沒把裙子燒出一個洞,她一邊跳腳拍打一邊忙不迭的追問。

aya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它每一個產品的代言人無一不是國際影響力最大的巨星。這次好不容易挑一個新人,哪家娛樂公司不虎視眈眈的盯著,擠破了頭也想擠進面試名單裡去。

於美蓮為了手下一個藝人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最終還是被剔除了,而她的死對頭卻僥倖得了一個名額。

於美蓮正憋屈呢,天上就掉了一個餡兒餅下來。

她握緊電話,沉聲問道,「你怎麼得到這個名額的?誰帶的你?」

「沒人帶我,我在街上走路,碰見一個名叫邦尼的外國人,塞給我一張名片,說是讓我參加aya的面試。我之前還不相信,剛才看見aya公佈的候選人名單,這才給你打電話。」

周允晟的聲音很忐忑,表情卻慵懶而閒適,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額角的一縷頭髮。

「你等等,我看一看,」於美蓮強忍心悸打開aya官網,果然看見了林承澤的名字,她心臟狂跳了一瞬,又打開公司後台,查閱藝人資料。

林承澤那張靡麗到極點的臉龐躍然而出,讓她看呆了。

尼瑪,這樣一個尤物,自己究竟是怎麼錯過的?眼睛被屎糊住了吧?幸好,幸好被他們挑剩的藝人都是公司隨機分配,恰恰分配到她名下,真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林承澤要是不紅,簡直對不起老天賜給他的這張臉!

於美蓮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這才讓嗓音顯得十分鎮定,「嗯,我看見了,你在名單上。你家住哪兒?我明天八點半過來接你。」

周允晟報出一個地址,掛斷電話把被子一卷,安安心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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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允晟邊吃早餐邊對紀涵煜交代道,「我最近都不去上課了,你幫我請個假。」

紀涵煜也不問他原因,只點了個頭。

周允晟看他一眼,語氣溫柔,「你不要擔心,雖然紀家破產了,但是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天無絕人之路。」

紀涵煜連個正眼也不看他,極其敷衍的嗯了一聲,心裡卻嘲諷林承澤會裝,明明嫌棄自己嫌棄的要死,卻還不與自己撕破臉,不就是看中那些富二代朋友,想借自己搭個橋?只要這橋你敢踏上去,我一定讓你摔得粉身碎骨!

方佑然昨晚又被紀涵煜強吻了,此時有些心不在焉,更不敢與林承澤搭話,也就沒有多問。

吃完早餐,兩人相攜離開,周允晟回房換了一件白襯衫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正想把手機揣進兜裡,鈴聲響了,是於美蓮。

「我到了,你下樓吧,黑色的奧迪車,車牌號是xxxxx。」

周允晟答應一聲,慢條斯理的坐電梯下樓。

上了車,於美蓮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遍,眼角眉梢全是撿到寶的得意。

「手伸出來讓我摸摸,要是皮膚不達標,趁早別去了。」她明目張膽的揩油,為指尖細膩的觸感而驚嘆。

「邦尼也摸過,當時我還以為他是變態。」周允晟臉頰微微泛紅,本就靡麗的容顏越發奪人心魄。

於美蓮哈哈笑了,一邊開車一邊詢問,「你今年讀高幾?」

「高三,六月份就要高考了。」

「那你打算以後幹什麼?你父母都過世了,總得有份工作養活自己吧?我看了你的合約,四月底就要到期了,老天賞了這張臉給你,你要是不靠它吃飯簡直浪費。只要你肯跟我續約,我保證把你捧成國際巨星。你看看你現在,沒有文憑,沒有工作經驗,年齡又小,去別的公司應聘人家也不會要你啊,何況賺錢還少……」於美蓮不遺餘力的遊說,生怕到手的寶貝又給弄丟了。

「先拍了這支廣告再說吧。我爸媽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名牌大學,我總要實現他們的遺願。」周允晟適時流露出傷感的神色。

於美蓮消聲了,片刻後調侃道,「什麼叫先拍了這支廣告再說?合著你以為自己一定能上啊?」

周允晟斜睨她一眼,唇角微翹。

這自信的眼神和表情電力實在太強勁,讓於美蓮有些受不了。她狼狽的看向前方,心裡卻滿意的笑開了。

第4章 .3

兩人來到aya在c國的分部,接待人員核對過名單後將他們帶往19摟的會客廳。

「於美蓮,你怎麼來了?安妮不是落選了嗎?」在走廊裡徘徊的男人驚訝的問道。

「安妮落選了,承澤卻被挑中了。來承澤,見一見吳濤大哥,他可是咱們公司的金牌經紀人之一。」於美蓮招手。

吳濤還在思索承澤是誰,就見於美蓮身後走出一名身長玉立的少年,微彎的眼睛閃爍著動人的神采,嫣紅的唇瓣勾起誘人的弧度。他的出現把等待在走廊裡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眾人暗暗打量他,心裡莫不浮現同一個念頭——毫無疑問,aya的選秀規格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他全名叫什麼?你跟哪兒找來的?」吳濤強裝鎮定,飛快掃了一眼自己帶來的藝人,本還覺得素質超高,現在卻哪兒哪兒都看不順眼,典型的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從手底下轉過來的。」於美蓮找了個位置讓少年坐下,自己回頭沖吳濤得意的笑。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會看漏!」吳濤臉色有些難看。因為他資歷最高,所以挑人的時候就把最有潛力的劃走了,剩下的才輪到於美蓮等人。

「我估計他是的殺手鑭,所以把資料藏起來了,咱們挑剩下的在公司都有備案,於是隨機分配到我名下。說來也是他運氣好,走在大街上都能被aya公司的高層發現並推薦過來面試。」於美蓮抿嘴輕笑,樂顛顛的欣賞吳濤青白變換的臉色。

兩個經紀人你來我往暗潮洶湧,周允晟則戴上耳機,安安靜靜的聽音樂。

吳濤帶來的藝人是某個偶像組合的成員寶兒,因為長相非常精緻,所以人氣很高。她一來就左看右看,覺得在場眾人沒有比自己更優秀的,臉上不由流露出倨傲的神態,如今見了林承澤已是自信全無,趕緊挪開好幾個位置,害怕與他坐得近了被比到泥地裡去。

會客廳裡,候選人一個一個進來,又一個一個被轟出去。

aya的首席設計師,也是這款香水的調香師奧蘭多正一臉嫌棄的擺手,「皮膚不夠光滑細膩,out!」

「這種長相你也敢來?自信是好事,自信過頭就是壞事了,out!」

「你多大了?15?我看你這個樣子35都不止,眼袋都垂到鼻尖了,out!」

「我的確說過要成熟嫵媚兼具清純稚嫩,但這是怎麼回事,她究竟是藝人還是雛-妓?俗,簡直俗不可耐!out,out,out……」

奧蘭多一連說了幾十個out,扶著額頭,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安排選秀的工作人員也快被他逼瘋了。成熟嫵媚兼具清純稚嫩是什麼鬼?如果我的國語水平已經小學畢業的話,這兩個詞的意思應該完全相反吧?就算是如此南轅北轍的矛盾氣質,之前不是有人做到了嗎?看上去很動人心扉好不好?難道你的審美已經超越人類極限了嗎?

奧蘭多聽不見工作人員的吐槽,依然只看一眼就把人轟出去。終於輪到吳濤帶來的藝人寶兒,他眸色微閃,招手道,「過來讓我看看。」

寶兒暗喜,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走過去。

奧蘭多摸了摸她手背,神色稍緩,又捏著她下顎左右打量她的臉龐,過了幾分鐘後才點頭道,「條件還可以,去試鏡吧。」

寶兒看著空蕩蕩的,中間只擺著一盆玫瑰花的會客廳問道,「怎麼試鏡?有主題嗎?」

奧蘭多難得有幾分耐心,抱臂答道,「沒有主題,你只要走過去聞一聞那盆花就夠了。」

聞花?對了,這是香水廣告,自然要表現出香味的獨特,所以聞的時候要陶醉,同時還要展現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帶入人如其花的主題。

寶兒自覺找到了靈感,像個天真的小姑娘一般蹦蹦跳跳的走過去,彷彿在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中盡情玩耍。忽然,她被一叢格外艷麗的玫瑰花吸引住了,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她慢慢靠近,腳步輕盈舒緩,彷彿害怕驚飛花瓣上的蝴蝶。終於走到花兒跟前,她彎腰,低頭,緊閉雙眼,表情十分沉醉,精緻無暇的側臉與烈火一般的玫瑰交相輝映。

工作人員紛紛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偷眼朝奧蘭多看去。

「out!浪費我時間!」奧蘭多氣急敗壞的開口。

寶兒嚇了一跳,眨著一雙杏眼哀憐的看著他。

「out你沒聽見嗎?出去!」奧蘭多絲毫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將名單捲成紙筒,啪啪啪的拍打桌面,眼睛快要噴出火來。

寶兒羞憤欲死,捂著臉跑出去。

負責拍攝廣告的導演看不下去了,勸說道,「奧蘭多,剛才那個小姑娘其實很不錯,完全表達出了你想要的感覺。我看過資料,她是外形條件最好的,如果連她都攆走,你這支廣告恐怕就拍不成了。」

「拍不成就換主題,我寧願這支廣告裡不出現模特也不願濫竽充數。這支香水名叫《靡》,在你們c國古代,靡與糜是同一個意思,是美麗,美到奢侈,美到極致,美到將近腐爛。只有盛開到幾欲腐爛的花朵才能散發出最誘人最濃烈的香味。我要找的就是這樣一個美人,美到極致,美到腐爛,卻又如花蕾一般充滿了生機。只有這樣的美人才配得上我的香水,understand?」

導演和工作人員連連點頭,被奧蘭多的國語造詣給鎮住了,不約而同的暗忖:你確定你形容的是人,不是妖精?你不如找特效公司給你拍一個3d動畫版的廣告更快些。

奧蘭多順了順氣,高聲喊道,「下一個。」

周允晟在於美蓮的推搡下回神,摘掉耳機慢慢走進去。

「你們好,我是華宇公司的藝人林承澤,今年17歲,身高176公分,體重53公斤……」

不等他介紹完,奧蘭多已經迫不及待的朝他招手,「快點過來。我的上帝,終於等到你了!」

周允晟走過去,桃花眼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奧蘭多本想掐住他下顎,指尖剛觸及他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就頓住了,然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捏了捏,眼睛像探照燈一般把他裡裡外外打量了好幾遍。

「外形很好,過去試鏡吧。」他指了指玫瑰花。

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也不得不承認,這名少年的長相遠在寶兒之上,甚至甩出素有c國第一美人之稱的張怡嘉好幾條街。等再過幾年,五官長開了,也不知道會妖孽成什麼樣兒。

「是要聞那盆花嗎?」周允晟早就通過智腦黑進了aya的監控系統,看見了寶兒試鏡的全過程,也聽見了奧蘭多剛才對那款香水的闡述。

靡,這是一個性感的字眼……周允晟一邊思索著一邊走過去。

他的步態非常優雅,帶著幾分閒適和漫不經心,彷彿滿園的花草都入不了他的眼。在玫瑰花前停駐,他眼眸微瞇,白嫩的指尖輕輕撥弄花瓣,彷彿對花兒愛不釋手,但眼裡的涼薄和疏冷卻告訴旁人壓根不是這麼回事兒。

他意興闌珊,正準備離去,卻被莖桿上的花刺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他盯著血珠,似乎覺得很有趣,漆黑的眼底終於流瀉出一絲笑意,卻又瞬間收斂,五指一個併攏,將如火綻放的玫瑰碾得粉碎。

比血還要殷紅的花汁順著指縫流出,他眼中笑意更深更濃,舉起手,置於鼻端嗅聞,陶醉的神情透出幾分病態的瘋狂,臉頰不可避免的沾上幾滴花汁,他睜眼,探出粉紅的舌尖捲了去,桃花眼蒙上一層曖昧的水霧……

少年的臉龐還帶著幾分純稚,舉手投足卻無不散發出誘惑的氣息。這是一種爆裂的美,奢侈的美,不用走近就能聞見那甜膩到腐爛的氣味。

奧蘭多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口水,其餘的工作人員早就醉了,臉頰酡紅,表情恍惚。

「我看看,嗯,林承澤,華宇公司的藝人。好,就他了,三天後過來拍廣告,記得保養好皮膚。」奧蘭多直接拍板,然後背轉身撫了撫狂跳的心臟。

林承澤微笑點頭,走到垃圾桶旁扔花瓣,然後掏出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花汁。一道炙熱的目光投射在身上,他擰眉,朝門口看去。

那裡什麼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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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默坤正搭乘電梯前往頂樓。aya是曹氏的產業,他今天碰巧過來看一看。

「那人看上去很面熟?」他表情慵懶,語氣閒適,但胯間已然-勃-起的巨物卻徹底出賣了他激盪地心情。

「他是紀少的同學,叫林承澤,我們還跟他吃過幾次飯。」助理提醒道。

曹默坤回憶了片刻,語氣有些驚訝,「就是想要勾-引我的那個孩子?你確定?」他實在無法將庸俗不堪的少年與剛才那個誘人至極的妖精聯繫起來。

「確定。」助理仔細想了想,再點頭時表情有些遲疑。

曹默坤玩味的笑了,「如果他再來勾-引我,我乾脆就順水推舟算了。」

助理為boss的節操默哀,「老闆,他是紀少的男朋友,讓紀少知道了多少會影響你們甥舅兩的感情吧?」

「那樣的人,憑紀涵煜怎麼抓得住,早晚是要飛的?再說我只是玩玩,又不會讓他們分手,玩膩了給他一筆錢封口就是了,紀涵煜不會知道。」曹默坤不以為然的擺手。

第4章 .4

會客廳的門開了,於美蓮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吳濤和寶兒也未離開,在不遠處等著。

「怎麼樣?」

「成了,三天後過來拍廣告,於姐你幫我談一個好價錢,我現在有急用。」周允晟一邊說一邊將沾滿花汁的手帕疊成方塊塞進口袋。

「你放心,就算你是新人,但aya財大氣粗,酬勞肯定少不了。」於美蓮篤定道。

周允晟拍打她肩膀,「那就全靠於姐了。我還得上課,這就走了。」路過面色複雜的吳濤和雙眼通紅的寶兒,他微微頷首,扯出一抹絢爛的笑容。

三天很快過去,期間於美蓮打來電話,告訴他aya給出的廣告費是五十萬,對一個新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價,所以她擅自答應了。

一般的新人,拍一支廣告最多也就幾十萬收入,少的甚至只有幾萬塊,只有真正的一線巨星才能做到一支廣告幾百上千萬。周允晟知道行情,對於美蓮的努力表達了真誠的感謝。

這天起了個大早,他一邊穿襯衫一邊打開房門往餐廳走。

少年的皮膚似牛乳一般白皙滑膩,在橘黃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微微盈彩;髮絲沒有梳理,只用手指稍微撥弄一二,凌亂卻又性感;一雙桃花眼因為初醒還凝聚著一層水霧,懵裡懵懂看過來時顯得純稚又可愛。

他身形很消瘦,實則不然,還未扣緊的襯衫半遮半掩,露出一截柔韌有力的腰肢和幾塊排列整齊的腹肌,再往上便是精緻而優美的鎖骨。

他打了個哈欠,桃花眼沁出兩滴眼淚,卻沒有順著臉頰滑落,而是掛在濃密的睫毛上,走到餐桌前坐定,右手托著腮幫子,左手捏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熱粥,白色的霧氣蒸騰氤氳,模糊了他的五官,卻讓那慵懶的風情越發動人。

匡噹一聲巨響攪擾了他的閒適,他擰眉朝對面看去,就見紀涵煜臉色通紅的跳起來,躲避桌面上四處流淌的粥水。

「你別動,我來。這麼大的人了還能把碗打翻,你剛才想什麼呢?」方佑然拿著一塊抹布從廚房裡跑出來。

「我,我就是想我家裡的事。」紀涵煜支支吾吾,同時飛快掃了正專心喝粥的林承澤一眼。即便再討厭林承澤,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相貌堪稱完美。幾天不見而已,他的五官好像又長開了些許,一舉手一投足完全沒有往日的輕-浮-放-蕩,反而平添了幾分優雅慵懶,像一隻躺在日光下瞇眼小憩的波斯貓,叫他看了心癢難耐,直想伸手撫弄兩把。

方佑然聞言心裡很難受,默默撿走碎瓷片,擦乾淨粥水,幫他重新盛了一碗,語氣溫柔,「家裡的事別再想了,你高三了,還是學業要緊。」

紀涵煜點頭,見坐在對面的林承澤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剛才那點痴迷消散的一乾二淨,又變成了輕蔑和憤怒。

林承澤耷拉著眼皮子,並不管主角攻和主角受的曖昧,一邊喝粥一邊徐徐開口,「幫我請幾天假,我有事。」

「你怎麼又有事?幹什麼去了?你別忘了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紀涵煜破天荒的追問起來。

「說了有事就是有事,你別問那麼多。」林承澤扔掉勺子擦嘴,見手機響了,接通後逕自開門出去。

紀涵煜走到窗邊往下看,見他上了一輛奧迪q7,不由冷笑一聲:賤人就是賤人,長得越漂亮就越下賤,回頭凝視正在收拾餐桌的方佑然,他扭曲了一瞬的心理很快恢復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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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和於美蓮來到aya分部,工作人員已經搭好了攝影棚,燈光和攝像機也都各就各位,只等著開拍。

「奧蘭多先生,您是不是忘了給我們劇本?」於美蓮拉住躥來躥去的金髮老外。

「噢,我的小妖精終於來了,快,快去換裝。」奧蘭多自動忽略了於美蓮,滿心滿眼只有微笑佇立在燈光下的少年。

你妹的小妖精!周允晟心中暗罵,面上卻笑容絢爛,衝他頷首後跟著造型師下去了。

於美蓮用力拉了拉已經醉了的奧蘭多,客客氣氣的再問了一遍,「奧蘭多先生,您忘了劇本,沒有劇本讓我們怎麼拍?」

「啊,忘了告訴你們,這個廣告沒有劇本,等小妖精出來直接拍就是了。」他翹著蘭花指,捋了捋額角的亂髮,見門口走過來一個高大身影,連忙屁顛顛的迎上去。

於美蓮也轉頭回望,本就緊繃的心弦這下快繃斷了。臥槽,那人竟然是曹默坤,號稱吃人不吐骨頭的曹默坤,商海大白鯊曹默坤,動動手指就能碾死一個一流世家的曹默坤啊!他來幹什麼?

是了,這位主兒素來愛美人,而且男女通吃,只要是看上眼的,不折手段都要得到。要是他看上了林承澤該怎麼辦?

於美蓮背轉身,表情有些難看。當經紀人的,或多或少都幹過拉皮條的勾當,也不是他們願意,而是大環境使然,這年頭要想紅,必定要付出很多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但林承澤還未成年,又是個孤兒,她真有些不忍心。

現在的於美蓮壓根就沒考慮過曹默坤會看不上林承澤。笑話,就憑林承澤那長相,看不上他的人都是瞎子。

默默躺槍的紀涵煜:……

周允晟不知道於美蓮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當中,他正艱難的拉著牛仔褲的拉鏈。

「會不會太緊了?我走路都有些困難。」他深呼吸,癟了癟肚子。

「不緊不緊,剛剛好。」造型師的目光在少年的腹肌、人魚線、挺翹臀部、修長雙腿之間來回打轉,拔都拔不下來,話音剛落便吸溜了一下口水。

周允晟嘴角抽搐,問道,「衣服呢?」

「沒有衣服,上半身就這樣裸著。」

「那鞋子呢?」周允晟晃了晃自己光溜溜的腳丫。

「也沒有鞋子。」造型師艱難的將自己的視線挪開,推搡他出門,「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該出去了。奧蘭多脾氣臭,等久了會罵人的。」

「ohmygod!寶貝兒,你就像一塊烤得熱烘烘還灑滿了霜糖的快融化的奶酪,我真想嘗一嘗你的味道!」奧蘭多一臉垂涎的叫嚷道。

所有工作人員都目光灼灼的看過來,其中更夾雜著一束尖銳刺人的視線。

周允晟順著視線看過去,眸色微閃。在導演身邊站著一名十分高大的男人,目測至少有190公分,合體而又昂貴的西裝包裹著一具強健的體魄,頭髮完全梳到腦後,露出刀削斧鑿的俊美容顏,狹長的眼眸微微瞇縫,優美的薄唇略略上揚,玩味的表情中透著邪惡。

曹默坤?

從原主的記憶中調出男人的身份,周允晟漠然的收回視線,看向奧蘭多,「請問我該怎麼拍?於姐說你們一直沒給她劇本。」

「啊,沒有劇本,我們只拍你,任何角度任何動作任何表情的你,然後將所有最唯美最性感的畫面剪輯出來合成一個最活色生香的廣告。寶貝兒,你只要自由發揮就好,去吧。」奧蘭多一下將少年推進鋪滿各種花瓣的攝影棚。

周允晟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厚厚一層的花瓣,頗有些無語。藝人果然是個純粹出賣色相的職業。

曹默坤本以為少年會像往常那樣腆著臉湊上來討好,卻沒料到他只是匆匆一瞥就移開了視線,彷彿不認識自己一樣。

欲擒故縱?曹默坤思忖,從兜裡掏出一隻雪茄切開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周允晟在花瓣上走了幾圈,沖奧蘭多招手,「能給我一瓶紅酒嗎?我想借酒精找點感覺。」

「美人、紅酒、鮮花、香水兒……這個組合棒極了!」奧蘭多拍手,滿臉都是陶醉,他的助理趕緊拿了一瓶紅酒過來。

周允晟仰頭灌了一大口,覺得不夠又灌了幾口,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精緻的下顎滑落至修長優美的脖頸,然後是性感的鎖骨、平躺白皙的胸膛……他放下酒瓶,臉頰泛出紅暈,桃花眼朦朦朧朧波光瀲灩,微醺的醉態撩人至極。

攝影棚裡響起此起彼伏吞嚥口水的聲音。

奧蘭多接過酒瓶,擺手道,「找到感覺了吧?找到了就開拍。」背轉身時對準瓶嘴來了個間接接吻。

曹默坤看見這一幕冷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

他的助理咳了咳,提醒道,「老闆,您還是找個位置坐下來看吧,趁現在大家都注意林承澤的時候。」否則等大家回神,您就該出醜了!

最後一句話他沒敢說,只用眼神盯了盯boss高高隆起的胯間。

曹默坤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施施然走到導演身邊,要了一張軟椅坐下,銳利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少年身上。

周允晟已經有點小醉,眸色恍惚的沖攝像機一笑,然後躺在花瓣裡,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他酒品不錯,一醉就睡意上頭。

似乎覺得身體有些冷,他將花瓣攏到胸前,本想閉眼小憩,意識到現正在拍廣告,又勉強睜開,側過身子面向攝像機,托著腮幫子又是懵懂一笑,水霧氤氳的眼眸令人沉醉。

「好,這兩個笑容好極了,一定不能剪掉!」奧蘭多興奮的臉都紅了。

第4章 .5

周允晟對奧蘭多的咋呼置若罔聞,見空中飄落一股帶著濃香的水霧,便伸手去接,接在掌心後垂眸嗅聞,似乎覺得很喜歡,便又慵懶的笑了,隨即抓起一捧花瓣揉爛,張開嘴,探出舌尖,舔舐吸允從指縫中流出的鮮紅花汁。

喝醉後他總是很容易口渴。

精靈般靡麗的少年在香霧氤氳中醉倒,身上沾滿鮮紅的花汁和零零落落的花瓣,這景象華美而又透出一股甜膩到*的氣味,誘人沉迷,誘人著魔,誘人墮落。

攝像師汗流浹背,臉色通紅,快要抵擋不住少年帶給他的視覺衝擊,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拍攝。

導演忘了喊卡,工作人員忘了走動,全都木呆呆的盯著少年,唯獨奧蘭多還在嘟囔,「這個鏡頭不能剪掉,這個也不行,啊,剛才那個舔花汁的鏡頭待會兒再拍一個特寫,還要拍一個面部特寫,眼部特寫,還有腳,腳也一定要來個特寫,圓潤粉紅的腳趾頭太可愛了!」

「奧蘭多,你閉嘴!」曹默坤掐滅雪茄,忍無可忍的開口,嗓音聽上去十分粗糙沙啞。

奧蘭多立即比劃著嘴唇,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周允晟在花瓣上來回翻滾了好幾圈,頭都快暈的時候才聽見導演喊卡,「休息一下,等會兒拍幾個特寫。」

他鬆了口氣,扒拉著頭髮朝面紅耳赤眼睛發亮的於美蓮走去。

「林承澤。」身後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

「曹叔叔。」周允晟恭恭敬敬的衝來人點頭。

曹默坤顯然沒料到他會蹦出來這種稱呼,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卻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用指腹揉掉少年唇角沾染的花汁,信步離開。

他的助理看向於美蓮,叮囑道,「拍攝完成以後有一個飯局,請二位務必出席。先行一步,待會兒見。」

於美蓮白著臉點頭。如今站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拿著別人的酬勞,這種飯局不想去也得去。

「小澤,你等會兒當心點,別喝太多。」

「知道了於姐,我有分寸。」周允晟不以為意。他早就知道涉足娛樂圈必定會碰見這種事,但他有足夠自保的能力,所以並不擔心。

「如果實在不能反抗,你也可以試著去享受。曹默坤你應該聽說過吧?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白鯊。但是如果你順著他,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他能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你捧紅。張怡嘉只跟了他一個月不到,現在都紅得發紫了。不是於姐教唆你往火坑裡跳,實在是形勢比人強。順著他你只難受幾個月,不順著他你就難受一輩子。」於美蓮面色糾結。

周允晟連連點頭,有聽,卻沒往心裡去。

補了幾個特寫鏡頭,火熱的拍攝終於結束,攝像師趕緊掏出餐巾紙擦汗,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往少年身上看。他敢保證,只要廣告片一播出來,所有人都會沉醉在這場美色的饕鬄盛宴中。

全片沒有一個鏡頭與香水有關,卻偏偏能嗅到那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香味。不得不承認,奧蘭多的審美的確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周允晟洗了個澡,換上自己穿來的白襯衫和羽絨服,與於美蓮往電梯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曹默坤的面癱助理已經等在那裡。

助理帶著兩人來到一家頂級會所,曹默坤與幾個派頭十足的男人已經圍坐在餐桌前,另有幾個當紅明星作陪。

「寶貝兒你來了。」曹默坤長臂一展就把少年拉到自己身邊落座。

周允晟瞪著一雙桃花眼看過去,彷彿在問,「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寶貝兒?」

曹默坤愛死了他這雙會說話的眼睛,用指腹撥了撥他捲翹的睫毛,指著幾個男人一一介紹。這些人有的是aya的高層,有的是曹氏財團的合作夥伴,還有幾個是國內最頂尖製片公司的老總。

於美蓮誠惶誠恐的拉著周允晟給眾人打招呼,早忘了之前的糾結。尼瑪怪不得張怡嘉紅的速度像坐火箭一樣快,原來都是託了這些財神爺的福。在座的人,隨便拉出去一個都是商場上的巨擘,平日裡想攀關係根本找不到門路。

周允晟知道如今自己的生活還未走上正軌,不能與曹默坤翻臉,只得默默忍了,向眾人打過招呼後先喝了一杯以示敬意。

曹默坤對他的乖順很滿意,將人拉進懷裡親了親額頭,又盛了一碗養生湯放在他面前,語氣溫柔,「你太瘦了,得好好補一補。先吃著,喜歡什麼自己夾,別拘謹,我跟他們談點事,你不用管我。」

以前的林承澤在餐桌上那是慇勤備至,只要一個眼神就會把曹默坤看中的菜一一夾進他碗裡。所以曹默坤才會刻意交代最後一句。

但現在的周允晟哪會管他的死活,一聲不吭便認真吃起來,心想著等吃飽了再想辦法對付這頭自以為是的大白鯊。

說是飯局,期間曹默坤卻粒米未碰,談完公事直接將人請走,並交代他們把名片留給於美蓮,意圖捧紅林承澤的心思昭然若揭。

人脈是經紀人最大的資本,有了這些人脈,吳濤算老幾,給自己提鞋都不配!於美蓮興奮的臉都紅了,仔細收好名片,見大老闆不耐煩的揮手,連忙識趣的離開,賣隊友賣得很給力。

「好吃嗎?還要什麼我給你夾。」曹默坤摟住少年肩膀,語氣親暱。

「不要了,我吃飽了。」周允晟放下筷子,正準備擦嘴,那邊曹默坤已經把餐巾紙伸了過來,仔仔細細替他擦好。

「吃飽了那就走吧。」曹默坤理所當然的去牽少年的手。

「曹叔叔,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周允晟坐著不肯起身,試圖掙開對方的箝制,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這不可能!經過改造後的身體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遠超正常人,武力值突破天際,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因為這個意外,周允晟再不復之前的淡定。

曹默坤勾唇而笑,「看不出你這小身板力氣還挺大。」越發將少年摟緊,順勢坐下,笑道,「我這不是順著你的意思來嗎?你想勾-引我,我就讓你勾-引,你想紅,我就讓你紅,你還有哪點不滿意?」

「我之前勾-引你是因為缺錢,但是現在拍了廣告,我已經有錢了。」不能反抗,周允晟不得不示弱,眨著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可憐巴巴的看過去。

曹默坤眸色一暗,乾脆將他抱坐在膝頭,咬著他耳朵低語,「我知道你接近我是為了錢,難道還能因為愛我?你可要想清楚,不過五十萬,買幾個包幾件衣服就花的差不多了,你再從哪裡去找錢?還不如跟我,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話音未落便克制不住的咬上少年耳垂,一點一點用牙齒碾磨,一寸一寸用舌尖探索,直探入耳蝸內。

周允晟被挑-逗-的渾身發軟,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試圖讓自己恢復理智,但濃烈的男性氣息卻讓他越發沉迷。這個懷抱太熟悉了,哪怕靈魂分辨不出,留存在身體裡的本能卻完全無法抗拒。

然而驚慌失措之下,他竟將這種熟悉的感覺忽略了。

曹默坤本來只想逗弄一下就收手,哪料做到後面竟欲罷不能。少年的皮膚實在太白太滑太膩,呈現凝固的牛乳一般的質地,令他直想嘬遍他全身,看看能否吸出一口甜蜜的乳汁。

「寶貝兒,你看看你,全身都紅了。」他拉開少年衣襟,將大掌探進去,輕笑道,「不要再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你要多少,直接開個價。」

「我不要錢,也不會跟你,我有男朋友了!」周允晟喘著粗氣拒絕。

「男朋友?紀涵煜?別開玩笑了寶貝兒,你跟他在一起難道圖得不是他的錢?現在他家破產了,什麼都給不了你。別告訴我你愛他勝過愛錢。」曹默坤低低笑起來,認為愛情是世界上最荒謬的玩意兒。

「我愛錢,世界上的人誰不愛錢?當初我接近你是因為我要錢有急用。如果可以的話,我絕不會背叛涵煜,你說得沒錯,我愛他的確勝過愛錢。」周允晟下面被握住,差點哭出來,淚珠掛在眼睫毛上懸而未落,看上去可愛到了極點。

曹默坤吻掉晶瑩的淚珠,將他的臀部往自己的碩大壓去,氣喘吁吁開口,「好吧,你愛他。我也不要你離開他。你跟我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放你自由,還會給你一大筆錢,保證不讓紀涵煜知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不,問題是我現在根本不想要你的錢!曹叔叔請你放手,強-奸未成年人是重罪,我一定會告你!」周允晟劇烈掙紮起來。

曹默坤幾乎抓不住他,不得不放手。雖然他有的是辦法逃避法律的制裁,但強迫別人上床這種事實在沒意思,他對此很不屑。

「你走吧,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他用指尖梳理凌亂的頭髮,末了掏出一支雪茄切開點燃,深邃的眼裡滿是嘲諷,「想要吊人胃口也得把握好度,等你再來求我的時候,可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少年所謂的真愛言論。

吊你妹的胃口!周允晟狠狠瞪他一眼,穿上羽絨服後迅速離開。

「生氣的時候更漂亮了。」曹默坤吐出一口煙霧,胯間的硬-挺被少年怒火翻騰的艷麗眼眸刺激,猛烈彈跳了一下。

第4章 .6

由於周允晟狀態好,廣告片只花了一天就全部拍攝完成,奧蘭多親自負責剪輯,走出工作室的時候臉色通紅,眼神恍惚,活像喝了幾大壇烈酒。

「老闆,這是樣片,你先看一下。我有預感這支香水一定能風靡c國,不,是全世界。投放歐洲的廣告片我也不打算重新拍攝了,就用這個。」

「你先放著,我等會兒再看。」曹默坤翻閱著一份文件,連頭都沒抬一下。

奧蘭多本想欣賞欣賞他驚嘆的表情,見他漠不關心,只得失望的離開。

等人一走,曹默坤立即起身反鎖辦公室的門,脫掉外套扯開領帶,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將碟片插-入電腦。

女歌手曖昧的吟唱緩緩流瀉:

closeyoureyes,

fear,

r',

he'sontherun

y'shere.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oy,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oy.

p,

leprayer,

everydayineveryway,

it'r,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oy,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oy.

……

曹默坤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而又熾熱。

在攝影棚的時候,他只是坐在一旁平視,感覺被侷限了,但這支廣告片卻取的全都是俯拍的景,換一個角度所造成的視覺效果是震撼性的。

少年雙眼迷濛,臉頰酡紅,因為喝醉了,嘴唇有些乾燥。他難受的皺眉,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將那乾燥變成嬌艷欲滴。但這完全解不了口中的饑-渴,於是他抓起一捧花瓣揉爛,吸允那鮮紅的花汁,末了饜足的嘆息,忽出一口甜香,將滿手的汁水隨意抹在白皙的胸膛上。

他就是視線內最美好的存在,繽紛的花瓣在他的襯托下黯然失色。

在一連串充滿濃濃愛意的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boy中,他緩緩合上雙眼,一滴淚珠掛在捲翹而濃密的睫毛上,睡顏安詳。

畫面逐漸模糊,鎏金色的哥特式字體浮現在屏幕上——靡,味之魔者。

全片沒有一個鏡頭與香水有關,卻能讓人聞到花朵盛放至極限所散發的包裹著糜爛味道的香氣,這是一款能令人著魔的廣告。

曹默坤早將酒杯放在一邊,直勾勾的盯著屏幕,60秒的最長廣告時限,他卻覺得太過短暫,短暫到只眨一下眼,充滿魔性魅力的少年就消失了。

他急忙去按重複播放鍵,想像著少年殷紅的小嘴被自己吸-允,想像著少年的身軀被自己愛-撫,想像著少年在自己身下哭泣求饒,眼睫毛沾滿晶瑩的淚珠。

他著了魔一般在腦海中勾勒兩人歡-愛的畫面,竟然無需撫慰就達到了感官的極致享受。

*!回神的時候,他盯著濡濕了一團的褲襠,臉色陰晴不定。疾步走進休息室洗了個冷水澡,他一邊披浴袍一邊給於美蓮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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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一直等著aya給自己賬戶裡匯款。他從來不是缺錢的主兒,像現在這種吃個飯都要計算哪道菜量多又比較便宜的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

等了將近七八天,期間還跟方佑然借了幾百塊,得了紀涵煜一頓冷嘲熱諷,他熬不住了,給於美蓮打電話詢問。

「這個我不清楚,你打電話去問問曹先生吧。」於美蓮將此事推的一乾二淨。

周允晟無法,只得轉撥曹默坤的電話。

曹默坤接電話的速度很快,幾乎這邊才響了一聲,那邊就傳來男人渾厚性感的嗓音,「寶貝兒,想好了嗎?」

周允晟皺眉,開門見山道,「我的酬勞什麼時候打給我?」

「寶貝兒你沒看合同嗎?合同規定等廣告投放以後才會打款。」

「那什麼時候投放?」

「目前樣片還在送審,聽說尺度有些大,有可能禁播。」

「你的意思是如果禁播的話,我就拿不到酬勞?這是什麼霸王條款?」周允晟氣得牙根發癢。要不是從前沒混過娛樂圈,想玩一玩,他也不會陷入這種境地。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去賣小軟件,管他ooc不ooc。

「合同上是這樣規定的。」聽見少年強忍怒火的喘息聲,曹默坤覺得渾身發熱,扯了扯領帶又解開衣襟最頂端的兩顆扣子,他舔著唇安慰道,「不過寶貝兒別急,我們打算把廣告片投放到歐美市場。等歐美那邊審核通過了就把酬勞付給你。」

「那投放歐美市場又要多久呢?」周允晟耐著性子追問。這畢竟是他的血汗錢,哪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目前也不知道,等等看吧。寶貝兒,你賬戶裡應該沒多少錢了吧?聽說你每天都在學校食堂吃飯,一個蛋花湯再加一個素菜就對付了。寶貝兒你太不愛惜自己了,到叔叔這裡來,叔叔請你吃大餐,餐後還有甜絲絲的棒棒糖。」

男人刻意壓低的嗓音透出十足十的曖昧,惹得周允晟耳廓發燙。

「你-他-媽吃屎去吧!」他狠狠掛斷電話,磨了磨發癢的牙根。

「脾氣真大。」曹默坤盯著手機屏保上醉眼迷濛的少年,志在必得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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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到座位時臉頰通紅,眼眸晶亮,嘴唇因為不高興還微微撅著,顯得十分可愛。紀涵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卻強忍著不與他說話。

因為假裝破產,之前林承澤對紀涵煜的態度已經大變,雖然還不到撕破臉的地步,但明顯敷衍了很多。若是換個人,在知道劇情的情況下肯定會費心討好安撫紀涵煜,以扭轉局面,但周允晟卻不然。

他從來不喜歡討好迎合旁人,只專注於打臉。

兩人各懷心事的回到家,方佑然已經做好了晚飯,也不知道他一個每天打四份工的人怎麼有那麼多時間混在廚房裡。

「快趁熱吃吧。今天菜有點少,你們將就著,等過幾天發了工資,我買一隻雞回來改善伙食。」他笑瞇瞇的給兩人盛飯,堅強樂觀的心態讓紀涵煜感動不已,恨不得現在就告訴他不用打工了,他能養活他。

但耍弄林承澤的目的還未達到,他又忍住了。

三人默默吃完飯,方佑然從口袋裡摸出一本存摺遞過去,「涵煜,這是我打工存下的錢,你先拿著應急。你不是說你那個工廠再不投錢就會被別人頂走嗎?」

紀涵煜愣了兩秒鐘才接過存摺,看了看那低微的,以前自己根本不會在意的數字,眼眶悄然泛紅。能在自己落魄無助時不離不棄風雨同舟,這從來是他最嚮往的感情,而他現在終於得到了。

周允晟湊過去瞥了一眼,淡淡開口,「兩萬塊能頂什麼用?你還是拿回去吧。」

兩人一個傾力相助,一個冷眼旁觀,截然相反的態度令紀涵煜對林承澤的惡感更深,對方佑然的愛意愈濃。但他不會在方佑然的面前表現出對林承澤的惡意,於是附和道,「是啊佑然,這麼點錢根本派不上用場,你拿回去吧。我再另外想辦法。」

方佑然堅決不肯,兩人推來推去,還是紀涵煜挑-逗性的撓了撓他掌心才令他面紅耳赤的妥協,隨即低著頭不敢去看身邊的好友。

周允晟還以為沒自己什麼事兒了,正準備回房,就聽方佑然期期艾艾的開口,「小澤,不如你把房子抵押了吧?這樣肯定能幫到涵煜。」

你再說一遍?周允晟幾乎想要去掏自己的耳朵。這房子是林承澤的,方佑然只是借住,有什麼資格說出這種話?聖母聖母,全他-媽聖的是別人的老母!

方佑然被他陰鷙的眼神瞪得抬不起頭來,紀涵煜立即擋在心愛的人身前,附和道,「是啊小澤,你把房子抵押給銀行幫我貸款吧。我的工廠投產後馬上就把錢還給你。」

明知道林承澤不會答應,他偏要讓他為難一下。惡整林承澤已經成了他的生活樂趣。

「抱歉,這房子不能抵押。」周允晟的視線來回在二人身上打轉,一字一句開口,「你們應該知道,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就是我死了也不會動它。你缺錢的話我來想辦法,現在不用著急。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沖兩人點點頭,他砰地一聲甩上房門。紀涵煜以為他所謂的『想辦法』只是托推之語,在他背轉身的時候諷刺的笑了笑。

說到底,林承澤與紀涵煜之間的糾葛就是金主與寵物之間的糾葛,一個要錢,一個要性,完全是各取所需。紀涵煜有什麼資格報復林承澤?又有什麼資格毀掉林承澤的人生?

既然他不知道適可而止,周允晟勢要讓他深刻的體會到什麼叫『無私偉大的愛』,怕只怕他到時候承受不起。

玩味的勾了勾唇角,他拿起手機撥號。

「寶貝兒,想通了嗎?」曹默坤一秒鐘之內接起電話。

「想通了,你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沉聲打斷,「寶貝兒出來吧,我們當面談。這種事在電話裡怎麼說得清楚?」

「好吧,在哪裡見面?」周允晟語氣頹敗,表情卻透著點兒小邪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額角的一縷頭髮。

「在我的私人會所,我讓司機來接你。」

「好的。」

周允晟正準備掛斷電話,那頭強硬的要求道,「寶貝兒不給我一個goodbyekiss?」

kiss你妹!周允晟額角抽搐,卻還是對著話筒印了個響吻,那頭傳來男人低沉愉悅的笑聲。

電話終於掛斷了,周允晟隨便挑了一件白襯衫搭圓領毛線衣,外罩一件羽絨服,拿了手機和鑰匙出門。

客廳裡沒有人,方佑然回臥室了,紀涵煜跟了進去,也不知在裡面幹些什麼。

第4章 .7

周允晟到時,曹默坤正坐在沙發上喝紅酒,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明暗的光影使他俊美的五官越發顯得深邃立體。

「過來喝一杯。」他沖少年招手,嗓音低沉。

勃艮第紅酒,1997年份,周允晟鼻尖微動,走過去端起酒杯小酌一口。他喝酒的姿態很優雅,宛若真正的貴族,令曹默坤頗感意外。

「我只要你跟我三個月,你開個價吧。」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他諷刺的笑了笑。這世上沒有用錢買不到的東西,美酒如是,美人亦如是。

周允晟幾乎想把酒淋在他頭頂,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垂眸故作考慮了片刻,低聲道,「我要三十萬。」

「你確定?」曹默坤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少年獅子大開口的準備,結果對方竟然只要三十萬,連塊像樣的手錶都買不到。

「不能再少了,我必須要三十萬。」周允晟誤會了他的意思,再次強調道。

曹默坤深深看他一眼,然後扶著額頭笑起來,「好吧,三十萬就三十萬,不過我要先驗貨。」

「怎麼驗?」

周允晟還在懵懂,就被男人扛在肩頭,扔進隔壁房間的大床上,摔得頭昏眼花,然後便是一具強壯的身體壓下來,含住他唇瓣輾轉吸-允。熟悉的眩暈感令他瞬間迷失了心智。

好幾分鐘過後,男人終於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卻還有一下沒一下舔著少年殷紅濡濕的唇瓣,輕笑道,「寶貝兒,你比我想像中更甜。」

「你驗完了?」周允晟喘著氣問道。

「怎麼可能?驗貨當然要裡裡外外都驗一遍。」男人的大手暗示性的揉捏少年的臀部。

「等等,你先看著我的眼睛。」周允晟連忙捧住他臉頰,迫使他看進自己深不見底的瞳孔,嗓音壓低,語氣顯得格外舒緩,「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曹默坤不受控制的盯著他的瞳仁,表情越來越恍惚。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周允晟見他許久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我看見一片星海。」曹默坤連聲音都變得恍惚起來。

「很好,你起開,然後自己擼。」周允晟滿意的笑了,像個女王一般推開壓住自己的高壯男人。這是他在輪迴中學到的技能——催眠。那一世他是個心理專家,靠著神乎其神的催眠技能誘騙女主,結果不但被女主『反擊』的很慘,也被男主整死一萬遍。往事不堪回首,總之一句話,這個技能是殺人放火坑蒙拐騙的必備神技,靠著它他完成了很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曹默坤只恍惚了小片刻,當少年掙脫懷抱準備下床時,他瞬間清醒過來,冷笑道,「寶貝兒,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毛線衣套了一半的周允晟完全懵了,反應過來後試探性的開口,「你,我,我是說讓你自己擼,自己擼也很快樂的,比跟我那個更快樂。你試過就知道了。」

曹默坤被氣笑了,一把將少年重新拽回床上,三兩下脫掉毛衣扯開襯衫,覆了上去,當進入少年的那一刻,他克制不住的悶哼了一聲。這感覺太美妙了,難以言喻的美妙,不止身體,連靈魂都在戰慄吟唱。

周允晟也被這熟悉的感覺沖昏了理智,配合著男人律動起來。

一個小時過後,兩人都是滿臉的饜足,一個裹著被子喘氣,一個靠坐在床頭吸菸。

周允晟偷眼打量男人,還在為之前催眠失敗的事耿耿於懷。一個人能夠擺脫另一個人催眠的先決條件是他的精神力等同甚至高於對方。周允晟是主神手底下唯一完成近千次任務,靈魂力量還未達到上限的存在,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力與潛力有多麼恐怖。

而這個世界只是e級世界,並不存在異能、修真、魔法等玄幻設定。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存在比周允晟精神力更高的人,但曹默坤偏偏做到了,他究竟是什麼來路?難道星海空間中被抽走一多半的能量與他有關?

周允晟皺眉,拿起枕頭摀住自己的腦袋,堵住快要溢出口的輕笑。他想,他可能找到原因了。人有相似是難免的,但次次都相似卻絕非巧合,而且自己的身體早就先於理智認出了對方,只因害怕失望,不敢深想罷了。起初的時候,他對這個男人產生感情只是因為排遣寂寞,但對方接連三世都跟了過來,他對這份情自然而然有了更大的期待。

按捺住滿心的喜悅,他稍微挪開枕頭,從縫隙中打量男人。

曹默坤其實一直在注意他的反應,見他用枕頭蒙臉,還以為煙味熏著他了,連忙將菸頭熄滅,見他偷偷觀察自己,忍不住就扯開一抹寵溺的微笑,隨即馬上冷了面色。

他忽然想到,少年只是他花三十萬買來的玩物,一個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墮落輕浮拜金的,不長心的玩物,他為什麼要在乎對方的感受?他一邊告誡自己,一邊卻又忍不住被少年深深吸引,情緒起伏不定頗多糾結。

為了讓幾欲迷障的心掙脫,他故作冷漠的開口,「你在床上的表現不錯,我很滿意。既然交易達成了,我們就來定幾條規矩。」

周允晟滿心的喜悅被他這番話澆熄,扔開枕頭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要給我定規矩?」

「跟著我的人都要守規矩。」曹默坤語氣嚴厲,心臟卻在打顫。他忽然之間感覺很心虛怎麼辦。

「跟著你的人?你以前有過幾個人?」周允晟追問。

曹默坤更心虛了,色厲內荏的開口,「你管這麼多幹什麼?你跟我是什麼關係?」

我是你的愛人!這句話差點就衝口而出,但周允晟忍住了。他察覺出曹默坤的情況與自己完全不同,他每一次輪迴,數據都會被格式化,也就是說他沒有之前任何一世的記憶。不過只要他還陪伴在自己身邊就好。

想到這裡,周允晟氣消了,淡淡開口,「好吧,說說你的規矩。」

曹默坤用指腹摩挲少年脖子上的紅痕,沉聲道,「第一條規矩,三個月之內不能讓涵煜碰你;第二條規矩,隨叫隨到,不能無故推脫。」

周允晟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見他許久沒有下文,問道,「這就完了?」

「難道你以為我會給你一本家規讓你背?」曹默坤嗤笑。

周允晟點頭,撿起扔在床腳的衣褲,一件件穿上。

曹默坤皺眉問道,「你幹什麼?」

「我要回家,再不回去涵煜會打電話來問。我這裡也有一條規矩希望你能遵守,那就是不能讓涵煜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彎腰提褲子的時候,周允晟快速瞇眼冷笑。以為格式化了,我就不會秋後算賬?以後有你受的!

曹默坤果然很難受,恨不得將他拖回來再狠狠幹一次。但他忍住了,煩躁的扒了扒頭髮,嘲諷道,「你這是何必?既然紀家已經破產了,為什麼不乾脆跟涵煜分手?你跟他這樣耗著能得到什麼?」

「因為我愛他,所以我絕不會跟他分手。」周允晟邊說邊撿起外套穿上。

「你愛他?你愛他的方式就是爬上我的床?」曹默坤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嗓音中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陰鷙。

「對,因為我愛他,所以才會跟你上床。」周允晟穿好鞋子自顧出門,似想起什麼,轉回頭問道,「你記得周允晟嗎?」

曹默坤正為他莫名其妙的回答惱怒,聽到這個名字愣了愣,思索片刻後搖頭。

「那衛西諺呢?」

「沈懿彬?」

「杜煦朗?」

「寧斯年?」

「朱兆珽(太子)?」

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曹默坤的反應都是莫名其妙的搖頭,周允晟只得壓下滿心失望,匆匆離開。

等他走後,曹默坤卻咀嚼著周允晟這個名字,表情有些怔愣,隨即覺得腦仁抽痛,點燃一支香菸用力吸了一口。

從這天開始,曹默坤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將少年接來會所紓解。跟少年在一起的感覺太美好了,有很多次,他甚至不願意退出他的身體,只想將他撕碎了生吞活剝下去。漸漸的,一個星期只見一面已經不能滿足他,於是改為三天一次,然後又是兩天一次,再然後是每天一次,直至最後恨不得時時刻刻將少年栓在身邊。

這天,他準備接少年出來吃飯,卻接連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未能接通。坐立難安的等了半個小時,當他準備讓助理去找人的時候,少年卻主動回了過來。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久都不接電話?」曹默坤氣急敗壞的問道。

「快放假了,我們期末考試,剛剛才考完。手機調了靜音,沒聽見。」

少年清亮的嗓音瞬間澆熄了曹默坤的焦躁和怒火。他扯了扯領帶,放緩語氣問道,「考得怎麼樣?」

「考得還好。」周允晟漫不經心的收拾書包,精緻無暇的側臉映照在溫暖的陽光中,美好的仿若虛幻。

不僅紀涵煜被他吸引,連紀涵煜的死黨王傑也看呆了,心裡癢的難受。

另一頭,曹默坤沉聲說道,「再補充一條規矩,以後電話要隨時能夠接通,有特殊情況斷開聯繫,必須先跟我打個招呼。」

「那你乾脆安一個追蹤器在我身上得了。」周允晟翻了個白眼,心道這控制慾強的老毛病怎麼就是改不了?還有抽菸,監督了好幾世都沒能戒掉,後面乾脆直接染上了嗑-藥,難道這是綁定在他資料庫裡的固有數據,連格式化都無法刪改?

想到這裡,他輕輕笑了。

曹默坤聽見他的笑聲,心臟幾乎快融化成一灘水,語氣柔軟,「這個主意很好,我明天就給你買一塊帶追蹤功能的手錶,這樣就不怕把你弄丟了。放假我帶你出去玩,你想去哪兒?」

「等成績出來再說吧。」周允晟拎起書包,沖紀涵煜擺擺手就率先走出教室。

「行,我來接你,咱們一塊吃晚飯。」曹默坤立即拿起車鑰匙下樓。

周允晟答應一聲掛斷電話,把緊跟其後的紀涵煜打發走。紀涵煜的死黨王傑頻頻回望站在夕陽下的少年,調侃道,「阿煜,你不是跟他好朋友在一起了嗎?不如把他借給我們玩玩?」

「你們想玩直接上就是了,只要給夠錢,讓他幹什麼都行。」紀涵煜輕蔑的笑道。

「他最近不大理人了,高冷的很。要不你幫我們把他約出來?」

「可以,他如果上鉤了,你們別忘了留點證據,否則我要是忽然把他甩了,佑然還以為我無情又花心呢。最近為了他,佑然內疚的吃不下睡不著,瘦了好大一圈,我看著就心疼。總之錯不在我,也不在佑然,是林承澤自己犯賤,你們懂?」

「懂懂懂,你小子真壞!」王傑忙不迭的點頭。

第4章 .8

與少年約會的地點早從會所改成了家裡,曹默坤點燃一支香菸,盯著默默穿衣的少年。他想開口挽留對方,又覺得一個用錢買來的玩物不值得自己投入更多,反覆糾結的心緒令他臉色十分陰沉難看。

周允晟一如既往走得乾脆,曹默坤卻煩躁的熄滅香菸,給外甥打了個電話。

舅舅現在是自己最大的依仗,要不是舅舅扶持,自己的工廠根本建不起來,所以紀涵煜對待舅舅的態度很慎重,哪怕是凌晨一兩點鐘,還是從半夢半醒中爬起來陪對方吃宵夜。

兩人找了一家比較乾淨的燒烤店,點了幾份烤肉和一打啤酒。

「你最近還住你那個同學家裡?」曹默坤不喝酒也不吃東西,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是啊。」紀涵煜拿起烤串大快朵頤。

「你跟你那個同學究竟什麼關係?情侶?」曹默坤眼神銳利的望過去。

「情侶?他也配?」紀涵煜冷笑道,「他圖得只是我的錢。之前要死要活的纏著我,說愛我,一見我家裡破產就馬上翻臉,還四處勾搭我的好朋友。」

「怎麼?他跟你的好朋友睡過?」曹默坤面上帶笑,眼底卻藏著狠戾。

「那倒沒有。」紀涵煜搖頭。

「那你怎麼說他四處勾搭人?」

「他愛跟他們玩唄。之前百般討好我,現在都去討好別人。」

曹默坤打開一瓶啤酒,對著瓶嘴直接喝了一口,繼續問道,「你們睡過了?」

「沒有。」紀涵煜臉紅了,立即否認道,「雖然我住在他家,但是我們什麼都沒幹過,我都是睡沙發的。」

曹默坤眼中冷意稍退,正準備繼續套話,外甥卻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舅舅,我看上了他的朋友方佑然。方佑然是個孤兒,也借住在他家,人特別特別好。」

為了獲得舅舅的認同,他舉出很多實例,「方佑然雖然長得不如林承澤好看,但性格很堅強樂觀,廚藝也很好。林承澤在家什麼都不會幹,全是佑然一個人打理,做菜、洗衣、打掃衛生,樣樣都來。他還每天打四份工,學習成績卻一點兒也沒耽誤。如果我是他那種出身,我可能活得連他一半都不如。舅舅你知道嗎,我騙他說我想重振紀家,需要三十萬創業,他就把他所有的錢都給了我。你想想他一個高中生,就算每天打四份工又能存多少錢?真傻!林承澤就不像他那麼傻,要麼假裝沒聽見,要麼敷衍我說會幫我想辦法,其實轉頭就忘了這回事。你說一個這麼可愛,一個這麼虛偽,他們怎麼就成了好朋友呢?害得我現在想跟林承澤分手還要找一個好理由。」

紀涵煜煩躁的扒了扒頭髮。

曹默坤微微一愣,追問道,「你跟林承澤說需要三十萬創業?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初吧?我其實根本不差錢,舅舅你別擔心。」紀涵煜笑著擺手。

曹默坤眸色晦暗的看他一眼,放下酒瓶直接走人。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家,他站在落地窗前抽了一支菸,這才撥通少年的電話。

「嗯?」周允晟咕噥了一聲。

「睡了?」曹默坤不自覺放柔語氣。

「你說呢?現在幾點了?我明天還要考試,要是沒考好全都怪你!」

「好,都怪我。」曹默坤眼裡沁出笑意,又很快收斂,本想追問他跟著自己是不是為了幫紀涵煜,卻猛然間想起他那天說過的話——因為我愛他,所以才會跟你上床。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根本不用問。本以為少年只是個用錢買來的,墮落不長心的玩物,卻沒料到他並非不長心,而是把整顆心都獻給了別人。為了那個人,他可以做任何事,甚至包括出賣自己。

這個認知並沒有讓曹默坤好受多少,反而讓他徘徊在暴怒的邊緣。但他知道這不是少年的錯,他不能苛責對方哪怕一丁點,所以他忍住了,輕言細語的安撫了幾句,又約了明天見面的時間,掛斷電話後冷笑道,「寶貝兒,你怎麼會看上那麼一個玩意?」完全忘了所謂的玩意是自己的親外甥。

慢條斯理的剪開一支雪茄,他思量著該怎麼讓少年看清紀涵煜的真面目。世界上的好男人多得是,與其愛紀涵煜,為什麼不換一個更好的?這樣一份真摯的,毫無保留的愛,他也很想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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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一考完試就被曹默坤接回家。

「換上。」男人拿出一套嶄新的居家服。

周允晟奇怪的看他一眼,沒有動。

「以後這個衣櫃就是你的,我幫你買了幾套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

衣櫃門被拉開,裡面整齊擺放著許多衣服,連吊牌都沒剪,可見是新備置的。周允晟對時裝並不怎麼感冒,他只喜歡電子產品,但林承澤喜歡,所以他難免受了些影響,不自覺的走過去,拆開包裝袋翻看。

曹默坤見他不再抗拒,滿意的笑了,一邊用指腹按揉他的頸窩,一邊低語,「以後你跟我一塊兒住,總是半夜趕回家不安全。」

「不行!涵煜會懷疑的。」周允晟立即放下衣服準備走人。

曹默坤並不因他的舉動而生氣,連忙將他拉入懷中啄吻安撫,「寶貝兒別走,我剛才只是說說而已。當然,這些東西我都會為你留著。相信我,你早晚能用上。」

周允晟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放棄了掙扎。今晚的曹默坤格外溫柔,一起吃過晚飯以後還陪著他做了一張試卷,詢問他高考和填報志願等情況,給了很多中肯的意見。但在床上的時候卻特別狠,一邊大力在他體內征伐,一邊氣喘吁吁的追問,「寶貝兒,如果我不出現,你是不是打算賣給任何人?任何能夠給你三十萬的人?嗯?」

他掐住少年下顎,逼迫對方直視自己,一下一下挺到最深處。

周允晟被他弄得眼淚都出來了,嗚咽道,「要是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活著,誰願意出賣自己?你別忘了,如果不是你卡了我的廣告費,我根本不會陷入這種境地。你毀了我一個做好人的機會!」話落努力睜大眼睛,用控訴的目光瞪過去。

那兇惡的,淚眼朦朧的小模樣勾得曹默坤欲罷不能,他啞聲笑了,放開少年下顎,改去掐他柔韌的腰肢,額頭垂落一滴滴汗水,嗓音裡透出濃濃的愉悅,「寶貝兒,扣住你的廣告費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周允晟無力回答,只能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換來他更瘋狂的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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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的感情漸入佳境的時候,紀涵煜與方佑然的感情也越來越深,某天晚上,趁著周允晟出門,他誘使方佑然與自己發生了關係,也因此更加急於擺脫林承澤。

放寒假後,他按照事先的約定,帶林承澤去參加一個聚會。聚會的發起人是王傑,來的人都是些玩得很開的富二代,地點是一處私密性很好的會所。

說是聚會,其實就是性-趴,烈酒、美人、毒-品、保險套,這就是聚會的全部主題。紀涵煜以前參加過幾次,現在為了方佑然打算守身如玉,所以待了幾分鐘就準備走人。

「你走嗎?」雖然這樣問,但他知道林承澤肯定不會走。在場的都是當地最赫赫有名的二代,攀上一個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他怎麼捨得放過。

周允晟果然擺手,「你先走吧,我留下玩一玩。」這裡的人都是曾經玩弄過林承澤的人,是他必須要復仇的對象。

紀涵煜點頭,輕蔑而險惡的笑意在眼中一閃而過。他走後,王傑立即坐過去,摟著周允晟的肩膀勸道,「小澤,過去喝杯酒吧,我把哥哥們介紹給你認識。」

不少人明裡暗裡的看過來。雖然在場有很多美人,但眼前的少年無疑是最出眾的。這樣的尤物紀涵煜也捨得扔出來讓大家玩,真是好魄力。

周允晟也不扭捏,走過去親自開了幾瓶酒,一一給大家倒上。誰都沒發現他以肉眼難辨的手速往酒瓶裡投了東西。燈光暗了下來,激昂的音樂響起,一個模特走到中間,繞著鋼管大跳艷-舞,有的人站起身鼓掌吹口哨,有的人走過去用下-體磨蹭那雪白的大腿和挺翹的臀部,做出各種各樣下-流的動作,還有人趴在桌子上吸食毒-品,場面淫-靡無比。

其實不用下藥,他們自己就能玩得嗨起來。但有藥物助興,他們迷失心智的速度會更快一點。短短十分鐘,房裡除了周允晟,已經沒有一個正常人。

興奮、癲狂、撕扯衣服群-交,沙發上、桌子上、地板上,到處都是白花花的糾纏在一起的*。周允晟找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留下香艷的紀念,有幾個沒拍到臉,他還幫著調整了姿勢。

把相機收進包裡,他正準備出門,感覺酒喝多了需要釋放一下,於是進了洗手間,末了洗手洗臉,慢條斯理的擦乾,剛摸到門把,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不滅的愛人』。

第4章 .9

「你在哪裡?」男人急促的問話傳來,隱約還有沉重的踹門聲。

周允晟表情閒適,語氣卻十分惶惑無助,答道,「我在寒山商務會所,108號房。你快來……」

話沒說完,那頭已經掛斷,周允晟收好手機,盤腿坐在馬桶上等待。沒過一分鐘,房門被兩個黑衣保鏢踹爛,曹默坤喘著粗氣走進來,看見房內淫-靡的場景,俊臉瞬間扭曲。

他強忍憤怒和慌亂,一個個翻找過去,卻見洗手間的門打開了,少年臉色蒼白,眼中含淚,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他大步走過去,脫掉外套將少年裹得密不透風,在會所負責人不間斷的賠罪聲中迅速離開。

「你有沒有事?」上車後,他掀開外套,上上下下打量少年,若不是前面坐著司機和保鏢,他恨不得把少年的衣服脫了,把裡面也檢查一遍。

「我沒事,他們給的酒和食物我都不敢動。我看見有幾個人聚在一起吸-毒,心裡很害怕,就躲進洗手間裡去了。」周允晟縮成一團,乖乖趴在男人寬厚溫暖的懷中,彷彿被嚇壞了。

「你怎麼那麼蠢?紀涵煜都走了,你為什麼不走?那些人是什麼品行你知道嗎,瞭解過嗎?不瞭解你還敢傻乎乎的跟過去?告訴你,你在他們眼裡就是一盤菜,早晚被生吞活剝了!」曹默坤用力箍緊他,咬牙切齒的責罵。

「那些都是紀涵煜的好朋友,他出於自尊疏遠他們,我覺得這樣做不大好。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萬一他們其中有人能拉他一把呢?他現在在創業,很需要人脈。」周允晟可憐巴巴的開口。

曹默坤氣得幾欲吐血,卻不敢衝他發火,冷笑道,「我是他舅舅,他需要人脈不來找我,需要你幫他操什麼心?」

「紀家就是你整垮的,他媽媽差點氣死你媽媽,你會幫他?」

「他這麼跟你說的?說我不會幫他,所以需要你去賣身?」曹默坤瞇眼,胸口竄出一股戾氣。

周允晟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曹默坤冷笑,一把熊熊怒火無處發洩,想掏出香菸點燃,瞥見少年烏黑的發頂,又忍住了,轉而拿起手機打電話,並點了功放鍵。

「你在幹什麼?」

「我沒在幹什麼?」紀涵煜的聲音聽上去很沙啞,還帶著粗重的喘息。

「你在跟人做-愛?」曹默坤追問,順便瞥了一眼渾身僵硬起來的少年。

「沒有。」紀涵煜馬上否認,沖不停掐自己的戀人討好的笑了笑。本來他不打算接電話,看見是舅舅的名字才拔-出那東西下床。

「不用騙我,我聽得出來。你如果是跟方佑然真心相愛,我不會阻撓你們。」曹默坤投了個餌。

紀涵煜沉默一秒鐘,立即點頭道,「嗯。舅舅,我跟佑然在一起了,你的支持對我們很重要,謝謝你。」

「那林承澤呢?」曹默坤繼續誘導。

因為方佑然在旁邊聽著,紀涵煜不好說話,只輕蔑道,「他算老幾,從頭到尾根本就沒他什麼事兒。」

「好,我知道了,你們繼續。」曹默坤掛斷電話,掐住少年的下顎,迫使他抬頭,一字一句開口,「看看,這就是你愛上的人,從頭至尾沒把你當過一回事,還搞了你最好的朋友!」

周允晟此刻已經逼出滿臉淚水,表情更是淒苦絕望,將一個為情所傷的可憐少年演繹的淋漓盡致。曹默坤見了他這副模樣,向來冰冷的心狠狠震顫了一下,劇痛的感覺從胸腔蔓延至全身。

「哭什麼?就為了這點事像死了爹媽一樣,你還有沒有出息。」他嘴上訓斥,手裡卻拿著餐巾紙輕輕幫少年擦拭。原本他打算過幾天安排一場偶遇,讓少年親眼看看紀涵煜是如何跟方佑然偷情的,卻沒想到紀涵煜會帶他去參加那種性-趴。

不得不說,這嚴重觸犯了曹默坤的底限。不過一個私生女帶來的拖油瓶,他若是高興了可以扶持一下,不高興也能將之打落深淵。

周允晟拂開他伸過來的餐巾紙,用袖子隨便擦了擦,控訴道,「我本來就死了爹媽,你這是在我傷口上撒鹽嗎?」

「好,我說錯了,寶貝兒別哭了。紀涵煜算什麼東西,你還有我呢。快別哭了。」曹默坤從來沒安慰過誰,覺得少說少錯,乾脆將他抱進懷裡,細細密密的親吻他發頂和額頭。

周允晟咬牙道,「你又算我什麼人?你別忘了,我們的交易很快就要到期了。」

曹默坤呼吸一窒,這才想起當初那個交易。該死,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早知道會落在少年手心爬不出去,他根本不會讓少年簽訂那樣一份屈辱的合約。

周允晟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道,「你把那三十萬給我,我現在就要,還得是現金。」

「怎麼,你難道還打算倒貼?你怎麼那麼蠢?他說沒錢就是沒錢,你不會動動腦子嗎?破產不代表窮困潦倒,反而是保住剩餘財產的一種手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紀家再落魄也不會落魄到連三十萬都拿不出的程度,他完全在耍你。」曹默坤立馬忘了心中的糾結,咬牙切齒的說出真相。

周允晟沉默了許久,最終搖頭道,「我沒你想得那麼賤。不管他是不是在耍我,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總得跟他做個了斷。」話落隱晦的瞥了智腦一眼。他在家裡安裝了幾個針孔攝像頭,以方便掌控主角攻受的感情進程。

兩人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他就應該及時出現捉個奸什麼的,但很不巧,他當時也在曹默坤的床上,不得不遺憾的作罷。眼下兩人又搞上了,他當然不能再錯失良機。既然說過要讓紀涵煜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無私偉大的愛,那麼他必然會做到。

曹默坤見他神態決絕,這才滿意了,讓保鏢馬上去銀行提取三十萬現金。周允晟拎著沉重的錢箱,來到自家門前。

開門的聲音不大,並未驚動忘情纏綿的兩人。周允晟走到方佑然臥室門口,臉色陰沉的盯著兩具劇烈起伏的*。

紀涵煜背對著他瘋狂挺-動,方佑然承受不住,哭著哀求道,「你輕點,慢點,我疼。」然後一個抬眼,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

「小澤!」許久之後,他不敢置信的喊道,反射性的將趴在自己身上的紀涵煜推開。

「你回來了?」紀涵煜卻半點也不驚慌,扯過被子蓋住戀人赤-裸-的身體,自己則大大咧咧的穿上內褲。

「我回來了,回來看你怎麼搞我最好的朋友。」周允晟走到床邊的沙發坐下,面無表情的開口。

「別說的我們很齷齪,你很神聖。你不也剛參加完性-趴回來?怎麼樣?那些富二代有沒有滿足你?他們的錢足夠塞滿你飢渴的小-穴嗎?」紀涵煜冷笑,言辭十分傷人。

周允晟還未發怒,坐在客廳抽菸的曹默坤卻表情猙獰。沒想到這個外甥跟他媽一樣,很有作死的天賦。

周允晟忍了又忍才沒讓自己當場擰斷紀涵煜的脖子。他打開錢箱,把一捆捆的鈔票砸過去,一字一句開口,「你不是要三十萬有急用嗎?我給你,一分不差的給你!我為了你大冷的天只穿一件牛仔褲拍廣告,為了你賣身給一個老男人當寵物,為了你去討好你那些狐朋狗友,只希望他們能在你有需要的時候拉你一把。我出賣身體、自尊、乃至於靈魂,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跟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帶我去參加性-趴,把我丟給一群嗑藥磕嗨了的畜牲玩弄?我究竟哪點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報復我?」

成捆成捆的鈔票砸在紀涵煜臉上,令他呆若木雞震驚難言。

為什麼會和方佑然在一起?當然是因為他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沒有用鄙夷同情的目光注視自己,沒有刻意疏遠自己,沒有棄自己於不顧反而傾力相助。他的愛是那樣真摯,熱烈,毫無保留。

然而灑落一地的鈔票卻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人為他付出了一切,從身體到自尊,甚至於靈魂。而他卻試圖用一場骯髒的群-交-來毀掉他。

看著少年屈辱哀傷卻依然美得驚人的面孔,紀涵煜彷彿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

「你,」再開口時,他嗓音異常沙啞,「你不是跟人說只愛我的錢嗎?」

「我為什麼要告訴別人我對你愛得不顧一切?這是我的私事。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你一定能看見我的優點和付出,然後我們兩手牽手肩並肩一起渡過難關,卻沒想到方佑然只需幾頓飯、幾句安慰、幾萬塊錢就能奪走你的心。」少年似乎覺得很疲憊,慢慢靠坐在沙發上,擺手道,「算了,現在再扯這些有什麼用?只因為我說過的一句戲言,你就產生了如此可怕的念頭來毀掉我,紀涵煜,你的心簡直爛透了。帶上這些錢滾吧,有多遠滾多遠,我現在看見你就犯噁心。」

紀涵煜有什麼臉面去拿這些錢?只要一想到這是少年犧牲自己的尊嚴換回來的,他就心如刀絞。再如何城府深,他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心裡還有柔軟的地方。周允晟為他付出的一切明明白白擺在這裡,他不能不感動。

原來林承澤每天深夜才歸不是為了玩;原來他當初說的想辦法不是敷衍;原來他討好自己的朋友也不是為了尋找金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自己當初為什麼就看不明白?為什麼憑一句話就誤會他那麼深,還產生那樣可怕的念頭?如果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他們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再看頹然靠坐在沙發上紅了眼眶的少年,紀涵煜竟然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厭惡,只有無止境的愧疚和懊悔。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一定會好好珍惜他,珍惜這份感情。

方佑然終於從被子裡鑽出來,淚流滿面的開口,「小澤,對不起!」

「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帶著這些髒錢立馬滾蛋,永遠不要再出現!」周允晟目光冷冽的看過去。

方佑然其實並不無辜,雖然林承澤有錯,他搶了別人男朋友也是事實,而且林承澤收留他好幾年,這些恩情是無法抵消的。在林承澤陷入艷-照-門的時候哪怕他能稍微拉他一把,回護兩句,林承澤也不會淪落到那個地步。說到底,林承澤也是受害者,他不同情幫助對方,反而對對方徹底寒了心,這究竟是什麼邏輯?真正的友誼難道就是這樣的嗎?

紀涵煜不想走,不想一刀兩斷,正準備開口挽留,卻見自己舅舅慢慢踱步進來,眼底充斥著戾氣。

「寶貝兒,說完了嗎?說完了跟我回家。」他強硬的拽起少年。

「舅舅,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跟小澤是什麼關係?」紀涵煜想到了什麼,本就難看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我就是他口中那個老男人。寶貝兒,如果你不說,我真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竟然是這種形象。」他咬了咬少年圓潤小巧的耳垂,見他縮著肩膀微微顫抖,寵溺的笑了,扔下一句『馬上搬出去』就摟著人快速離開。

紀涵煜足過了好幾分鐘才從震驚中回神,看著鋪了滿地的鮮紅紙鈔,狼狽不堪的摀住臉,眼淚滾滾而出。他似乎弄丟了此生中最寶貴的一樣東西。

方佑然看見他追悔莫及的表情,不禁心下惶然。他本來以為自己為紀涵煜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是他能付出的一切,這也是紀涵煜為他動心的最大原因。然而眼下與林承澤一比,他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如果紀涵煜要分手,他該何去何從?

第4章 .10

周允晟一上車就摀住臉,無聲大笑。三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拿出來一捆捆的砸人,那感覺果然酸爽。尤其是紀涵煜痛不欲生追悔莫及的表情,很是娛樂了他。

林承澤做了女表子,周允晟幫他規避危險的同時還偏要幫他豎一個貞潔牌坊,讓紀涵煜不但無法心安理得的跟方佑然在一起,還會一輩子忘不掉他。當他的心逐漸被世俗染黑,再回憶這一段過去只會越發感覺到林承澤對他的愛和付出是多麼的無私而珍貴。

從此以後,林承澤就是他床前的白月光,心口的硃砂痣,但凡想起來就痛不可遏。什麼叫逆轉,這才叫徹徹底底的逆轉。

曹默坤見他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還以為他在哭泣,無奈地將他摟進懷裡,徐徐開口,「寶貝兒別哭了,為了那麼一個人不值得。」

周允晟趴著沒動,也沒吭聲。

曹默坤繼續道,「寶貝兒,你不是寵物,當然,我也不是什麼老男人。我今年連三十歲都不到。」

周允晟抬頭看他,睫毛上掛著幾滴眼淚,這是剛才好不容易擠出來的。

曹默坤被他看得有些緊張,想掏出香菸抽一根,想起他討厭聞煙味,只得忍住,繼續道,「寶貝兒,那個交易作廢,我們重新發展一段健康的,平等的,愉快的戀情,你覺得怎麼樣?」

周允晟定定看他半晌,把臉埋進他懷裡悶聲道,「我覺得不怎麼樣。誰都知道你曹默坤對一個人的新鮮感最多只有三個月,我連紀涵煜都留不住,更不敢高攀你。我現在只想好好讀書,考一個重點大學,找一份安安穩穩的工作。」

曹默坤知道他被紀涵煜傷了心,這時候對誰都無法信任,頗有些無奈。他扒了扒頭髮,嘆息道,「那我們從朋友做起怎麼樣?你也可以看看我能堅持多久。我們沒有一個好的開始,卻可以有一個好的未來。」

周允晟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隨即快速補充一句,「那你先把我的廣告費還給我。」他現在又變窮了好嗎,簡直算得上身無分文。

曹默坤鬆了口氣,又有些忍俊不禁,一邊答應一邊親吻他柔軟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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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涵煜在曹家門口蹲守了一個多月,期間連大年三十都沒回去,好不容易才堵住了帶周允晟度假回來的曹默坤。

「寶貝兒你先回房,我跟他談一談。」曹默坤不喜歡紀涵煜看著自家愛人的灼熱目光,沉聲叮囑道。

周允晟點頭,只淡淡瞥了紀涵煜一眼就信步離開。

紀涵煜想追過去,卻被舅舅冷厲的目光凍住了。

「坐吧,最近跟你那個小男朋友還好嗎?」

「我沒和他在一起。」

「為什麼?之前不是說很喜歡他嗎?」曹默坤故作驚訝。

發生了那樣的事,自己怎麼能心安理得的跟方佑然在一起?只要看見他,就會想起灑落一地的鮮紅紙鈔,想起林承澤通紅的眼眶,絕望悲哀的眼神。當時的場景一再折磨著紀涵煜,讓他整夜整夜無法入睡。

頹然的抹了把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遞過去,「舅舅,這裡有一百萬,你放過小澤吧。」

曹默坤笑了,喟嘆道,「涵煜,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為送出去的寶貝還能再要回來?再說我曹默坤也不缺這一百萬。實話告訴你,用三十萬買斷你們的感情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成功的一筆投資,我每一次想起來都想開一瓶香檳慶祝。」

男人洋溢在眉眼間的幸福感和愉悅感深深刺傷了紀涵煜,但他卻無能為力,沉默對坐良久,他收起支票,一步一步走出曹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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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了,網絡上卻爆出一條醜聞,造成了巨大的轟動。一群富二代舉辦的性-趴-被人拍下來貼在論壇裡,尺度十分之大,場面十分之淫-靡,保險套、酒瓶、毒品扔的滿地都是。

此時正值換屆選舉的關鍵時刻,司法部門對這些照片報以極大的關注,並迅速介入調查。周允晟早就黑進會所的監控系統,抹掉了自己和曹默坤的身影,故而這事並未影響他分毫。

王傑在課堂上被人帶走了,罪名是吸毒和容留他人吸毒,同學們對此議論紛紛。

紀涵煜也看過那些照片,想到若不是舅舅去得及時林承澤也會被人壓在身下欺負,就渾身上下都冒了一層冷汗。此時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當初的自己怎麼能用那樣惡毒的方法去毀掉林承澤。

像失心瘋了一樣!

看見林承澤投過來的嘲諷目光,他心裡一片寒涼愧悔,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想找林承澤道歉,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接下來的幾堂課也都沒有出現,放學的時候找人一問才知道他申請了出國留學,手續辦好過幾天就出發。

這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再相見了嗎?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紀涵煜終於能夠體會何謂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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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c國,某五星級酒店。

已經成為商界新貴的紀涵煜帶著女秘書走進大廳,宴會主辦方立即上前打招呼。時年二十二歲的他已經長得非常高大,188公分的健碩身材穿什麼都像雜誌封面走出來的模特,五官也退去青澀變得英俊不凡。

他端著香檳站在那裡,僅一個憂鬱的眼神就能讓人迷醉。

「我的領帶沒系歪吧?」他低聲詢問自己的秘書,然後頻頻看向門口。

「沒有,你這一身簡直帥呆了,帥我一臉啊老闆!」秘書拍馬屁的功力十分強大,卻沒惹笑紀涵煜。

他看著某一個方向愣住了,表情慢慢變得陰鬱。

「我過去一下。」他放下酒杯,大步走過去,將一名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拽進角落。

「你怎麼在這裡?你想幹什麼?」他咬牙切齒的逼問。

「我,我聽說小澤會來,我想見一見他,向他道歉。當初是我對不起他。」方佑然眼睛紅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憐。

紀涵煜卻絲毫不被他哀傷的神情打動,凶狠道,「他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只會讓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別打攪他好嗎?也別來打攪我,算我求你!」

「我讓他想起不好的回憶,那你呢?你在他心目中又是什麼形象?你才是一切災難的始作俑者!」方佑然不甘的駁斥。

紀涵煜不說話了,慢慢放開他衣領,面如死灰的走出去。

「老闆,你沒事吧?」秘書擔憂的扶住他胳膊,正準備勸他去套房休息片刻,卻聽身後傳來一陣喧鬧,隱約有人說道,「是曹總來了,還有林承澤。」

秘書對曹總沒興趣,卻是林承澤的腦殘粉,立即把老闆拋到腦後,墊著腳尖伸長脖子探看,咋咋呼呼道,「是林承澤啊,國際頂尖男模林承澤啊,我的男神!」

主辦方迎了上去,人群四散,露出青年妖孽一般俊美的臉龐。他與身邊的高大男人穿著同款式的西裝,戴著同款式的對戒和手錶,互相對視時溫情脈脈,叫旁人難以插足。

女秘書扶著額頭做了個眩暈的動作,向boss安利自己的男神,「老闆,你看過林承澤剛出道時拍的廣告片嗎?就是最經典的那款靡之香水啊!天啊,男神的顏值簡直突破天際!廣告一播出,靡之香水就賣斷貨了,我搶破頭都沒搶到!」

記得,怎麼不記得?他之所以會拍那支廣告全都是為了我。紀涵煜露出恍然的表情。雖然廣告無法在國內播出,但在歐美市場造成的震動依然傳回國內。紀涵煜在網上拷貝了一份,每當深夜難眠的時候就打開來反覆的看,彷彿少年從未離自己遠去。

林承澤討厭吃青椒的模樣,喝牛奶時留下一圈奶鬍子的模樣,回到家胡亂蹬鞋子扔書包的模樣,思考時咬筆頭的模樣……最後兩個月的相處時光,他以為自己沒留意,實則早已被少年深深吸引,將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舉止都鐫刻在心間。

當初以為不在意,甚至於鄙夷的記憶,如今卻變成了鮮明的,揮之不去也永遠挽回不了的遺憾。他在失去以後才驚覺,那時的少年究竟有多麼率真而可愛。如果能好好珍惜,現在的他們又會是怎樣快樂的光景?

當紀涵煜陷入回憶追悔莫及的時候,秘書的話卻又狠狠在他心頭紮了一刀。

「男神不但顏值爆表,連人品都無懈可擊。當初曹總出車禍有可能癱瘓的時候,他竟然主動出櫃,表示會照顧曹總一輩子,簡直太痴情了。曹總參加訪談節目,主持人問他是如何重新站起來的,曹總說他有一次翻看男神的手機,發現自己的名字被設定為『不滅的愛人』,他受到極大的鼓舞,這才振作起來。看完那期節目我都感動哭了,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男神還能對愛人不離不棄風雨同舟,曹總簡直太幸運了。老闆,你說是不是?」

秘書捧著心口看向自家老闆,卻發現他眼眶一片潮紅,隱隱還有淚光在閃動。

「我去一下洗手間。」紀涵煜匆匆離開大廳,找到一個無人的房間,像只困獸一般痛哭失聲。他終於知道,自己失去的是怎樣一份真摯而又熱烈的感情。那些幸福本應該唾手可得,卻被他毫不留情的丟棄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像當初的少年那樣傾盡一切的愛著他。

他痛悔,卻無力挽回。

第4章 .11

紀涵煜十二歲生日的時候,父親帶著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回到家,牽著他們的手走到他身邊,告訴他這是你的弟弟妹妹,你要照顧好他們。

紀涵煜還在呆愣當中,母親忽然掀翻了巨大的生日蛋糕,像個毫無教養的潑婦一般怒罵起來。

她說紀明軒你算什麼東西,你不看看你一個滿肚肥腸年近五十的老頭子,人家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憑什麼給你生孩子。你以為你是人家的真愛嗎?沒了曹家的支持,你他媽什麼都不是!帶著這兩個野種給我滾!

父親的臉色漲得像豬肝一樣,紀涵煜看了感覺十分好笑,於是就笑了。

父親被惹怒了,指著他嘲諷道,「兔崽子你笑什麼?你以為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你媽罵他們是野種,她自己還是曹家的野種。沒有紀家的萬貫家財,別人憑什麼整天圍著你打轉?吃了我的拿了我的,還跟我作對,不知好歹。」

他當時對這番話嗤之以鼻,心裡卻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記。正因為這樣,在聽見林承澤說只是愛上自己的家世的時候,他才會那樣憤怒,然後興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告訴林承澤紀家破產了,自己無處可去,表面上裝得非常頹廢,其實心裡正在痛快的大笑。紀家的確破產了,所有覬覦那份家產的私生子們估計正躲在被子裡哭泣,但對他而言卻毫無影響。

母親嫁入紀家的時候,外公贈給她一大筆現金,足夠他們母子花用一輩子。他向母親要了兩百萬,在舅舅的幫助下辦起了工廠,效益很不錯。

他裝作身無分文的樣子敲響了林承澤的家門,希望他能收留自己。林承澤答應了,卻開始疏遠他,反而對他的朋友大獻慇勤。紀涵煜在一旁看著,心裡冷笑。他以為林承澤已經掉入了他的陷阱。

他本想住幾天就走,卻在短短的三天內被方佑然的無私關懷打動,又留了下來。他一邊蓄意接近方佑然,引他入懷,一邊把林承澤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希望他掉入那浮華而又糜爛的陷阱。

林承澤很不耐煩應付他的朋友,紀涵煜看得出來,卻每次都隨叫隨到。紀涵煜當時想著,林承澤為了錢果然什麼都能忍受。但後來的發生的事告訴他,他之所以能夠忍耐,卻全都是為了自己。

紀涵煜以為方佑然給予他的才是最純粹的愛,卻沒想到林承澤的愛比他更純粹,更不顧一切。他就像一團烈火,為了所愛的人願意把自己燃燒成灰燼。當他愛著你的時候,他連自己的靈魂都願意奉獻出來。

這曾經是紀涵煜最渴望得到的東西,卻在不經意間被他毫不在意的丟棄了。

他與方佑然上床了,看見忽然出現面色鐵青的林承澤,他竟然沒有絲毫歉疚。為什麼他會沒有歉疚?每當午夜夢迴的時候,紀涵煜無數次的站在當初的自己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質問他,怒罵他,甚至想打醒他。

鮮紅的紙鈔扔了滿地,那樣刺目,那樣嘲諷。紀涵煜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站了許久,然後跪下去,一張一張撿起來,邊邊角角全都抹平。拿著這些錢就像拿著一塊烙鐵,掌心被燙的發痛,但他卻不能扔掉。

他必須把它們全都還回去,百倍千倍的還回去,然後把林承澤換回來。

直到了這一刻,他才回想起與林承澤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才恍然明白為什麼他那麼討厭他的朋友,卻還是耐著性子與他們周旋。他只不過希望他們能在自己困難的時候拉自己一把,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自己。

紀涵煜不敢去想他在背後付出了多少艱辛和淚水,更不敢去想當自己把他留在性-趴扔人糟蹋的時候,他究竟是什麼心情。

方佑然幫他整理好紙鈔,忽然抱住他痛哭失聲,不停的說著對不起。原本該讓他疼惜的淚水,現在只會讓他覺得噁心。與林承澤的不顧一切比起來,方佑然那點付出又算什麼呢?自己又為什麼會被他打動?只是因為他比林承澤更會表達感情嗎?

林承澤是那樣驕傲,總是說先愛的人就輸了。紀涵煜當時不明白他為什麼反覆強調這句話,現在才知道,他在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他早就輸了,但是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承認,所以他告訴別人他愛的只是自己的錢。

多彆扭的性子,卻又那樣可愛。紀涵煜笑了,卻流出了眼淚。他一把推開方佑然,嘶吼著讓他滾,永永遠遠滾出自己和林承澤的世界。

「我看見你就噁心,但是我比你更噁心!」他睜著血紅的雙眼這樣說道。

林承澤消失了,任由紀涵煜怎麼找都找不到,不得不蹲在曹家門口等待。過去的他對曹默坤只有佩服和感激,現在的他則滿心怨恨。

為什麼明知那是我的男朋友,你還要來搶?

曹默坤諷刺的笑了,他說用三十萬買斷你們的感情是我做過的最成功的投資。

紀涵煜拿他毫無辦法,走出曹家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告訴自己一定要變得強大,比曹默坤更加強大,那樣才能奪回曾經的愛人。

林承澤最終還是消失了,徹徹底底。從那以後紀涵煜患上了失眠症,依靠越來越過量的藥物撐過了最痛苦的三個月。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一位朋友在手機上點開一個視頻讓他觀看,態度很神秘。他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然後愣住了,搶過手機,貪婪的凝視著屏幕上誘人墮落的魔魅少年。林承澤,那是他心心唸唸的林承澤,讓他痛悔不堪又愛而不得的林承澤。

「這段廣告在網絡上都傳瘋了!媽的,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林承澤長得這麼妖孽!你把他介紹給王傑卻不介紹給我,你小子不夠意思啊!嗐我說,他曾經是你的男朋友吧?這樣的尤物,你怎麼捨得送給別人?你也太有魄力了……」

紀涵煜不等他說完就狠狠一拳頭砸了過去,眼裡充斥著無盡的仇恨。

你怎麼捨得?你怎麼捨得?他也曾無數次的質問自己,你怎麼捨得!你簡直該死!

聽說買一瓶靡之香水就能得到林承澤的一張海報,紀涵煜連課都不上,狂奔到最近的百貨商場。櫃檯周圍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瘋狂的叫喊著給我一瓶。他被人擠了出去,好不容易排到最前面,售貨員告訴他賣斷貨了。

他無法形容當時那種巨大的恐慌感,就彷彿無論他怎麼努力,也永遠別想再觸及林承澤的點點滴滴。

他遊魂一般走到商場外,站在台階下發呆。抬頭仰望,led顯示屏正在播放國際頂尖設計師奧蘭多的專訪。他說林承澤是他的美神,是湖畔邊垂影自顧的納西塞斯,是執壺為眾神斟酒的甘尼美德,他的容貌能讓眾神之王也為之傾倒,如果你不愛他,那簡直是種罪過。

最後一句話讓紀涵煜痛徹心扉。他不是不愛,只是發覺的太晚。

屏幕上出現了林承澤的照片,許多人停下來抬頭仰望,甚至連路邊的汽車都放慢了速度。他們的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驚艷和渴慕。

紀涵煜不敢再看,恍恍惚惚的離開了,通過朋友的關係終於買到幾瓶靡之香水,把林承澤的海報貼滿房間,就好像他從未離開過一樣。從那天開始,他漸漸能夠入睡,夢卻多起來。

他拚命的工作,希望能盡快追上曹默坤的腳步。他成了商場的新貴,各種各樣的美人環繞在身邊,卻再也無法激起他哪怕一絲的關注。如果你曾經擁有天下最珍貴的寶物,那麼當你失去它以後,你會發現再也沒有別的人或物能入你的眼。

林承澤是最好的,誰也無法取代。

談完一筆大生意,紀涵煜疲憊的回到家,坐在沙發上,呆呆的看著掛滿牆壁的林承澤的照片。就在這個時候,電視新聞報導說曹默坤出車禍了,下肢嚴重損傷,有可能會癱瘓。紀涵煜愣了好幾分鐘,然後心底不可抑制的升起一股隱秘的喜悅。

曹默坤倒下了,是不是代表自己又有了機會。林承澤現在是什麼心情?徬徨無助?不行,我必須盡快趕到他身邊。

紀涵煜立即站起來收拾東西,把衣櫃全都掏空才找到一件最體面的西裝換上。他拎著箱子來到機場,買了最近一張飛往f國的機票。

離登機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候機室裡的廣告屏出現了林承澤那張令人神魂顛倒的臉。他看上去很憔悴,眼睛卻亮的驚人。

他在所有媒體面前出櫃了,神色堅定的說,「曹默坤是我的戀人,我愛他,所以永遠不會放棄他,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在這一刻,曹默坤成了全世界人民詛咒的對象。紀涵煜聽見坐在自己隔壁的幾個小女生傷心的哭起來,一個男人憤怒的踢打廣告牌,說這不是真的,是愚人節的玩笑。在這個世界上,瘋狂愛慕林承澤的人許許多多,他卻只愛那一個。

紀涵煜笑了,笑著笑著竟流下了眼淚。他想自己憑什麼認為在這個時候林承澤會需要自己?憑什麼認為曹默坤落難了,他就會接受自己?

他是林承澤啊,一旦愛上某個人就至死方休的林承澤!被他深愛的人將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退了機票,紀涵煜渾渾噩噩的回到家,倒在床上睡了過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正坐在林家的餐廳裡,幫紀涵煜把青椒一根一根挑出來,見他吃得急了,連忙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餵給他喝,然後吻上他沾滿奶漬的紅唇。林承澤的手臂纏繞在他脖頸上,桃花眼裡滿是瀲灩而迷濛的水光,那麼美,那麼繾綣……

紀涵煜帶著甜蜜的微笑醒過來,環顧空曠冷寂的房間,又被帶回令人絕望的現實。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厭惡林承澤,卻要用餘下的全部生命去愛他。

他總是想著或許該走出來了,卻又一天比一天陷得更深。林承澤早已把他遠遠拋下,他卻還困在泛黃的記憶中,永遠也走不出來。

林承澤的愛像一團烈火,早已把他的靈魂焚燒成灰燼,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

第5章 .1

這一次,周允晟與曹默坤幾乎是同時陷入長眠,再醒來已經在星海空間裡了。命運脫軌後的狂暴能量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股流入周允晟的識海,一股卻不知所蹤。

周允晟極力展開感知,依然無法查探能量的去向。

難道他也有一個空間,像自己的星海空間一樣,獨立於主神的世界?這是周允晟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為了確定愛人是不是每一次都會跟隨自己進入輪迴,周允晟這次沒有休眠,而是立即投入下一個世界。

如今的他正躺在古色古香的拔步床上,床邊趴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小丫頭,博古架上的香爐內冒著青煙,帶出一股甜膩的氣味。

周允晟避開小丫頭穿衣下床,一邊滅了香爐一邊查閱智腦傳送過來的資料。

這個世界很奇特,有男人,有女人,還有哥兒,所謂的哥兒就是能生孩子的男人,外形看上去與男人無異,身上某處地方卻有一顆硃砂痣,硃砂痣的顏色越純正代表哥兒的生育能力越高。

這個國家叫褚雲國,不知因為什麼緣故,女人的生育能力越來越低,要麼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不孕,要麼懷的都是男胎,沒有女胎。眼看國家人口少到了即將絕後的程度,朝臣們急了,將之歸結於皇帝立了男後觸怒上神的緣故,強烈要求皇帝處死男後。

皇帝深愛男後,自然不肯答應,於是建了一個祭天台向上神禱告。上神感動於他的誠心,降下一道光柱在男後肚子上,男後就產下了褚雲國第一個哥兒。

女人大多只能孕育男胎,哥兒卻能孕育男胎女胎和哥兒,且生下的孩子一般都漂亮聰慧,身體健康,故而在褚雲國,哥兒是十分受歡迎的存在。為了確保人口增長,褚雲國的皇帝頒布律法,規定但凡是哥兒,年滿二十必須婚配,無婚約者,當地衙門有權力為其指定一位夫婿。

周允晟進入的這具身體就是個哥兒,名叫朱子玉,眉心中間有一顆淡粉色的硃砂痣,表示他的生育能力十分低下,只比女人好那麼一丁點。由於周允晟有一來就把原主的身體數據調節成最優的習慣,眼下這顆硃砂痣已經變成了鮮血一般的深紅色。

周允晟對著鏡子打量朱子玉,自嘲的笑了。他自詡能力絕強,什麼都會,只除了生孩子,這下可好,終於成萬能的了,連孩子都會生了。

即便如此,他也沒想過把身體數據調節回去,一是因為健康和力量是他最基本的依仗,二是因為這朱子玉雖然是個哥兒,現在的朱家卻只有他的貼身丫頭翠兒和奶娘盧氏知道這個秘密。

朱子玉的父親一輩子只得了他一個孩子,擔心他生育能力低下,不被夫家待見,還保不住偌大的家業,便把他的硃砂痣遮了起來,當成男人養大。三年前,朱家夫夫出門探親,途中遇見山匪被殺害了,家業就由朱子玉繼承。

朱家所在的青岷縣離京城不遠,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是一座十分富裕的縣城,而朱家在當地置有萬頃良田,可謂是富甲一方。

朱子玉從小被當成男人養大,能力和手段是一等一的,故而外界從未懷疑過他的身份。若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不穿越過來,他這輩子想必活得十分舒坦,偏偏主角受穿過來了,朱子玉立刻降格為惡毒男配,最後被炮灰掉。

沒錯,這是一個穿越*種田文世界,主角受附身在一個名叫章書林的哥兒身上,手腕一顆紅艷艷的硃砂痣讓他在當地很受歡迎。但他家窮,又有一群極品親戚,所以到了17歲還未找到夫婿。為了保護包子父母和聰明年幼的弟弟妹妹,主角受發憤圖強,種田淘金,終於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而朱家就是他發跡路上的一個絆腳石,被他的忠犬攻一腳踢到天邊,化成了一顆流星。

周允晟醒過來的時候,朱子玉已經得罪死了章書林,搶了他養家餬口的財路不說,還威脅要毀了他弟弟科舉晉陞之路。而現在的章書林早已把受傷失憶,現在是侯府世子,將來會成為權勢滔天的顧命大臣的忠犬攻撿回家救治,想必已經培養出了感情。

等忠犬攻恢復記憶,就會騎著高頭大馬,領著八抬大轎前來迎娶主角受,主角受的弟弟也會高中狀元,平步青雲。

然後朱家就慘了,被愛記仇的主角受的弟弟和忠犬攻一腳一腳踩進泥裡。其間朱子玉哥兒的身份被主角攻看破,指使官府將他隨意許給一個賭棍,不但萬貫家財被耗空,還被辱罵虐待,過得豬狗不如。

總之現在的朱子玉有多風光得意,將來的朱子玉就有多淒慘落魄。所以,周允晟這次的唯一任務就是保住朱家家產。

顧命大臣,手握重兵,權傾朝野,這可不好對付。周允晟一邊思忖一邊將面脂塗在硃砂痣上。

「呀,少爺您醒了怎麼不叫我?」趴在腳凳上的丫頭姍姍醒來,連忙走到銅鏡前往裡一看,驚呆了,「少,少爺,您的硃砂痣怎麼變顏色了?」

似鮮血一樣純正的深紅,是小丫頭從未在其他哥兒身上見過的。要是少爺打一出生就是這種顏色,何愁找不到好夫婿,老爺何苦要隱瞞身份將他養大。

「我也不知道怎得,今兒一醒來它就變成這樣了。你幫我把面脂調濃一點,現在這種太稀了,遮不住。」周允晟將盒子遞過去。

小丫頭從震驚中回神,一邊倒了些肉色的脂粉進盒子裡攪拌,一邊遲疑開口,「少爺,大概因為您身體調養好了,所以硃砂痣的顏色就變了。少爺,您不但長得好看,連硃砂痣的顏色都如此純正,就是嫁給達官貴人也不是沒可能的,到時候看誰還敢覬覦朱家的家業。」

「翠兒,你想得太簡單了。」周允晟淡笑擺手,「焉知達官貴人就看不上你的家業?達官貴人就一定人品高尚?靠人不如靠己,朱家的家業還是我自己守著比較放心。」

「可是少爺您不能一輩子都一個人過啊,那多苦!」

「我不會一個人的,有人在等我。」周允晟篤定道。雖然不知道對方變成了誰,但是他冥冥之中自有感覺,他們一定會再次相遇,相愛,相守,像過去的每一世。

翠兒聞聽此言嫣然一笑,將調好的面脂細細塗抹在硃砂痣上,直至一點痕跡都看不出。

周允晟吃罷早飯,前往書房查看賬薄。他的大腦堪比性能最強大的計算機,只需嘩啦啦一翻,出項進項便已自動簡化為表格儲存在腦海中。

大約一刻鐘後,他就已經掌握了朱家的所有情況,正準備讓翠兒磨墨制一個產業總表,卻聽見房門被敲響了,朱家的大管家朱老四在外求見。

朱子玉這個人被朱氏夫夫寵壞了,性格十分霸道強勢自私自利,也因此,魚肉鄉民強取豪奪之類的事兒平時沒少幹,而朱老四就是他最得力的爪牙。

這次朱老四就是奉命去章家搶奪章書林製作皮蛋的秘方。章書林正是靠賣皮蛋賺取了第一桶金,本還打算攢點錢送弟弟去縣城讀書,順便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哪料到朱家硬向他索要秘方,還不准他再賣,打算壟斷這條財路。

章書林當然不願,但他的弟弟張家瑞就快參加院試了,若是不向朱家妥協就找不到保人推舉,平白失去了資格。

為了弟弟的前程,章書林只得忍氣吞聲。

眼下,朱老四正將這張『罪惡』的秘方奉到朱子玉跟前,本以為會得幾句誇獎,哪料卻聽東家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製作皮蛋的秘方,少爺您不是說讓我去弄來?」

「有這回事?」

「少爺您貴人事忙,許是忘了。」

「不過一點蠅頭小利而已,我卻是看不上,你退回去吧。」周允晟擺手。

朱老四也不追問,答應一聲就下去了,卻沒退還秘方,反而打著東家的旗號讓自家婆娘醃好皮蛋拿去售賣,委實賺了一筆。

接收了朱子玉記憶的周允晟哪會不瞭解朱老四貪財的性格,遣退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必定會這麼幹。如此便正中他的下懷。

他如今只是個小地主,得罪不起權貴,刷好感度是一定的,卻不能簡單直接的湊上去刷,那樣太low,效果也不好,必須有點技術含量。且讓主角攻受先仇視著,反正他一點兒也不著急。

通過007傳送過來的資料,他知道接下來的幾月將有一場大旱災,主角受最先堪破天氣變化,提醒鄉民們儲存糧食,救了許多人。朱子玉信是信了,並且也儲存了許多糧食,卻在危急時刻以高價出售,大賺國難財。正因為他的做法有違道義,流民和土匪搶掠他的莊園的時候,忠犬攻麾下的軍隊並不肯前去救援,差點讓他命喪刀口。

這是朱家敗落的一個轉折點。

當然,眼下則成了周允晟自救的轉折點。

舒舒坦坦的過了將近一個多月,眼看旱災就要爆發,周允晟終於換上一件淡青色長衫,前往田地裡查看收成。

「東家好。」

「東家您來了。」

「東家您準備上哪兒,要不要小的帶路?」

勞作的佃戶們見了他紛紛點頭哈腰卑躬屈膝。

「你們忙吧,我就隨便看看。」他走了兩步,見章家的水田裡站著一名體格高大、相貌俊偉、肌肉勃發的男子,不禁多看了兩眼。這位應該就是用兵如神權傾朝野的神威侯世子秦策了。

對方也皺著眉頭看過來,目光銳利。

第5章 .2

即便失去記憶,淪落為鄉野村夫,神威侯世子的氣勢卻半點不減,此刻劍眉緊皺,薄唇緊抿,鳳眼微瞇的看過來,被他無形施加在空氣中的威壓令人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然而周允晟卻不是普通人,伸出指尖,微抬下巴,點著他道,「我可曾得罪過你?」

青年的皮膚很白,被陽光一照便似一尊羊脂玉雕成的人偶,不見半點瑕疵;偏偏嘴唇卻很紅,紅得讓人一眼看過去就無法移開視線;本就俊美非凡的五官還配了一雙波光瀲灩神采奕奕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看過來時漂亮極了,也傲慢極了。

如果他是個哥兒,上門提親的人恐怕會把朱家的門檻踩爛。

秦策看著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兩行詩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不過可惜了,這位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品行卻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思及此處,秦策冷漠的移開視線,繼續彎腰鋤地。

周允晟並不打算逮著他不放,見他不答便作罷,撿起一個土坷垃捏碎,查看乾旱的情況。恰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小黑,快上來吃飯!」

由於秦策失去記憶,而且皮膚黝黑,章書林就自作主張替他取名小黑,又見他身強體壯武藝高強,便打算將他招成上門郎好對付一幫子極品親戚。

故此,他對秦策先就存了一兩分旖旎情思,照顧的可謂是無微不至。

秦策聞聽呼喚立即扔掉鋤頭上了田壟,冷峻的眉眼稍微融化,露出溫柔的神色。周允晟似有所感,直勾勾的看了過去,他在想,這秦策會不會是自己的愛人。

那人來歷十分神秘,且還次次都會失去記憶,有時候是主角,有時候是配角,有時候是炮灰,實在拿不準他這次又會變成什麼。偏偏周允晟只有親密接觸的時候才會有所感應。

眼下他想辨認秦策的身份真有些難辦,總不能上去強吻吧?萬一不是的話,將來朱子玉的下場可能會更慘,那他來到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意義?

周允晟想得出神,被秦策冰冷的眼刀刺了一下才回過味來,自然的轉移視線看向主角受,心中否定道:對自己這樣冷淡,應該不是那人。

主角受的長相只能算是清秀,但溫潤如玉的氣質卻十分吸引人,再加上他手腕上紅彤彤的硃砂痣,身價立馬暴增。無奈他家境實在是太貧寒,又有一幫難纏的極品親戚拖後腿,所以長到17歲還找不到婆家。

此時主角受也看見了他,臉上的微笑立即被厭惡憎恨取代,鼓著眼睛瞪過來。

周允晟拍掉掌心的泥土,挑眉道,「我可曾得罪過你?」

「我乃章家書林。」主角受委婉的答道。

「章書林?我應該認識你?」周允晟略微揚了揚下顎,艷麗的五官讓他無論做什麼表情都顯得傲氣十足。

奪了自己的秘方,轉眼就把自己忘到腦後,對自己來說攸關生死存亡的大事,在他眼裡恐怕不值一提吧?真是萬惡的有錢人!

章書林恨不得撲過去掐死對方,卻被秦策握住手腕暗施告誡,不得不吐出一口濁氣,平靜回話,「東家貴人事忙,怎會認識我這種小人物?我不過看見東家在此,特意上來打個招呼。東家吃過了嗎?不如與我們一塊兒用一點?」邊說邊掀開竹籃的蓋子,露出裡面的燒餅、醃菜、煮雞蛋等物。

周允晟瞥了一眼,似在嫌棄,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把章書林氣了個倒仰。秦策握住他手腕,用指腹輕輕摩挲他的硃砂痣,無聲安慰,這才讓他恢復平靜。

兩人咬著燒餅,用嘲諷的目光盯著走路磕磕絆絆,好幾次差點摔下田壟的青年。

「本來我還打算告訴他近期會有大旱,讓他多儲備些水糧的,現在看來卻是不用了。」章書林哼笑道。

「朱家乃巨富之家,每年必定存儲有大量糧食,然後把倉庫裡的陳糧賣出去。你委實不用為朱家操心。」秦策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

「哎,這究竟是什麼世道?遇上天災,受罪的永遠是窮人。」章書林沮喪的嘆了口氣,復又想起自己一個gay,來到這個男男能光明正大結婚生子的地方,也算是有失有得,便又釋然了。

秦策不說話,拿起最後一個雞蛋,剝好以後遞到他嘴邊。他小小咬了一口,然後將餘下的一氣兒塞進男人嘴裡。

在主角攻受濃情蜜意的時候,周允晟已經坐馬車回到朱家,換了便服前往餐廳用膳。

「少爺,這就是章家賣的滷味,所有品種我都買了一樣,您快嘗嘗。」盧氏將一個個碗碟擺放在桌上。

「這是鹵豬肉。」

「這是鹵豆腐。」

「這是鹵千張。」

周允晟每夾一樣,盧氏就介紹一樣,害得翠兒直嚥口水,讚嘆道,「也不知章家怎麼來那麼多奇巧心思,專往這吃食上面搗騰,還真搗騰出許多稀罕玩意兒。上次的皮蛋就不說了,這回的滷味那真是鹹香可口,回味無窮。若不是章家弄出了鹵大腸,我竟不知道那臭烘烘的玩意兒是能吃的,且還如此好吃。對了少爺,聽說他家在縣城裡盤了一家小店,賣什麼火鍋,改天您帶翠兒去嘗嘗鮮好不好?」

「真那麼好吃?」周允晟放下筷子,嗤笑道,「我覺得不過如此,小茴香放少了,桂皮卻放多了,若是在滷汁裡再加兩隻蛤蚧,三個羅漢果,五錢香菜籽,味道還能更好。」

翠兒聽了什麼食慾都沒了,白著臉道,「少爺,您沒說錯吧?蛤蚧那可是曬乾的壁虎,是治療肺壅上氣的中藥,還能用來做菜?扔進鍋裡不都發臭了嗎?」

「小丫頭沒見識。」周允晟扔掉手絹,斜睨了翠兒一眼,笑道,「章家這滷味裡的配料絕大多數都是中藥,別看中藥味道古怪,若是調和得當,也能造就無上美味。章家的滷味被人傳的神乎其神,我本以為有多好吃,如今看來也不過吃一個新鮮罷了。翠兒,拿紙筆來,我把配方改進改進。」

翠兒將信將疑的拿來紙筆,問道,「少爺,這滷味裡放了什麼作料,您都吃得出來?」

「我沒告訴過你嗎,我從小味覺就十分靈敏,莫說吃出滷味裡的佐料,便是一杯茶,我也能品出煮茶的水來自哪一口井哪一條河。」周允晟颯然一笑,端的是俊逸風-流。

翠兒不疑有他,立即鋪紙磨墨,頗為期待。

周允晟重新寫了一張配方,還將熬製方法也細細批註在旁,第幾刻鐘的時候放哪種佐料,用量多少,熬到什麼程度取出放涼,如何下刀切割裝盤等等均有嚴格規定。

寫完配方又喚來朱老四,讓他把佃戶的租子從原來的五成改成三成。

每五成租,朱老四要暗地裡剋扣兩成,。如今東家減成三成,那他豈不是要喝西北風?若是旁人便會暫時收斂一點,但他膽子早就被朱子玉養成了雄心豹子膽,轉頭不但沒減租反而又加了一成,改收六成,如此便可比往日還多撈一成。一時間惹得鄉民們怨聲載道。

他的所作所為周允晟全都知曉,卻並不戳破。朱老四是他欽定的黑鍋俠,對方如此行事無忌,反而正中周允晟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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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拿到配方後也算盡心,花了三日三夜功夫做好幾盤滷味,自己略嘗一口,隨即睜圓眼睛,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了。

「雖然滷味是章家研製出來的,但被東家這麼一改,味道堪稱絕世佳餚。依我看,擺上御宴都綽綽有餘!」廚子對翠兒豎起一根大拇指。

翠兒正捻著一塊鹵鴨脖子啃呢,壓根沒功夫搭理他,吃罷舒服的直嘆氣,扔下一張配方叮囑道,「這是少爺改好的火鍋底料配方,你趕緊弄出來,晚上大家都要吃火鍋。」

「好勒好勒,翠兒姑娘只管申時的時候過來取膳。」廚子迫不及待接過配方查看。

拎著香噴噴的午膳來到餐廳,翠兒一邊擺放一邊好奇的問道,「少爺,經由您改過的配方,味道可算是一等一的好。章家的滷味既然那麼賺錢,不如咱家也開一間滷味店?還有他那火鍋,肯定也沒您改過的好吃,火鍋店也開一家如何?」

「小丫頭莫要太過貪心。」周允晟倒了一杯酒小酌,漫不經心的道,「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既然滷味和火鍋是章家研製出來的,咱們何必去跟他爭。我好得只是口腹之慾,並非錢財。天下那麼大,哪能讓你把所有的錢都賺乾淨?活得自在才是正理。」

翠兒一想也是,便歇了心思。

周允晟喝著小酒,佐以滷味,慢慢便有些微醺,瞇著眼睛回憶主角受的金手指。主角受在現代是個廚師,對吃食頗有研究。然而褚雲國卻是個烹飪技術非常落後的國家,吃食種類十分單調,莫說滷味、火鍋、包子、餃子等傳統美食,就連生抽、老抽、豆瓣醬等調味品都沒發明出來。

主角受瞭解情況後大喜過望,從此研製美食美酒,走上了發家致富的道路。而這個金手指也幫他牢牢掌握住了吃貨忠犬攻的胃和心,讓他成為了人生大贏家。

周允晟原本以為主角受的廚藝有多麼高超,買來滷味一嘗,頓時明白所謂的廚藝很有可能是『路邊擺攤賣宵夜』的水平。章書林出身平凡,真正的頂級美味,他可能兩輩子都沒嘗過。

虧得自己對章家出品的美食抱有這麼大期待!周允晟將杯中酒飲盡,轉而思考最緊要的問題:看樣子秦策已經對章書林產生了好感,如果是那傢伙,他絕不可能喜歡上除了我以外的人。所以秦策應該不是他,那麼會是誰呢?他不會變成了某個路人甲吧?天下這麼大,該上哪兒去找?

第5章 .3

所幸每一次輪迴,愛人的基本數據都不會產生太大的偏差,只要照著身高190公分;身材健碩;長相陽剛俊美;略微有不良嗜好,譬如抽菸、嗑-藥、控制慾強、偷窺癖等等這四點去找就好。依現在的情況來看,最有可能的人選應該是秦策,但秦策已經與主角受產生了感情,冷冰冷的俊臉只有見了主角受才會融化,所以周允晟不願意相信對方會是自己的愛人。

於是他暗搓搓的讓人去打聽這種類型的男人,叫盧氏和翠兒以為他恨嫁了,很為他心疼了一把。

人還沒找到,旱災卻先爆發了,周允晟只得暫且將尋人計畫擱置,專心應對接下來的一系列變故。

這日,他受里長邀請前往田間查看。

里長指著枯死一片的稻田,痛心疾首的說道,「少爺您看,今年的糧食恐怕保不住了,大家現在連一頓稀粥都喝不上,眼看就要餓死了。您是不是把租子減免一點,給大家留條活路?」

周允晟不說話,擰著眉頭在田間轉了一圈。許多人知道東家要來,站在不遠處觀望,若是里長露個笑臉,大家就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若是里長愁眉苦臉,想來今年又沒糧食又要交租,只能回家賣兒賣女了。

走完所有稻田,又看了看天色,周允晟徐徐開口,「想來近兩個月都不會下雨,糧食確實保不住。如此,今年的租子就全免了吧。」

里長大喜過望,還未來得及道謝,卻聽隨同前來的朱老四焦急勸阻,「可是少爺,咱們家也沒有餘糧了,還要養活那麼多下人。如果他們不交租,咱們家也支撐不住啊。不如就減個一成吧,您看怎樣?」

周允晟聽罷露出為難的神色。里長一下子陷入絕望,用力握拳,恨不得把朱老四痛揍一頓。

耳力非凡的秦策正站在不遠處傾聽幾人談話,本還為朱子玉的好說話感到驚訝,如今看了朱老四的表現,猜測兩人有可能在演雙簧,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目的就是為了推脫里長減租的請求。還真是一對狼狽為奸狼心狗肺的東西。

思及此處,他冷笑一聲就打算離開,卻聽青年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說全免,你說減一成,你以為老朱家是誰在做主?支撐不住就節衣縮食,還支撐不住就遣散奴僕,我老朱家養不起比我朱子玉還能擺譜的奴才!」

「少,少爺,我只是提個建議罷了,並非替您做主,請您莫與小人計較!」朱老四被他陰測測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連忙冷汗淋漓的作揖賠罪。

周允晟哼笑,耷拉著眼皮乜他一眼,這才看向里長拍板道,「今年的租子全免了,這話是我說的,你去告訴鄉親們吧。」

里長從絕望到狂喜,差點掉下淚來,立即跪下給東家磕了個響頭,然後跑走了,邊跑邊喊,「東家說今年的租子免了,大傢伙有存糧的不用再攢著了,趕緊拿出來給孩子墊墊肚子吧。」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東家真是大好人,天大的好人啊!」

朱子玉所過之處,不斷有鄉民跪下磕頭,而他只是淡淡擺手,末了睨視朱老四冷哼一聲,嚇得對方差點沒癱成爛泥。

原先瞧這朱子玉只覺得他面目可憎,而今再看,他卻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反而心存仁善。那總是微微揚起的下巴;似翹非翹,不笑也帶著三分笑意的紅唇;動不動就斜睨過來,生氣時越發晶亮的桃花眼都顯得特別可愛。

秦策削薄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勾了勾,朝對方大步走去,還未走近,卻見他臉色微變,擰著眉頭注視一群小孩。

只見一群孩子正圍著一個小乞丐拿石頭追打,嘴裡罵罵咧咧的很難聽。因為事先得了章書林的警告,章家村的人其實多多少少存有糧食,日子比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過得舒坦。有了糧食大人捨不得吃,多數餵給孩子,所以章家村的孩子也不像別村的孩子,面黃肌瘦連路都走不動,反而蹦蹦跳跳十分活潑。

但因為長輩總是念叨糧食不夠吃,快餓死等話,他們對討飯的乞丐就特別仇視,大點的他們不敢欺負,看見這個小乞丐就一窩蜂的圍了上去。

章書林來了以後,章家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家裡頓頓都能吃上大米飯。他的兩個妹妹穿戴比別家姑娘體面很多,平時沒少受同齡孩子擠兌,此時見小乞丐被欺負,便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叫來張家瑞趕走一群孩子,拿了兩塊米糕遞過去。

小乞丐一疊聲兒的道謝,一瘸一拐的走遠了。

周允晟默默看完這一切,招手喚來村長,「讓你們村子裡的人趕緊躲到山上去,殺身之禍就要來了。」

村長嚇呆了,正欲開口詢問就聽背後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朱公子何出此言?」卻是信步走來的秦策。

「你瞧那孩子,渾身上下遍佈矯健肌理,看著雖瘦,實則非常強壯,可見平時吃得很好,並非朝不保夕的乞丐。他方才被孩子們圍堵,躲閃時頗有章法,下盤也很穩當,應該習過武藝,且在綁腿裡藏了一把匕首。」

村長仔細一看,果然發現小乞丐的綁腿裡微微有點隆起,其形狀應該是一把刀具。

「一個孩子喬裝成乞丐,懷揣利器來你們村,為的是什麼?方纔那小姑娘給他米糕,他眼裡閃過貪婪和狠戾,怕是來者不善。我聽說北邊的涪陵縣比我們這兒災情更嚴重百倍,許多人賣兒賣女落草為寇,專門洗劫附近村莊。那孩子怕是流寇派來踩點的。你還是趕緊組織村民們上山躲一躲,免得死的不明不白。」

流寇來襲這件事周允晟通過智腦已經事先知道,卻不瞭解具體的時間段,方才看見那孩子,他才驚覺可能就在這幾日。所幸他在朱家廢棄的枯井裡挖了一個巨大的地窖用來儲存糧食,除非流寇掘地三尺,否則絕不會發現。

村長嚇壞了,一邊抹汗一邊就要去告訴村民,卻又被東家叫了回來,「等等,你們上山的時候不要帶走太多糧食,好歹留一些在家裡。」

「為什麼?不帶走糧食難道便宜了流寇?」一直默不啃聲的秦策忽然問道。

周允晟桃花眼一瞪,斥道,「你是蠢貨嗎?把糧食全都帶走,讓流寇白跑一趟,他們豈能善罷甘休?屆時把整個山頭平掉也會把你們抓出來洩憤!究竟糧食重要還是命重要,你自個兒掂量吧!」話落又是狠狠一瞪,甩袖子走了。

生氣的時候眼睛更漂亮了,秦策不由自主的暗忖,隨即招手喚來張家瑞三兄妹,帶著他們回去收拾東西。他雖然失憶了,但生存的本能還在,朱子玉說得那些話他心裡一清二楚,卻莫名其妙的想多逗逗他,欣賞他瞪圓眼睛時傲氣的小模樣,即便被罵了蠢貨,心裡卻不知怎地,有些樂淘淘的。

眼見東家把下人全都遣散,讓他們各自躲避,然後帶著護院、貼身丫頭和奶娘進了深山老林,章家村的人才慌了神,拖家帶口準備遷移。

在村長和小黑的極力勸阻下,大家好歹留了些糧食在家,但走到半路,反悔的人比比皆是,無不叫嚷著要回去拿。

村長被吵得頭疼,只得讓他們自己拿主意,然後帶著安分的那一撥人往山頂逃。秦策領著章家六口與村民們分道揚鑣。這些人沒見識,膽小又多事,跟他們躲在一起恐怕會遭殃。

秦策常年在邊關征戰,野外生存能力十分強悍,很快就找到一處非常隱蔽的洞穴。剛撩開遮擋在洞口的籐蔓,一把鋼刀就劈了過來,他側身躲避,擒住來人手腕一扭,只聞卡擦一聲脆響,手腕骨折了,鋼刀也掉落在地。

「別動手,我們認識!」熟悉的嗓音令秦策立即收回殺意。

「是東家。」章書林的父親和母父看清來人,連忙上前行禮禮,還把幾個孩子也拉過來硬按著腦袋作揖。

「免了,大家都是逃命的,講究這些做什麼。」周允晟把幾人引入洞中,直勾勾的瞪向秦策,「這位壯士,你把我護院的手骨都掰斷了,若是落下殘疾可該怎麼辦?」

「沒斷,不過是脫臼了,我幫他重新接上就好。」秦策拉過那護院的手腕利落一掰,護院慘叫一聲,隨即驚訝的發現手腕又好了,靈活自如。

周允晟冷哼,這才作罷。

章書林見父親和母父膽小怯弱口舌笨拙,便只得主動上前攀談,一一把家人介紹給東家認識。也不知道流寇什麼時候來又什麼時候走,大家還要在洞裡一起生活好幾天,總要關係融洽些才好,否則朱家人多勢眾,把他們趕出去餵狼就糟了。

介紹到秦策的時候,他並未發現男人眸子裡閃過尷尬的神色。以前不以為意,到了冰雕玉塑一般的朱子玉跟前,秦策反倒覺得小黑這名字委實上不得檯面。

但他素來情緒內斂,只飛快看了周允晟一眼就挪開了視線。

章書林是個話嘮,一開口就滔滔不絕,周允晟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見張家瑞不時向自己投來仇恨的目光,撿起一截小樹枝朝他點了點,說道,「早就想問了,我是不是曾經得罪過你們一家?一個二個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哪有這事……」章書林正要否認,張家瑞卻冷笑開口,「斷了我章家生路,你倒是好,轉眼就忘得一乾二淨!」

「我如何斷了你家生路?」周允晟瞇眼看過去。

「我家製作皮蛋的秘方不是你搶的?」

「皮蛋秘方?不是早退回去了嗎?」周允晟擰眉,滿臉疑惑。

「別裝了,誰不知道你朱子玉是什麼樣的人。李家和王家只收四成租子,偏你朱家要收六成租,逼得大家險些餓死,你還強取豪奪魚肉鄉民,簡直喪盡天良!」張家瑞越說越氣憤。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家少爺不是早把租子改成三成了嗎?哪兒來的六成?你血口噴人!」翠兒聽不下去了,橫眉怒目的站出來。

第45章 5.4

章家瑞是個讀書人,並不與翠兒爭辯,平復了激憤的情緒後冷笑道,「究竟是誰胡說八道,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抱歉,我還真不清楚。我初掌家業,並不敢大改,故而朱家的租子前三年都按照我父親定下的規矩收五成。兩月前我改為三成,後見年景不好便乾脆全免了。我那裡還有賬薄可以查證,小兄弟你既然如此說,想必其中有什麼誤會。」周允晟緩緩開口。

章家瑞語氣嘲諷,「沒什麼誤會,直到昨日之前,朱老四還跑到我家催租呢,六成糧食,一成也不能少。」

周允晟聽了這話臉色陰沉的可怕,目光直勾勾的朝其中一名年輕護院看去。這護院不是別人,正是朱老四的嫡親兒子朱福順。他本想與父親一塊兒躲回老家去,哪料到東家一定要他跟著上山。朱老四為了表忠心,便把他留下了。

自從朱子玉掌家後,朱老四沒少貪墨朱家財物,把朱福順養得膀大腰圓痴肥無比,看著比朱子玉更像地主家的少爺。

然而他外形像豬,內裡卻膽小如鼠,被朱子玉一瞪,又被其餘幾名護院圍在中間,拿鋼刀架住脖子,霎時癱軟如泥,跪下一邊抹淚一邊磕頭,偏偏舌頭像打了結,什麼都說不清楚。

周允晟指著他道,「這是朱老四的兒子,六成租子的事,我是真不清楚,等流寇退走,我帶著他前去找朱老四對質,定然給鄉民們一個交代。」

他話不多說,但在場的人卻已然清楚,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貓膩。朱子玉只得了三成租,朱老四卻收走六成,這中間差的三成去了哪兒,答案不言自明。

周允晟頓了頓,又道,「再者,朱家便是我父親在時也只收五成租,並不曾收過六成,這其中被剋扣走的一成,誰吃了,我定要讓誰吐出來還給大家。」

他表情陰鷙,語氣狠戾,叫章書林信了八-九分。秦策深深看他一眼,然後垂眸盯著火堆,不知在想些什麼。

章家瑞性格偏激,對誰存了惡感就很難改變,冷笑道,「租子到底收了多少還不是由你說了算?惹了民怨便推一個人出來替你頂罪,到底是你家的奴才,好賴生死全由你說了算。那朱老四為虎作倀這許多年,肯定沒想到會有鳥盡弓藏的一天。何其可悲。」

少年,你真相了。周允晟心中替章家瑞點了個贊,面上表情卻十分陰鬱,篤定開口,「我朱子玉自認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是惡人,做不來魚肉鄉民的事。我敢對天發誓,若是我果真唆使朱老四盤剝鄉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後直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輪迴!」

古人對命數十分相信,連這樣的毒誓都敢發,章家瑞無話可說,翠兒和盧氏氣得眼淚都出來了,恨不得讓護院把這些咄咄逼人的傢伙攆出去。

秦策猛然將手裡胳膊粗的柴火摺斷,沉聲開口,「毒誓不要亂發,你說什麼我……們都信。」停頓間,他堪堪補了個『們』字,聽上去頗有些不自然。

周允晟撩著眼皮乜他一眼,顯然情緒很不爽利。

章家瑞比他更不爽利,抨擊道,「租子的事暫且不提,你搶了我家秘方總是不爭的事實吧?」

周允晟早煩了他的咄咄逼人,這回開口一點兒也沒留情面,「我味覺十分靈敏,無需向你們索要秘方,只吃過一次便能洞悉烹製方法,何必又叫朱老四去搶,豈不多此一舉?朱老四自己存了貪念,便打著我的名號幹那壞事。他本想把方子遞到我跟前邀功,我給駁了,還讓他及時還回去,如果他沒歸還,與我朱子玉沒甚干係。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若是要找茬,莫來找我。老實告訴你們,那皮蛋我還真看不上,不過是口味和賣相獨特了些,吃多了卻對人體大大有害,堪比毒藥。」

他話裡的信息量委實太大,章家瑞一時間不知該質問哪個,好半天才赤紅著臉喊道,「你胡說什麼,我家的皮蛋怎會有毒?」

「有沒有毒你們自己不知道?」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看向章書林。

不會吧,古人竟然也知道皮蛋不能多吃?章書林有些心虛,面上自然而然便帶了出來。秦策若有所感,眸色深暗。

章家瑞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周允晟,本就赤紅的臉這下幾欲滴血。

周允晟不想讓章家人好過,繼續道,「皮蛋是由純鹼、石灰、鹽、黃丹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再加上泥和糠裹在鴨蛋外面,十五六天後醃製而成。黃丹粉乃一味中藥,辛、鹹,寒,有毒,主治癰疽、潰瘍,金瘡出血,口瘡,目翳,湯火灼傷,驚癇癲狂,瘧疾,痢疾,吐逆反胃等症。適量可治病,過量則會留滯在肝、肺、腎、腦中,引起噁心、嘔吐、頭疼、頭暈、腹痛、腹瀉等病症,尤其是孩子,吃多了不但牙齒長不好,骨頭還容易折斷,堪稱貽害無窮。這樣的東西,我朱子玉怎會拿出去賣?」

意思便是章家人明知有毒還賣,賺的儘是黑心錢。

章氏夫夫見他說得如此篤定,早已信了十成十,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朝章書林看去。章書林的臉色如今也跟章家瑞一樣,紅彤彤的,隱隱還有些刺痛,活似被人扇了好幾十個巴掌,又是難受又是羞愧。

皮蛋不能多吃的道理他當然知道,想著大家又不是每天吃,危害不大,沒必要說出來影響生意。眼下被周允晟戳破,活像他故意害人似得,叫他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支吾半晌,他吶吶道,「東家說得這些,我竟全然不知,所幸我家現在不賣了。」

秦策哪能看不出他在說謊,頓時眉頭緊皺。

章家瑞立即接口,「對,我家早就不賣皮蛋了,反而是你朱家在縣城裡開了一家鋪子專門賣皮蛋。」

「狗東西,那鋪子究竟是誰的?」周允晟並不搭理章家瑞,拿著燒紅的木棍戳在朱福順屁股上。

朱福順痛哭失聲,「東家您饒了我吧,那鋪子是我爹的,那方子也是我爹私自扣下的,等回去以後,我立馬叫我爹把鋪子和銀子都還回來。」

「免了,又是魚肉鄉民,又是貪墨主家財物,那鋪子和銀子你還是拿去疏通官府吧,沒準能讓你爹從輕發落。」

這便不打算私了,而是打算告官了。朱福順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撲過去磕頭求饒,卻被秦策一石子彈過去,擊暈了。

章家瑞無話可說,吭吭哧哧的很不甘心,偏翠兒打開包裹,取出一盒切好的怪味雞絲讓大家分吃,笑瞇瞇的說道,「這是我家少爺吃過你家的滷味後改進的,你們嘗嘗。我家少爺早就說了,皮蛋偶爾吃一點無所謂,卻是不能多吃,你們若是知道,應該早點告訴大家才對。」

濃郁的香氣瞬間在洞內瀰漫,讓早已飢腸轆轆的眾人連吞口水。秦策的屬性是吃貨忠犬攻,先就忍不住捻了一片,漆黑的眼眸放射出精光。

芝麻醬、白糖、醋、辣椒油、花椒粉、麻油、細鹽等佐料一同放入碗內調和均勻,淋在酥爛鬆軟的雞絲上,最後再撒上熟芝麻,莫說味道,光那金紅的色澤便叫人眼饞,入口後肉質鮮嫩,集鹹、甜、麻、辣、酸、香於一體,互不壓味,千百種滋味盡皆在舌尖打轉,令人回味無窮。

「這手藝堪比御廚,章家的怪味雞絲卻是差得遠了。」秦策中肯的評價道。

一一試吃過後的章家人臉色紅紅白白青青紫紫的變換,看上去好不精彩。

周允晟斜睨著秦策哼笑,「你吃過御宴?」

秦策遲疑片刻後搖頭,「不曾,只是打個比方而已。」隨即飛快掃了青年艷麗無匹的臉龐一眼,低下頭暗暗思忖:怪味雞絲雖好,卻不如子玉斜睨過來的桃花眼更美妙。

周允晟不再看他,轉而盯著章家瑞和章書林兩兄弟,一字一句開口,「我這人是個老饕,舌頭尤其敏銳,但凡美味,吃過一遍就能洞悉其烹飪精髓,還能加以改進。偏我性子獨,寧願自己享用也不願賣與外人。你賣你們的,我吃我的,誰也不礙著誰,若我真個有意留難你們,早就把你們的財路斷得一乾二淨。老實說,你們章家的滷味和火鍋其實味道平平,只勝在一個新鮮罷了,還沒稀罕到我朱子玉非要強取豪奪的程度。」

話落他微微停頓,欣賞章家六口羞得無地自容的表情,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絹,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小木棍杵滅,寫下一張全新的滷汁秘方遞過去,「朱老四是我家的奴才,他強搶你家秘方,雖然與我無干,畢竟是我御下不嚴。這配方是我調整數次後最滿意的一個,你們拿回去吧,算作補償。今後見了我若還是這副陰陽怪氣的嘴臉,我可不會像眼下這般客氣。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欠我一分,我必要百倍千倍的討回來,我朱子玉就是這麼個人。」

將手絹扔過去,他微微瞇眼,慵懶的神情中透出幾分倨傲。

章家瑞很聰明,知道這張秘方將為章家帶來多大利益,強忍被打臉的痛苦伸手去撿,卻被章書林阻止了。他兩手捧著帕子遞迴去,囁嚅道,「是我們誤會東家了。您沒有錯,反而是我們,委實冤枉了好人。這張配方我們不敢要,您收回去吧。」

他見朱子玉坐著不動,便遞給翠兒。翠兒本就不願便宜章家,立即收回去了。

周允晟用木棍點了點他,嗤笑道,「矯情。」

這話在現代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詮釋——賤人就是矯情。章書林摸不準他是不是這個意思,想他一個古人應該不至於,便尷尬的笑了笑。

經過一系列打臉,他身為現代人的優越感早已經蕩然無存。

第46章 5.5

章書林此前只遠遠見過朱子玉一面,由於那俊美到給人凌厲之感的容貌,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個性情霸道乖戾,沒什麼同情心的人,應該很難相處。但接觸真人以後才知道,事實與他想像的完全相反。

只要不惹到他,他便什麼都懶得管,嫣紅的薄唇即便不笑也帶著三分笑意,叫人看了就覺得十分舒心。他是個有點小傲嬌,小隨性和大灑脫的人,很有人格魅力。

若是沒有之前的誤解,章書林很願意和對方成為朋友,但眼下那羞愧感卻壓得他在對方面前完全抬不起頭。章家的人個個都是如此,默不啃聲的挪到最遠離火堆的角落,臉上還帶著幾分難堪和尷尬。

唯獨秦策,堅定的坐在朱子玉對面,不時用木棍扒拉火堆,彷彿之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夜深了,周允晟有些睏,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亮晶晶的淚水,掛在眼睫毛上。這場景讓秦策想起了冬日裡躺在火爐邊睡覺的貓咪,那麼慵懶可愛,若是不用手捂嘴,會不會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他飛快看了青年一眼,盯著火堆想的出神。

周允晟打完呵欠也盯著火堆胡思亂想,想的不是別人,正是不知所蹤的愛人。他曾經是主角,曾經是配角,還曾經是炮灰,他的身份隨時在發生變化,有可能是任何人。而自己與他只接觸過四世,憑什麼認為他的基本數據不會產生偏差?萬一他變成了一個與之前完全不相似的人呢?

譬如主角受?

思及此處,他身體猛然打了個冷戰,直勾勾的朝章書林看去,觸及對方手腕上紅彤彤的硃砂痣,眼神飄忽,內心掙扎。

章書林被他看的頭皮發麻,章家瑞也心有所感,委婉的提醒道,「我哥哥已經與小黑哥定親了。」

秦策狠狠皺了一下眉頭,心底升起強烈的想否認的衝動。但章書林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此前早就答應會當對方的夫婿以報答這份恩情。男兒一諾重如山,萬不可失信於人。心中幾番糾結掙扎,他終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面色有些難看。

他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在朱子玉面前否認這一點?這關對方什麼事?

周允晟聽了輕蔑一笑,將之前的胡思亂想拋諸腦後。

大家再次安靜下來,不過秦策的心情卻不復之前的閒適,活像眼前辟裡啪啦燒得越來越旺的火堆,焦灼的令人難以忍受。他數次抬頭掃視青年,在對方察覺之前又迅速收斂,最後乾脆撿起一根木頭用匕首鉋成碎屑,一點點扔進火堆裡燒成灰燼。

彷彿這樣就能將心中的煩惱和糾結也一併燒燬。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眼看到了下半夜,秦策的臉色終於恢復正常,沉聲道,「我、家瑞、還有這幾位兄弟晚上負責守夜,你們先睡吧。」他指了指朱家的幾名護院。

朱福順被捆成一顆粽子,此時仍然昏迷著。

「你什麼意思?不把我當男人?」周允晟抽-出靴子裡的匕首,瞇眼冷笑。

少爺啊,您本來就不是男人,所以不要任性了好嗎?趕緊到奶娘這裡來睡。盧氏一邊將被縟鋪在撿來的樹枝上,一邊沖自家少爺使眼色。

翠兒也是欲言又止。

秦策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面癱臉,上下打量青年的眼神帶著些質疑。不能怪他對周允晟沒有信心,只能怪朱子玉的小身板不給力,胳膊腿兒細的跟竹竿似得。這個世界的哥兒可是媲美女人的存在,自然與孔武有力的男人不同。

周允晟被他看得心中冒火,將匕首拋到空中玩了幾個漂亮的花式,一字一句開口,「看見了嗎,憑我的武藝,削你一頓儘夠了。」

雖然已經失去了記憶,但秦策聽了這話還是想笑,只覺得對方像只張牙舞爪的貓兒,可愛極了。他心裡騷動不止,面上卻毫無表情,乾脆利落的點頭,「如此,你便與我先守一個時辰,其他人兩兩一對,各守一個時辰,想睡覺的現在抓緊時間睡。」

周允晟哼了一聲表示同意,幾名護院與章家瑞聚在一起商量,排好了順序,這便臥倒在地和衣而睡。

周允晟主動走到秦策身邊坐下,搶了他手中的木棍扒開火堆,從自己的包裹裡翻出幾個紅薯扔進去用熱灰捂好。

秦策緊挨著他的半邊身子全都麻了,一動不敢動,像根木頭一般杵著。周允晟碰了他胳膊一下,見他毫無反應又碰了兩下,才把他的魂兒喚回來。

「要嗎?」

秦策盯著青年伸到自己嘴邊的牛肉乾,嚥了口唾沫。辛辣而又濃郁的肉味鑽入鼻孔,令他垂涎欲滴,然而更令他垂涎的卻是青年修長的,剪的十分圓潤乾淨,還透出點粉紅色的指尖。

該吃哪樣才好呢?他一邊暗忖一邊正兒八經的接過牛肉乾,悶聲道謝,臉頰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黑紅黑紅的。

周允晟自己也拿了一塊牛肉乾慢慢啃著,末了取出一壺酒,仰著脖子灌了一口。青年本就紅潤的嘴唇被酒液打濕,越發顯得殷紅似血,脖子仰起一個十分優美的弧度,小巧的喉結因為吞嚥的動作上下蠕動,那模樣簡直可愛到了極點。

秦策看呆了,漆黑的眼眸爆射出凶光,似看準獵物的狼,想撲上去一口咬住獵物的咽喉將之生吞活剝。

周允晟脖子微微發涼,想是酒灑了,用手隨意抹了一把,再去看秦策時只見對方正用木棍反覆扒拉著幾個紅薯,頻頻吞嚥口水的動作十分明顯。

果然是個吃貨。他暗笑,將酒壺遞過去問道,「想喝嗎?」

秦策扔掉木棍點頭,隔空倒了一口,見青年正在搗騰一個熟透的紅薯,並未注意自己,於是對著瓶口飛快喝了一大口。

好酒!他心中暗讚,板著臉將酒壺退了回去,低聲道,「朱公子,之前那張滷汁秘方能否送給我?」

「你倒是乖覺,知道私下裡找我要回去。」周允晟哼笑,見翠兒已經睡熟了便從她袖管裡把手帕抽-出來,遞過去。

手帕染上了翠兒的脂粉味,令秦策有些不喜。他將之置於火上稍加烘烤,等味道被熱氣帶走,這才仔仔細細疊成小方塊,收入貼身的衣兜裡。

果然是個吃貨,一張滷汁方子弄得像寶貝一樣。周允晟乜他一眼,微微撇唇。

幾人輪番守夜,聞聽動靜便飛快將火滅掉,一連幾晚都過得平安無事。這晚,忽聽山下傳來震天的砍殺聲,所有人都心驚肉跳起來。

「我下山去看看。」秦策將匕首別在腰間,沉聲叮囑,「你們待在這裡別動,我很快就回來。」

「不要去!你孤身一人,萬一碰上流寇怎麼辦?」章書林撲過去抱住他胳膊。

他不著痕跡的甩開對方,迅速瞥了冰雕玉塑的青年一眼。青年此刻也是一臉的憂慮。

「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他撂下這句話,轉身隱入密林之中。

章書林擔心的眼眶都紅了,在章氏夫夫和弟弟妹妹的安慰下才緩過勁來。周允晟則走到洞外,望著山下的火光出神。

吃貨忠犬攻這一去會遇上自己的屬下,然後藉著這個契機恢復記憶,知道自己原是神威侯府的世子,也是皇帝欽點的中軍都督,在京統領留守中衛、神策衛、廣洋衛、應天衛、和陽衛、牧馬千戶所,在外統領直隸揚州衛、和州衛、高郵衛、淮安衛、鎮海衛、滁州衛、太倉衛等地方軍隊,堪稱重兵在握權傾天下,其父神威侯在他跟前也只是個擺設。

他這次之所以會出事,起因皆為褚雲國皇帝的忽然駕崩。

這一任的褚雲帝並非太后親子,素來不得太后喜愛。太后有一嫡子,性情昏聵殘暴,不孝不悌,被先帝所厭,待他成年就遠遠打發到蜀州不准歸京。先帝走後太后見皇帝已經坐穩了皇位,便引而不發,一面偏居深宮不問世事,以放鬆皇帝的警惕,一面買通御膳房的大廚,在皇帝的吃食裡下毒。

等毒素入骨難以拔除之時皇帝才察覺,立即給遠在邊關的發小秦策送信,讓他回京輔佐年幼的太子登基。

密信剛送到秦策手裡,皇帝就駕崩了,太后對外隱瞞了死訊,只說皇帝病重,然後修書給蜀州的兒子,令他即刻啟程回京。只等他抵達京城入宮面聖,再把死訊公佈出去,又擬一份假詔,令兒子竊國登基。

如此,手握重兵,具有改天換地之能的秦策便成了太后一系的眼中釘,非得除去不可。秦策一路上遇襲無數,眼看快要抵達京城卻被一名屬下出賣,中了暗算,被章書林撿了回去。

他這次遇見的屬下與他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非同一般,見了他立即帶他就醫,用銀針驅散腦中淤血,令他恢復記憶。

秦策恢復記憶後為了迷惑太后也沒立即改換身份,而是繼續藏在青岷縣暗暗籌劃一切。他一面派人去截殺太后嫡子,一面親自潛入皇宮營救小太子。

當章書林還在山上擔驚受怕的時候,他早已經策馬往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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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5.6

章書林在山上苦等三日夜,眼睛都凹下去了,兩個烏黑的眼圈十分明顯。到了第四天,他實在熬不住,抄起一把柴刀就要下山,卻被章家人極力勸阻。

「東家,您人手多,能否派幾個人幫忙尋找一下?日後我必定傾力回報您這份恩情。」章家瑞走到周允晟身邊作揖。

他從小就聰明絕頂,才十五歲就考中秀才,自詡能力超絕,早晚有一天會出人頭地。是以他雖然在求人,姿態卻並不如何謙卑,又加之之前一系列誤會,自覺失了顏面,便對朱子玉存了幾分難以開解的心結,非但不減去之前那些惡感,反而在心底暗暗仇視,頗有些口蜜腹劍的感覺。

這種人周允晟向來懶得搭理,但若是讓章書林按照原劇情一般獨自下山找人,必會在山中迷路,然後與吃貨忠犬攻來個久別重逢乾柴烈火,隨便找個山洞就成了好事。

忠犬攻有感於他不顧自身安危下山找人的舉動,自此以後更是對他呵護備至言聽計從,儼然成了妻管嚴。

周允晟無意拆散兩人,卻也不想兩人感情更加穩固,略微一想就同意了。這也是一個刷忠犬攻好感度的機會。

帶著幾名護院,他趁著夜色匆匆下山。山中道路崎嶇,荊棘遍佈,不多時就將他頭髮和衣衫勾得七零八落,哪還有半分翩翩公子的形象。

夜路難走,又因為害怕招來流寇,幾人不敢點上火把,只能藉著微弱的月光前行。哪怕周允晟身體素質再好也沒達到夜視的程度,腳下不小心踩到一顆圓滑鬆動的石子,於是咕嚕嚕滾下山去了。

幾名護院一邊低喊『少爺』一邊拚命追趕。

秦策走得好好的,就見一個人影朝自己撲來。他反射性的伸展手臂接住,月輝從樹枝的間隙灑落,映照出一張美如冠玉的臉龐。

「子玉?」他錯愕,卻又驚喜,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本就摟住對方腰肢的手臂箍得越發緊,喘著粗氣問道,「你怎會在此處?」

「是你?」周允晟腦袋暈乎乎的,好不容易緩過來才發現自己與忠犬攻抱在一起。他推了推對方寬厚的胸膛,說道,「你許久未歸,我帶人下山去找你。」

「我無事。」秦策削薄的嘴唇微不可見的上揚,抱著青年站起來,上下打量,「你可曾傷到哪裡?」

「腳崴了。」周允晟動了動腳踝,隨即倒抽一口冷氣。幾名護院恰在這時追上來,圍著他不停關心詢問。

秦策被擠了出去,方纔還飄蕩在雲端的心情如今一路往下跌。

「我背朱公子回去吧,我是個村野莽夫,走慣了山路,比你們都穩當。」已經恢復記憶的秦策大言不慚的說道。

護院們也擔心自己背不好,再把少爺給摔了,於是合力將人扶到他背上。章家人見朱子玉剛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跟著小黑一起回來,不由大喜過望。

「小黑哥,這幾天你去哪兒了?」章書林撲進秦策懷裡,令他一個踉蹌,差點把背上的人摔了。沒恢復記憶的時候,秦策覺得章書林性情溫柔,善於持家,與他過一輩子倒也不錯,眼下卻沒來由的覺得厭煩,甚至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虛。

但他素來愛板著一張臉,情緒絲毫也不外露,只簡單編了一個躲避流寇的故事便把章書林打發了,這才小心翼翼的將人放在鬆軟的乾草堆上。

「崴到哪兒了?我來看看。」他緊挨著青年落座,二話不說便脫掉對方鞋子。

盧氏和翠兒再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又不能爆出自家少爺的身份,只能用吃人的目光瞪他。然他一心一意查看青年傷勢,竟是絲毫未覺。

「嘶,你輕點不行嗎?」不當反派以後,周允晟已經許久沒受過傷了,這回只是崴個腳就覺得疼痛難忍。

秦策盯著置於自己掌心的腳微微愣神。他從未見過如此瑩白如玉又形狀優美的腳,五個粉嫩圓潤的腳趾頭因為疼痛正一蜷一縮的發顫,看上去可愛極了。他暗自嚥了口唾沫,一邊想像著把其中一個含入口裡吸允舔舐是何等滋味,一邊板著臉正兒八經的按壓查驗。

「沒傷到骨頭,抹點藥把瘀血揉化,好生休息三兩日便能大好。」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將散發著清香的藥膏塗抹在紅腫的患處,然後一點一點用力按揉。

周允晟咬牙忍耐,因為太過疼痛,眼裡蓄滿生理性的淚水,漆黑的瞳仁浸泡在清澈的淚中,越發顯得勾魂奪魄。

秦策飛快掃了一眼,低下頭時齜了齜牙。真想把這個人吃掉,一定會很美味!

大家為了表示關切,紛紛圍攏過來查看傷勢,這隻腳便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中。秦策很是煩躁,不由自主的加快動作,只等藥膏一揉散就幫青年穿好襪子套好靴子,語氣平板的道,「好了,應該沒甚大礙了。這瓶藥你收著,日後還可以用。」

周允晟接過藥瓶略略一聞,哼笑道,「紫金祛瘀膏,二十兩銀子一瓶。這麼好的藥,你跟哪兒來的?」

秦策的面癱臉絲毫未變,答道,「路上撿的。」

沒想到忠犬攻除了吃貨屬性,還有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技能,周允晟樂了,瞇著眼睛意味深長的打量對方。

「我運氣一向很好。」秦策飛快掃他一眼,淡定的補充道。

章家人除了章家瑞,竟也是個個都信以為真。

「山下的流寇既然被軍隊剿滅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家?」章書林平復了激動的情緒,緊挨著小黑坐過去,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

秦策好不容易見上朱子玉一面,恨不能與他在山洞裡再躲十天半個月,聽了這話眉頭一皺,沉默了好半晌才悶聲答道,「明日天亮便走吧。」

章家的兩個妹妹發出驚喜的呼聲。

翌日一大早,秦策搶到了背朱子玉下山的差事,一行人風塵僕僕走入章家村,放眼一片狼藉。每家每戶都門扉大敞,院子裡的水缸盡皆被砸爛,廚房裡碗碟碎了一地,糧食家禽全被掃蕩一空,處處都是斷瓦殘垣橫臥路旁。

「東家,您這是怎麼了?」章家村的村長領著一群人走來,臉上雖然也有悲痛之色,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路上腳崴了,沒甚大事。你們怎麼樣?」周允晟拍打秦策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秦策動也不動,像根木頭樁子一般杵在原地。

村長嘆息道,「多虧東家提醒,我們都沒事。幸虧您讓我們別把糧食都帶走,否則我們全村都要遭殃。隔壁的楊家村見我們上山避難,便也紛紛往他們村後頭的山坳裡藏,藏的時候不忘把糧食全拉走了。那些流寇一無所獲很是憋氣,不但放火把他們村燒得一乾二淨,還入山大肆殺人,那叫一個慘喲!要不是朝廷派來的軍隊及時趕到,恐怕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

他話音剛落,章家村的倖存者便是好一陣唏噓。尤其是硬要跑回來拿糧食的幾家,臉紅的像猴子屁股。他們回來一趟,把糧食全帶在身邊,小命卻是靠著別人舍下的糧食才保住的,見了楊家村的下場,自然羞愧的無地自容。

周允晟與村長略說了幾句話,見朱家的馬車來了,便與眾人告辭。

秦策這才慢吞吞的將人送進車裡,目送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朝章家走去。

「小黑快來看,咱家的糧食竟然沒被流寇找到!」章書林把家裡的炕砸了,從洞口拖出幾袋大米。

秦策坐在矮凳上不言不語,頗有些不得勁。

章家瑞把碎瓷器攏作一堆,用簸箕裝好,幸災樂禍的笑道,「還是哥哥你聰明,知道把糧食砌在炕裡。咱家這屋子破破爛爛的,料想也沒甚好東西,流寇匆匆翻過一遍就走了。不似朱家,雕樑畫棟亭台樓閣,富麗堂皇的很,流寇見財起意,也不知將他家糟蹋成什麼樣兒了。若是一把火……」

「將他人災禍引為樂事,實非君子所為。如不是朱公子及時提醒,你們村的人怕是十不存一,你卻不知感恩……」秦策面色黑沉的開口。之前覺得章家瑞性情堅韌,頗有才氣,可堪大用,眼下再看卻心胸狹窄品行欠佳,卻是不值得栽培了。

章家瑞被他威嚴的氣勢鎮住了,一面暗暗猜測他的身份,一面辯解道,「朱家欺壓鄉民多年,我一口怨氣憋得狠了才會如此。」

「欺壓鄉民的是朱公子的父親和管家,與朱公子有什麼關係?」秦策神色淡淡的乜他一眼。

「他說與他無關就無關了,小黑哥你竟然也信!誰不知道朱子玉比他父親還要橫行霸道……」

他話音未落,就聽外面有人喊道,「朱老四讓東家押送到官府去了,說是他欺壓百姓,魚肉鄉民,罪不可恕。東家還把賬薄全都搬去了衙門,要與朱老四當場對質。大傢伙快去看看啊!」

秦策心念一動,立即起身往衙門走去。

方纔還言之鑿鑿的章家瑞眼下活似被人狠扇了幾巴掌,臉頰通紅,隱隱刺痛。

第48章 5.7

周允晟原本以為朱家應該被流寇糟蹋的差不多了。在原劇情裡,流寇深恨朱家為富不仁,不但將朱家財物全都搶走,還放了一把火將房屋毀去大半。但馬車走到近前,周允晟卻發現朱家只是大門略有破損,裡面卻完好如初,甚至連花花草草還是他走前的模樣。

一名身穿武服的軍士走出來,看見一行人連忙迎上前詢問,「可是朱家的朱子玉公子回來了?」

「正是在下。」朱子玉在盧氏的攙扶下走過去見禮。

「朱公子,你的大院被我們定遠將軍徵用為臨時指揮所,現如今流寇已經退走,這便原物歸還。」從武服上看,該軍士的職務應該是千戶,但態度卻絲毫不見倨傲。

定遠將軍正是秦策的左膀右臂之一,為人十分剛正不阿,必不會貪圖朱家財物。周允晟高懸的心終於落地,連忙拱手道謝,又命翠兒從包裹裡取出一袋銀子遞過去。

守衛這座宅邸是都督親自下的命令,那軍士怎敢怠慢?銀子自然也是不敢收的,堅決推拒後帶著一列士兵匆匆離開。

周允晟坐在完好無損的客廳裡,舒心的嘆了口氣,正準備讓翠兒擺膳,卻聽門房稟告——朱大管家回來了。

「來得好,把人給我綁了直接送到衙門裡去。」周允晟陰測測的笑了。

朱老四壓根沒想到東家會突然對自己發難,竟是毫無防備,連貪墨東家財物的賬薄都收在隨身的包裹裡,被護院們翻找出來。

周允晟此番大張旗鼓,帶著他在附近的幾個村莊轉了一圈,這才入了縣衙。堂上兩兩對比朱老四和朱家的賬薄,圍觀的鄉民們猛然醒覺:朱老四不但擅自多收了好幾成租子,還規定每逢年節佃農們要給他送禮,否則就把田地收回去。這些禮物全進了他私人腰包,壓根沒朱家什麼事。他兒子朱福順看中哪家漂亮姑娘或哥兒就不管不顧的擄回去,打的卻是獻給東家享用的旗號,讓朱子玉被這幾戶人家恨進了骨子裡。

在這一點上,朱子玉是真冤枉,他一個哥兒,只有被壓的份兒,哪能壓人?

青岷縣的縣太爺是秦策的從屬,性格極為剛直,立即受理此案,命衙役前往朱老四家搜查,果然救出了被擄走的姑娘和哥兒。擠在門口圍觀的鄉民們不由大嘩,一面罵朱老四喪盡天良,一面替朱子玉抱屈。

壞事全都是朱老四父子幹得,罵名卻全讓朱子玉擔了,冤,真心冤!

由於流寇來襲,朱老四避難時把貪墨朱家的財物也一併帶進深山老林藏了起來,拒不肯歸還。縣太爺命人狠狠打了他四十大板,眼看快要打斷氣了,他才吭吭哧哧的招了。

十幾車財物並糧食拉到縣衙門口,引得鄉民們又是一陣驚嘆。見過貪的,沒見過這麼貪的,這是把朱家的老底兒都快掏空了吧?

朱子玉翻開賬薄一一清點,末了拱手道,「縣令大人,如今正值天災,民不聊生,這些財物和糧食本就是朱老四從鄉民們身上搜刮來的血汗,朱某愧不敢受,這便捐出來接濟鄉民,陪大家共度難關。」

鄉民們早就對著一車車的糧食眼紅了,若非衙役提刀護在兩旁,怕是會一哄而上的爭搶,眼下聽了周允晟這番表示,紛紛跪下磕頭道謝,淚灑滿襟,直說朱公子是活菩薩。

縣太爺正愁倉庫裡存糧不夠,無法接濟鄉民,聽了這話也是大喜過望,竟直接從堂上走下來,衝他深深鞠了一躬,並表示會向朝廷奏報此事,為他爭取嘉獎。

自此,朱家的壞名聲總算是被周允晟洗乾淨了。日後章家瑞和忠犬攻再也沒有理由打壓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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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策被鄉民們擠在外圍,眼睜睜的看著朱子玉上了馬車走遠,這才沖縣太爺略微點頭。

章家人看完熱鬧順便在縣衙門口領了一袋糧食,歡歡喜喜的回家。

章書林感嘆道,「原來朱公子一直在替朱老四背黑鍋。他父親和母父都死了,自個兒年輕不知事,被一群刁奴矇蔽糊弄,白白擔了那樣一個壞名聲,也是可憐。」

「他有什麼可憐的?他租子也沒少收,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章家瑞冷笑道。

「種人家的地,自然要給人交租。難道把地白送給你們才算真正的好人?天下有這樣便宜的事?」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策忽然開口,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章書林瞪了猶自憤憤不平的章家瑞一眼,笑著點頭附和。

恰在這時,村長來了,搓著手說道,「書林啊,軍爺們要撤走了,但是匪患卻沒剿乾淨,日後怕是要捲土重來。大傢伙兒商量過後決定湊幾車糧食給軍爺們送去,讓他們沒事的時候多來咱們章家村轉轉,震懾震懾。你家應該還有餘糧吧?等會兒拿兩袋送去祠堂。還有別家需要通知,我就先走了。」

章書林送走村長,回來對著幾袋糧食發愁。章家連帶小黑總共七口人,卻只有這麼點糧食,還要從七月吃到來年開春,每天喝薄粥都怕不夠,此時竟要勻些出來送給別人。他怎麼捨得?

章家瑞也很捨不得,提議道,「就送一捧吧,意思意思也就成了。明明可以一鼓作氣把匪患清除,那些軍人卻半途走了,可見是留著匪患來訛詐鄉民的,真是慾壑難填。」

這種事在褚雲國並不鮮見,所謂的官匪勾結正是如此,但這並不包括秦策麾下的部隊。部隊之所以半途撤走,一是為了誅殺太后嫡子,二是為了入京救援小皇帝,只等朝局穩定再回來剿匪。章家瑞的話完全是莫須有的污衊。

秦策眸色暗沉的瞥了章家瑞一眼,對他的觀感直接降到了谷底。

章書林竟也點頭表示同意,還跟著罵了幾句,這才舀出半碗糧食,準備拿去祠堂。

忽聽外面有人奔走相告,「不用送糧食了,咱們幾個村兒的糧食東家全出了,方纔已經派人送到軍營去了。」

「東家好人啊!」

「活菩薩!」

「我得給東家供一個長生牌!」

「我也是,若沒有東家接濟,咱們早就成死人了!」

院外吵吵嚷嚷,全都是對朱子玉的讚譽和感激。章書林原本以為古代的地主都是周扒皮那樣的人物,沒料到自己運氣好,竟碰上一個大善人,忙把糧食倒回袋子裡,開心的笑了。

章家瑞臉色青白,幾度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諷刺什麼,終是不屑的冷哼道,「沽名釣譽!」

「他願意沽名釣譽是你們的福氣。」秦策睇視章書林,吩咐道,「準備點土儀,我們帶上去向朱公子道謝。」

「哎,應該的,應該的。」章書林忙收拾了一籃子土儀便要出門,卻被秦策硬奪過去,「家裡事忙,你留下吧,我去就成了。」

章書林穿越過來以後沒少罵朱子玉,眼下見了他真有些尷尬,便同意了。秦策如願以償,出了門立即邁開大步。

七月炎夏,又接連幾月未曾下雨,酷熱的溫度實在讓人難以忍受。朱家的財物都被周允晟散乾淨了,也沒餘力再添置冰盆,只得穿著一件薄薄的絳色紗衣,赤著腳,搖著竹扇,半死不活的躺在荷花池旁的涼亭裡。

秦策到時,他正準備用午膳,腳邊的矮幾上放著一碗金黃油亮,撒著青蔥和紅油豬耳的秘製涼麵,濃郁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秦策是一個吃貨,但他首先注意到的卻並非美食,而是青年隨意耷拉在軟榻邊的腳。淡青色的血管在玉質肌理下攀爬蔓延,有種神秘而瑰麗的美感。秦策幾乎能感知到那血管的每一次微弱脈動,甚而聞見它散發出來的獨特香氣。

他想跪在他身旁,捧著這雙玉足親吻,一根腳趾一根腳趾的舔舐吸允,欣賞他情動時艷麗無匹的表情,看著他被自己狠狠欺負時桃花眼裡沁出的晶瑩淚水。

一個又一個瘋狂的念頭紛沓而至,令他著魔。他的眼神變得凶狠而又邪惡,像一匹餓了許久的狼。

矮幾就在自己腳邊,周允晟卻以為他看得是那碗涼麵,心中暗罵一句『吃貨』,懶洋洋的開口,「想吃就吃吧,別一副餓了八輩子的模樣。」

「當真?」秦策猛然抬頭,眼裡有不敢置信,更有一絲狂喜,掌心當即冒出許多汗水,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自然,我還能吝嗇一碗涼麵不成?」周允晟嗤笑。

秦策眼裡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抿了抿唇,又用衣擺擦了擦汗濕的掌心,這才捧起涼麵吃起來。他吃得特別慢,咀嚼的動作卻特別狠,彷彿這碗麵跟他有仇似得。

在青年身邊耗了一個下午,他才起身告辭,出了朱家大門,臉色立即轉為陰沉。再如何長相瑰麗,朱子玉終究是個男人,但他卻對一個男人產生了那樣旖旎而又瘋狂的念頭!

這令秦策感覺十分糾結,更為糾結的是,他竟絲毫不願放棄,反倒開始認真考慮以勢壓人強取豪奪的可能性。

朱子玉已經年滿二十,放在別家早就成親生子了,他耽誤不起。但是章書林該怎麼辦?果真要背信棄義?

思及此處,秦策頓時陷入了兩難。

第49章 5.8

很快,秦策就沒有心思考慮其他。

因京城戒嚴,他上次沒能混進去,這次引導幾股流民衝擊城門,引得防衛鬆散人心大亂,正是潛入京城的好機會。

找了個藉口離開章家,他喬裝成侍衛輕而易舉的混入了皇宮。

皇帝在朝中有許多死忠,若是他一駕崩,小太子也跟著去了,難免會被大臣們猜忌從而引發許多事端,所以太后並不敢擅動太子,只等著兒子繼位再慢慢給對方下藥,讓他步他父皇的後塵。

秦策順利與小太子接上了頭,出宮時卻不慎被巡邏的侍衛發現,引來滿城搜捕。

與此同時,朱家的小廝也傳來消息,說是神威侯世子的副將定遠將軍與東家要找的人十分相符。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身材健碩,平日最大的嗜好便是抽旱菸,在軍中得了一個老菸槍的混號。

周允晟收到消息大喜過望,立即花重金收買了守城的侍衛,混入了京城,在定遠將軍府對門的客棧住下,準備守株待兔。

等了一整天也不見人,他頗有些喪氣,與翠兒和盧氏用罷晚膳便回房休息。

「公子,您的浴湯已經備好了,請用。」店小二將屏風後的大木桶灌滿熱水,還諂媚的遞上一籃子花瓣。

「這是什麼東西?」周允晟指著花籃,嘴角抽搐。

「這是您的婢女準備的,說是沐浴後能留下清香。我幫公子撒進桶裡吧。」

翠兒和盧氏以為自家少爺進城是來會情郎的,自然設想的面面俱到。周允晟阻止不及,只得扔給過分慇勤的店小二一粒碎銀,然後盯著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愣神。

算了,現在連孩子都能生,還計較這個幹什麼?他自嘲一笑,脫掉衣服慢慢沉入水中,剛洗了一半,身後的窗戶忽然被人撬開,一個蒙著面的黑衣人站在桶邊錯愕的盯著他。

更確切的說,是盯著他眉心的硃砂痣。

「你是哥兒?」黑衣人失口問道。

「你是小黑?」周允晟擰眉,聽見樓下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一把將怔愣中的男人拖入木桶摁進水底,然後飛快關緊窗戶。所幸水面上漂滿了花瓣,什麼都看不見。

門轟然被人撞開,一列提著鋼刀的士兵從屏風後繞出來,看見抱著胸,一臉驚恐的人,俱是一呆。

「你們是誰?竟敢擅闖我房間?告訴你們,我是左軍都督費大人未過門的正君,冒犯了我,有你們好果子吃!」

周允晟會這樣說不是沒有原因的。太后的母家掌控著五大軍隊中的右軍,極力想拉攏左軍與她共同對抗秦策的中軍,自然不敢得罪左軍都督。費大人也的確死了正君,正打算娶一位繼室。

浴桶中的人本就長相絕佳,此時因為盛怒令他更添了十分艷色,眉心一點硃砂紅得能滴出血來。這樣一個尤物,非大富大貴之人不能享用。幾名士兵匆匆對視一眼,連忙退至屏風後,在床下和衣櫃等能藏人的地方隨意搜檢一番就告罪出去了。

翠兒和盧氏連忙替他拉緊房門。

秦策破水而出,咬牙問道,「你與費文海有婚約?」

「誆他們的。」周允晟漫不經心的擺手,邁出浴桶後把外袍披上。他從來當自己是個男人,竟對秦策絲毫也不避諱。

秦策盯著他挺翹的臀部和修長筆直的雙腿,鼻子一熱竟流下兩管鼻血,胯間也脹痛難忍,似要爆炸一般。

周允晟繫好腰帶,赤腳走到桌邊倒茶,問道,「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此處?還被官差追捕?」

「一言難盡。」秦策立即洗掉鼻血,卻不敢從桶裡站出來,害怕碩大的那物被青年發現。

周允晟什麼都知道,自然沒興趣追問,況且就算不知道,他也懂得少問少錯的道理,走到浴桶邊笑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秦策深呼吸,別開頭不敢看青年被濡濕的衣衫勾勒出的完美身軀。

「我幫你逃脫追捕,你當做不知道我是哥兒。」

「為何不讓人知道你是哥兒?」秦策飛快看他一眼,強忍住心中的歡喜補充道,「我既然已經看見了你的身體,自是應該負責的。」

「你為我負責,那章書林怎麼辦?你們不是已經定親了嗎?難不成你要我們一個給你當正君,一個給你當側室?你哪兒來那麼大臉?」周允晟冷笑一聲,接著說道,「我不用你負責,我已經有心上人了,老實告訴你,我這次進京便是為了找他。」

秦策本想解釋自己與章書林的關係,聽到後面一句什麼忘了,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人劈了一刀,活生生將心臟從胸腔裡拽出來揉捏凌遲,痛不可遏。他深恨自己為何要貿然答應章書林的請求,更恨被朱子玉愛上的那個人,恨不得將他找出來碎屍萬段。

「你的心上人是誰?不知我能否有幸認識一二。」他心中早已殺氣翻騰,面上卻絲毫不露。

「等我找到他再說吧。」周允晟沮喪的擺手。

原來還未找到?如此,那便永遠消失吧。秦策斂下眼瞼,遮擋眸子深處的血煞之氣。在冷水中泡了許久,他才走出浴桶,接過青年遞來的乾淨衣物換上。

兩人身材相差巨大,布料繃得緊緊的,勾勒出秦策因為常年帶兵而鍛鍊出的健碩肌肉。周允晟快速瞥他一眼,覺得有些不自在。這人和那傢伙一樣,也是個行走的荷爾蒙發散器。

「我睡床,你打地鋪。」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多餘的寢具,扔在秦策腳邊。

「這是自然。」秦策飛快展開被縟,沉聲道,「還有一件事要讓公子知道,我不叫小黑,叫秦策。」小黑這個名字簡直是恥辱!章書林當他堂堂的中軍都督是狗嗎?

周允晟幸災樂禍的笑道,「知道了,小黑。」

秦策眸色微閃,竟然不再反駁。同樣的名字,朱子玉叫出來,他竟有種願意為他赴湯蹈火不顧一切的滿足感。看來真是栽了。

鋪好被縟,兩人熄燈睡覺。

心愛的人近在咫尺,令秦策有些心猿意馬。他將腦海中的幻想回味了一遍又一遍,呼吸漸漸粗重,隨即翻了個身,目光灼熱的盯著紗帳後的人影。

下-體堅硬的幾欲爆裂,當他終於忍到極限,打算點暈青年將所有想法都付諸實踐時,青年卻先開口了,「翻來覆去的,是不是睡不著?」

「是,我很少與人同屋而眠,有些不習慣。」秦策僵住不動,慢慢把呼吸調節成舒緩的狀態。

「我也是。先將就著吧,明日一大早我們就出城。」

「如何出城?」

「自然是喬裝改扮。」

「扮成什麼?」

「……」

秦策一面引青年說話,一面將手探入下體擼動,腦海中出現的是青年酡紅的雙頰和被淚水迷濛的雙眼。他自制力強悍,哪怕身體和靈魂都在為了青年而戰慄、瘋狂,呼吸卻一絲不亂。

周允晟坦率的將明日的計畫說了一遍,不知不覺陷入沉睡。

秦策終於釋放出來,狼一樣的目光久久鎖定在他身上不願離開。

翌日,周允晟命翠兒買了些脂粉回來,憑藉高超的易容術將秦策改扮成六旬老翁,菱角分明的俊臉此刻遍佈皺紋,連脖子和手背也都皮膚鬆弛老態盡顯,頭髮眉毛鬍子全都花白了,佝僂著身軀,走一步便踉蹌一下,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哪怕秦策的父親和母父站在他跟前,也決計認不出。

兩人坐著馬車出城。周允晟這回並未掩飾眉心的硃砂痣,重金輔以美色,守城的侍衛如何抵擋的住,只略略盤問兩句就放了行。

行至章家村附近,確定無人尾隨,秦策除掉易容,拽住周允晟胳膊叮囑道,「把你的硃砂痣遮起來。」

在朝局穩定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發現這個秘密。朱子玉只能是他的。

「還用你說。」周允晟冷哼。

「現在就遮。」秦策絲毫不肯放鬆。

周允晟無法,只得拿出肉粉色的脂膏將印記遮住。秦策這才滿意,下了車直往駐紮在十里之外的軍營奔去。

與副將商討完勤王事宜,他趁夜回到章家。

章書林看見他十分高興,卻並沒有像往常一般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面露糾結。

章家瑞直言不諱的問道,「小黑哥,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你究竟是何身份?方才有人悄悄送來幾百斤大米和一卷銀票,說是要報答章家的恩情。」這恩情數來數去也只有救了小黑一樁。

「大米和銀票你們收著就是,我的身份不便宣之於口,日後你們自然會知道,也不要想著將此事告訴別人,小心惹來滅門之禍。」秦策目光陰鷙,彷彿之前那個憨厚老實的小黑從未存在過。

章書林嚇得臉都白了,立即點頭表示會守口如瓶。

章家瑞卻猜到一二,眼睛微微一亮,問道,「那你與我哥哥的婚事可還作數?」若這人果真是之前無故失蹤的神威侯世子,那麼章家就發達了,他也將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自然不作數。」秦策毫不猶豫的否定。

章家瑞滿心的期待頃刻間被打散,憤然開口,「想不到堂堂的中軍都督竟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你很聰明,還喜歡賣弄聰明,焉知這樣的人死得最快。」秦策面無表情的開口,「我秦策的確重諾,卻不會為了一個承諾而丟掉一輩子的幸福。報答恩情的方法有很多種,犯不著拿自己作賠,我只是失憶,不是腦子進水。你們若是識趣便乖乖收下我的謝禮,從此兩清,不識趣,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識趣。」

章書林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人是高高在上的神威侯世子,是手握重兵的中軍都督,而非老實憨厚的小黑。他紅著眼眶無奈點頭。

章家瑞就是再憤恨,也知道雞蛋不能碰石頭的道理,不得不放開唾手可得的富貴。

秦策與章氏夫夫辭別,什麼東西都沒帶便隱入夜色中。

第50章 5.9

秦策的中軍本就負責京畿防務,之前因為失憶,讓太后一系鑽了空子,眼下他回來了,只要振臂一呼,舊部們紛紛響應,奪回皇城只是早晚。但為了確保小皇帝的安全,秦策並未大張旗鼓,而是秘密進行佈局,以圖兵不刃血。

這日,他派去的屬下終於將太后嫡子生擒,帶回了軍營。

秦策對對方嚴加拷問,得出一份叛臣名單,當夜便準備突襲皇城清理朝局。幾位大將聚在帥帳中推演沙盤,忽聽外面有人稟報,「禹將軍,營外有人求見。」

禹將軍便是秦策的得力幹將,也是之前奉命保護朱家的定遠將軍。發覺都督眉頭緊皺面露不滿,他絲毫不敢懈怠,當即擺手道,「沒眼色的東西,都這時候了,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不見!叫他趕緊走!」

士兵遲疑片刻,又道,「對方聲稱是青岷縣的朱子玉,前來為將軍送糧草。」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見糧草供給對軍隊作戰的重要性。幾位大將均是眼前一亮,齊齊朝都督看去。

子玉為何專門跑來給禹城送糧草?秦策濃眉緊皺,擺手道,「把他帶進來。禹城留下,你們先散了。」

幾位大將躬身告退。

「你與子玉是何關係?此前可曾相識?」

都督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陰沉,禹城心下微驚,連忙回道,「屬下與朱公子素昧平生,此前奉都督之命護衛朱家,想來朱公子對此心懷感激,這才特地前來送糧草。」

明明是自己下達的命令,好處卻讓屬下得了去,秦策心裡十分不爽利,卻又不想此時便暴露身份,不得不避至屏風後,說道,「你與他談,我暫且避一避。」

禹城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不好多問,只得讓人請朱公子進來。

簾子被人掀開,一名身穿緋色紗衣,形貌昳麗的青年緩步而入,嫣紅的薄唇自然上翹,便是不笑也彷彿帶著三分笑意,桃花眼波光瀲灩清澈見底,似有情若無情,令人不由自主便為之沉淪。

這是一位堪比驕陽的人物,走到哪兒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禹城看呆了,回神後不著痕跡的在對方身上尋找硃砂痣。哥兒的硃砂痣一般長在很明顯的位置,要麼在手腕,要麼在耳垂,要麼在眉心。顏色越紅位置越正,身價也就越高。若是哪位哥兒能在眉心長一顆嫣紅的硃砂痣,那簡直是天仙下凡,八方來求。

但是可惜了,任禹城怎麼找也沒找到硃砂痣,不得不遺憾的承認,這位朱公子是個男人,長成這樣竟然是個男人,簡直暴殄天物!

心裡糾結成亂麻,禹城面上卻絲毫不顯,開門見山的問道,「敢問朱公子前來送糧所為何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周允晟也不廢話,拱手道,「實不相瞞,朱某確實有事想求將軍。三年前朱某的雙親在洛水一帶遇見匪患,雙雙遇難。洛水正是將軍的管轄範圍,朱某斗膽,以二十萬擔糧食的代價請將軍出兵剿匪,為百姓除害。」

雖然朱子玉唯一的心願是保住朱家,但是周允晟覺得這樣還不夠,既然搶奪了別人的人生,他必定要做到盡善盡美。

當然,除此之外他還想探一探這位定遠將軍的虛實。禹城身高足有八尺,長相英挺氣質冷峻,身上更散發著一股熟悉的菸草味,怎麼看怎麼像他失散已久的愛人。

若是平常,禹城自然不會推拒,但眼下朝局岌岌可危,他身負重任有心無力,只能歉然開口,「朱公子的請求,禹某怕是不能答應。不瞞公子,禹某眼下有更緊要的事,實在是分-身乏術……」

周允晟知道他現在定是為太后奪宮的事焦頭爛額,於是擺手笑了,「無妨,待此間事了,朱某再來叨擾將軍。那二十萬擔糧食便先留給將軍,算是朱某的一點心意。之前將軍護衛朱家,朱某還未來得及道謝呢。」

他不笑便已是光彩奪目,真心一笑的時候簡直勾魂奪魄,令人眩暈。禹城又是一呆,連忙擺手說『應該的應該的』。

軍事重地,周允晟不敢多留,略一拱手就要告辭,快走出營帳時忽然回頭問道,「將軍可是愛抽旱菸?」

「對,朱公子被我身上的煙味熏著了嗎?」禹城尷尬的撩了撩衣擺。

「不,這味道十分好聞。」周允晟微微勾唇,信步離開。以前總覺得煙味刺鼻,等聞不見的時候才猛然發覺自己早已經習慣了。這是一種令人格外安心的味道。

禹城臉頰漲得通紅,等人走遠了才發現都督正立在自己身前,臉色黑沉,目光陰鷙。

「以後不准再抽旱菸,回去就把你的菸槍扔了。」

「為何?」

「抽多了對身不好,天涼的時候容易咳嗽。」

「可是都督,您比我抽的還厲害些。」

「我失憶之後便已經戒掉了。」不過現在是時候再抽回來了。

思及此處,秦策垂頭聞了聞自己胳膊,發現只有一股清爽的皂莢味兒,並無煙味兒,於是非常不爽的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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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中軍十萬將士忽然包圍了皇城內外,將太后母家一百三十七人盡數生擒。太后本欲挾持小皇帝突圍,卻發現小皇帝不知所蹤,自己的兒子五花大綁出現在慈寧宮門口,被兩名士兵用鋼刀比著脖子。

太后無法,只得束手就擒。

翌日凌晨,喪鐘響徹皇城內外,第四代褚雲帝駕崩了,皇位傳給時年還未滿五歲的小太子,擇中軍都督秦策、左相楊榮、右相黃炳文為顧命大臣,輔佐朝政。

舉國哀喪三月,三月後小太子登基,免賦稅,開恩科,大赦天下。而後,一場傾盆大雨突然而至,為赤地千里的褚雲國帶來了福音,百姓紛紛朝皇宮的方向叩拜,都言小皇帝乃真龍天子。

平定了朝局,已繼承神威侯爵位的秦策欽點五萬士兵前往洛水剿匪,而他的親信則帶著重禮前往章家道謝。

之前那點糧食和銀票自然不夠買秦策一條性命。這次他另添了許多金銀珠寶並幾座宅邸莊園,大張旗鼓的送到章家門口,還為專程為章家瑞延請名師教導學問。

章家救了神威侯的事在鄉野間傳遍了,當初欺凌章家的人全都被章書林和章家瑞報復了回去。又過了一月,章家瑞進京參加秋闈,奪得了二甲第六名的好成績,緊接著參加春闈,再次高中。

在最後的殿試中,小皇帝聽說章家人對神威侯有恩,故欽點章家瑞為探花郎,真可謂春風得意馬蹄急 一日踏遍長安花。

原青岷縣縣令因護駕有功被擢升為趙州知州,章家瑞也就順理成章的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新任縣太爺。

本以為會留任翰林院的章家瑞對這個職務十分不滿,幾次拜訪神威侯府想疏通關係,都不得其門而入,只得懷著滿腔怨氣上任。

章書林卻高興極了,想著弟弟既然成了青岷縣的土皇帝,自己就可以無拘無束的大展拳腳,再不怕得罪哪個地頭蛇。

他打算開一個酒坊,專門釀造葡萄酒。因青岷縣無人大規模種植葡萄,收購成本可能會很高,就打算買一座山頭自己種。在青岷縣附近尋摸了幾天,他終於看中一座山,使人打聽得知該山屬於朱家,便給朱子玉遞口信。

「不賣。」周允晟乾脆利落的拒絕。

章書林猶不死心,將自己的底價往上加了一成,報予對方知曉。

「說了不賣。」周允晟便宜了誰也不會便宜章家。

章書林無法,只得繼續在山中轉悠。但其它幾個山頭的水土條件都不如朱家的好,無法種出高品質的葡萄。他是個吹毛求疵的處女座,為此頭髮都愁掉了一大把。

「他不肯賣?」章家瑞聽說此事,冷笑道,「那我親自上門去跟他談吧。」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他是青岷縣的父母官,誰不得賣他幾分臉面?朱子玉幾次三番推拒他兄長的請求,簡直在明目張膽的打他的臉。

縣太爺親自上門,周允晟就是再厭煩也不得不把人請進來。

二人對坐,均是皮下肉不笑。

「朱公子,我兄長看中那座山頭,你給個價吧。」

「你先出一個價?」周允晟端起茶杯淺飲一口。

「這個數如何?」章家瑞伸出一個巴掌。

周允晟當即笑了,「我朱家買山的時候花了八百兩,你一下給我砍掉三百兩,章大人,你這是做買賣還是明搶?」

章家瑞瞇眼道,「你今日給我一個實惠,改日我也給你一個便利,咱們互惠互利,談不上誰吃虧。朱公子聰明絕頂,想必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正所謂民不與官鬥,一個小地主要想與縣太爺較勁無異於以卵擊石。偏偏周允晟性子倔強,越是逼迫越是反彈的厲害,冷笑道,「我對章大人無所求,談不上互惠互利。這山頭我不賣,章大人請吧。」話落震袖趕人。

章家瑞沒料到他如此硬氣,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青,咬牙道,「朱公子,但願你日後不要後悔。」

「怎麼,你還想以勢壓人?打壓皇上盛讚的仁善之家,你可得找個好名目才成,否則當心烏紗帽不保。」周允晟指著供奉在堂上的御賜金匾,上書『仁善之家』四個字。有了這塊匾,想要動朱家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

章家瑞滿腔怒氣被他一句話給噎了回去,頂著青紫的面皮大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又要去看牙,害怕的發抖!(╯﹏╰)b

感謝我的壕天使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麼麼噠!

第51章 5.10

章家瑞回去後找了各種名目整治朱家,先是說朱家奴僕欺壓鄉民,無法無天,把人抓回衙門一審才知道那刁奴乃朱老四的心腹,早就被朱子玉攆走了。他的所作所為壓根與朱家毫無干係。

後又有人舉報各鄉紳收租時在秤砣和斛上做了手腳,有侵佔朝廷賦稅的嫌疑。章家瑞派人去查,結果李家和王家兩大鄉紳果然做了手腳,唯獨朱家老老實實本本分分。

反覆查了好幾樁案子,均與朱家有關,又均與朱家無關,非但沒摘掉朱家『仁善之家』的牌子,反倒讓朱子玉的清白名聲更響亮。章家瑞氣得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竟是把朱子玉恨進了骨子裡,誓要整垮朱家不可。

如此過了一月,秦策終於帶著一身傷回到京城,若不是幾名太醫對他施用了麻沸散,要幫他清理腹部已然潰爛的傷口,他恐怕還要騎快馬趕去青岷縣。

「一定要在今天之內把這個盒子送到子玉手上。」陷入昏迷前,他慎重叮囑禹城。

禹城不敢怠慢,親自拎著盒子騎著快馬趕至朱府。

「將軍快請進,敢問您匆忙前來所為何事?」周允晟見到來人很是驚訝。

「這個盒子還請朱公子收下。」禹城將盒子擺放在案几上,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飄蕩在空氣中。

周允晟心有所感,立即解開繩結打開盒蓋,赫然發現裡面竟是一顆人頭。翠兒和盧氏嚇得連連驚叫,周允晟卻撫掌笑起來。

這人頸部有一個大鵬紋身,正是傳說中洛水山匪的頭目王展鵬,也是朱子玉的殺父仇人。當初的二十萬擔糧食總算是沒白送。

吐出一口郁氣,周允晟乜著禹城微微笑了,「禹將軍這份大恩,朱某記下了。」當日只略微一提,這人就記在了心裡,剛平定朝局就立刻趕去洛水為自己雙親報仇,還不辭辛勞的親自來送人頭。無緣無故的,怎會如此上心?

莫非他果真是自己要找的人?

心裡湧動著一股熱流,周允晟猛然將壯碩的男人壓在椅背上,趁他錯愕的片刻將舌尖探入他嘴裡攪拌吸允,嘖嘖有聲。

禹城懵了,想推拒卻覺得渾身無力,蓋因朱公子的吻技實在是高超,竟似要把他的魂兒都吸出去。

靈魂絲毫感覺不到熟悉的悸動,禹城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怎麼會?周允晟瞇眼,慢慢停下探索的舌尖,稍微退後幾步拱手道,「禹將軍,得罪了。請。」伸出手,做了個攆人的動作。

禹城被吻的七葷八素,竟也不知道問責反抗,等回神時人已經騎在馬背上,早離開青岷縣好幾里路了。他頂著漲紅的面皮,咂摸著嘴唇,神思不屬的回到神威侯府,坐在上司床邊發呆。

一個時辰後,麻沸散的藥效逐漸散去,秦策睜開漆黑的雙眼。

「東西送到了嗎?」他迫不及待的追問。

「送到了。」禹城的臉頰這會兒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囁嚅道,「侯爺,若是,若是一個男人對你有意思該怎麼辦?」

「哪個男人對你有意思?」秦策嗤笑。

「朱公子。他方才吻了我。」禹城捂臉,悶聲道,「我竟然絲毫也未覺得噁心,還意猶未盡,侯爺,我是不是沒救了。朱公子若是個哥兒就好了,我立馬娶了他,也不用像現在這般糾結。」

秦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森冷的目光化成利刃,切割在禹城外露的皮膚上。禹城被他看得心驚肉跳,結結巴巴問道,「侯,侯爺,您怎麼了?為何如此看我?」

「他為何要吻你?你是不是沒說明那錦盒是我讓你送去的?」這該死的傢伙,竟然又搶了他的功勞!上次護衛朱家是,這次剿匪也是!

「沒來得及說,朱公子就吻過來了。」禹城這才恍然大悟,卻見自家侯爺只披了一件外袍就踹門出去,一眨眼的功夫連人影都找不見了。

周允晟還在為愛人的下落苦惱,卻聽門房通報神威侯前來拜訪。

神威侯,小黑?他來幹什麼?思忖間,人已經風塵僕僕來到大廳,一件單薄的玄色衣袍隨意披在肩頭,裡面是染著血的白色褻衣,俊美的臉龐滿帶猙獰怒意。

「好叫你知道,上次朱家之所以能保全是我下得命令,洛水匪首的人頭也是我親自為你摘得。」他大步走到周允晟跟前,伸展兩臂將他困在懷中,目光灼熱而明亮。

「所以?」濃郁的菸草味撲面而來,令周允晟有些眩暈。

「所以你應該感謝並傾心的人應該是我,而非禹城;你應該親吻的人也應該是我,而非禹城。若是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吻了別人,我便拔了那人的舌頭。」秦策說著說著就俯身堵住青年微啟的紅唇。

舌尖相觸,津液相融,一股熟悉的戰慄感由身體傳導至靈魂,腦海中瞬間綻放出無數璀璨的花火,那感覺彷彿得到了全世界一般欣喜而滿足。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不停變換著角度加深這個吻,直過了一刻鐘才意猶未盡的分開,牽出一線銀絲。

「原來是你!」周允晟滿足的喟嘆,少頃臉色一黑,質問道,「你不是已經跟章書林定親了嗎?」

「我何曾與他定親?」秦策擦掉愛人額頭的脂粉,一遍又一遍親吻那嫣紅的印記。

「坊間早就傳遍了,說章書林是未來的侯爺正君。你把章家捧那麼高,不就是為了娶章書林鋪路嗎?你還來招惹我幹嘛?滾一邊去!」周允晟一腳將人踹出去。

秦策腆著臉往前湊,解釋道,「我早就與章家說清楚了,之所以大張旗鼓的送禮也是為了表示我神威侯知恩圖報。恩情是恩情,愛情是愛情,我不會為了一份恩情失掉一輩子的幸福。子玉,我心心唸唸的人唯有你,哪怕你是個男人,我也照樣心悅你,無怨無悔。不信你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

他捉住愛人的手,有意無意的覆蓋在自己包裹著紗布的傷口上。

周允晟看見滿手鮮血,頓時忘了生氣,連忙讓翠兒去拿醫藥箱。秦策於是順理成章的留下來過夜。

如此痴纏了半月,秦策這才回去準備婚禮。沒錯,周允晟答應嫁入豪門當侯府正君。幾輩子的老夫老夫,還有什麼矯情可言?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應該珍惜,否則下一次輪迴,又不知這人會流落到哪兒去,跟誰攀扯上不清不楚的關係。

這半個月當中,章家瑞也沒閒著,四處使人打聽朱家秘事,準備整治朱子玉。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得到一個驚人的內-幕,被朱家攆走的一個婢女竟然說朱子玉是個哥兒,眉心有一點硃砂痣,平常都用脂粉蓋住。

回想朱子玉過分昳麗的面容,章家瑞當即信了八-九分,命人趁朱子玉在街市中閒逛時兜頭淋一桶水,還遣了一位老嫗衝上去擦拭,把他眉心的硃砂痣擦了出來。圍觀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在有心人的宣揚下,這事不到一天功夫就傳得路人皆知。章家瑞適時出面要為朱子玉指婚,人選還是那個賭棍,原劇中不但掏空了朱家,還把朱子玉折磨的生不如死。

媒婆領著人上門的時候,周允晟笑瞇瞇的將他們迎進去,剛落座,話還未說開,門房便通稟道,「神威侯來了。」

「侯,侯爺怎麼會來?侯爺跟朱家是什麼關係?」媒婆只聽說章家跟侯府關係匪淺,可沒聽說朱家跟侯府也有交情。否則章大人哪能這樣整治朱子玉。

「他來了你不就知道了。」周允晟捧著茶杯,慢吞吞的撇著浮茶沫子,也不說親自前去迎接。章家瑞既然上趕著找死,他絕不會阻攔,否則憑一個老嫗哪能近得了他的身。

秦策使人將一百二十台聘禮收入庫房,這便大步來到正廳,看見端坐在主位上的人,立即走過去親吻他發頂,素來冷峻的眉眼充斥著濃濃的愛意與溫情。

媒婆和賭棍看得眼睛發直,末了渾身發冷如墜冰窟。原來最深藏不露的不是章家,而是朱家啊!看樣子,這朱子玉才是真正的侯府正君。

「他們是何人?」秦策挑眉看向二人。

「一個是冰人,一個是章大人親自給我指的夫婿。你不知道嗎?前些日子章家想買我西邊那座山頭,我不答應,這便想著拿捏了我的婚事,把我老朱家從根兒上拔乾淨。也不知是誰,當初指著我口口聲聲罵我為富不仁橫行鄉里,如今再看……」隱去未盡的話,周允晟輕蔑的笑了。

秦策聽了火冒三丈,握住他的手置於唇邊親吻,冷哼道,「什麼章大人。我高興了他就是章大人,我要是不高興,他什麼都不是。」話落指著早就嚇癱的媒婆說道,「你給章家瑞帶個口信,就說我秦策能扶他上青雲,也能打他入深淵,讓他好自為之。」

媒婆連連點頭,在賭棍的攙扶下就要離開,卻聽周允晟冷冷開口,「什麼貓啊狗啊的也敢上我朱家提親,真是不知死活!來人,把他的手筋給我挑了!」就是這雙手,無數次把朱子玉推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還留著它作甚。

賭棍嚇得痛哭失聲,秦策卻破天荒的大笑起來,一邊親吻愛人細膩的臉頰一邊沖侍衛揮手。兩名侍衛利落的摁住賭棍,把他手筋給挑了。

兩人趾高氣揚的進門,狼狽萬分的出來,被鄉民們看了個正著。媒婆不敢耽誤,立即跑到縣衙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章家瑞六神無主,馬上回家讓章書林想辦法。畢竟是章書林救了神威侯,他總不至於忘恩負義。

章書林心裡酸澀的厲害,為了弟弟的前程卻不得不去朱家求見神威侯。門房死活不讓他進,他只能等在拐角,直到翌日凌晨,才見俊偉不凡的男人一臉饜足的出來。

「小黑你等等。」他連忙跑過去。

「你叫誰?」秦策沉聲開口。

「侯爺請稍等,我有話要說。」章書林立即改口。

「可是我與你沒有話說。欠你們章家的,本侯已經全都還清了。本侯給你們錢財,土地,乃至於富貴。只要你們知足,這輩子定能過得順順當當無憂無慮。偏偏你們貪婪成性,把主意打到我媳婦頭上。我媳婦不肯賣地竟打算強搶,搶不過便謀劃他終身,欲推他入火坑。當初把自己標榜成聖人,得勢後卻是這幅嘴臉,沒得讓本侯噁心。回去告訴章家瑞,本侯絕不會善罷甘休!」敢搶他媳婦的人,殺無赦!

章書林被斥得啞口無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男人絕塵而去。

章家瑞站在村頭等待,一會兒面容扭曲,一會兒揪扯頭髮,懊悔的腸子都青了,看見神情沮喪的兄長,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渾身癱軟。他早該想到的,憑朱子玉昳麗絕俗的容貌,灑脫而驕傲的性格,秦策哪能抗拒得了。

「大哥,我們該怎麼辦?」他像個孩子一樣哭起來,哪還有半點縣太爺的威風。

章書林也是六神無主,只得安慰他說小黑不會那樣絕情。

事實是,秦策這個人很絕情,全部的溫柔都傾注在周允晟身上。動他可以,動他的愛人就要承受他瘋狂的報復。

章家瑞這縣太爺的位置還沒坐穩就牽扯進一樁貪腐案,不但下了大獄,還被革除功名永不錄用。章書林變賣家產疏通關係,總算把他贖了出來,章家卻因此傾家蕩產名聲狼藉,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著脊樑骨罵,說章家瑞為官不仁陷害忠良魚肉鄉民,落得今日這個下場都是活該,又說朱公子好人有好報才會嫁給侯爺,老天爺果然開眼……

章家人在青岷縣完全抬不起頭做人,只得搬去更遠的地方重新開始。但沒有根基、沒有人脈、沒有錢財,生活哪能那麼容易?章書林每想到一個賺錢的好點子,剛做起來就會被人搶走,還時常被刁難,這才明白遇見朱子玉那樣仁善的東家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章家瑞心氣極高,心性卻極差,仕途之路斷絕後便覺此生無望,很快萎靡下去,還染上了酗酒賭博等惡習,成了個徹徹底底的地痞無賴。

當地人說起他無不大搖其頭。

第52章 6.1

秦策輔佐小皇帝一直到他年滿十八歲,而後辭去職務帶著愛人四處遊山玩水。兩人的身體都很健康,活到九十多歲才相繼離世。

周允晟睜眼時正漂浮在星海空間裡,巨大的能量漩渦如往常一般分成兩股,一股朝他識海湧去,一股不知所蹤。

周允晟也懶得探查,略微消化吸收就匆忙進入下一個世界。

他渾身痠軟的躺在床上,房間沒開燈,只有窗外閃爍的霓虹帶來幾束微弱的光芒,在雪白的牆壁上投射出斑駁的圖案。

他動了動指尖,朝床頭櫃摸索過去,終於摁亮了檯燈,忽然爆發出的光線刺痛了眼睛,引得他額角抽搐。

他反射性的捂眼,這才發現這具身體的眼睛已經腫了,酸澀腫痛十分難受,更有一股沉重地悲哀和恨意淤積在胸口,連帶的也影響了周允晟的情緒。

手腕上的智腦適時將原主和這個世界的資料傳送過來,周允晟一目十行的看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怪不得眼睛腫成這樣,原來是哭的。

這是一個女主闖蕩娛樂圈最終成為歌後的故事。原主不是迫害女主的惡毒反派,不是被女主KO的炮灰。在女主的故事裡,他只是一個路人甲,一塊墊腳石,默默承受著命運加諸在他身上的悲劇。

原主名叫歐子楠,說到他,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父親歐一柏。歐一柏是C國的音樂教父,一生創作了數百首經典曲目,捧紅了先後四代歌神,在C國音樂圈具有難以想像的影響力。歐子楠耳濡目染,從小就對音樂很感興趣,剛年滿十八歲就投身娛樂圈,出了三張專輯,銷售情況很不錯,算是初露鋒芒。

歐一柏的性格十分強勢,對兒子懷揣著莫大的期望,稍微不滿意就對他橫加指責,嚴厲訓斥。久而久之,歐子楠就變得十分內向,且容易害羞或緊張。

按理說,以他這種性格很難在娛樂圈創出名堂。但他不僅有一個好父親,還有一個好師兄。他的師兄林思卿是歐一柏的關門弟子,既有俊美的容貌又有驚人的天賦,甫一簽約歐一柏推薦的時代唱片公司就嶄露頭角,漸漸獲得了第四代歌神的稱號。

在他的大力提攜下,歐子楠想不紅都難。

如今歐子楠已經出了三張暢銷專輯,正打算召開平生第一場演唱會。但就在演唱會籌備期間,歐一柏被檢查出肺癌晚期,歐子楠每日陪伴在病床前,不得不將演唱會延後。無論醫生付出多大努力,終究沒能挽回歐一柏的生命,在四月的某一個清晨,他只來得及摸了摸兒子沉睡的臉就與世長辭。

歐子楠的特長是樂器,可以說十八般樂器無不精通,但他被父親壓制得狠了,在編曲上卻表現平平。歐一柏對他創作出來的歌曲很看不上,批語是『匠氣有餘,靈性不足』。他覺得很不服氣,總想做出一點成績讓父親刮目相看,出道後寫了很多歌,製作人看了都紛紛搖頭,嘆息不語。

他一度覺得沮喪,甚至是絕望,認為自己永遠無法超越父親的成就。但父親逝去後,卻彷彿打開了禁錮他心靈的枷鎖,令他對音樂創作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和靈感。花了一整夜功夫,他寫出了一首悼念父親的歌曲,名字叫做《因為你》。

他將所有曾經想對父親述說卻又不敢述說的話全都譜進了歌裡,將所有的愛全都融入了每一個音符。只需簡單的鋼琴伴奏,這首歌就具備了打動人靈魂的力量。

歐子楠反覆吟唱了很多次,這才頂著黑青的眼眶找到師兄林思卿,讓他幫忙修改。

然而事情就壞在這裡。

歐子楠出道時因為不甘心,自己寫了很多首歌想放進專輯裡,卻都被製作人否決了。林思卿看不過眼,將他的曲譜拿去修改,瞬間讓平凡無奇的歌曲成了打動人心靈的樂音,並全部冠上歐子楠的署名,將他包裝成音樂才子推銷出去。

可以說之前歐子楠的才名都是虛的,父親去世後的歐子楠才真正找到了他該走的路。他有許多的想法亟待實現,他想讓天國裡的父親為他感到驕傲。

這種熱切的想往賦予了《因為你》不可思議的力量。林思卿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份力量,本打算馬上讓師弟出EP,哪料到女主葛夢舒忽然拜訪他的工作室並看見了曲譜。

葛夢舒作為女主,眼力自然不凡,當即對這首歌驚為天人,一再追問是不是師兄的新作。林思卿深愛葛夢舒,極力想在她面前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竟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因為這首歌糅雜了很多高音,更適合女性演唱,葛夢舒心知林思卿對自己的感情,紅著臉提出能否把這首歌收錄進自己的新專輯裡。

林思卿騎虎難下,不得不點頭,回去後越想越不安,便把存放在歐子楠住處的所有原稿要走燒燬,以絕後患。

歐子楠正滿心期待的等著公司給自己開演唱會,出EP,哪料到卻在電視上看見了經過林思卿改編葛夢舒演唱的《因為你》,好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葛夢舒因為這首歌大紅特紅,隱隱有成為時代唱片一姐的架勢。歐子楠找到林思卿詢問,卻被林思卿的經紀人攆走,轉頭還先發制人,告他抄襲,並拿出了許多證據。

歐子楠的每一張專輯都是林思卿幫忙編曲製作,卻只署了他一個人的名字,這本身就是不能宣之於口的醜聞。由於準備充分,林思卿還拿出了許多添添改改的稿件,按照時間順序先後排序,直觀的讓人看見他是如何寫出《因為你》這首歌的。

而歐子楠卻什麼證據都拿不出。

在他如墜冰窟的時候,網上又有人爆料歐子楠不但是個假才子,還假唱,他所謂的天籟之音全都是替身歌手的功勞,與他本人沒什麼關係。

這一點也並不是空穴來風。歐子楠初出道的時候因為害羞,很懼怕唱現場。第一次召開歌迷見面會時因為緊張,喉嚨竟然閉鎖了,怎麼也說不出話,公司只得緊急找了一個善於模仿的替身在後台為他配音。為此,歐一柏狠狠甩了兒子一巴掌,說是如果不敢唱現場就趁早滾出音樂圈,不要給他丟人。

林思卿連忙站出來打圓場,表示會打點好那替身,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還會嚴加訓練師弟,讓他改變羞澀緊張的習慣。歐一柏這才作罷。

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年,卻又被人翻了出來,還貼出了一段替身台後獻唱歐子楠台前對口型的視頻,引得網民嘩然。

歐子楠作死!歐子楠吃-屎!歐子楠抄襲!歐子楠滾出娛樂圈的聲音此起彼伏。在所有人對歐子楠口誅筆伐的時候,林思卿一直保持沉默,蒐集證據準備對薄公堂的步伐絲毫也未放緩。

葛夢舒也在微博上發言,表示相信師兄的才華和人品,讓某人適可而止,不要給父親臉上抹黑。

兩人都是歌壇天王天后級的人物,這一開腔,頓時為歐子楠招來更多侮辱謾罵的聲音,媒體還撰文聲稱歐子楠毀了歐一柏的一世英名,不配當歐一柏的兒子。

到了這個地步,歐子楠已然明白,曾經被他視若兄長的林思卿是鐵了心要把他逼上死路。但這也只是讓他感到憤怒,並不如何痛苦,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別人說他不配做歐一柏的兒子。

若是以前,他可能會懷疑自己,但是現在,打開了心靈桎梏的他絕對可以自豪的說,他是父親的驕傲,他無愧於父親的期望。

但即便他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甚至吶喊,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沒有人會相信他。林思卿和葛夢舒只要說一句話,就能徹底毀掉他的前途和夢想。

目前法院已經發來傳票,讓他下個月中旬出席庭審。時代唱片也單方面宣佈與他解約,並發出了封殺。

現在的歐子楠失去了雙親,失去了名譽,正是最絕望無助的時候。如果周允晟不來,庭審敗訴後他將背負罵名離開C國,四處流浪,然後在日復一日的絕望中染上毒癮,最終吸食過量死亡。

消息傳回國內,民眾罵一句『不知悔改,死的活該』也就完了,他將永遠成為鐫刻在父親墓碑上的污點。

而林思卿和葛夢舒卻一步一步走向輝煌的頂端。

「真慘。怎麼能這麼慘!難怪哭的眼睛都腫了。」周允晟走進浴室,看著映照在鏡子中的蒼白至極卻又俊美至極的容顏,沖鏡面上的鼻尖點去,緩緩說道,「好吧,讓我來拯救你。你想要什麼?想成為父親的驕傲?想讓世人知道你的才華?想痛快的做音樂?沒問題,我都可以滿足你。」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通過智腦調整歐子楠的身體數據,繼續道,「我不但會彌補你的遺憾,還要在一個月之內把高高在上的林思卿和葛夢舒踩進泥裡。怎麼樣,是不是很滿意?」

他扯了扯殷紅的薄唇,映照在鏡子中的,刀鋒一般犀利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而又清澈,最終眼眸微彎,展露出一個與原主一模一樣的羞澀笑容。

從今天開始,他會代替歐子楠好好的活下去,並活出精彩。

作者有話要說:看見有親愛的說加了很多次都加不進群,我去問了問,原來管理員週末都在休息,之後會來處理的。抱歉啊!



第53章 6.2

歐子楠的嗓音條件很好,卻還沒達到女主葛夢舒那樣的天籟之音,但經過周允晟的調節,這幅嗓子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金嗓子,低至G-7,高至c3,甚而跨越五個八度,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歐子楠今年剛滿二十,嗓音已經發育完全,清冽的音質夾雜著一絲沙啞,唱情歌時略帶滄桑,唱搖滾時飽含激情,唱爵士又十足性感,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能一鳴驚人。

如今的周允晟缺少的正是這樣一個機會。

時代唱片是C國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專攻音樂市場,旗下有三個歌神歌後級的人物,而葛夢舒憑藉《因為你》新晉歌後寶座,成為了公司的第四棵搖錢樹。為了保護林思卿和葛夢舒,時代唱片對歐子楠下了封殺,而歐一柏由於為人太過強勢,暗中得罪了不少人,所以這個時候竟然沒人對絕境中的歐子楠伸出援手。

該怎麼辦?

周允晟摩挲下顎,決定轟轟烈烈的跟林思卿玩一場。林思卿只是個深情男配,最後也沒能與葛夢舒終成眷屬,反而便宜了時代唱片的少東家雲志遠。也不知道他為了這個女人毀掉師弟有沒有後悔。

原本的歐子楠沒能等到結局,現在的周允晟一定要親眼看看林思卿後悔莫及的表情。

想到這裡,周允晟打開電腦,查詢歐子楠的財產狀況。歐一柏是個有錢人,也是個慈善家,用在慈善上的款項遠遠超出了他的收入,所以他只留給歐子楠五千萬現金和一套別墅,工作室則留給了林思卿,希望他能代為照顧兒子。

若是尋常人,五千萬足夠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但對於陷入困境的周允晟來說卻只是杯水車薪。要想對抗時代唱片,對抗歌神林思卿,他必須要找一個足夠強硬的合夥人。

找誰?指尖在鍵盤上連點,他選中了同為C國娛樂業巨頭的環亞娛樂資訊集團。該公司旗下只有一名歌神級別的歌手,但影后影帝雲集,主攻的是影視業,資本比之時代唱片更為雄厚。

而且它背後的東家是孫希牧,單只這三個字,加起來就比時代唱片的招牌還要值錢。孫希牧是洪量基金的創始人,曾通過洪量基金狙擊R幣,引發了亞洲金融危機,也曾攪亂歐美的股票和期貨市場,大肆掠奪歐美國家財富,說一句富可敵國絲毫也不誇張。

環亞娛樂資訊只是他百無聊賴之下的產物,但在C國娛樂業卻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如果周允晟想要出頭,目前能求助的只有環亞娛樂資訊。

那麼怎樣才能說服對方呢?首先要拿出證據,其次要拿出作品。

能證明歐子楠清白的證據全都被林思卿要走並銷毀了;且對於一個創作歌手而言,要在一個月之內創作出足夠數量足夠質量的歌曲,其難度不亞於登天。一個月後法審就要開始,再行動怕是晚了。

但周允晟不是一般人。沒有證據他可以偽造,沒有歌曲他可以在007的資料庫裡搜索,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幾千甚至幾萬首傳世之作。

不要跟他說抄襲別人的作品是不對的,是毫無下限的行為。為了脫困,下限是什麼?完全可以吃掉。周允晟的臉皮早就修煉的比鈦合金鋼板還要厚,立即調開007的歌曲資料庫,在裡面挑挑揀揀。

歐家是音樂世家,別墅的地下室裡鋪了隔音海綿,放置了各種各樣的樂器,還修建了一個小型錄音室,更兼之周允晟有許多先進的編曲軟件,一個人修修改改填填補補,竟在十天之內錄好了十首歌,存放在碟片內。

揉了揉痠痛的眼睛,他幽魂一般回到臥室睡覺,直睡到次日中午才轉醒。此前他黑進了孫希牧的行程表,知道對方今天下午四點會去環亞娛樂資訊集團視察,這是一個洽談合作的好機會。

碟片有了,證據呢?周允晟撓頭,這才想起自己忙著錄歌,忘了偽造證據。他立即用精神力探入007的中樞系統,在腦海中構思了一個編曲的場景,這個場景通過007的加工轉化為視頻文件,哪怕當世最頂尖的黑客也無法分辨真假。

做完這一切,他穿上白襯衫牛仔褲,隨便扒了扒頭髮便開車出門,在地下停車場裡等到3:59分,還差最後一分鐘的時候,一列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車道,孫希牧果然如傳聞一般作風嚴謹,分秒必爭。

幾個保鏢迅速圍攏過來,一個去拉車門,另幾個將手放在上衣口袋附近,神情戒備,若是稍有風吹草動,不要懷疑,他們肯定會拔出槍把貿然出現的人射成篩子。

對於親手導致許多人,甚至是國家破產的孫希牧來說,這樣的排場一點也不誇張。愛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更多,簡直多如繁星。

男人的身形隱藏在黑暗中徐徐前進,沉穩的腳步聲在逼仄的空間裡迴盪,有如敲擊在心房。他很高大,至少在190公分以上,脊背挺得很直,健碩的身材包裹在純黑色的高定西裝裡,每一個邁步都會展露出他極具爆發力的腿部線條。

行走間燈光明滅,映照出他深邃而又俊美的五官,濃黑的劍眉下是一雙狹長的鳳眼,輕描淡寫的一瞥足以令人膽寒。

外界都傳言孫希牧是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這樣一看倒不是虛言。

周允晟盯著越走越近的男人,心中糾結。該怎麼與對方搭上話呢?貿然出去恐怕會被射穿手腳,這個代價太沉重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用最慢的速度打開車門,最慢的速度下車站好,最慢的速度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與孫希牧正面相對。

「是孫總嗎?我是歐子楠,我想跟你談一談。」清冽的嗓音似穿過密林的淙淙泉水,又似掉落荷葉微微顫動的雨滴,為炎炎夏日注入一絲清涼。

孫希牧沒有停步,卻轉頭看了過去。幾名保鏢發現對方手無寸鐵身形單薄,還自覺舉起雙臂以示無害,已經握住槍柄的手又放下了。

周允晟趕緊抓住機會說道,「孫總,我才是《因為你》的真正創作者,抄襲的人是林思卿,我有證據。只要你能幫我這一次,我願意免費為你打工三年。」

孫希牧並不關注娛樂八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收回視線後繼續往前走,顯然並不打算幫忙。

周允晟急了,跑到他身邊,用溢滿淚水的桃花眼可憐巴巴的看過去,哽咽道,「孫總,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只有環亞娛樂資訊才能給我一條生路。我很有價值的,請你相信我!三年之內我保證幫你賺足三個億。」

三個億聽起來很多,對孫希牧來說卻委實不算什麼,但他最終停下步伐,直勾勾的朝青年看去。

周允晟立即眨眼,擠出更多晶瑩的淚水。歐子楠長得十分出眾,不是朱子玉那樣驕陽一般的耀目,而是月光一般清澈的溫柔。他的皮膚很白,白到了病態的程度,唇色也無限趨近於肉粉色,這使得他看上去很脆弱,不堪一折。但他的眼睛卻很黑很亮,裡面盈滿淚光的時候簡直能讓人為他心碎。

這幅憂鬱、脆弱、迷茫無助的模樣本來就很有吸引力和殺傷力,而落到能把原主的優勢發揮至極限的周允晟手裡,那就是一件博取同情心的利器。

孫希牧被他淺淡的淚光和希冀渴求的眼神鎮住了,破天荒的浪費了一點時間。

「跟我上去談。」扔下這句話,他繼續前行。

周允晟大喜過望,一邊抹淚一邊跌跌撞撞的跟過去,進電梯的時候由於很多人擠在一起,他似乎有些害羞亦或怕生,早已收起之前豁出一切的勇氣,緊緊貼著牆根站立,腦袋垂得很低,只能看見一個可愛的發旋。

電梯直升頂樓,等候在門口的助理早已備好歐子楠的資料,遞到他手上。

孫希牧接過文件夾快速翻看,見青年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沉聲道,「坐吧。」

周允晟依言落座,因為緊張,蒼白的臉頰浮上兩團紅暈,雙手拽住衣擺扯來扯去,像個正在面對訓導主任的孩子。

孫希牧飛快瞥他一眼,扔了一把雙刃雪茄剪和一根雪茄在桌上,問道,「會嗎?幫我剪一下。」

周允晟眼睛微微睜大,用探究的目光看過去。這人該不是他那個連固定名字都沒有的愛人吧?單看身高、長相、嗜好就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性。

心跳略微加快,他拿起雪茄和雪茄剪,點頭道,「會。這種金字塔形雪茄只需從茄帽0.25英吋處剪開就好,剪的速度一定要快,最好是一刀切利索,不要多次剪切,否則會破壞茄衣,讓裡面的煙絲散掉。剪完以後還要用指尖拂落細碎的煙葉,最好是放進嘴裡吸一吸,看看順不順暢。」

周允晟以前很討厭聞煙味,現在卻已經習慣了。他邊說邊動作,最後因為太過認真專注,竟把未點燃的雪茄放在嘴裡吸允,看看煙管是否通暢。

孫希牧眸色暗沉下來,直勾勾的盯著他肉粉色的薄唇。

周允晟也呆了,暗罵自己手賤。

第54章 6.3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了好幾分鐘,周允晟才放下雪茄,吶吶開口,「對,對不起。糟蹋了你一支上好的雪茄,我再給你買一盒吧。」

青年蒼白的臉頰此刻遍佈紅暈,眼睛沁出些許淚水,顯得尷尬極了,也可愛極了。

孫希牧眸光微閃,擺手道,「沒關係。」末了將那支雪茄隨意放在菸灰缸上。

「你說你有證據,能拿出來讓我看看嗎?」

「好的。」

周允晟連忙將一個U盤遞過去。

孫希牧接過後插-入端口,點開視頻文件觀看。視頻的最後,青年伏臥在床上哽咽失聲,那種失去親人的巨大悲痛感令人心碎。

周允晟紅了眼眶,低下頭用指尖拭淚。

孫希牧從頭至尾都面無表情,再開口時語氣卻柔軟了很多,「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我想開一個演唱會,不收取門票,我自己投資五千萬,剩下的宣傳,場地,安保等事宜需要環亞娛樂資訊負責。在演唱會上,我將發佈這個視頻,為我,為我父親正名……」

孫希牧擺手,沉聲道,「很抱歉打擾你,但是你要怎麼為你自己和歐一柏正名?光有這個視頻是遠遠不夠的,難道你要演唱那些由林思卿寫出來卻冠了你名字的歌?我想聽眾不會買賬。」

周允晟愣了愣,這才取出包裡的碟片遞過去,「我要演唱由我自己寫的歌,都是新歌,別人從來沒有聽過。孫總,我能撐起這場演唱會,請你相信我。雖然一個月的時間很倉促,但是對實力雄厚的環亞娛樂資訊來說並非難事。請你聽一聽,聽過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幫我。」

青年的表情是那樣誠懇,沁著淚水的眼眸裡暗藏了許多徬徨無助。

孫希牧考慮片刻,終於接過碟片插-入電腦。

在他認真聽歌的時候,周允晟盯著桌上的雪茄發呆。孫希牧無論是外貌、身高、氣質、嗜好,都跟自己的愛人極為相似。他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只有親密接觸過後才能知道。

想到這裡,周允晟煩惱的皺眉。他總不能看見一個相似的就撲上去強吻吧?那樣豈不成了接吻狂魔?聽上去很猥瑣好麼!

如果是的話自然皆大歡喜,不是的話這次合作就泡湯了。聽說孫希牧有潔癖,很討厭陌生人的接近。

周允晟糾結極了,不停用指腹摩挲薄唇,將肉粉色的唇瓣揉成了殷紅色,看著十分誘人。

孫希牧看似在聽歌,實則一直在暗暗關注青年,看見他的舉動眸色微閃心尖微顫,口中隱隱覺得乾渴。

聽完歌,他壓下心中的震撼和騷-動,伸出手道,「明天上午你再來一趟,我把負責演唱會的工作人員介紹給你認識。我們合作愉快。」

周允晟大喜過望,連忙握住他的手搖晃,一再的表示感謝,然後興匆匆的離開了。

等他走後,孫希牧坐在皮椅上發了會兒呆,隨即拿起擺放在菸灰缸上的雪茄,點燃放入口中抽吸。不知什麼緣故,這支雪茄比他抽過的任何一支都要醇厚濃烈,令人陶醉。

翌日,周允晟一大早就來到環亞娛樂資訊。環亞的負責人得了BOSS囑咐,將他介紹給C國最頂尖的音樂製作人秦太河認識。秦太河之前已經看過視頻,也聽過那十首新歌,對周允晟的態度還算是平和。

「既然孫總打算跟你合作,我們公司也不能拒絕。那首《因為你》的確是林思卿抄襲你的,但據我所知,你之前專輯裡的歌全都是他代筆。這一點沒錯吧?」秦太河毫不客氣的質問。

「沒錯。但那並不表示我沒有才華,我只是沒有找到自己該走的路。」周允晟漲紅著臉答道。

「你有沒有才華要試過才知道。如果我們幫了你,結果你又鬧出一樁抄襲事件,我們環亞娛樂資訊的聲望必定會大受影響。我們不得不慎重。」秦太河指著練習室裡的鋼琴說道,「請你把莫扎特第40號交響曲改編成流行風格的音樂。記住,要能打動我,打動在場所有人。」

即興寫歌很難,然而更難的是對殿堂音樂的改編,稍微處理不當就會失去原著的精髓,成為下九流的作品。

周允晟抬眼四顧,練習室裡有環亞娛樂資訊的老總,有演唱會的導演,有著名的編曲家,編舞家,還有幾個金牌經紀人。他們在業內都具有極高的地位,眼光自然也很苛刻。要打動他們所有人,這本身就是一個近似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周允晟不是普通人,他經歷過無數次輪迴,遭遇過無數次險境,眼前的考驗對他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他繼承了歐子楠對音樂的全部熱情和靈感,他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用指尖略微撥動了幾個音符。

秦太河與老總交換了一個眼神,好整以暇的等待。

青年並沒有坐下彈奏,而是態度閒散的站立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琴鍵,零落的樂音引人發笑。但戳著戳著,他的手速漸漸快起來,零落的音節匯聚成跳躍的溪流,在空氣中飄蕩。嚴肅的交響曲被他改成了活波的爵士樂,琴鍵起落,他靦腆的表情逐漸變得熱烈而又奔放,腰臀也隨著節奏搖擺起來。

漸漸的,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輕鬆歡快,國際知名編舞家Simon竟直接站起來,一邊踩著樂點一邊舞動,即興來了一段爵士舞。

周允晟被他的舞姿啟發,左右手忽然來了好幾個交叉彈奏,把本就十分活波的音符激發的越加熱烈昂揚。

秦太河環胸的手臂不知不覺放下,一邊打著響指一邊扭動臀部,他無疑已經被打動了。連素來作風冷硬嚴謹的環亞娛樂資訊的負責人也忍不住打起了拍子,腦袋一點一點的十分投入。

站在門口的孫希牧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毫無表情,目光卻十分專注。青年背對著他,雙手連彈,臀部擺動,熱情活波的模樣令他耳目一新。

他微不可見的扯了扯唇,正準備走進去,卻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抱歉老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一身筆挺西裝的助理一邊面紅耳赤的道歉,一邊不由自主的跟隨節拍扭動屁股,樣子看上去很滑稽。

孫希牧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然後大步走進去。

看見來人,歡快的琴音戛然而止,剛才還笑得燦爛的青年此刻正絞著雙手,戰戰兢兢的喚了一聲孫總。

秦太河等人也停下舞動,臉上透出被人擾了興致的遺憾。

「怎麼樣?」男人沉聲詢問道。

「很好,完全超出我的預料。只是有一點我比較擔心,總共兩小時的演唱會,十首歌恐怕不夠。不知道歐先生還有沒有更多作品?如果有的話請盡快交給我,我們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對曲目進行完善,後期還有樂隊配合,舞者配合,舞台走位等許多問題,可能會非常忙碌。歐先生最好趕緊加強鍛鍊,否則恐怕撐不下去。」秦太河用質疑的目光打量歐子楠的小身板。

周允晟連連點頭,內心卻並無憂慮。原主的身體的確很弱,但是經過他的調整,別說一場演唱會,就是不眠不休的連開十場也沒有問題。

孫希牧見狀拍板道,「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歐先生把合約簽了。所有演唱會的工作人員也都要簽署一份保密合同。」

助理立即從公文包裡取出厚厚一沓合同,讓所有人簽署。

三天後,歐子楠終於登陸了許久沒用的微博,表示會在星館召開能容納五萬人的大型演唱會,還將發佈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和他預料的一樣,網民絲毫也不相信,一群群的湧入微博謾罵,說他不要臉,大話精。眾所周知,星館是C國設施最完備的會館,只有最頂級的歌手才能登上星館的舞台。歐子楠一個假才子,真小人,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能力?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表示一定會去現場,卻不是為了支持,而是抗議辱罵砸臭雞蛋,誓要讓歐子楠徹底滾出娛樂圈。

懷著同樣惡意的人不在少數,林思卿和葛夢舒的粉絲團就紛紛表示如果事情是真的,一定會趕赴現場,親手為偶像報仇。

氣氛逐漸達到高-潮,歐子楠的微博差點被網民們擠爆。恰在這時,環亞娛樂資訊的官網發佈了一條最新動態,表示將獨家贊助歐子楠的演唱會。

網民們嘩然,繼而群情激動,立即湧入官網搶票。五萬張免費票在短短一小時之內就被搶光。

這是一份多麼巨大的惡意。

為此,孫希牧花費重金聘請了國際最頂尖的安保公司負責現場治安,並申請調派幾百名警察,隨時準備拘捕行為過激者;又在每一個隱蔽的角落佈置了攝像頭,確保所有人的活動都在監控當中;最後將舞台由原來的四米抬高至八米,與觀眾席遠遠拉開,確保無人能傷害到歐子楠。

在倒楠聲浪一日高過一日的時候,周允晟卻完全不為所動,而是投入到緊張的排練當中。



第55章 6.4

原本說好的五千萬投資,到最後追加到了八千萬,再加上音響、燈光、舞美、安保等支出,大約會超過一億五千萬。環亞娛樂資訊的高層卻沒有發出半點反對的聲音。一是因為歐子楠的才華足以讓任何人閉嘴,二是孫希牧的威嚴無人敢於違抗。

每天工作完就去環亞娛樂資訊探訪已經成了孫希牧雷打不動的習慣,即便中間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也絲毫不覺得麻煩。他此刻正站在錄音室外,隔著玻璃窗凝視一旦投入音樂就忘乎所以的青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溫柔。

最後一遍吟唱簡直完美無缺,秦太河首先站起來鼓掌,然後是吉他手,貝斯手,鼓手,錄音師……他們從最初的反感到現在的敬佩,他們已經完完全全被青年的歌聲和才華征服。

「你做得很好。」秦太河緊緊擁抱走出錄音室的青年,由衷感嘆道,「跟你的版本比起來,葛夢舒演唱的《因為你》簡直是一坨屎。」

青年靦腆的笑了,桃花眼裡綴滿細碎而又璀璨的星光。

孫希牧抿唇,大步走過去隔開兩人,遞了一罐溫熱的牛奶徐徐開口,「三天後就是演唱會,你不要再練了,適當休息一下。」

周允晟接過牛奶喝了一口,乖巧的點頭。

孫希牧冷峻的神色略微放緩,繼續道,「今晚有一個宴會,我帶你去放鬆一下,順便認識一些人。」

這是打算為自己日後鋪路?周允晟連忙露出感激的神色,點頭說好。

兩人換了裝,相攜來到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主辦方親自迎出來,言語間頗為慇勤。

「去吃點東西,別喝酒。」孫希牧將青年攬入懷中叮囑,親暱無間的態度令人側目。世人都知道孫希牧為人冷酷,還有嚴重的潔癖,莫說握手擁抱,連旁人離他稍微近一點都會露出不悅的神色。

像眼下這樣強勢的摟住某個人,眼裡隱含溫情和熱切,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無需長久的相處,孫希牧彷彿本能的知道自己的愛好和習慣。他知道自己喜歡喝牛奶討厭吃青椒,知道自己是高科技電子產品的狂熱追求者,知道自己愛喝酒,喝醉了以後卻會露出靡態……他知道太多他本不應該知道的東西,這一點令周允晟不得不懷疑,他正是自己不具名也永遠不會消失的愛人。

所以孫希牧的親暱,他從來不會拒絕,反而接受的理所當然。

「你想吃什麼,我幫你一塊端過來。」他拽了拽男人衣角。

「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快去,聽秦太河說你晚飯都沒吃。」孫希牧被幾個合作夥伴包圍,脫不開身,只得讓青年獨自離開。

周允晟點頭,擠出人群來到進食區,挑選自己愛吃的東西。

「子楠,你在這裡。」一名長相嬌俏的少女快步迎上來,臉上滿是驚喜。

少女名叫郭愛妮,是時代唱片目前力捧的新人,也是曾經的歐子楠默默在心裡喜歡的人。郭愛妮對他的愛慕心知肚明,卻假裝沒有察覺,反而想藉著他的關係攀附林思卿。

兩人在這裡相遇,似乎是個巧合。

周允晟只淡淡瞥她一眼,緊接著繼續挑選食物。

「子楠,你怎麼跟孫總認識的?你們是什麼關係?」少女眼裡閃爍著貪婪的目光。

周允晟聽而未聞,走到餐桌邊坐下進食。

少女鍥而不捨的跟過去,笑容嬌媚,「子楠你怎麼不理我?你說要在演唱會上發佈證據,是真的嗎?那首歌真的是你寫的嗎?」

周允晟吃掉一個抹茶蛋糕,一邊用紙巾優雅的擦嘴,一邊冷聲開口,「郭愛妮,不用替林思卿費心打聽消息了。你回去告訴他,歐子楠一定會把他踩進泥裡,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強烈的恨意從青年漆黑的眼眸內噴薄而出,嚇傻了郭愛妮。直到青年信步走遠,她才快速拿出手機,將這段話原封不動的發送給林思卿。

林思卿曾反覆追問過歐子楠還有沒有原稿,歐子楠肯定的告訴他沒有了,於是他任由經紀人把歐子楠推上法庭。這個師弟被歐一柏保護的太好,簡直單純到了不諳世事的程度,絕不會對他撒謊。

所以林思卿對這段話嗤之以鼻,還沖經紀人感嘆道,「他以為爬上了孫希牧的床就能扭轉局面,太天真了。」

經紀人嗤笑道,「是啊,他還有膽子開演唱會,我也是服了。五萬人,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在二人輕蔑取笑的時候,宴會上的孫希牧與雲志遠和葛夢舒狹路相逢。

「孫總去吃東西?正好我們也餓了,一道吧。」雲志遠笑得溫文爾雅。

孫希牧連個眼角餘光也沒給他,逕直朝正在吧檯喝酒的青年走去。

「孫總,沒人比我更瞭解歐子楠的底細。不管你因為什麼緣故打算幫助他,我不得不說你可能會遭遇投資生涯的第一場慘敗,五萬人的演唱會將會變成一個盛大的鬧劇。與其把八千萬白白扔進水裡,你不如及早收手。」雲志遠真誠的告誡道。

葛夢舒輕輕笑了,瞥向歐子楠的目光中透出十足十的嘲諷和輕蔑。

孫希牧終於停步,轉頭朝兩人看去,一字一句開口,「別人都說我孫希牧是投資之神,我對此表示同意。歐子楠究竟有多少價值,三天後你就知道了,敬請期待吧。」

兩人被他強大的自信和森冷的目光凍結,好半天才緩過勁來,抬眼再看,卻見他快步走到青年身邊,一隻手摟住青年的腰,一隻手接過他的酒杯,就著他喝過的地方小酌一口,嘴唇似有意似無意的擦過青年漆黑的頭髮和玉白的耳廓,容色溫柔。

他表達感情的方式帶著特有的內斂和直白,叫人無法忽視也無法抗拒。那樣一個強大的,冷酷的男人,陷入情網的時候竟然如此柔軟而又偏執,令許多人感到驚訝。

葛夢舒深深看了歐子楠一眼,嘴角的笑容越發輕蔑。敬請期待是嗎?那好吧,她等著看歐子楠痛哭流涕狼狽萬分的場景。投資之神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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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將身體數據再次往上調整,到了演唱會當天,工作人員無不為他煥發出的活力感到驚喜。

他此刻正在後台換裝,貼身的皮褲勾勒出筆直修長的雙腿和挺翹的臀部,腰腹整齊排列的六塊腹肌和優美的人魚線成了造型師頻頻垂涎的焦點。

孫希牧以最快的速度結束了一場商業談判,風塵僕僕趕到現場。

「緊張嗎?」他面無表情的為青年披上自己的外套。

「不緊張,很期待。」周允晟抬頭仰望他,桃花眼因為興奮顯得非常明亮,亮過天上的星辰。

「那就好。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你。」孫希牧勉力壓制住想親吻他眼眸的衝動,將他朝通往舞台的升降梯推去。

周允晟脫掉他的外套,換上一件剪裁貼身的黑色體恤,轉回頭衝他粲然一笑。

場外,人潮正在緩緩湧入,四周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警察和保安,牆上貼著標語——此處攝像頭遍佈,請大家自重。

滿心暴力想法的anti粉不得不偃旗息鼓,只能言語上進行攻擊。

有工作人員正在免費分發螢光棒,都被拒絕了。觀眾們紛紛表示自己的熱情絕不會為歐子楠這種人點亮。

「拿著吧,就算不點亮,往舞台上砸也好啊。」工作人員調侃道。

被搜過身,確定沒帶傷害性物品才讓進場的觀眾們眼睛爆射出精光,立即湧過去爭搶螢光棒,場面一時間熱鬧非凡。

半個小時後,陸續就座的觀眾絲毫沒有安靜下來聽歌的打算。他們謾罵,嘲諷,嘶吼尖叫,用盡所有辦法想要破壞這場演唱會。

而舞台的燈光一直沒有點亮,似乎被他們的惡意震懾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亢的轉音響徹整個星館,然後就是接連不斷的鼓點和激昂的電吉他碰撞交匯引燃的一團烈火。

舞台瞬間點亮,大屏幕上出現歐子楠俊美非凡的臉。他閉著眼睛吟唱,這首歌沒有歌詞,只有隨心所欲的吟哦,動聽至極的旋律一下就撞入所有人的耳膜,哪怕你滿心抗拒和憤怒也無法抵擋它的魔力。

音調一聲更比一聲高,把所有聽眾的情緒都煮沸。他們忘了喧嘩吵鬧,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大屏幕上發出天籟之音的青年。

從C-2到C音,甚至是c3、c4、c5,他閉著眼,用高昂清澈的嗓音唱至高-潮,背景音樂也由架子鼓和電吉他換成了更為奢華的交響樂。

潮水一般的聲浪向聽眾們席捲而去,似月光下的大海,浩瀚無邊;又似明滅的星空,遙望無際。即使有人抗拒的摀住耳朵,也不得不被它穿透蠱惑,然後沉迷在這盛大而又奢華的樂音中不可自拔。

一曲結束,本來吵嚷不堪的星館安靜的落針可聞。台上的青年睜開眼睛看向黑漆漆的台下,喘著粗氣說道,「歐子楠不能唱,那是謠言。不管你們懷抱著怎樣的目的前來觀看我的演唱會,我都要在此感謝你們。我會用自己的實力點亮整個星館。」

話落絲毫不給anti們反應時間,立即彈了個響指,讓樂隊彈奏下一首歌。他要摧毀所有人的神經,撕裂他們的耳膜,讓這場演唱會成為他們畢生難忘的記憶。

第56章 6.5

這是一首英文歌,名叫《stronger》,一來就是一段十分酣暢淋漓的電吉他獨奏,隨即架子鼓貝斯等各色樂器慢慢插-入其中,讓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烈。周允晟一直閉著眼,跟隨節拍率性舞動,再睜開時,化了小煙燻而顯得特別幽深漆黑的眼眸燃燒起兩團憤怒的火焰,刻意壓低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嗓音飽含憤怒和輕蔑。

即便聽不懂英文的人,也能切實感受到他爆發出來的不屈和嘲諷,繼而熱血沸騰,渾身打顫。那些能聽懂的,感受到的則是震撼。

也許床上會感覺溫暖一點,

我獨自躺在這裡,

你知道我懷著美好的夢想,

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以為你得到了最好的,

以為你笑到了最後,

我打賭你會以為我所有的旅程都結束了,

以為你摧毀了我的一切,

以為我會跑回來向你搖尾乞憐。

親愛的,你還不瞭解我,因為你完全想錯了!

知道嗎那些沒能把你擠垮的挫折,

會讓人變得更堅強,站得更高,

我一個人也不意味著就是孤單。

那些沒能把你擊垮的挫折可以使人變成一個鬥士,

步伐會更加輕快,

我不會沒有你就不行,

那些未能摧毀我的挫折讓我更堅強更勇敢,

我一人也並不意味著孤單,

……

……

俊美的青年用充滿穿透力的嗓音和怒焰燃燒般的明亮眼眸告訴台下所有人,即使沒有林思卿,他也能變得更強大,越來越強大,直至無人可以打敗。

這首歌是對林思卿的宣戰,是在明晃晃的告訴他——和我比起來,你也不過如此。

台下大多數都是林思卿的歌迷,卻無人能夠為偶像分辨哪怕一句。他們都是音樂發燒友,自然聽得出這首歌具有紅遍全球的潛質、具有無與倫比的感染力,而歐子楠充滿魔性的嗓音就是這首歌最好的詮釋。

他們想閉耳塞聽,想摀住眼睛,想抗拒青年無所不在的魅力,卻發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除了睜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什麼都做不到。

歌曲已唱至高-潮,青年金屬一般沁涼的嗓音中帶上了一絲沙啞和喘息,像一滴水投入熱油,讓這團本就旺盛到極限的火焰更揮發出驚人的熱力。

離舞台最近的觀眾差點被青年的魅力燃燒成灰燼。他們渾身上下已被汗水打濕,一縷縷頭髮黏在額頭和腮側,顯得狼狽極了,臉上分明帶著抗拒的表情,眼裡卻泛出一圈又一圈激盪的波瀾。

他們想要跟隨青年舞動,吶喊,嘶吼,stronger and stronger,一聲更比一聲高亢。但他們不能背叛自己真正的偶像,所以一遍又一遍的告誡自己要忍耐。

靈魂被青年的歌聲穿透,鼓噪,刺傷,撕裂……最終碎成齏粉……

有人忍得咬牙切齒,有人忍得熱淚盈眶,有人忍得渾身打顫幾欲暈厥。他們想做點什麼讓自己鎮定,卻不小心捏斷了手中的螢光棒,本來黑漆漆的觀眾台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然後一點一點蔓延開來,直至連成一片。

青年的歌聲和舞台渲染力就像最烈性的毒-品,讓人上癮、沉迷,繼而跟隨他一起陷入癲狂。一首歌唱完,他已經汗流浹背氣息微喘,台下的觀眾卻比他還要狼狽,一雙雙滿帶抗拒又飽含熱切的眼眸凝視著所有光柱匯聚的焦點。

「下面這首歌名叫《rolling in the deep》,獻給你們。」他不停歇的說道。

臥槽,光是聽名字就忍不住熱血沸騰怎麼辦?屁股忍不住扭動怎麼辦?腦袋忍不住搖晃怎麼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感覺尷尬極了,但是很快,他們就沒功夫想別的,青年魔魅一般的嗓音將他們拉入愛恨交織的無邊痛苦中。

There's a fire starting in my heart

我怒火中燒,

Reag a fever pitd it's bringi the dark

熊熊烈焰帶我走出黑暗,

Finally, I see you crystal clear

最終我將你看得一清二楚,

Go ahead and sell me out and I'll layyour ship bare

去吧,出賣我,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See how I'll leave with every piece of you

看我怎麼離你而去,帶走你的一切!

Don't uimate the things that I will do

不要低估我將來的所作所為!

There's a fire starting in my heart

我怒火中燒,

Reag a fever pitd it's bri the dark

熊熊烈焰帶我走出黑暗,

……

But I've heard one on you and I'm gonna make your head burn

但是我聽說了一件有關你的事情,我會讓你焦頭爛額,

Think of me in the depths of your despair

讓你在絕望的深淵中想起我,

……

這是一首復仇之歌,青年一邊漫不經心的吟唱,一邊露出陰狠而又輕蔑的笑容,彷彿在昭告世人,他不會輕易放過那些背叛他出賣他的人,正如歌中所唱的那般,他會讓他們焦頭爛額,身敗名裂,只能在絕望的谷底仰望他的榮耀。

如此昭然若揭的惡意,林思卿的歌迷們卻完全無法為偶像感到憤怒。他們已經瘋了,跟隨音樂的節奏搖擺、尖叫,吶喊,他們被這滿帶仇恨的歌聲侵佔了靈魂,克制不住的暈眩。

一首歌唱完,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乏力,本以為青年該換一套衣服休息一下,或者來一首節奏緩慢的抒情歌調節狀態,卻見他抹掉額角的汗水,喘息道,「一首《rock》送給你們,請跟隨我盡情的舞動。」

臥槽,本來疲憊至極的身體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是怎麼回事兒?

兄弟,你頭頂冒煙了喂!

快給我一瓶水,嗓子已經吼幹了,等會兒吼不出來就糟了!

那邊那個工作人員,沒有比螢光棒更先進一點的應援物品嗎?手上這根已經不亮了,看上卻很磕磣啊!你們沒有做軟燈牌嗎?沒有人形立牌嗎?沒有橫幅嗎?這些都沒有總有彩光電子棒和星星棒吧?你們是不是子楠sama的工作人員啊?這麼不專業!

觀眾們喝水的喝水,拍照的拍照,看見路過的工作人員,連忙攔截下來索要更多的應援物品。原本黑漆漆的觀眾台,此時此刻已經璀璨一片。

周允晟將話筒插在架子上,要了一把電吉他,指尖隨意撥了一個音符,鬧哄哄的台下立即安靜的落針可聞。他似乎對觀眾的反應很滿意,沖最近的攝像機微笑了一下。

大屏幕上浮現一張俊美至極的容顏,那極具感染力的微笑讓人沉醉,還不等觀眾平復狂亂的心跳,他已收起漫不經心的狀態,指尖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在琴弦上撥弄,一個又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碰撞,炸裂,交匯融合,產生致-幻-劑一般奇妙的化學反應。

觀眾們雙頰酡紅,眼神迷離,不由自主的跟隨他的節奏扭動。一個又一個星星棒被舉起來,齊刷刷的揮舞;一盞又一盞軟燈牌亮起來,左右搖擺。

台上的青年飆著高音,聲嘶力竭。在他背後是噴射而出的煙火形成的瀑布,在他對面是起伏不定的螢光匯聚而成的浪潮,台上台下璀璨一片。正如之前許諾的那樣,他憑一己之力點亮了整個舞台,甚至是悠遠的星空,他是天下地下最耀眼的存在。

觀眾們早已忘了初衷,全心全意為他瘋狂,沉淪。他的每一首歌都那麼激昂,跌宕,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將你帶入雲端又狠狠將你摔入深淵,讓你反反覆覆在精疲力盡與撕心裂肺間煎熬,不得解脫也不想解脫。

時間彷彿一眨眼就過去,青年走到緩緩升起的鋼琴旁,喘息道,「最後一首《因為你》,希望大家能靜靜聆聽。」

怎,怎麼會是最後一首歌?演唱會不是剛剛開始嗎?觀眾們大驚,低頭一看手錶才發現已經十一點了。

不知誰嚎叫了一聲,「不要停,繼續唱下去,我們支持你!」

「安可,繼續唱!」

「歐子楠,你是最棒的!支持你!」

「唱到旭日初升,唱到天荒地老,我們會一直一直聽下去!」

應援的聲音此起彼伏,漸漸交匯成如雷的掌聲。他們已經徹底被青年的才華征服了。

「謝謝,但是很可惜,我們跟星館有合約,如果逾期不結束的話將面臨巨額罰款。」周允晟沖對面的攝像機微微一笑,繼續道,「這首歌才是原版的《因為你》,噓,請安靜。」

修長的指尖抵住肉粉色的嘴唇,青年無與倫比的俊美容貌令人眩暈。觀眾席湧動著一股粉紅色的浪潮,但最終還是安靜了。正是這首歌將歐子楠打入地獄,將葛夢舒帶往天堂,孰是孰非,他們也很想知道。

鋼琴聲像溪流一般緩緩從指尖流瀉,歐子楠殿堂級的演奏水準令人驚嘆,天籟般的嗓音令人沉迷,而同樣出色的歌詞則帶給人越發沉重也越發深刻的感觸。

我不會重蹈你的覆輒,

我不會讓自己滿心悲苦,

我不會違背你的意願,

你飽受了煎熬,我也嘗盡痛苦。

因為你,

我從來不偏離生活的軌道太遠,

因為你,

我學會了呆在安全的地方以免受到傷害,

因為你,

我發現很難相信自己,也很難相信周圍的每一個人,

因為你,

我感到害怕。

我迷失了方向,

在你為我指明道路之前不久。

我不能哭泣,

因為我知道在你眼中那是一種懦弱。

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強顏歡笑。

我的心也許無法再碎,

因為本來就是一顆破碎的心。

因為你,

我絕不會遠離我的軌道,

因為你,

我學會了盡力遠離傷害,

只因為你,

我發現很難相信自己,也很難相信周圍的每一個人。

因為你,

我感到害怕。

看著你漸漸衰老虛弱,

每一夜,我都能聽見你在壓抑中喘息。

我太年輕,

你應該知道的而不是選擇離開我。

你從未想過別人的感受,

你只知道自己的痛苦,

現在,因為那該死的同樣的感覺我躲在深夜裡哭泣。

因為你,

我絕不會遠離我的軌道。

因為你,

我學會了盡力遠離傷害。

因為你,

我盡最大的努力去博取未來。

因為你,

我感到害怕。

因為你,

只因為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的壕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麼麼噠!

歌詞出自《stronger》、《rolling in the deep》和《because of you》的中文翻譯。



第57章 6.6

這是一首十分沉重的歌曲,是一份遲來的傾訴。父愛如山,曾讓歐子楠倍感壓抑寸步難行。他害怕看見父親失望的表情,所以極力的壓搾自己逼迫自己,卻反而令自己陷入怯步不前的困境無法掙脫。一個能將十八般樂器玩得風生水起的人,又怎麼會沒有音樂才華?

直至父親逝去,才驅散矇住他眼睛的陰霾,激起他無限的勇氣。他將自己想愛不敢愛的情緒,想說不敢說的壓抑,想挽留又無能為力的痛苦全都譜寫在這首歌裡。

所有的矛盾、掙扎、眷戀、不捨,通過周允晟的歌聲盡數釋放。不知不覺,台下許多人已是淚流滿面,而周允晟受到歐子楠殘留的感情影響,也哽咽失聲,無法繼續。

鋼琴聲戛然而止,周允晟以手掩面,不讓人看見自己的狼狽。與此同時,巨大的LED屏幕上浮現歐一柏那蒼老的面孔。他正拿著攝像機,把鏡頭對準自己,虛弱開口,「兒子說要為我唱一首專門為我寫的歌,我很期待。」

鏡頭搖晃,對準了坐在鋼琴前的俊美青年。看周圍的擺設,此處應該是歐家的別墅。

青年很緊張,鬆開襯衫最頂端的兩顆紐扣,又咳了咳,才緩緩說道,「這首歌叫《因為你》,爸爸,我把很多曾經想跟你說的話都寫在這首歌裡,你一定要認真聽。」

歐一柏答應一聲,雖然鏡頭中沒出現他的臉,但他嗓音中的愉悅和欣慰卻不容錯辨。

台下,林思卿的歌迷齊齊愣住了,心頭湧上一陣又一陣難堪至極的情緒。林思卿把提交給法院的證據全都拍照後發佈在微博上,所有《因為你》的稿件都標註有日期,顯示他是在恩師過世後才開始創作的。

但現在,歐一柏還活著,歐子楠卻已經寫出了這首歌,而且還當著他的面獻唱。究竟誰抄襲誰,答案已經不言而喻。林思卿提交的那些稿件成了證明他在撒謊的不可辨駁的鐵證。

與之前一樣的節奏,一樣的歌聲,一樣的唱到一半無法繼續,歐子楠額頭抵住鋼琴,大滴大滴的眼淚砸落黑白琴鍵,昭示著他無法挽救父親的痛苦和絕望。

歐一柏掀開被子,蹣跚著走到兒子身邊,蹲下-身,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道,「子楠,這首歌很棒,是我畢生聽過的最棒的歌曲。有一句話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什麼話?」青年轉臉看他,眼眶和鼻頭紅彤彤的,顯得脆弱極了,也可愛極了。

歐一柏輕笑起來,五指插-入兒子發間,緩慢而又堅定地說道,「子楠,你從未讓我失望,恰恰相反,你一直是我的驕傲。你是爸爸的驕傲。」

為了這句肯定,歐子楠等待了十幾年,他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還在呆愣中就被歐一柏抱入懷裡,像小嬰兒一樣拍撫。漸漸地,背上的拍撫變得微弱,直至停頓,歐子楠小心翼翼的轉過頭,看向父親,卻見他已經閉上了雙眼,嘴角帶著一抹安詳的微笑。

他在巨大的滿足中與世長辭了。

「不!爸爸,你別離開我,我害怕……」

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整個星館,那失去至親的絕望和痛苦像鋒利的冰錐,一下一下刺入胸膛,將心臟絞成碎片。台下,所有的觀眾都在壓抑著心口的劇痛和悲傷,燈光照耀到的地方,每一個人均是眼眶通紅淚流滿面,更甚者早已嚎啕大哭不能自抑。

LED屏漸漸熄滅,周允晟站起身,走到光柱下,對著話筒緩緩說道,「這是父親彌留之際的影像,是我最痛苦最不能碰觸的記憶。之前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拿出來,因為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看見他虛弱的樣子。在我的心中,他一直是最強大,最堅不可摧的存在。」

說到這裡,他又哽嚥了,不得不低下頭調整呼吸,片刻後繼續道,「你們可以辱罵我,否定我,卻不能否定我的父親,攪了他在天堂的安寧。」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仁中所有的悲傷全都被憤怒所取代,他語氣冷厲、言辭如刀,「這首歌不需要架子鼓、貝斯、電吉他、電子混音……只能用最純淨的鋼琴做伴奏。這首歌不是失戀後的滿腹牢騷和無病呻吟,是我送給父親的安魂曲。林思卿,改編這首歌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這首歌之於我,之於父親,究竟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你辜負了我的信任,玷污了我的音樂,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永遠!」

青年直勾勾的看向攝像頭,大屏幕上映照出他冰刀一般冷漠而又鋒利的眼神。

台下的觀眾們被鎮住了,等他消失在舞台上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他們是為林思卿和葛夢舒報仇來的。

在此之前,他們堅信這樣優秀的歌曲只有才華橫溢的林思卿才寫得出,也只有唱功一流的葛夢舒才能完美演繹,歐子楠跟他們兩個相比算什麼東西?但經歷了之前二十首激狂歌曲的洗腦,他們已經完全被征服了。

這二十首歌,隨便拿出一首都堪稱傳世神作,具有紅遍全球的潛力。歐一柏說他是自己的驕傲,這話沒錯。論起才華,林思卿絕對不能與歐一柏相提並論,而歐子楠的天賦則青出於藍勝於藍,遠在歐一柏之上。

林思卿出道後寫了那麼多首歌,發了那麼多張專輯,哪怕挑出最優秀的一首,也不能與這二十首中的任何一首相比。

林思卿不如歐子楠,二者之間差距甚遠。即便最鐵桿的粉絲,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歌迷們沉默了,心情極度壓抑。也有純粹過來湊熱鬧的,在一首接一首歌曲的震撼下早已黑轉粉,粉轉腦殘,見偶像果然是被冤枉的,於是揮舞著星星棒叫喊起來,「歐子楠,你是最棒的,你是我們的驕傲,我們永遠支持你!加油!」

「加油,不要被打垮!」

「再來一首,兩個小時完全不夠!」

「你一定要堅持下去,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一個又一個安慰的聲音響徹星館,越發讓林思卿和葛夢舒的歌迷感到尷尬和憤怒。尷尬是因為之前對歐子楠的辱罵和誤解,憤怒是因為偶像的欺騙和矇蔽。

林思卿以音樂才子的形象出道,逼格一向是四大天王裡最高的。他的粉絲團大多是思想成熟的職業男女,有自己的判斷力和決斷力。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紛紛漲紅了臉,竟有些羞於見人。

星館內開始躁動,觀眾們滯留在座位上久久不肯離去。

「歐子楠對不起!」

「歐子楠我們錯了,請你原諒我們的無知。」

「歐子楠,從此以後你才是我的偶像,我挺你!」

臨陣倒戈的人比比皆是,組織了這次復仇行動的幾位元老級粉絲卻並未制止。道歉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

葛夢舒的歌迷大多是些小女生小男生,很情緒化。有那麼幾個嘮叨了幾句,說視頻也可以偽造,便立馬被四周投射過來的憤怒眼神嚇得不敢抬頭。

保安和警察開始疏散人群,演唱會以轟轟烈烈的形式開場,卻以尷尬萬分的形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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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希牧站在陰影中,專注的看著聚光燈下的青年。他是那樣璀璨,奪目,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魅力。他是最醇香的酒,最烈性的毒品,沒有人能夠抵擋他刻意的引-誘,更沒有人能逃脫他的俘獲。

孫希牧知道,只要他站在那個舞台上,就一定會成功,但是等他真的成功了,他又受不了別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熾熱目光。

他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血液也一點一滴開始沸騰。他多想將他拽進懷裡肆意的親吻,鎖在房中盡情的侵-犯,用最堅-硬的那處搗入他的身體,瘋狂糾纏……心臟已經為他絞痛,炸裂,碎成齏粉,雙腿卻頑固的粘在地板上,無法移動分毫。

素來沉默寡言的他想不出任何辦法來傾訴這份愛意,於是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周允晟走到男人跟前,問道,「發什麼呆?」

孫希牧喉結微動,啞聲開口,「你表現的很好,比我想像中更好。我為你感到驕傲。」

周允晟忽然欺近,展開雙臂將他困在牆角裡,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想確定一件事,希望你能配合。」

孫希牧艱難的吞嚥口水,等心臟停止了瘋狂的律動才詢問道,「什麼事?」靠得這樣近,令他很想吻他。

但不等他付諸行動,青年卻先勾住他脖頸,將他的腦袋往下拉,然後含住了他削薄的嘴唇。

溫熱的舌尖伸過來與自己的舌尖交纏,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內心深處傳導至靈魂,頭腦裡除了芬芳的花朵和璀璨的煙火,再也容不下其他。孫希牧眸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左手摁住青年的後腦勺,不允許他撤離,右手霸道的箍緊他腰肢,往懷裡壓,恨不能讓兩人合二為一。

本欲上前道賀的工作人員連忙四散開來,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心中不約而同的想道:難怪老闆願意大把大把的往歐子楠身上砸錢,原來是這種關係。攀上這樣一根高枝,歐子楠想不紅都難,更何況他還有真材實料。

第58章 6.7

一吻結束,孫希牧啞聲問道,「你想確定什麼?」

周允晟瞇眼,伸出舌尖舔舐肉粉色的唇瓣,輕聲笑了,「確定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孫希牧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他從未吻過別人,所以沒什麼技巧,之前吸的太過用力,好像讓青年露出了吃痛的表情。早知道青年想確定的是這個,他一定不會那麼猴急,而是慢慢的,溫柔的,用盡全力給予他舒適的感覺。

將汗濕的掌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他面無表情的開口,「能不能讓我再吻一次?剛才沒發揮好。」

周允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從不知道愛人還有如此靦腆可愛的一面。

「好吧,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他雙手纏繞在愛人脖頸上,對著他的唇瓣吐出一口灼熱而香甜的氣息。

孫希牧喉結劇烈顫動,渾身的肌肉堅硬的像石頭一樣。他小心翼翼的捧住青年的臉頰,慢慢低頭,試探性的含住他薄薄的唇來回舔舐,然後伸出舌尖撬開貝齒,輕柔地探進去……

他呼吸急促,汗流浹背,早已挺立的那處抵在青年小腹上輕輕蹭動,身體分明已經到了瀕臨瘋狂的邊緣,但擁吻的動作卻珍視而緩慢,彷彿朝聖一般的虔誠。

他一點一點吸食青年口中的津液,舌尖勾住青年的舌尖溫柔撫弄交纏,然後變換了一個方向輕輕掃過他的上顎和牙床。他恨不得將青年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卻極力壓抑住了這個瘋狂的念頭,只能用力掐住他的腰,將他禁錮在懷中,彷彿這樣他就不會跑掉。

這份強烈的佔有慾令周允晟戰慄。他從被動的承受變成了主動的迎合,換來的是一個更加炙熱更加纏綿的吻。

十分鐘過後,孫希牧總算滿意了,稍微撤離青年的唇瓣,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啞聲問道,「怎麼樣,確定了嗎?」

周允晟瞇眼笑了,「確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孫希牧心臟狂跳,一股股喜悅的浪潮快要將胸口撐爆,但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回答道,「那就好。我們回去吧?回我家?」話落極其忐忑的瞄了青年一眼。

「不。」周允晟惡趣味的搖頭,見男人下顎緊繃,眸色暗沉,馬上補充道,「我很餓,先去吃點東西。」

孫希牧直直往下墜的心臟在半空中停住了,語氣難掩輕快,「去我家,我幫你做。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紅燒肉,麻婆豆腐,宮保雞丁……」周允晟一口氣點了很多菜,戲謔的問道,「你都能做?」

「可以,你吃過就知道了。」孫希牧不由慶幸自己留學期間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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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共享甜蜜宵夜的時候,網上已經鬧開了。一個帖子出現在C國最大的論壇上,短短幾分鐘點擊量上萬。

《記歐子楠的演唱會——前方高能,請慎入!》這個標題很聳動,足以激起所有人的閱讀欲-望。

愛湊熱鬧是C國人的天性,聽說歐子楠要召開一場免費演唱會,並在會上演唱自己從未發表的新歌和證明自己清白的視頻,想參加的人隨便一數也有上百萬。但環亞娛樂資訊集團只給出五萬個名額。

這五萬個幸運兒裡,真正算得上歐子楠歌迷的人寥寥可數,大多都是林思卿和葛夢舒的死忠。在去之前,他們紛紛在網上留言,說要爆掉歐子楠的演唱會,為偶像復仇。

許多人對此表示支持,還叮囑說一定要把當時的場面拍下來放在網上讓大家過過癮。

這不,演唱會剛結束,視頻就發出來了,也不知歐子楠被噴成了什麼狗樣。大家一邊幸災樂禍的想著,一邊點開視頻,然後傻住了。

畫面中根本沒有他們想像的暴力場景,也沒有羞辱和謾罵,所有人都彷彿吸食了毒-品,在盡情的扭動、吶喊、尖叫、嘶吼,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們汗流浹背眼眶通紅,身體不可遏制的打著哆嗦。

拍攝視頻的人也正處於瘋狂的邊緣,鏡頭一直在搖晃,使畫面顯得非常模糊。但演唱會配備的音響都是國際最頂尖的,周允晟那魔魅的,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卻清晰無比,破屏而出,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刺入聆聽者的耳膜。

這是一首迷幻搖滾風格的歌曲,那震耳欲聾的強烈節奏、尖厲響亮的電吉他單人演奏再加上歐子楠帶著粗重喘息的性感嗓音,就像一支注滿毒-品的針管,強硬的刺入你的動脈,讓你上癮,讓你失去反抗的決心,讓你不由自主的跟隨他一起瘋狂沉淪。

所有人都嗨起來,激動的尖叫聲無處不在。

拍攝視頻的人將鏡頭對準自己,聲嘶力竭的吼道,「誰說歐子楠不能唱,簡直是胡說八道!他唱了一個多小時了,每一首都是搖滾,死亡金屬、哥特金屬、重金屬,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駕馭不了的歌。」

話音剛落,舞台上的青年忽然跪下,拉開話筒彪了一個高音,音調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當你以為那音波快要衝破天際的時候,它卻急轉直下,變成了低沉的嘶吼。聽眾的心也被他不斷拉升到頂點,然後重重摔下,讓你眩暈的同時更感到無比的痛快。

莫說現場的人已經瘋了,就連觀看視頻的網民也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首歌太帶感了,太刺激了,讓人熱血沸騰。

攝像頭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所有的畫面都模糊了,只聽見攝製者嘶喊道,「大家都在聽歌,都在嗨,只有我舉著手機在錄視頻,我他媽就是個傻逼。不錄了!」

視頻結束,所有的瘋魔也都消失不見。呆坐在電腦前的網民們憤怒了,紛紛留言。

帥到天崩地裂:我他媽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你好歹把這首歌錄全再去嗨啊!你回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來自星星的異形:跪求完整視頻!這首歌絕了!完全稱得上迷幻搖滾的巔峰之作!隔著屏幕我都醉了,不知道現場又是什麼感覺。

拔吊無情:我當時就在現場。臥槽,歐子楠的高音快把星館都震塌了,聽說有人帶了玻璃水壺進去,出來的時候被音波震裂了好多縫。沒能到現場觀看的人絕對會後悔一輩子,這是我參加過的最棒最棒的演唱會,沒有之一。私下認為,國際搖滾天王亞當諾曼完全沒法跟歐子楠相比!

小套套:我也在現場,亞當諾曼完全沒法跟歐子楠相比+1!

小蘿莉愛蜀黍:+2,演唱會已經結束一個半小時了,我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像吃了毒藥一樣,刷牙的時候腦袋還在晃,屁股還在扭!

最愛搖滾:+10086,剛從星館回來,腦袋裡全都是歐子楠的聲音。如果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想跪下舔他的腳底板,想捏著耳朵九十度抬頭仰望他,對他唱征服。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的男神!

……

參加過演唱會的人紛紛在網上留言,無不對歐子楠的表現給予絕高的評價,讓沒能親臨現場的人好奇的撓心撓肺。與此同時,林思卿和葛夢舒的微博則被一波又一波惡意辱罵侵襲,差點陷入癱瘓。

有心人注意到,抗議謾罵的人裡還包括林思卿和葛夢舒粉絲團裡的元老級人物。號召大家爆掉歐子楠演唱會的組織者是他們,卻在短短的兩個小時之後倒戈相向,演唱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明就裡的人終於等到了一個真相貼。

帖子的標題很簡單,只六個字——正版的《因為你》。

大家都知道,葛夢舒演繹的《因為你》如泣如訴感情真摯,號稱年度最催淚情歌。許多小年輕失戀後都喜歡唱它,邊唱邊哭成一個傻逼。有樂評人斷言——未來的二十年內,沒有任何一首情歌能超越《因為你》的高度,也沒有任何人的演繹能勝過葛夢舒的深情,兩者結合將造就經典情歌中的經典。

翻唱這首歌的人很多,但在世人眼中,葛夢舒的版本才是當之無愧的正版。這個標題究竟什麼意思?是對葛夢舒的肯定還是否定?

懷著好奇,網民們紛紛點開視頻認真觀看。

沒有貝斯、沒有電子琴、沒有架子鼓、沒有電吉他……摒棄了所有華麗的配樂,只一架純白色的鋼琴,一道清澈的嗓音,一腔無處宣洩的悲痛就把《因為你》演繹的淋漓盡致,催人淚下。

歌詞也完全變了,變成了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遲來的傾訴。在你活著的時候,你的愛讓我倍感壓抑止步不前。因為你,我感到害怕,不能相信自己也不能相信他人。當你死去,我才發現我應該的超越的不是你,而是自己,你的愛也不是枷鎖,而是帶我飛翔的翅膀。

我所害怕的不是你沉重的父愛,而是失去你。

這是一首送給父親的安魂曲,其間飽含著一個孩子對父親的崇拜與熱愛。而葛夢舒的《因為你》卻是一個女人在戀戀不捨的追悼自己失去的愛情。

論感情真摯,兩者完全不能相比;論歌曲深意,兩者完全不能相比;論唱功,那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葛夢舒向來引以為傲的海豚音被歐子楠接連跨越五個八度的超高音完爆。

畫面中,青年幾度哽咽難以繼續,於是攝像頭轉移到LED大屏幕上,歐一柏的出現引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原來在他去世之前,歐子楠就已經寫完了這首歌,那林思卿提交給法院的稿件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他說自己是在導師過世後得到靈感才開始創作的,這簡直是自打臉面!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誰無辜誰有罪已經一目瞭然了。


第59章 6.8

作者有話要說:56章的歌詞出自《stronger》、《rolling in the deep》和《because of you》的中文翻譯,我自己稍微修改了一些。在碼56章的時候我也曾考慮過歌詞的問題,也擔心有人會說我注水,但經過反覆的斟酌,我還是把歌詞放了上去,因為這些歌詞的意境與主角的感受是相通的,是他想要對歌迷和背叛者述說的話,如果不寫,章節會幹巴巴的沒有味道。當然,也許你們的感受和我不同,但是我作為寫作者這樣覺得,所以我就這樣去寫了,並沒有惡意注水甚至是騙錢的想法。我患了尿路感染,每隔十分鐘就要上一次廁所,簡直坐不住,晚上也只能睡三四個小時,但即便這樣,我還是堅持每天碼六千多字,我這麼辛苦就是為了騙你們的錢嗎?並不是,我只是覺得既然開始了一篇文,就要盡力寫好。我對待我的文,對待我的讀者的態度是很認真的。評論我有在看,昨天本來已經在作者有話說裡解釋了,後來害怕越描越黑又刪掉了。有人說我態度冷漠,是在打維護我的讀者的臉,說實話我心裡很難受。

謝謝一直支持我的人,你們是我熬著辛苦也要繼續碼下去的動力,我愛你們。

正文1251字,作者有話說1961字,免費送給大家算做補償。

今後不雙更了,就單更,但是每章會超過六千字,免得大家說第二章貼地雷榜單也是我注水。

這個故事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下一個故事再見,還有很多精彩故事在後面,總有一款適合你。再次抱歉,然後感謝。

正文開始:

演唱會入場前,保安對每一個觀眾都進行了嚴格的檢查,確保他們沒有帶除了手機以外的任何錄像設備。

所以沒有人拍到歐子楠清晰完整的演唱會視頻。但幾個網友發到網上的模糊片段已經足夠引起大眾的關注和熱情。好的歌曲永遠不缺乏聽眾,更何況還是周允晟刻意挑選出來的風靡了無數個小世界的傳世神作。

這些視頻迅速傳遍了整個網絡,不斷有人在環亞娛樂資訊的官網上留言,要求購買正版高清完整的演唱會碟片。短短三天時間,預訂人數已經達到了幾十萬。

後期售賣演唱會碟片本來就在環亞娛樂資訊的計畫中,否則他們不會白白投入那麼多資金,在推出碟片的同時,他們還打算將中文版和英文版的《因為你》製作成EP發行,然後在國內外知名榜單上打榜。

他們毫不懷疑這首歌能創造奇蹟。當然,其餘二十首歌也毫不遜色,必定能在國內外音樂圈中掀起一股名為『歐子楠』的龍捲風。

當環亞娛樂資訊正積極籌備後期宣傳的時候,時代唱片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中。

周允晟向法院遞交了視頻作為證據,在記者的窮追猛打之下,院方不得不出面表示視頻的確是真實可靠的。消息一出引來各方關注,湧入林思卿微博下辱罵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眼看快把網頁都擠爆了,百分之七八十的歌迷都取消了對他的關注,留言說看錯了人,對他非常非常失望,以後不會再愛了。

當初林思卿狀告歐子楠抄襲,時代唱片立即站出來表示要封殺歐子楠。時代唱片不能容忍道德敗壞的藝人,這句話直至今天還掛在它的官網上。

當初許多人對這句話點贊,如今再看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該得到懲罰的人還逍遙法外,無辜的受害者卻被斷絕了生路,時代唱片的所作所為簡直令人心寒。

演唱會結束的次日,時代唱片的股票一路狂跌,瞬間蒸發了幾十億,若是不能完美的處理這次危機,它將永遠退出娛樂巨頭的行列。

雲志遠早已退休的父親親自跑到公司,指著他大罵了幾個小時,林思卿和葛夢舒則躲在家裡不敢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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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該怎麼辦?當初我說不要把事情鬧大你偏偏不聽,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怎麼收場?證據已經提交上去並備了檔,現在想翻供也找不到門路。我完了,徹底完了!你滿意了?你高興了?」林思卿早已沒了往日的優雅從容,指著經紀人的鼻子大聲質問。

經紀人一言不發,低垂的眼裡滿是絕望。當初歐一柏一句『你不行』就斷送了他成名的道路,他掙紮了好幾年沒法出頭,只能轉行當經紀人。歐一柏毀了他的夢想,所以他憎恨他,但卻無法對抗他,於是把這份憎恨轉嫁到歐子楠身上。

他要像歐一柏毀掉自己那樣毀了歐子楠,卻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提交至法院的稿件反過來成了證明林思卿在撒謊的鐵證,全C國的人都在看林思卿的笑話。沒有辦法了,此時此刻他們再也沒有挽救的辦法,只能等待法院和公眾的審判。

可以想見,林思卿的天王之路到現在已經無法再走下去,他曾經創造的輝煌將盡數化為泡影。日後有人提起他的時候,只會用『無恥的抄襲者』、『忘恩負義的小人』來指代他的名字。

那樣的前景太可怕了,經紀人摀住臉,不敢再想下去。

林思卿作為天王巨星,心理承受能力總算比他強一點,勉強壓抑住恐慌和憤怒,給雲志遠打去電話。現在只有公司能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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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思卿瀕臨崩潰的時候,葛夢舒也沒好到哪裡去。雖然抄襲的人不是她,但當初推介EP時,公司打出的宣傳語是『林思卿為葛夢舒量身打造的情歌』。

這個噱頭曾為她吸了很多粉,現在卻讓她粘了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這哪裡是一首情歌,卻是一首安魂曲。所謂的『年度最催淚情歌』,『最完美深情演唱』等溢美之詞,現在看來卻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成了對死人的褻瀆,成了本世紀最可恥的騙局。

想到這裡,葛夢舒活似被人揪住頭髮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曾經的她因為這首歌得到多少榮譽,現在就要為此付出多慘痛的代價。

她抖著手打開電腦,找到自己曾經力挺林思卿的那句留言——我相信師兄的才華和人品,請某人適可而止,不要給父親臉上抹黑。

這句曾被無數人點讚的話,現在又被人工刷屏置頂。所有網民都在嘲諷葛夢舒,說她有奶就是娘,助紂為虐,為了往上爬胡亂抱大腿,是非不分。又說她演唱的《因為你》與歐子楠的版本比起來簡直是一坨屎,散發著一股令人噁心的臭味。

滾出娛樂圈,你和林思卿不配做音樂!

歐子楠sama說得好,你們不值得原諒!

踩著死者上位很好玩嗎?什麼新晉天后?狗屎!

請你慎重向歐子楠sama和死去的歐一柏先生道歉,否則二十四小時之內我會黑掉你的電腦,把你所有的陰-私暴露在公眾的眼皮底下!

一條又一條極具威脅性的留言令葛夢舒心驚膽顫。她關掉電腦,用力撕扯頭髮,憤怒、懊悔、驚懼等負面情緒幾乎快要將她逼瘋。

奮鬥到今天這個地位,她付出了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眼看就要抵達最光輝璀璨的頂點,卻忽然發現將自己撐托起來的大廈一夕之間倒塌,能不能平安度過危機已經是最次要的問題,她現在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保全自己僅存的一點名譽。

必須把自己摘出來,必須告訴大家自己也是被矇蔽的!懷著這樣的想法,葛夢舒拿起手機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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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志遠從林思卿那裡逼問出了真相,那首歌的確是他抄襲歐子楠的,即便他不承認,歐子楠提交的視頻也足夠證明這一點。只要腦子正常,沒有歌迷還會相信林思卿,他已經從天王的神壇跌落,微博關注度由原來的七千多萬降到現在的幾百。

如果抄別的歌,等風波平息也許還有復起的希望,但他偏偏抄的是歐子楠寫給歐一柏的安魂曲,而歐一柏對待他跟親生兒子沒有兩樣,死後還給他留了數額不菲的遺產,這事所有C國人都知道。他背叛了恩人,踐踏了死者,其惡劣行徑簡直天理難容。

對於林思卿的求助,雲志遠表示很頭疼,但對方畢竟是時代唱片的搖錢樹,他不得不試著去挽救。

緊接著,最親密的戀人也打來電話,雲志遠搖擺不定的心終於找準了方向。如果兩個都能救當然最好,不能的話,他只有捨棄林思卿,全力保住葛夢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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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亞娛樂資訊以最快的速度推出了EP和演唱會的高清大碟,屠了國內外所有最知名的音樂榜單。BILLBOARD榜單,BBC公告牌,E國UK排行榜,R國ORI公信榜等多個榜單上的前十名歌曲全部來自歐子楠的演唱會大碟,更有國際音樂天后麥塔瓊斯表示想翻唱英文版的《因為你》,並在媒體面前坦誠每次聽這首歌都會不可遏制的哭泣。

不管走到哪兒,只要有音響的地方,播放的全是歐子楠的歌曲,所有聽見的人總是忍不住跟著哼唱,然後反反覆覆被他的嗓音震撼。

歐子楠紅了,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紅遍了全球。他在音樂上的才華連殿堂級的音樂家都表示歎服。

半個月不到,大碟與EP就在全球範圍內賣出了一千多萬張,為環亞娛樂資訊帶來了數億的利潤,而持續不斷的升溫預示著這張碟將成為不朽的經典,它的價值是難以用金錢估量的。

銷量統計出來後,有網民表示:原本以為孫希牧腦子進水了,拿出一個多億的資金讓歐子楠燒著玩,卻原來腦子進水的是我們。所有人都被林思卿矇蔽的時候,只有他看見了歐子楠的價值,他不愧是投資之神,也只有他有這個魄力幫助一個身敗名裂的人召開演唱會。他成就了歐子楠,而未來的歐子楠將成就環亞娛樂資訊。

歐子楠的確成就了環亞娛樂資訊,在時代唱片股價大跌的時候,環亞的老總趁機購入大批散股,悄然入駐了時代唱片的董事局,再過不久,原本雙雄割據的現狀將徹底改變,成為一家獨大。

現在的環亞娛樂資訊恨不得把歐子楠當祖宗一樣伺候,不但為他配備了三個私人助理,一個金牌經紀人,還把最好最優最全的資源擺在他面前任他挑選。

此刻,周允晟正靠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合約翻看。

「這裡有一個汽車代言,一個名表代言,一個服裝代言,你說我接哪個?」他合上文件夾,歪著腦袋看向辦公桌後認真工作的男人。

「你想接哪個就接哪個。」男人雖然沒有抬頭,語氣卻不乏溫柔寵溺。

「我都不想接。我只喜歡唱歌寫歌,別的事不想管。」周允晟全盤繼承了歐子楠音痴的屬性。

「那你就專心唱歌,我讓李立把合約都推了。」孫希牧放下工作,走到沙發邊,半彎著腰將青年抱入懷中,萬分縱容的說道。

周允晟輕輕笑了,撅起嘴吻他堅毅的下巴。孫希牧眸色暗沉下來,正準備把愛人拆吃入腹,卻聽門外傳來助理的聲音,「孫總,時代唱片的雲總想要見您。」

孫希牧挑眉,正想把人打發走,卻見愛人微微搖頭,於是只得把人放進來。

第60章 6.9——6.10

6.9

在演唱會結束的第二天,林思卿和葛夢舒就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對此事做出表態。但這件事牽扯到死去的音樂教父,背後又有孫希牧的授意,記者們對待兩人十分粗暴,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問的兩人啞口無言。

林思卿數次站起來鞠躬致歉,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他能辯解什麼?他提交給法院又公佈在微博上的所謂的原稿已經徹徹底底證明了他是一個騙子,忘恩負義的小人。

「我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請大家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哽嚥著說出這句話。曾經最注重形象的天王級歌手,此刻涕淚橫流,哭得像個孩子。

「不原諒!永遠不會原諒!」隱在人群中的歐子楠的歌迷高聲喊道。還有人衝了上去,將準備好的一包狗-屎砸在他身上。

保安連忙把人帶出去,留下滿身狼狽的林思卿暴露在鏡頭下。他知道自己的名譽就像身上這件西裝,臭不可聞,不管清洗多少次,日後再想穿它時,腦子裡只有它污跡斑斑的模樣。

他痛悔不堪,幾乎當場就要崩潰,但還是忍住了。他要把葛夢舒摘出去。葛夢舒至始至終都不知道實情,她是無辜的,他不能毀了她的前途。

經紀人想拉他離場,他卻不肯走,花了幾分鐘時間為葛夢舒澄清。隨後,葛夢舒也馬上召開了記者會,表示自己對此毫不知情,但依然要慎重的向歐子楠和歐一柏表達歉意。

顯然歌迷們並不買賬,她一度暴漲的粉絲數又一路暴跌回去,只剩下區區幾千人,連初出道的新人都比不上。

眼看葛夢舒的前途就要毀於一旦,雲志遠急了,這才找上孫希牧。

兩人相攜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落座。葛夢舒雖然化了濃妝,卻依然掩不住臉上的憔悴,她向孫希牧問好,然後飛快瞥了一眼斜倚在沙發靠背上的歐子楠。

青年正在喝茶,瓷白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微弱的螢光,低垂的眉眼透出一股沉靜而又憂鬱的氣質,美得像一幅畫。難以想像在現實中如此內向靦腆的人,在舞台上卻具有那樣巨大的煽動性。他能讓數萬人齊齊為他吶喊,嘶吼,痛哭,繼而忘乎所以。

他把所有不利於他的流言擊的粉碎,那些說他不會寫歌的人,在聽過他的演唱會後完全無話可說。正如他在微博上解釋的那樣,他不是不能創作,只是太過崇拜父親以至於禁錮了自己,認為自己永遠無法超越。父親的逝去為他打開了心靈枷鎖,讓他勇敢的向天空飛去。

雲志遠看見歐子楠的時候感覺也很糾結。曾以為不堪造就的青年搖身一變成了全球最炙手可熱的音樂人。他的歌佔據了大大小小所有音樂榜的榜首,每一塊陸地都有他狂熱的粉絲。他被封為搖滾教主,音樂帝王,他將創造比他父親歐一柏更為光輝燦爛的偉績。

而這樣一個鬼才式的人物卻被時代唱片毫不猶豫的拋棄了,甚至發出了封殺,讓他轉投競爭對手的懷抱。因為這個,雲志遠不但被父親指著鼻子痛罵,還屢次被董事會成員拿來當做攻訐的武器,要求他退位。

當初歐子楠曾數度找到總裁辦公室,想坐下來好好解釋,都被雲志遠趕走了。現在想來,若是能心平氣和的聽一聽,也許時代唱片不會陷入這個困境。

揉了揉痛悔不已的心臟,雲志遠向孫希牧打了個招呼。

「坐吧。」孫希牧隨意的擺手,然後掏出一支雪茄遞給戀人。

周允晟接過,利落的剪切並點燃,見一縷煙霧飄到鼻端,連忙偏頭躲避。

孫希牧見狀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沉聲道,「你不喜歡聞煙味,不如我把煙戒了吧。」

「不用。」這是你自帶的屬性,沒法戒掉。周允晟好笑的搖頭。他也曾幫愛人戒過煙,不是一個月兩個月,而是接連三四個輪迴,卻沒有一次成功。久而久之,他也就放棄了。

胳膊攀住愛人的脖頸,將他的腦袋往下壓,周允晟湊在他耳邊低聲道,「不要戒,我喜歡你吻我時嘴裡的菸草味。」

孫希牧面無表情,下-身卻以最快的速度腫-脹堅-硬。他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捧著愛人的臉頰虔誠的親吻他的額頭,然後交疊起修長的雙腿,遮擋住尷尬的那處,這才看向雲志遠問道,「雲總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傳聞中的孫希牧冷酷的近乎無情,與眼前這個渾身上下都洋溢著幸福感的男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雲志遠呆愣了片刻才說道,「孫總,我希望歐先生能配合我們幫夢舒解釋一下。她對抄襲事件真的毫不知情,也是受了林思卿的牽連。她前途正好,就這樣毀掉未免太可惜了。」

他也知道沒有足夠的利益不足以打動孫希牧,於是快速補充道,「聽說孫總想要河濱西區的那塊地。那是雲家的祖產,我可以做主以最低價格轉讓給孫總,只要歐先生在微博上表示願意原諒夢舒,給夢舒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為了戀人的前途,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葛夢舒顯然很感動,眼眶紅彤彤的,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孫希牧轉頭朝愛侶看去。那塊地他的確很想要,但如果因此而違背了愛侶的意願,那麼給他全世界的財富他也不幹。

周允晟垂眸沉思片刻,緩緩搖頭,「不過一句話的事,看上去很容易,但是抱歉,我不能這樣做。說到底,葛小姐並不是無辜的。那首歌很棒吧?是不是一看見就拚命的想要得到?而寫歌的那個人偏偏是自己的愛慕者,對自己有求必應,所以葛小姐動心了,一遍又一遍的央求他把歌給自己。當時我問過師兄,他本來已經準備為我出EP,卻忽然之間對我避而不見,反倒把歌給了你,想來必定是被你纏的沒有辦法了。若不是你的貪婪和逼迫,之後的所有事都不會發生。你把自己摘的再乾淨,洗的再清白,都無法掩蓋你才是罪魁禍首的事實。我不能原諒師兄,自然也不能原諒你,請你走吧。」

青年的話扯掉了葛夢舒最後一層遮羞布。的確,當初林思卿曾一度對她解釋,說這首歌要給歐子楠演唱,EP都已經在籌劃中了。她知道這首歌一定能紅,一定能創造奇蹟,於是不折手段的要了過來,包括向林思卿的經紀人施壓,單獨約見林思卿給他一點希望等等。

然後她如願以償了。

她在媒體面前撇的再乾淨,也不能消磨掉內心的惶恐和心虛。她原本以為天性善良軟弱的歐子楠會答應原諒自己,卻沒料到經過一系列挫折的打擊,他會變得這樣堅硬冷酷。

她後悔的無以復加,卻發現毫無挽回的餘地。不能取得歐子楠的諒解,她在娛樂圈將寸步難行。

今後該怎麼辦?難道真的像雲志遠說得那樣退出娛樂圈然後嫁給他?莫說她不甘心,他的父親第一個便要站出來表示發對。雲家不會讓一個戲子進門。

葛夢舒如墜冰窟,怎麼被雲志遠拉走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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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志遠在娛樂圈也算得上呼風喚雨的人物,這次卻連自己的女朋友都護不住。眼看葛夢舒的演唱事業徹底陷入低谷,林思卿遠避國外不敢回來,他心裡憋著一團火,只想找個地方發洩發洩。

而歐子楠成了他意欲報復的首要對象。他花重金買到一組照片,連夜讓人放到網上。

這是一組兩個男人忘情擁吻的照片,歐子楠的臉很清晰,另一個男人卻隱在黑暗中無法分辨。男人很高大,身材也十分健壯,以強勢的姿態將歐子楠禁錮在懷中,一隻手按壓他的後腦勺,一隻手緊緊箍住他的腰,下-身相連……

即使再昏暗的燈光,也掩蓋不住兩人已經情動的事實。

標題也很勁爆——新任歌壇天王原是基佬,公眾場合濕吻有礙觀瞻。

接下來許多水軍紛紛回帖,表示曾親眼看見歐子楠與不同的男人在公眾場合調情,甚至約炮,私生活堪稱糜爛。

消息一出網民們嘩然了,驚訝了,憤怒了,在歐子楠的微博留言詢問真相,還打電話到環亞娛樂資訊總部要求得到解釋。很多恐同者表示照片很噁心,看見的時候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當然也有人站出來支持,說愛男人或是愛女人是歐子楠的自由。但在整體風氣十分保守的C國,這樣的聲音還是少數。某位作風老派的演員對此事大加鞭笞,表示這是一種病,讓歐子楠趕緊去治一治。

歐子楠剛剛起步的演唱事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他的性向問題和私生活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他早年與林思卿拍攝的親密舊照也被翻出來,說他對林思卿愛而不得,這才故意毀了他。

再也沒有人關注葛夢舒,雲志遠用抹黑歐子楠的方式洗白她,還聯絡了國內最頂尖的幾個音樂人,打算為她出新專輯,盡快賺回人氣。

李立(環亞總裁)拿著一沓報紙找到孫希牧,愁眉苦臉的問道,「老闆,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召開記者會澄清一下?或是趕緊讓歐子楠跟咱們公司的女藝人傳個緋聞洗白洗白?」

說到最後一句,李立敢打包票,自己從老闆的眼睛裡看見了殺氣。

6.10

「子楠打算怎麼辦?」孫希牧點燃一根雪茄,慢慢靠倒在椅背上。

「你說我應該怎麼辦?」門被推開,俊美無儔的青年領著自己的經紀人大步走進來,在雙人沙發上落座,繼續道,「沒有你孫希牧的同意,哪家報紙敢刊登這樣的消息?」

經紀人冷汗淋漓,不知道BOSS此舉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玩膩了歐子楠打算毀了他?真是變態的有錢人!這樣想著不由對歐子楠投去同情的目光。

孫希牧很心虛,但他不得不這樣做,否則心裡總有一種不確定的恐懼感。他想告訴世界上的所有人,歐子楠是我的,你們不能覬覦。他受不了旁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狂熱視線,受不了走到哪兒都有人爭相追逐他的身影,受不了網上的暴民哭著喊著要給他生猴子。

他每一時每一刻都活在恐慌和煎熬中,唯有搗入他身體的最裡面才能獲得片刻安寧,他甚至不想把堅硬的那處抽-離,只想永遠與他連為一體。這樣,他就不會忽然消失,去往他難以探知的地方。

但這些瘋狂的想法,孫希牧無法對歐子楠述說。在接到報社打來的電話時,他不知怎麼的,竟然放任了。

眼下他正忐忑不安的等待著戀人的決定。

「你想怎麼處理都可以。」他走到沙發邊,彎腰摟住愛人的肩膀。

周允晟面無表情的抬眼看他,等他額頭佈滿心虛的冷汗才緩緩開口,「我要召開記者會出櫃,你準備準備吧。」

「出櫃?和誰?」孫希牧嗓子都啞了。

「你說和誰?我要公佈我們之間的關係你敢嗎?不敢的話我單方面出櫃,然後去國外發展。C國市場不要也罷。」歐子楠輕蔑的扯唇。

李立和經紀人冷汗淋漓的看向BOSS。這個提議太他媽大膽了,他們心臟都要爆掉了好嘛!BOSS絕對不會同意的,一個藝人出櫃沒什麼,一個金融巨鱷出櫃將引起孫氏旗下所有公司股票的震盪,牽扯的資金少說也有數十億。

在兩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孫希牧竟然笑了,笑得那樣輕鬆愉悅。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天鵝絨包裹的盒子,遞到青年面前。

周允晟也不矯情,打開盒蓋把兩個對戒各自戴在雙方的無名指上。

「需要我跪下求婚嗎?」孫希牧扯了扯領帶,很嚴肅的問道。

「你願意跪就跪吧。」周允晟睇著他笑。

孫希牧立即跪下,執起愛人的左手,虔誠而又輕柔的吻他的手背,瞳仁中滿溢的愛戀令人窒息。李立和經紀人看不下去了,連忙奪路而逃。

當天下午,在孫氏旗下的五星級酒店,歐子楠召開了記者會。他與孫希牧並排落座,穿著同款式的銀灰色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顯得容光煥發。

沒人敢捋孫希牧的虎鬚,所以記者們的提問都很克制,當有人問起照片的真假時,周允晟對準話筒點頭道,「照片是真的。我喜歡的的確是男人。」

電視屏幕前有人在咒罵,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沮喪,但沒有人能夠阻止他繼續往下說。

「而且我的愛人現在正坐在我的身邊。」他把兩人交握的手掌堂而皇之的放在桌面上,笑得那樣滿足而又溫柔,「在我徬徨無助的時候,在我悲傷絕望的時候,在我眾叛親離的時候,只有他堅定的站在我身邊,給予我無私的幫助。在這個世界上,我無法相信任何人,除了他;我無法愛上任何人,除了他。我們之間沒有所謂的潛規則、利益交換,或逼迫。我們是真心相愛。」

電視屏幕前各種發洩不滿的觀眾們忽然沉默了。他們想起了曾經的歐子楠陷入過怎樣的絕境。如果沒有孫希牧,他恐怕早就毀了吧?這樣一想,他的確沒有理由不去愛孫希牧。

孫希牧的心臟在顫抖,在狂跳,巨大的喜悅幾乎快要把他的胸腔撐爆,但他面上卻只扯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把青年攬過來,在他額頭印了一個吻,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沒錯,我們是真心相愛,而且正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當中。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或者祝福。今天的記者招待會到此結束,再會。」

拉起青年,他大步走遠,身後是一片刺眼的閃光燈。

高大的男人將纖瘦的青年摟入懷中親吻的畫面那樣美好溫馨,令人不忍打破。網上浪潮一般的反對聲忽然偃旗息鼓了,沒有人再去說什麼。

但C國相對保守的環境依然讓周允晟感到極不舒服,他決定去A國發展。那裡的娛樂圈對同性戀的接受度相當高,並不會對他的事業造成阻礙。消息一出,C國的歌迷抱怨連連,說都是那些恐同者惹的禍。愛男人還是女人本來就是一個人的自由,憑什麼去幹涉對方?又憑什麼去指責對方?

如果不是那些毫無理性的攻擊,偶像絕不會心灰意冷遠走他鄉。很快有人爆料說當初那組照片是葛夢舒的團隊放到網上去的,為的就是抹黑歐子楠順便洗白自己。

這個爆料貼為葛夢舒惹來了大禍。她剛有起色的演唱事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新專輯的銷量只有幾百張,業績慘不忍睹,更被網友送了個外號——心機婊。

又有人爆料說她才是真正被潛規則的人。她與雲志遠和林思卿保持著極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所以才會爬升的那樣快,然後在帖子裡附上她分別和兩個男人拍攝的親密照,尺度相當大,有濕吻、有床照,其中一張跟林思卿在浴缸裡做-愛的照片尤其吸引眼球。

面對雲志遠的質問,葛夢舒簡直快瘋了,連忙打電話給遠在E國的林思卿,讓他幫忙澄清。林思卿現在過得很慘,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不但沒有澄清,反而默認了,這更是讓雲志遠暴跳如雷。即便後來技術人員鑑定出這些照片是假的,雲志遠也不肯再相信葛夢舒,認定了她是一個腳踩兩條船的婊子。

他結束了與葛夢舒的關係,取消了她的資源,以最快的速度與一個門當戶對的名媛訂了婚。

沒有男主和男配的傾力支持,名聲也敗壞到極點,葛夢舒再也無法達到原劇中應該達到的高度。她變成了一個掙紮在二三線的普通藝人,為了溫飽參加許多惡俗的綜藝節目,徹底沉寂下去。

同年的六月,世界盃在B國召開,歐子楠被邀請為嘉賓進行壓軸演唱。

在不停噴射的花火中,畫著妖媚煙燻妝的青年緩緩在舞台中央升起。他穿著一件緊身的夾克衫,下著黑色的皮褲,身材勁瘦卻極具爆發力。他的頭髮完全往後梳,露出哪怕在西方也顯得深邃無比的面部輪廓,肉粉色的嘴唇完全塗白,顯得他整個人像一塊冰冷的金屬。

他是那樣俊美,似閃電,似火焰,一開腔卻又似雷霆一般強悍。

他揮手,數萬人跟著他揮手,他舞動,數萬人跟著他舞動,他吶喊,數萬人跟著他吶喊,他舉起雙手打節拍,整個場館到處都是震耳欲聾般的掌聲,他覺得夠了,於是指尖抵唇讓大家安靜,場館裡立即安靜的落針可聞。

他是所有人的主宰,沒有人能抗拒他的歌聲和魅力。

攝像機跟隨他移動,將他無與倫比的俊美五官投射在巨大的屏幕上。有人痛哭起來,有人尖叫吶喊,還有人承受不住暈倒過去,被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抬去等候在場館外的救護車。

因為歐子楠的加盟,這一屆世界盃開幕式成了歷年以來最激烈也最轟動的盛事。他的歌迷遍佈整個大陸,有著不同的膚色,說著不同的語言。

場外的攝像機在人群中移動,對準誰,誰就會對著鏡頭大喊歐子楠我愛你!連坐在貴賓室的B國總統都忍不住站起來,跟隨節拍跳了一段桑巴,然後沖舞台上的人拋了一個飛吻。

離開C國的歐子楠並不像某些樂評人斷言的那樣沉寂下去。他不但站穩了腳跟,還成了當之無愧的國際巨星。那些曾經被他父親捧起來的天王天后們,現在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俯首稱臣,只希望他心情好了能給自己寫那麼一兩首歌。

林思卿在E國待了大半年,所有的現金都已經用光了,只能從豪華公寓搬到一個十幾平米的小單間。由於形象受損,廣告商紛紛取消了合同,還要他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他賣了豪車豪宅才終於把這筆錢湊齊。

眼下他正坐在電視機前,呆呆的看著屏幕上閃耀無比的青年,看著他駕輕就熟的煽動觀眾們的情緒,看著他放肆的彪著高音,看著他讓所有人陷入瘋狂,看著他下台之後抱住迎上去的孫希牧,給他一個熱情的吻。

球場內的二十萬人齊齊為他們送上祝福,令他笑開了眼。

林思卿也跟著笑起來,然後掩面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整個下午都在看大家的留言,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第三遍,哭得像個傻逼。太感動了。謝謝所有支持我的人,也感謝對我提出意見的人,大家花錢買文,當然有發表評論的自由,我會有則改進,無則加勉,與大家共同進步。總之還是謝謝大家。還有你們給我說了很多藥方,都記下來了,現在碼字基本是坐在馬桶上,hold的住。

本來今天請假條都寫好了,因為你們的支持又刪掉了。我自從寫文開始,在正文完結前就沒有斷更過,包括幾位親人離世都堅持了下來,現在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讓你們失望。地雷榜單很長,可能會浪費大家一些流量,但我不能對支持我的人視而不見,所以請原諒。

最後說一句,我愛你們,發自內心的!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大家開開心心看文,快快樂樂過小日子。我今天派了很多紅包,直到把我賬號派空為止,以感謝大家的支持,但是我是根據晉江後台提供的名單來派送,可能有人沒派到,我已經記下來了,下次充值了再繼續送。因為我比較老土,跟山頂洞人差不多,至今沒有網銀,賬號上的錢一般都是每個月1號結算的時候從收益裡轉那麼一百塊,平時收益網站都不讓動的,所以其實我很窮,羞愧,下個月多充一點,爭取把每一個人都派到。再次感謝大家!

第61章 7.1——7.2

7.1

經過那麼多次的相遇分離,再相遇再分離,周允晟已經徹底淡定了。分享了異次元內爆發的能量,他迅速投入下一個世界。

四周很昏暗,空氣中散佈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身體傳來一陣又一陣劇痛,彷彿所有的骨頭都被打斷了。周允晟艱難的轉動脖頸,發現自己正處於牢房內,牢門對面是一排沾滿鮮血的刑具,顯示原主的處境十分不妙。

他並沒有急著調整身體數據,而是點開智腦,查看原主的詳細資料。

這又是一個男人、女人、哥兒並存的世界,還是一個主角攻、主角受雙雙重生的世界。重生前主角攻是大燕國的昏君,只知道橫徵暴斂,奢侈享受,最後逼得自家兄弟宣王起兵造反,將他射殺。

主角受是一個哥兒,出身將門,文武雙全,本應該征戰沙場為國效力,卻因為長得漂亮,被昏君硬納入宮中成了一介嬪妃。然而昏君身邊環繞著無數美人,個個都心計不凡,又豈是直來直往的主角受可以應付的?他們見主角受越來越受寵便聯起手對付他,害死了他時年剛滿十歲的孩子。

打那以後,主角受遭到昏君厭棄,常年獨居冷宮,心若死灰。但他對昏君沒了愛情卻還有忠心,故而宣王奪宮時他非但沒像其他嬪妃那樣歸順宣王,反而帶著昏君殺出重圍,最終兩人抱在一起亂箭穿心而死,然後雙雙重生。

渣攻變忠犬攻,賤受變冷清受,這兩個人逆襲炮灰了所有人,情節爽到嗨起來。但被逆襲被炮灰的人就慘了,抄家滅族的比比皆是。

這具身體就是其中最悲慘的一個,名叫齊修傑,出身於大燕國最頂級的門閥世家齊家,本人也長得艷若桃李奪天之色,很受昏君寵愛,甚至揚言只要他生出小皇子,便要當即立為太子。

當然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上一世宣王造反,齊家是最先歸順的門閥世家,齊修傑更因為出眾的容貌被宣王納入後宮,連續兩朝盛寵不衰。

昏君重生後最重視兩件事,一是保護主角受和孩子;二是除掉宣王和齊家。經過三年的佈局,宣王被他挫骨揚灰,齊家被他連根拔起,如今呆在牢房裡的齊修傑便是最後一個活口,翌日就要問斬。

看完資料,周允晟長出一口氣,然後百無聊賴的扯了扯唇,他向來喜歡挑戰高難度,但齊修傑的死局對他來說還算不上難度。

思忖間,一行人緩緩走入囚室,當先那人長身玉立氣質溫雅,後一人面貌嚴苛,眉頭緊鎖,想來正是負責審問齊修傑的璃王李瑾行和右相高朗。

璃王李瑾行上一世受到昏君李瑾天的猜忌,一直被棄而不用,是個閒散王爺,同時也是深情男配,若非他時常照拂,主角受高旻不會在冷宮裡還活得那麼自在。他前世也曾為救出李瑾天和高旻出過力,故而這一世很受李瑾天重用,從一個閒散王爺變成了大燕國舉足輕重的實權王爺。

高朗則是高旻的嫡親兄長,上一世被齊家陰謀害死,這一世主角受洞察先機將他救回,從此與齊家結下死仇。因為愛屋及烏的緣故,李瑾天對高家十分優待,三年的時間裡頻頻提拔高朗,讓他從小小的工部侍郎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相的位置。

他為人十分陰狠,但凡一點小仇怨便要記到死那一刻,更何況是殺身害命之仇。故而齊修傑落在他手裡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齊家人也被他親手屠殺乾淨,連襁褓中的小嬰兒也不放過。

如此,齊修傑的心願不用說周允晟已經猜到,必定是保住性命然後復仇。

一行人走到牢門口,跟隨在璃王身後的侍從將一個食盒擺放在地上,裡面放著齊修傑的斷頭飯。

「做什麼給他吃的?」高朗用腳踢開食盒,看見裡面堪稱豐盛的菜色,不悅的瞥了璃王一眼。

「他都快死了,以前的事便不要再計較了,讓他吃一頓飽飯吧。」璃王性情溫和仁善,並不為高朗不恭敬的言語和行為觸怒。

高朗冷笑一聲,抬腳將食盒踹翻,命令道,「過來吃。」

牢房是受刑的地方,由於常年被鮮血浸染,地面浮了一層黑褐色的惡臭難聞的污垢。高朗此舉是對齊修傑的侮辱。

周允晟垂頭,掩住眸子裡的殺意,沖璃王拱手道,「煩請王爺讓罪臣見皇上最後一面。罪臣有一秘事要告知皇上。」

「什麼秘事?與本相說也是一樣。」李瑾天毫無節制的寵信已經讓高朗失去了為人臣子的本分。

璃王淡淡瞥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允晟輕蔑一笑,詰問道,「事關國祚,必要與皇上面談方可。高大人你地位再高,難道還能代替皇上?」

在大燕國,誰敢說自己能代替皇上?這不是造反嗎?宣王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的下場如今還歷歷在目。況且齊家曾是最頂級的門閥世家,藏著許多重大隱秘,誰也不能斷定齊修傑要說的話對大燕國沒有任何影響。

思及此處,高朗只得點頭。

璃王命人重新備了一份飯,嘆息而去。

李瑾天重生以後性情大變,前世是昏君,這一世也沒清明到哪兒去,反倒變成了多疑的暴君,看哪個臣子不順眼就抄家滅族,鬧得朝局震盪。若非主角受制得住他,還給他生了一個驚才絕艷的兒子,繼承了皇位穩固了江山,說不準等他一死,大燕也就亡了。

聽說齊修傑有機密要事面陳,他左思右想,終是親自前往天牢一探。

「你有何事要稟?」李瑾天屏退左右,不耐煩的追問。

他長相俊偉,氣質雍容,但身高卻不足七尺,如此看來,並非是自己要找的人。

周允晟高懸的心放下了,緩緩開口,「請皇上看著我的眼睛。」嗓音十分低沉舒緩,彷彿帶著一股魔力,令李瑾天不由自主的低頭看去,然後陷入一片黑色的漩渦難以自拔。

「皇上在我的眼睛裡看見了什麼?是不是一片赤誠?齊家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緣何要滅了齊家?皇上做錯了,皇上信任並重用高家是在養虎為患,自絕生路啊。」

將一個個暗示打入李瑾天腦海,周允晟揮了揮手,遣他離開,然後將身體數據調節成最優狀態,靜靜等候明天的到來。

李瑾天渾渾噩噩回到養心殿,倒頭就睡了過去。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上一世的情景。他被璃王和高旻從宮中帶走不久,齊家家主便派了幾個死士前來營救,卻找遍了所有宮殿都未能找到他的身影,眼看宣王兵臨城下才不得不退走。數日後齊家家主找到他亂箭穿心的屍首,痛哭一場便將之秘密安葬了。

齊修傑歸順了宣王,憑著絕艷的容貌和討喜的性情成為一代寵妃,但他並未忘記曾經的夫君,不但偷偷供奉李瑾天的牌位,還暗自給宣王下毒。

宣王最終毒發而亡,齊家家主率領軍隊圍困皇城,找出宣王的幾個孩子一一殺死,把秘密寄養在齊家唯一存活的李瑾天的孩子拱上皇位。在那孩子登基的當天,齊修傑將他的屍骨親手葬入皇陵,然後投繯自盡追隨先夫而去。

喪鐘一聲聲敲響,整個大燕飄蕩著白幡為他送行。

李瑾天從驚愕中醒來,回憶那個夢境,竟覺得真實的可怕,彷彿自己的靈魂果真被束縛在冷寂的宮殿裡,陪伴齊修傑度過了屈辱不堪的五年。

怎麼會?難道這是自己丟失的一段記憶?連死後都能重生,現在的李瑾天對鬼神之事極為篤信。他扶著額頭想了又想,越發覺得驚疑。

「做噩夢了?那就去偏殿睡,你翻來覆去吵得我也睡不著。」躺在他身邊的高旻醒過來,十分不耐煩的說道。上一世死前他曾經發誓再也不愛李瑾天,故而這一世對李瑾天的態度很冷淡。

以前李瑾天可以毫無原則的包容寵溺他,但今日不知怎麼的,竟覺得有些難受。他起身披衣,果真去了偏殿,喝了一杯熱茶又讓宮人按揉太陽穴,這才再次睡過去。

夢境從上一世變成了今世,為了報答高旻同生共死的恩情,他對高家十分寵信,不但封高朗為虞國公,還在萬壽節的那天立高旻為君後。他看著高旻盛裝朝自己走來,朝臣們齊齊下跪恭賀,大紅的地毯不斷延伸,一直延伸到御座下。他笑了起來,正準備去牽高旻的手,場景忽然扭曲變幻,他發現自己又死了,成了透明的鬼魂,宮內處處掛著白幡,宮人和朝臣跪在殿前痛哭。

殿內,高旻站在巨大的棺槨前,臉上沒有悲痛的表情,傷心的淚水,反而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李瑾天覺得有些心驚,正想走近了細看,卻見璃王從偏殿繞出來,握住高旻的手喟嘆道,「我們終於等到今日了。」

高旻點頭,慢慢靠在他肩膀上,眉眼間溢出疲憊和解脫的神色。

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想幹什麼?朕是怎麼死的?快告訴朕!李瑾天想揪住兩人的衣襟質問,卻看見自己的手從兩人身體穿過,這才驚覺自己又死了,接連兩世都死的不明不白。

恐慌和恨意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他大叫一聲醒來,然後慶幸的發現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個夢。但延續了兩世的夢境卻顯得那樣真實,叫他每每回想都止不住的戰慄。

難道朕信錯了人?難道齊家是無辜的?難道旻兒果真與皇弟有私情,兩人聯起手來暗算朕?李瑾天腦袋一陣抽痛,見內侍捧著龍袍跪在床邊,連忙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現在是卯時初,離上朝還有兩刻鐘。」

斬刑是在午時三刻,現在還來得及。李瑾天立即讓人更衣,匆匆往天牢行去。

7.2

高朗恨不得齊修傑立刻就死,但無奈聖旨上寫明了需得在次日行刑,若是他提前動手便是抗旨不遵。昨日下衙,他特意去了天牢一趟,告訴監刑官明日一大早就把齊修傑殺了。監刑官諾諾應是,絲毫不敢忤逆。

翌日大早,太陽還未出來,監刑官就派了兩個劊子手將周允晟帶往午門。

「天還未亮,正是陽氣未至陰氣大盛之時,二位這個時候行刑,下了黃泉,齊某少不得回來叨擾二位。」周允晟跪在刑台上,卻絲毫未見慌亂。

古代之所以規定斬首需得在午時三刻進行是因為這個時候陽氣最盛,犯人剛化為厲鬼就被陽氣衝散,無法報復到行刑人的頭上。而此時卯時未到,溫度寒涼濕冷,竟莫名帶給人一種陰森詭異的感覺。

古人對鬼神之事是很篤信的,唯恐這一刀斬下就替自己招來一個厲鬼,於是兩個劊子手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的決定等太陽升起再行刑。

周允晟抬眼查看天色,快卯時了,李瑾天做了一晚上的夢,這個時候也該醒了。沒錯,那兩個夢正是他用精神力強行植入李瑾天腦海內的幻象。高旻此人性格剛直,做不出叛反通-奸等醜事。

但那又如何?高朗殺了齊家幾百口人,高旻暗中給齊修傑下毒,毀了他的身體,這樣的血海深仇唯有高家同樣滅門才能抵消。周允晟早就說過,若是主角不與他為難,他絕不會主動招惹,若是主角一定要讓他難過,他也唯有百倍千倍的還回去。

他不但要與高家不死不休,李瑾天,高旻連同他們的兒子,未來的大燕新帝李旭炎,都將會斷送在他手上。既然拿了齊修傑的身體,他總要為齊修傑做到盡善盡美才是。

周允晟性格懶散,好奢靡享受,唯獨記仇和敬業這兩點從未懈怠過。

等待中,太陽緩緩上升破開雲層,兩個劊子手見時辰差不多了便打開一壇烈酒,猛灌幾口後朝鋒利的刀刃噴去,然後高高舉起。

「等一等,刀下留人!」焦急的嗓音及時阻止了下落的鋼刀,兩名劊子手轉頭一看,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

「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滾一邊去!午時三刻不到,誰讓你們行刑的?」李瑾天暴跳如雷,將兩人一腳一個踹翻在地。

「啟稟皇上,是相爺的吩咐,奴才們不得不從啊!」劊子手爬起來砰砰砰的磕頭。

高朗?李瑾天眸色暗沉了一瞬,想得便有些多了。連自己的旨意都敢公然違抗,高家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當初的齊家號稱大燕最有威望的門閥,齊家家主在他面前卻謹小慎微,畢恭畢敬,與現如今的高朗比起來簡直稱得上卑微。

而高旻對待自己的態度更不用提,高興的時候搭理兩句,不高興了直接讓宮人把自己攆走,絲毫也不顧及自己帝王的臉面。

寵信太過不是好事,現在的高家大有凌駕於皇權之上的趨勢。而高旻和皇弟究竟有沒有私情?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瑾天被那個夢境擾得心緒不寧,但經過三年的朝夕相處,他對高旻的感情已從感恩變成了真正的愛意,實在是很難割捨。

他決定觀察一陣再看,也許那個夢是假的,是莫須有的。他一面這樣寬慰自己,一面讓貼身近侍把五花大綁的齊修傑放了。

周允晟依然跪在刑台上,拱手道,「多謝皇上寬待罪臣一時半刻,但罪臣無需這點憐憫。罪臣的家族對皇上,對大燕忠心耿耿,罪臣的父親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卻不知為何會落到這個下場?但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罪臣一家自該引頸就戮,罪臣也不奢望能夠獲得赦免。罪臣如今只有一個心願,請皇上代為了卻。」

他眼中全是悲慼,卻無怨恨,哪怕身穿染血的囚衣也未曾減少絲毫世家公子的高貴風姿,錚錚傲骨。看見這樣的齊修傑,就像看見了在宣王的後宮苦苦掙扎卻從未被壓垮的君後,李瑾天眼眶有些發熱,不得不轉過臉去,啞聲問道,「你有什麼心願?」

那個夢太真實了,一再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罪臣只想問一問,罪臣的家族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讓皇上除之而後快。請皇上讓罪臣死得明白。」話落,周允晟用力磕了一個頭,然後挺起腰,毫不避諱的直視帝王。

李瑾天被問住了,好半晌沒有回答。齊家家主行事向來謹慎,對族人也管束的極為嚴格,若不是經歷了上一世,李瑾天完全不會懷疑齊家的忠心。他重生回來以後容不得背主的奴才,聯合高朗和璃王羅織了一百多條莫須有的罪名栽贓到齊家頭上。

現如今齊修傑要他說清楚,他還真說不清楚。那個夢境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讓他本就倉惶不定的心狠狠打了個哆嗦。

如果上一世他死後是齊家為他復國,為他保住血脈,那麼是不是說他錯殺了忠臣?上一世璃王趁亂救他出宮,牽起的卻是高旻的手,最後離去時注視的也是高旻的臉。是不是說他們上一世就已經有了奸-情?

這一世他回來,給了高家莫大的信重,給了璃王至高的權柄,給了高旻無上的榮寵,反把忠心耿耿的齊家一族除掉。現在的高朗、璃王、高旻完全有能力將他架空,繼而顛覆他的皇權,而他失了齊家等門閥世家的支持,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思及此處,李瑾天出了一身的冷汗,腳步也止不住踉蹌了幾下,差點跌倒。

「把齊貴君帶回紫宸宮,」再開口時,他語氣非常虛弱,見幾名宮人攙扶的動作十分粗魯,連忙補充一句,「叫太醫馬上去紫宸宮,好生伺候著。」隨即掩面而走,不敢再看血跡斑斑的齊修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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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泡在浴池裡,毫不在意的用熱水沖洗滿身傷口。這具身體看似殘破,實則內裡十分強健,不需幾日就能完全康復。

有了李瑾天的吩咐,太醫不敢怠慢,好生診脈過後開了一個方子,讓人下去熬煮。紫宸宮原本是屬於齊修傑的宮殿,各處擺設十分奢華,但由於齊家的覆滅,此時已經空空如也,齊修傑的心腹也都死的死,叛的叛,只剩下幾個灑掃的宮女。

微風撩起白色的紗幔,讓這偌大的宮殿顯得越發冷寂。周允晟披著濕漉漉的頭髮,斜倚在靠窗的軟榻上,盯著旭日初升時灑下的晨曦,興味的笑了。

李瑾天出爾反爾放過齊修傑,高朗和高旻必然會對此感到不滿。若是曾經的李瑾天,定是願意伏低做小好生安撫,但現在被懷疑充斥了心房,兩人越是不滿,越會引起李瑾天的反感。

這還沒完,今後高旻還會提出參政、上戰場討伐蠻族等要求,原本的李瑾天一一答應甚至大力支持,現在的李瑾天只會懷疑高家在攬權。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再想拔除就難了。

周允晟只需坐在一旁看他們自相殘殺就好,根本無需髒了手。當然,除掉了這一撥人,他還得培養下一任的大燕帝王。他素來懶散,完成了齊修傑的心願便要出宮雲遊四海,不想被困在孤冷空寂的龍座上。當皇帝起得比雞早,睡的比狗晚,還要被朝臣各種勸諫轄制,實在不是人幹的事。

對了,雲遊之前還得找到再次失散的愛人,不知這回他又變成了誰?

思及此處,周允晟撫了撫唇角,溫柔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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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高朗當著朝臣的面詰問李瑾天為何要放過齊修傑,且一再強調他這是縱虎歸山,要求他改變心意。眾位大臣被他煽動,紛紛下跪呈情,連璃王也站出來向李瑾天施加壓力。

李瑾天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高朗和璃王在朝臣中的影響力,本就生根發芽的名為懷疑的種子迅速長成參天大樹。他駁回了高朗處死齊修傑的請求,拂袖而去。

回到養心殿,高旻已經等候在內,正拿著一本奏摺翻看,時而用御筆寫下硃批,他的宮人自顧打開擺放在御桌上的貢茶,熟門熟路的沖泡。

這一場景令李瑾天瞳孔劇烈收縮了一瞬,但馬上又想起上一世高旻與自己相擁而死的畫面。無論如何,此人願意陪自己共赴黃泉,這份深情厚誼做不得假。不過一個夢,夢裡的事情怎麼能當真呢?高旻與璃王從未有過交集,又怎麼會有私-情?

這樣告訴自己的時候,李瑾天總算平靜下來,慢慢走過去想摟抱高旻。

高旻用摺子將他拍開,冷淡開口,「你放了齊修傑?」

李瑾天沒做聲。

他繼續道,「難道你忘了他是如何背叛你投靠宣王的嗎?你殺了他全家,當心他找你報仇。」

「他怎麼報仇?齊家只剩下他一個,身體也被你下毒弄垮,再不能有孩子,他還能怎麼報仇?」李瑾天疲憊的按揉眉心,嘆息道,「他做不了什麼,放過他吧。」

他阻止自己去想上一世宣王登基後齊家的所作所為。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就等於他親手折斷了最鋒利的寶劍,反而把弱點主動送給別人拿捏。他想自己活了兩世,絕不會蠢到這等地步。

在信與不信中掙扎,李瑾天覺得頭疼至極。

高旻看出了他的不適,卻絲毫也不關心,只冷笑一聲,甩袖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瑾天覺得心中一片寒涼。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支持,今天可能又要浪費APP讀者一些流量了,抱歉抱歉。

大家不用再投了,我已經被你們的愛意炸成灰灰了。大家節省點錢繼續看書吧。上一章的蟲和BUG已經改過,有一位寶貝兒告訴我我總是把不擇手段打成不折手段,簡直為我操碎了心,太萌了!謝謝,以前還有的錯處我慢慢找,總是修改會被判定為偽更。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第62章 7.3——7.4

7.3

朝臣們為處死齊修傑上表了大半個月,李瑾天至始至終不為所動,反而恢復了齊修傑貴君的位份。

每到夜晚,他就會夢迴那孤冷幽深的宮殿,看見齊修傑跪在他的牌位前哭泣,那壓抑到極致的悲痛,哪怕坐上君後之位也浸不出丁點笑意的死寂眼神一再折磨著他的神經。他以為自己死後齊修傑會活得春風得意,卻發現他也隨之變成了行尸走肉。唯一激勵他活下去的念頭就是為自己復仇。

這樣看來,自己先走一步反而是種幸運,留下的人則陷在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絕望中不得解脫。

齊家人為復國傾盡了一族之力,族人在戰鬥中死傷大半,剩下的只是老弱婦孺,齊修傑也在安葬先夫屍骨後投繯自盡,未能享受丁點榮耀。李瑾天每每從這個夢境中醒來,胸口都悶痛不已。

他很想去看看齊修傑過得如何,又覺得膽怯心虛,只能每天都活在糾結中。不知不覺,他已經對那兩個夢境深信不疑,但他寧願為了高旻遣散整個後宮,這份感情做不得假,所以在高家沒做出僭越之舉前,他也會按兵不動。

這日,朝臣們終於消停了,不再上表帝王要求他處死齊家餘孽,而是對頻頻進犯的西夷人表示憂慮。璃王首先站出來懇請皇上發兵西夷,緊接著便是高朗,然後便是滿朝文武。

李瑾天本就有意征伐西夷,當堂就表示會盡快組建軍隊。

「敢問皇上可有合適的將帥人選?」璃王躬身詢問。

「沒有,愛卿可以幫朕舉薦幾個。」

「微臣舉薦高旻高將軍,皇上覺得可還合適?」

璃王此言一出,引得朝臣震動。高旻是誰,大家心知肚明,也都知道他在入宮前是鎮守邊關的一員猛將。然他眼下已經是皇上的人了,還誕下皇子,怎能再次與軍士們混在一起?這成何體統!

有人意欲站出來反對,卻見高朗跨前一步,大力推舉自家弟弟,還美其名曰舉賢不避親。李瑾天對弟弟的寵愛和包容是毫無底線的,高朗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會聯合璃王做出如此大膽的提議。

李瑾天可以毫無底線的包容高旻,這話說得沒錯,但那是以前,現在的李瑾天就像蒙著眼行走的人忽然被扯掉了紗布,將朝局和後宮形勢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想要反對的朝臣們在高朗開腔的時候就默默退回原位,可見現在的朝局已經成了高朗和璃王的一言堂,他這個皇帝僅是個擺設,在二人提出意見時只需點頭便好。後宮佳麗已經被他遣散十之八-九,留下寥寥幾個也是因為有了孩子。他們沒有聖寵,全都要仰賴高旻的鼻息過活。

前朝後宮已經徹徹底底成了高家人的天下,將他這個皇帝置於何處?而且璃王為何會舉薦高旻?他們二人私下裡究竟是什麼關係?

李瑾天內心燒灼,面上卻絲毫不顯,溫聲表示需考慮幾天再做決定。高朗和璃王不再咄咄相逼,反正兩人知道,等李瑾天回了後宮,高旻自然有辦法讓他同意。

高旻被困在這高高的宮牆內,早就膩煩了,李瑾天一下朝,他便來到養心殿,懇請掛帥西夷。

李瑾天以照顧孩子為由拒絕,他還不死心,跪下後冷冰冰的開口,「皇上曾經說過,要讓我與你並肩而行,所謂的並肩而行就是將我困在這金絲籠內做你的寵物?我為皇上可以效死,皇上卻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滿足我嗎?」

他抬眸直視聖顏,瞳仁裡滿是不甘和怨恨,那怨恨從上一世延續到這一世,可謂越積越厚無法消解。他本來已經打算敞開心扉接納李瑾天,卻沒料對方竟毫無緣由的寬恕了齊修傑,這讓他的怨恨再次燃燒沸騰。

與此同時,他又痛恨這樣的自己,覺得自己不能像個女人一樣陷入爭寵的漩渦裡,活得毫無尊嚴。他想穿上甲冑拿起劍戟,踏上邊境自由廣闊的土地。

如果兩人能坐下來懇談一番,必定能解開心結。但是眼下,李瑾天被他眼中的怨恨刺傷了。他本以為捂了三年,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能捂熱,卻沒料高旻的心比石頭還堅硬。他對前世的種種竟然是心懷怨恨的,並非心甘情願陪他赴死,這份怨恨有可能驅使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而自己則對他的傷害毫無抵抗之力。

李瑾天悚然,忽然覺得重生回來想要與高旻好好過日子的想法真是愚蠢。他定定看了高旻半晌,終是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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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天漫無目的的在宮中遊走,不知不覺就來到紫宸宮前,躊躇良久才踏步進去。

齊修傑正站在書桌後練字,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聽見宮人通傳,他顯得非常驚訝,眼裡全都是不敢置信和受寵若驚。

「罪臣參加皇上。」他畢恭畢敬的跪了下去。

李瑾天並未叫起,而是用幽深難測的目光打量他,半晌後徐徐問道,「你最近過得可還好?」

「啟稟皇上,罪臣過得很好。」

李瑾天聞言微怔,這也算過得好?住在空蕩蕩的,既沒有奢華擺件也沒有貼身僕役等同於冷宮的宮殿裡也能算好?是了,與之前陰森可怖的天牢比起來,可不算很好麼?

愧疚感再次襲上心頭,令李瑾天覺得胸口憋悶。他隨便撿了張椅子落座,揮手道,「起來吧。」

周允晟沒動,遲疑片刻後用沙啞的嗓音回道,「罪臣心中有一事無法了卻,不敢起身。」

李瑾天彷彿知道他要問些什麼,面色陰沉下去,卻還是揉了揉眉心,疲憊開口,「你有什麼疑惑儘管問吧。」

周允晟慎重磕頭,語氣悲愴,「敢問皇上為何要滅我齊家滿門?我們做錯了什麼?」

「你父親與宣王暗中勾結意欲謀反,你不知道嗎?」說這話時,李瑾天覺得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發虛,他收拾齊家時其實並未發現任何不軌的罪證。他現在已經不能確定自己抄沒齊家的決定是不是對的。他很想找到答案,卻又害怕碰觸那個答案。

周允晟眼中的光亮一瞬間寂滅,然後面如枯槁。他羞愧的無地自容,接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哽咽道,「原來如此,罪臣竟是對此事毫不知情。罪臣無顏面對皇上,請皇上賜罪臣一死!」話落又是幾個重重的響頭,把額角都磕破了。

李瑾天連忙伸手去拉,定定看進他的眼裡。他的瞳孔那樣漆黑純淨,除了羞愧,死寂、絕望、內疚,竟是毫無一絲半點的怨恨。自己抄滅了他的家族,他竟然毫無怨恨,還甘願赴死。他對自己的情誼,怕是不比高旻少。

不,這話說錯了,他對自己的情誼,要比高旻多的多。上一世,他雖然素有囂張跋扈的名聲,但在自己面前卻是最恭順的,從來不會忤逆半點。高旻陪著自己赴死固然難得,但他能夠屈辱的活下去,千方百計的為自己復仇,心裡所承受的煎熬恐怕比死還難受。

所以到最後他才沒能挺住,沒能享受他本應該享受的榮光,孤孤單單的吊死在紫宸宮的屋樑上。

看著眼前卑微到塵埃裡,已完全被自己摧毀了活下去的意念的人,李瑾天覺得心如刀絞。上一世,他以為自己愛錯了人,其實不然;這一世,他以為自己愛對了人,其實也不然。齊修傑為自己做盡了一切,卻什麼都不說,但高旻卻時時把上輩子的恩情掛在嘴邊,生怕他會忘記。

接連錯了兩世,至如今他已經無法將滿腔深情從高旻身上收回,他覺得自己簡直可悲到了極點。但眼前心如死灰的齊修傑卻比他還要可悲千萬倍。

他們兩人都被命運狠狠捉弄了。

有高旻的冷漠怨恨做對比,李瑾天對毫無怨言的齊修傑愧疚更深。他強硬的將人拉起來,摁坐在椅子上,慎重叮囑,「朕並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話落停頓片刻,補充道,「朕會好好照顧你。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補償。」

周允晟死寂的眼眸洩出一絲光亮,遲疑開口,「罪臣想要一個孩子也可以嗎?」

李瑾天再次被他問住了。他知道高旻一重生回來就給齊修傑下了毒,因為他懷疑上輩子皇兒的死是齊修傑的手筆。李瑾天懷著補償的心理假作不知,還暗中配合了一把。齊修傑的身體已經完全毀了,根本不會有孩子。

而上一世,在宣王的後宮,齊修傑為了避免生下宣王的孽種,也自毀了身體。

這簡直是一筆算不清的爛帳。李瑾天頭疼欲裂,越發不敢面對齊修傑。

齊修傑似是察覺了他的猶豫,補充道,「罪臣的意思並非是想要一個親生的孩子,罪臣的家族犯下那等滔天大罪,罪臣不敢再奢望皇上的寵愛。如今宮中失去母妃或君父的孩子很多,罪臣只想收養一個。罪臣已是孑然一身……」

他卑微的言辭像是一把鈍刀,一刀一刀的切割李瑾天的心。他明白他的意思,他已是孑然一身,孤苦無依,若沒有一個慰藉,怕是會像上一世那般再也不想活下去。李瑾天之前有多恨齊修傑,現在就有多愧疚,他扔下一句『隨你挑』就匆忙遁走,臉上燒紅一片,彷彿被人狠扇了幾十個巴掌。

7.4

周允晟等他一走就恢復了面無表情,抬手隨意抹去額角的血跡,冷聲而笑。他的貼身宮人已經被催眠,對他忠心不二,此時全都低著頭,當做什麼也沒看見。

李瑾天狼狽逃回養心殿,對著一桌奏摺發呆。最頂上的奏摺是欽天監監正所呈,上列了幾個封號,具是為初晉國公的高朗精心挑選的。

其中『虞國公』三字被人用御筆硃批刻意圈出來,顯然是高旻的意思。虞國公,在有關於第二世的夢境裡,高朗不就是被封為虞國公嗎?這是否代表那些夢境都是真的?

李瑾天捏奏摺的手都在發抖,然後將之狠狠扔了出去。但是現在反悔已經晚了,高朗即將晉陞國公的事滿朝文武都知道,且他為了討好高旻,還早早賜下一座國公規制的府邸,讓高家人遷了進去。

眼下的李瑾天就像吞了幾百隻蒼蠅,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心裡別提多難受。他接連灌了好幾壺涼茶,這才把翻騰的情緒壓下,就聽殿外有人通稟,說是高貴君的貼身侍婢請求覲見。

「進來吧。」李瑾天越發覺得焦躁,卻依然沒將人攆走。他對高旻實在狠不下心。

「奴婢見過皇上,主子讓奴婢過來傳話,說是齊貴君擅自去了御書房,想要帶一位皇子回去,問您該如何處置?」侍婢臉上隱隱帶著不忿。很顯然,她覺得齊修傑沒有資格撫育皇子。

「什麼處置不處置,讓齊貴君收養皇子是朕的意思,你們誰敢反對?」治不了高旻,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侍婢?李瑾天說話的語氣很是森冷。

那侍婢大出意外,見皇上眼中已沁出煞氣,連忙告罪離去。

御書房門口,周允晟正與高旻兩相對持。

即便在天牢內經受了種種酷刑,這人的脊樑骨依然挺得那麼直,看人時的眼神永遠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意味。可是他又有什麼好高傲的呢?齊家早就沒了,只剩下他拖著殘敗的身軀苟活。

思及此處,高旻輕蔑一笑,但不等這笑容完全綻放,附在他耳邊低語的宮女卻令他蒼白了面色。

周允晟扯唇,拱手,漫不經心的道,「先行一步。」隨即施施然跨入御書房。

「我不知道你施了什麼妖法讓皇上放過你,但是我絕不會讓你好過的!」高旻冷冷開口,似乎覺得自己放狠話的舉動與那些爭寵的女人毫無差別,臉色越發難看。

周允晟嗤笑一聲,漸去漸遠。他當然不會在先生授課的時候擅闖御書房,此時正值午休,皇子們都在偏殿用膳,並不需要避忌。

說是隨便抱養一個,其實他已經有了目標,正是未來新帝李旭炎最得力也最忠心的臂助六皇子。

六皇子名為李旭東,母妃是邊陲小國送來的舞女,地位十分卑賤,剛誕下他就去世了。李瑾天重生回來,眼裡只看得見高旻和高旻誕下的五皇子,對別的孩子根本沒有感情,更不會關心他們的死活。

六皇子出身卑賤,無人照拂,在宮中過得究竟是什麼日子可想而知。現在的他還是個任人欺凌的小可憐,未來的他會因為受不了虐待連殺身邊三個宮人,從而引起高旻的注意和同情,然後收養在身邊悉心教導。

李旭東性情狠辣,卻也知恩圖報,從此以後對高旻父子忠心不二。他十四歲的時候就跟隨高旻各處征戰,立下赫赫軍功,可見是個極有才能的人。

既然要養,自然要在一群小崽子裡挑最強的那個,雖然對方已經十三歲,有了獨立的思維能力,但高旻都能把他養熟,周允晟不相信自己會不行。更何況就算養不熟也沒什麼,他有的是辦法滅了對方。

思忖間,偏殿已經到了,敞開的窗口飄出陣陣飯香。李旭炎被一眾皇子伴讀圍在中間奉承討好,頗有種眾星拱月的感覺,另有一名身體瘦弱的皇子,抱著飯盒躲在角落大口大口吞食,彷彿餓的狠了。

「皇弟慢些吃,小心噎著。這份紅燒排骨給你。」李旭炎此人心智早熟,且善於交流,誰都不會得罪也誰都不會冷落,朝內朝外對他都是一片讚譽。

那瘦弱皇子,也就是李旭東,連忙摀住食盒,露出尷尬的表情,然後低垂著頭一再向李旭炎道謝,說自己已經吃飽了。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扯了扯唇,露出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笑容。但凡李旭炎真的有心,又怎會看不出他的窘迫?憑他獨一無二的地位,無需每天給他添菜,只需向那些侍從交代一兩句,就能極大改善他的處境,但李旭炎偏不,而是選擇了冷眼旁觀。

這份虛情假意令李旭東作嘔。

站在窗外暗自觀察的周允晟忍不住笑了。他以為高旻父子已經籠絡住了李旭東,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也是,現在的李旭東毫無利用價值,怎麼能引起高旻的注意?不得不承認,高旻看人還是有點眼光,李旭東是隻狼崽子,會咬人,但若是養熟了也會忠心護主。

他走了進去,眾位皇子伴讀紛紛向他行禮,除了李旭炎。他也不在意,逕直走到李旭東身邊,強硬的拂開他蓋得死緊的食盒。

「陳年糙米,清水煮白菜,你午膳就是用得這個?」飯盒已經被吃的乾乾淨淨,但周允晟略微一聞就能知道里面究竟盛過什麼。

李旭東仰頭呆呆看著他,不知該怎麼回話。他完全搞不明白這位齊貴君為何會關注自己。

「你的侍從呢?叫他進來。」見六皇子久不答話,周允晟扯了扯他耳朵。

李旭東這才回神,耳根慢慢漲紅,囁嚅道,「侍從在外面的竹林裡用飯,等會兒會過來收拾。」

周允晟擺手,貼身宮人立即走出偏殿,找到六皇子的侍從,還把他未吃完的食盒也一併帶來。

周允晟乜了一眼,冷笑道,「大白米飯,清燉雞肉、四季海鮮湯,你吃得倒是豐盛。本君問你,究竟你是皇子還是他是皇子?」

侍從嚇得雙腿打顫,連忙跪下磕頭求饒,周允晟卻不理會,牽起李旭東徑直離開。在外人眼裡,他現在還是戴罪之身,處置一個奴才免不了招來各種閒言碎語,還是把人留給李瑾天對付,順便也讓他幫自己立立威。

「齊貴君,我,我等會兒還要上課,此時離開先生會發怒的。」李旭東邊說邊揉滾燙的耳朵。這樣彰顯親暱的舉動,打他出生那天起就從未經歷過。

「上什麼課,隨我遷到紫宸宮去。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兒子。」周允晟摸了摸六皇子的腦袋。

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六皇子比五皇子瘦弱矮小很多,看上去只有十歲出頭。但其實兩人同齡,都已經是十三歲的少年郎,生辰僅隔了一兩月。

「做您的兒子?」李旭東驚訝極了,不自覺握住置於自己腦袋上的手。

「對。我齊家雖然覆滅了,但是護你一個還是綽綽有餘。我孑然一身,你也年幼失怙,咱們兩從此往後便相依為命如何?」他略微彎腰,認真回視過去。

他的眼睛非常清澈,明亮,沒有虛偽的關懷,只有誠懇的邀請。相依為命,本應該略顯淒涼的四個字,被他說出來卻帶上了一股暖意。李旭東做夢都想要一個能夠相依為命的親人。他眼眶泛紅,卻倔強的沒有掉淚,狠狠點了一下頭。

青年仰頭朗笑,本就匯聚了天下艷色的臉龐在陽光的照射下簡直令人目眩。李旭東看呆了,也傻乎乎的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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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太監總管打聽到消息及時過來回覆,「啟稟皇上,齊貴君挑了六皇子。」

「六皇子?怎麼不是十二皇子?」李瑾天覺得很奇怪。上一世齊家便偷藏了十二皇子,然後擁護他上位,這一世他以為齊修傑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畢竟十二皇子才六歲,是最年幼的皇子,還沒有形成獨立的人格和思想,怎麼看也比六皇子更能養熟。

太監總管呼吸一窒,小心翼翼的答道,「皇上您忘了?十二皇子已經去了。」

「去了?怎麼會?」李瑾天猛然一驚。

太監總管俯下身,顫巍巍解釋,「三年前五皇子中毒昏迷,您把所有太醫叫到天宸宮醫治,恰逢十二皇子感染風寒……就那麼,就那麼去了。」

雖然太監總管沒把話說清楚,但李瑾天已經知道,是因為太醫只顧著醫治五皇子,這才耽誤了十二皇子。上一世延續自己血脈和皇位的唯一的孩子竟然就這麼沒了?被齊家辛辛苦苦藏了五年,傾盡一族之力也要保住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襲上李瑾天的心頭,就彷彿他的御座也岌岌可危。他本以為這一世,所有的事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但似乎是他想錯了。他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但其實一切都在失去控制。

李瑾天忍不住顫抖起來,卻不知道,這正是周允晟在他記憶裡植入十二皇子的原因。他要的就是他的恐慌和懷疑。李瑾天不在意的時候,自然能夠與高旻並肩而行分享天下,當他在意了,高旻做什麼都是錯。

人性就是這樣一個脆弱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的壕天使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麼麼噠!


第63章 7.5——7.6

7.5

六皇子很快從破敗的西宮遷到了紫宸宮,二人一個住主殿,一個住東側頭的偏殿,中間相隔甚遠,還豎了幾面宮牆,宮中下鑰之後便完全是兩個獨立的居所,倒是無需避諱。李瑾天特意派人來問要不要休整宮殿,還賞賜了許多貴重的寶物。

之前剋扣六皇子膳食的奴才也被他當場杖斃,以顯示自己對齊修傑父子的重視。

故而被派往紫宸宮的一群侍從面上都帶著恭敬的神色,再也不敢把齊修傑當做罪人看待。能在李瑾天獨寵高貴君的時候獲得一二分關愛,且還赦免了他的死罪然後極盡補償,這齊貴君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周允晟一邊與六皇子培養感情,一邊關注養心殿和天宸宮的動向。李瑾天果然像資料裡記述的那樣,愛慘了高旻,哪怕被逼得心頭冒火,卻還是堅持每天去探望他和孩子,從不在別的嬪妃或侍君那裡過夜。

他割捨不掉這份感情,高旻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行事無忌。但這只是現在,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起時間的磋磨,特別是當其中一人極力維護而另一人棄如敝履時,由愛生恨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至於尋找失散的愛人,現在的周允晟居住在深宮內,四處都是李瑾天和高旻的眼線,實在不好有所動作。

等日後我兒子登基了,找一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周允晟這樣想著,才勉強壓下急迫的心情。

這日,他正歪在榻上看書,就見自己的貼身侍從步履匆匆的走進來,低聲道,「主人,六皇子的大宮女有急事求見,說是六皇子不好了。」

「怎麼個不好法?」周允晟扔掉書,靸鞋出去,看也不看那宮女就徑直往偏殿走。

宮女連忙跟上,眼眶通紅,神情驚恐,期期艾艾的道,「貴君,六皇子他,他瘋魔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瘋魔了?好好的人怎會瘋魔了?周允晟憶起高旻曾經給齊修傑下過毒,又在六皇子遷宮時安插了許多釘子,這樣的手段真不像上輩子那個光明磊落的高將軍,反而像個陰毒婦人。看來還是自己太大意了,早該把那些釘子清理乾淨才是。

思忖間,偏殿已近在眼前,那宮女快走幾步引路,然後急急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允晟走到門邊一看,卻見李旭東手執一根帶著倒刺的長鞭,地上跪著三個五花大綁的奴才,已被他抽的遍體鱗傷血肉模糊,眼看就要斷氣了。

「貴君救命!六皇子瘋了!」其中一人勉強抬頭,一邊求救一邊吐著血泡,看上去淒慘至極。

六皇子面色灰敗,緊握長鞭的手止不住的顫抖。他受夠了這些宮人,平時不但剋扣他的膳食和月銀,還動則打罵羞辱,將他當成狗一樣對待,彷彿以奴才的身份欺凌主子便能使他們得到無上的快-感。

他曾被硬摁在地上舔他們的鞋子,曾被大冬天裡澆一瓢冷水罰站在淒淒寒風中,曾被強迫一個個的去鑽他們的褲襠,任他們盡情恥笑。他想反抗,卻也知道自己無力反抗,作為一個出身卑賤又沒有母妃照護的皇子,他的地位連受寵宮妃的貼身侍從還不如。

他甚至不能露出怨恨的神色,否則等待他的將是無止境的飢餓、寒冷和變本加厲的折磨。他想著等有一天自己實在無法忍受了,就與這些人同歸於盡。

但絕望的煎熬中,齊貴君出現了,像一縷陽光,溫暖了他死寂的心,像一絲空氣,送到他快要窒息的鼻端。他說他會護著他,說他不會再卑賤,將變得強大的希冀送到他掌心。

齊貴君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血液都在沸騰,燃燒,巨大的喜悅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他覺得自己有了親人,所以可以不用再害怕任何人。看見腆著臉跟隨自己來到紫宸宮的幾個侍從,他終於按捺不住積壓許久的戾氣,決定送他們去死。

他知道自己骨子裡很嗜血,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臆想出許多酷刑加諸在所有欺凌他的人身上,有一些酷刑甚至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血腥殘酷的程度令人作嘔,卻讓他興奮的戰慄。

他知道這種念頭有多麼駭人,所以用卑微怯弱的表象掩藏自己真實的心性。他絕不能讓齊貴君看見如此醜陋的自己。

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手段生嫩了,竟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宮女窺見並引來了他最不敢見的人。

他像一個站在絞刑架下的囚犯,等著齊貴君將鎖套戴在他脖子上。

周允晟慢慢走進去,接過他手裡的鞭子,猛然抽打在他手臂上,尖銳的倒刺劃破衣衫,留下一條條血跡斑斑的傷痕。

立在門口的宮女連忙垂頭,詭異一笑。

六皇子以為齊貴君會斥責自己,對自己表示失望,卻沒料到他會不由分說就鞭撻自己。所謂的保護,疼愛,相依為命就是這樣嗎?我只是你重新復起的工具嗎?六皇子咬緊牙關,不讓屈辱和絕望的淚水落下。沒人能讓他哭泣,甚而傷害到他堅硬的心,唯有這個曾給了他希望又將他推入深淵的人輕而易舉就能動搖他的心神,讓他感受到何謂真正的寒冷。

曾經,他對齊貴君有多少期待,現在就有多少怨恨。但奇怪的是,他卻無法想像自己去傷害他的情景。

「知道錯了嗎?」周允晟捏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抬頭直視自己,厲聲詰問。

六皇子反覆握拳又反覆鬆開,片刻後啞聲答道,「知道錯了。」

「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裡?」

「我不該如此殘暴。」

「蠢貨!」周允晟捏住他下顎的手指施加了幾分力道,在他皮膚上留下幾個觸目驚心的瘀痕。

六皇子終於露出痛苦的神色。

周允晟繼續道,「你有錯在二。一,太過看輕自己。你是皇子,他們是奴才,你是瓷器,他們是瓦礫,兩者實乃天淵之別,豈能相提並論。你要處置他們,只需羅織幾個罪名並吩咐下去,自然有人能讓他們生不如死,何須髒了自己的手反落一個殘暴的名聲;二,你在沒有完全收復下人的時候就貿然動手,讓居心叵測之人鑽了空子,離間我父子二人的感情。你說你蠢是不蠢?」話落冷冷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宮女。

六皇子睜大眼睛看著他,努力消化這番話。

周允晟放開他下顎,嫌棄的用帕子擦手,沉聲命令道,「來人,此四人對六皇子不敬,拖下去杖斃。」

李瑾天對齊修傑心存愧疚,雖然不再愛他,卻極盡補償之能事,紫宸宮內外足有百多名侍衛,全都聽憑他號令。

他話音剛落,就有帶刀侍衛衝入房間,將三名侍從連同那嚎哭不止的宮女一塊兒帶走。

「君父。」六皇子這才回神,冰凍的心恢復了跳躍,且越來越快,巨大的歡喜充斥著他的身體,讓他輕飄飄的似要浮上天際。他拽住周允晟的手,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的雙腿牢牢黏在地面,彷彿眼前這人就是自己一輩子的依靠。

君父怎麼會討厭他甚而拋棄他呢?君父是他的親人,是無論如何都會包容他的人。君父罵得對,他果真還是太蠢了。

李旭東歡喜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拽著周允晟的手一聲聲的喊著君父。

「做甚麼一副小女兒的姿態。方才打人的血性上哪兒去了?」周允晟嫌棄的抽-回自己的手,問道,「敢不敢去觀刑?」

「當然敢。」六皇子忙不迭的回答,如果身後有尾巴,估計這會兒肯定搖得十分歡快。此時的他就像一隻圍著主人撒歡的可愛狗崽,哪還有之前的陰狠和暴戾。

說實話,周允晟對六皇子的心性很滿意,自古能登上高位的人,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李世民、武則天、朱棣、雍正……誰都不是慈善家。有血性就代表有野心,這是好事。

「去吧,觀完刑記得回來陪我用膳。」住在偌大的宮殿裡,他也會感覺寂寞,特別是在吃飯的時候。

六皇子就像得到了至高的獎賞一般,大聲應諾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他喜歡君父,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待在君父身邊,但觀刑那樣血腥的事怎麼能叫君父作陪呢?他就應該住在敞亮華麗的宮殿裡,受到最妥帖的照顧,最精心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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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旻沉著臉走入養心殿,並未行禮,而是直接質問,「六皇子無故處死了四個宮人,你可知曉?」

「真的是無故嗎?六皇子以前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你可知曉?」李瑾天反問回去。若非讓人刻意調查了一番,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那樣苛待。十二皇子已經死了,他再疏忽下去,還會有更多的皇子被磋磨至死,直到只剩下五皇子一人。高旻究竟是無意還是有意?

高旻目光閃爍,避而不答,顯然是一清二楚的。

李瑾天很失望,重生前的高旻大氣,仁善,耿直,重生後的高旻冷漠、自私、狠毒,除了五皇子和高家,對誰都不在乎。這究竟是誰的錯?歸根結底,似乎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高旻無法說自己問心無愧,於是轉移話題道,「我掛帥西夷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你就不能留下來陪伴朕?」

高旻用沉默來回答,眸子裡溢出不甘、怨恨、甚至是一絲野心。他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宮殿,去浴血沙場,去建功立業。上輩子已經卑微夠了,這輩子重來,他深深體會到唯有權利才能保障他的利益。

野心?李瑾天無法告訴自己那是錯覺。他疲憊的笑了,擺手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先放手讓你飛翔,但是總有一天,我會折斷你的翅膀。

高旻大喜過望,誠心誠意道謝後匆匆離開。

7.6

君父將要掛帥出征的消息令李旭炎很得意。放眼整個大燕,哪位嫁了人的哥兒還能在外面拋頭露面甚至上戰場征伐敵人。父皇對君父的寵愛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剛想到這裡,他面色微微一變,憶起了被父皇賜死又及時救回並派侍衛重重保護的齊貴君。父皇對他究竟抱著什麼樣的態度?先要滅了人全家,後又把人好端端的供在紫宸宮,折騰來折騰去圖得是什麼?齊貴君收養了六皇子,又會對自己和君父造成什麼影響?

李旭炎憂慮的皺眉,剛抬眼,就見六皇子拎著一個嶄新的書袋進了御書房,將名貴的筆墨紙硯一一鋪開。

李旭炎走過去,指著他下顎的幾個青色淤痕,驚訝的問道,「六皇弟,你這是怎麼了?」才去了紫宸宮一天,這位皇弟就殺了四個人,虧他還以為對方是個天性懦弱的,可見以前是故意藏拙了。

之所以一夕之間暴露本性,怕是為了博得齊貴君的看重。然而從他受傷的下顎來看,齊貴君對他卻很不滿。

這就好。

高旻曾無數次的告訴他,遇見有心性有手段的人,千萬別因為感受到威脅就急著抹殺,那有可能導致他失去一個絕好的助力。最好的方式是先拉攏,拉攏不成再動手不遲。

現在的六皇子就很有拉攏的價值,無論他是否有才能,單他被齊貴君收養在膝下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齊貴君莫名其妙博得了父皇的看重和信任,這讓李旭炎覺得很不安。

李旭東摀住下顎搖頭,「沒什麼,被幾個刁奴傷到了。」

奴才再大膽又怎敢傷到皇子臉面?李旭炎顯然不信,嘆息一聲後叮囑道,「日後若是有什麼難處,六皇弟只管來天宸宮找我和君父,我們不會對你置之不理。」

不會對我置之不理?那以前我受人磋磨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宮中那麼多失去母妃和君父的皇子,又有哪一個得到了高貴君的照拂?他就是這樣統率六宮的嗎?世人都贊高貴君慈善仁和,雍容大氣,文武雙全,然而在他看來也不過如此,連君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李旭東一面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一面在心中嗤笑不已。

眾皇子和伴讀陸續到來,令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差異。以前這些人連看也不屑看他一眼,如今卻湧上來熱情的打著招呼,只因為他被宮中唯二受寵的齊貴君收養,就算無緣大統,將來也能有個好前程。

也因為他大膽杖殺了幾個刁奴,讓皇帝看見了眾位皇子的尷尬處境,把內宮好生整頓了一番。他給大家帶來了福祉,自然在御書房裡很受歡迎。

李旭炎也受人歡迎,但那些奉承討好都是假的。正是因為他的君父致使眾位皇子陷入眼下這等窘境,敢問他們如何對李旭炎喜歡的起來?說不準私下反把他恨進了骨子裡。

齊貴君一家被滅,境遇堪稱慘絕人寰,哪怕再受皇帝重視,依舊守著活寡,眾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實在對他嫉妒不起來。

李旭東感受著地位提升帶來的變化,心中卻絲毫沒有歡喜和得意。別人對他究竟是什麼看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君父會不會對他失望。他上課的時候更專心了,先生佈置的功課總是超額完成,記不住的文章反覆背誦鑽研,直到了午休才堪堪放下書卷和毛筆。

眾位侍從拎著食盒魚貫而入,紫宸宮的侍從尤為引人矚目,蓋因他帶來的食盒實在是太大了,看上去很沉重的樣子。

「怎會這麼多?」李旭東驚訝的看著足有五層的食盒。

「這都是主人親手做得,說是殿下胃口極大,普通人的飯量怕是吃不飽。」侍從一邊笑言一邊把層層抽屜取出來擺放整齊,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空中瀰漫,叫所有人都忍不住側目。

「君父還會下廚?」李旭東驚訝的睜大眼睛。君父看上去孱弱,實則非常強悍,他使鞭子的手法和力道非常精妙,他感受的出來。本以為這樣強悍的人,是不屑於庖丁之事的,卻沒料到他竟會親自為自己下廚。

李旭東歡喜極了,然後又覺得有些羞澀。他的飯量的確很大,是常人的好幾倍,也因為如此,他最害怕的懲罰是被宮人剋扣飯食。到了紫宸宮,他不想被齊貴君看輕,所以努力讓自己節制,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齊貴君對自己的用心怕是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這樣想著,李旭東覺得還沒吃就已經飽了,被巨大的幸福感撐飽了。

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吃光所有食物,他舒心的直想嘆氣,以往常常因為飢餓而手腳發軟,所以覺得下午的騎射課特別難熬,現在卻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散了學,他迫不及待地奔回紫宸宮,看見站在書桌前擺弄幾塊硬紙板的人,連忙收住沉重的腳步。

那人沐浴在一束陽光中,白皙細膩的肌膚呈現一種幾近透明的色澤,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像霧氣一般消散,再也尋不見。

李旭東被這個想法驚住了,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恐慌。

「君父。」他急促的呼喚,只覺得喉頭哽塞的厲害。

「何事?」那人沒有抬頭,嗓音懶洋洋的,透出一股灑脫不羈的味道。

「我,先生佈置了功課,我有幾個問題弄不明白,君父能為我解惑嗎?」李旭東迅速掩藏起恐慌的神色,隨便找了個藉口搭話。

「拿來我看看。」周允晟這才放下紙板,在書桌上拂開一塊空白的地方。

李旭東將書攤開放在他面前,朝其中幾行文字點了點。周允晟稍微一瞥,似笑非笑的開口,「皇兒果真弄不明白?」

李旭東點頭。

「那為何昨晚我還看見你在冊子裡寫下了這篇文章的註釋?立意很新穎,見解很獨到。」

李旭東啞然,耳根子慢慢紅了。昨晚君父只瞥了他的文冊一眼,僅僅一眼,一息的時間都不到,竟然就已經把所有的內容看完並記下,君父的頭腦該是何等聰穎?如果沒有父皇的打壓,他又該是何等耀眼的存在?人人都說高貴君才華出眾,文武雙全,跟君父比起來怕什麼都不是!

李旭東想不明白那素未謀面的父皇為何會如此看重高貴君,反把君父殘害到這等地步。君父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過父皇有眼無珠才好,君父的特別只要他一個人知曉就夠了。

周允晟並不知道狼崽子對自己的崇拜已經達到了盲目的地步。他揪著狼崽子的耳朵問道,「在御書房裡,先生問起來,你也說你什麼都弄不明白?」

李旭東不敢撒謊,遲疑的點了點頭。他的日子本來就難過,如果表現的才華出眾,也不知會被那些嬪妃侍君們利用壓搾到何種地步。他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工具。

但那是以前,齊貴君在他毫無價值的時候一眼就挑中他,並對他說出那樣美妙的話。即便齊貴君是偽裝的,即便日後發現他另有所圖,李旭東也認了。他現在反而擔心自己沒有足夠的利用價值,會被齊貴君拋棄。

周允晟放開他通紅的耳朵,叮囑道,「你原本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不用藏拙。我齊修傑雖然落魄了,護你一個卻是全無壓力。你記住,我齊修傑的兒子可以是惡人,也可以是聖人,卻絕不能是慫包。哪怕你表現的比李旭炎更優秀又如何,若是高旻父子容不下你,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

他的語氣十分雲淡風輕,卻讓李旭東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皺一皺眉頭。而他只在自己面前才會展現這份強勢,為得還是保護自己。李旭東歡喜的無以復加,拽住君父的衣擺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別做出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回去把這篇文章抄寫一百遍,不抄完不許睡覺。日後真有疑惑了才能來問我,不准懂裝不懂,更不准不懂裝懂。」周允晟是按照帝王的規格來要求李旭東,自然十分嚴厲。

李旭東絲毫不覺得為難,攤開一張宣紙,誠懇的說道,「不如我現在就抄吧,抄三百遍,君父可以在一旁督促我。」他不想獨自回偏殿,只想一直一直待在君父身邊。

「乖。」周允晟對他的上進很滿意,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繼續擺弄紙板。

李旭東抄寫幾行便偷看君父一眼,抄寫幾行又偷看一眼,總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抄到五十遍的時候,他放下毛筆稍作休息,湊到開始照著紙板剪裁布料的周允晟身邊,問道,「君父,你在做衣服?是給父皇的嗎?」話落眸色微微一暗,對所謂的父皇厭惡極了。

「他?他有那個命嗎?」周允晟嗤笑,彈了彈狼崽子的額頭說道,「這是給你的。等我做完你看看合不合適。」

身為一個要嫁人的哥兒,原來的齊修傑精通女紅,周允晟繼承了這項技能,想著既然把狼崽子養在身邊,該做的能做的總要都做到才好,唯有真心才能交換真心。

李旭東果然很感動,眨了眨濕潤的眼睛,摟住君父一隻胳膊不想放開了,到最後乾脆蜷在他腳邊,像只依戀主人的小狗崽。

周允晟笑了,覺得這孩子其實蠻可愛的,養了不虧。



第64章 7.7——7.8

7.7

六皇子養在齊貴君身邊不足一個月,蠟黃的肌膚就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以前與同齡的五皇子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他一個頭,現在則已經長到他耳際,想來再過一兩月便能齊平甚至趕超。

精氣神也變了,以往總縮著脖子垂著腦袋,怎麼看怎麼怯弱,現在則眸光閃亮,抬頭挺胸,英俊的五官長開些許,很有天潢貴胄的氣度。

李瑾天對諸位皇子重視起來,曾幾次駕臨御書房考校皇子們的功課。讓所有人大感驚訝的是,六皇子的才學竟然絲毫不輸自小被贊神童的五皇子。無論李瑾天抽查哪本典籍,他都能倒背如流然後侃侃而談,那些一針見血的觀點每每讓李瑾天和先生有種耳目一新之感。

「皇上,六皇子委實是個可造之材。」走到殿外,先生欣慰的說道。

李瑾天點頭微笑,「還是齊貴君教導有方,他素來很會養孩子。」

齊貴君膝下無子,皇上這句話從何而來?先生略感奇怪的瞥了皇帝一眼。

李瑾天這才恍然意識到,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擺擺手,步履沉重的離開,想著上一世被齊修傑教養的格外出眾的十二皇子,心中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能在狂風驟雨中撐起一個搖搖欲墜的帝國,十二皇子的才能怕是一點也不比五皇子和六皇子遜色。

他若是能活下來該多好……

李瑾天抹了把臉,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悔意。

高旻得知六皇子在御書房壓過五皇子的事,心裡怒氣勃發,即便忙著整頓軍隊,還是抽空回來一趟,親自教導下午的騎射課。

「手臂伸直,拇指扣緊,雙腳間距不要如此狹窄,不利於下盤穩定。」他一一調整六皇子的姿勢,指著百米開外的箭靶說道,「射吧。」

六皇子顯然被他嚴厲的態度鎮住了,滿頭都是冷汗,手指也在微微發抖,弓弦一鬆,箭矢只飛出幾十米就斜插在泥裡,竟是連箭靶都沒碰到。

旁邊有人竊笑,令六皇子羞得面紅耳赤,低垂著腦袋不敢去看高旻的表情。

高旻冷笑,旋即踱步離開,一聲低不可聞的「不過如此」鑽入六皇子的耳膜。六皇子卻沒有更感羞愧,反而勾著唇,眼裡沁出一絲殺氣。你就狂吧,早晚有一天我要一刀一刀活刮了你,以報當日毒殺君父,滅他滿門的血海深仇!

騎射課結束了,五皇子重新找回了自信,見六皇子蔫頭耷腦的,還特意跑過去安慰,說是可以求君父額外輔導他,讓他時常去天宸宮玩耍。這父子二人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打一棒子再給一顆紅棗,籠絡人的手段倒是很嫻熟。

六皇子感激涕零的將五皇子送到校場門口,轉回通往紫宸宮的小徑後,臉色變得陰冷。雖然君父告訴他不必藏拙,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太過優秀,必定會為君父招惹許多麻煩,這絕非他所願。他不想只受到君父的保護,而是想盡快強大起來,成為他的支柱。現在的他還很弱小,但早晚有一天,他會比任何人都強大,包括御座上的那個男人。他沒有資格擁有君父。

周允晟聽見狼崽子輕快的腳步聲,本來閒適的表情變得嚴肅,放下書卷沉聲詰問,「聽說你今日在高旻面前出了大醜?」

李旭東臉頰通紅的點頭。

「沒出息的東西,練了半個多月竟連百米外的靶心都射不中,你每天吃那麼多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周允晟走過去揪兒子耳朵。

李旭東臉上露出痛色,實則享受極了。他喜歡君父對他的斥責,甚至留戀他揪自己耳朵時的痛感和溫熱的指尖。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君父會罵他,會罰他,就代表君父是愛他的,重視他的。他為此感到很滿足。

周允晟不知道自己把兒子教成了一個抖M,放開他耳朵後甩袖道,「去演武場,我教你射箭。」

李旭東連忙屁顛屁顛的跟上。

「認真揣摩我的姿勢。」周允晟挑選了一張十石大弓,輕而易舉就拉至滿弦。把十石以斤兩換算,要將弓弦拉滿至少需要五六百斤的力量。這並非齊貴君第一次親身教導六皇子,但站立在演武場旁的侍衛們依然被駭住了。他們想像不出齊貴君看似孱弱的身體裡究竟蘊藏著怎樣可怕的力量。

然而他們早就被齊貴君收服,並不敢跑到皇帝跟前稟報。

李旭東用灼熱的目光盯著英姿颯爽的君父,只覺得他迷人極了,單單看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

周允晟鬆開弓弦,箭矢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哨聲,然後洞穿靶心,只留下寸許尾羽。

君父恐怕只拿出了三分實力,他的樣子太舉重若輕了。在李旭東的暗忖中,周允晟再次挽弓射箭,後一支箭矢恰恰釘在前一支箭矢的中心,將之劈成幾股。如此高超的箭術,說是百步穿楊也不為過。

侍衛們悚然,有些人見識過高貴君的箭術,當時佩服的五體投地,眼下與齊貴君一比根本算不得什麼。齊貴君此人簡直深不可測。

「君父好生厲害!」李旭東奔過去摟住他胳膊,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別光顧著拍馬屁,拿上你的弓射給我看看。」周允晟嫌棄的彈了彈狼崽子的額頭。

李旭東應諾,挑了一張最普通的牛角弓,將箭矢搭在弦上。

「站姿不對!」

周允晟走上前矯正,但接連矯正了好幾次,再退開時李旭東又會不知不覺做出錯誤的舉動。周允晟無法,只得從身後環住他,手把手的教導。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單薄的布料將彼此的體溫傳導過來。李旭東渾身都開始發燙,連身體裡的血液都在咕咚咕咚的沸騰。他太喜歡這種毫無距離的接觸了,喜歡的甚至想將君父揉進骨血裡。

「別緊張,越是緊張越是無法瞄準。放鬆,跟隨我調節呼吸。」男人溫熱的鼻息拍打在耳垂和脖頸,令李旭東難耐不已。他試著調整了粗重的呼吸,但心臟的跳動卻越來越快。

恍惚間,這支箭射了出去,勉勉強強插在靶子邊緣。周允晟很不滿意,卻也知道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退開幾步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勉力道,「不錯,有點進步。剛才的姿勢都記住了嗎?記住了就給我練,不射滿四白支箭不准休息,脫靶一箭便再加十箭,你們幾個負責監督。」

他轉臉看向幾名侍衛,命令道。

眾侍衛拱手應諾。

周允晟這才舉步離開。

失去了君父溫暖的擁抱,李旭東柔和的眉眼瞬間變得凌厲。他拿起君父用過的十石大弓,抬手就拉滿弓弦朝靶心射去,這支箭以銳不可當之勢破開了前一支箭,將它碎成齏粉。如此精準而兇猛的箭術,怕是絲毫不遜於他的君父。

幾名侍衛早已見怪不怪,紛紛低頭表示恭順。別看這位主兒在齊貴君跟前乖的像隻狗崽子,私底下卻嗜血的很,惹怒了他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且他今年才十三歲,竟然就能拉開十石強弓,還在自己君父面前藏拙,這父子兩個都不是普通人。有了這二人的存在,也不知高貴君和五皇子的風光能延續到幾時?

思及此處,本就被收服的侍衛們越發不敢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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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旻如願以償的出徵了,臨行時李瑾天親自將他送到城門外的十里亭才依依不捨的回宮。

高旻剛抵達邊關不過幾日,就打贏了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捷報傳回京城,令所有朝臣都倍感振奮,連說皇上英明決斷,眼光獨到。

高旻在李瑾天的提攜下本就賢名在外,此時更是聲望高漲,大有與皇帝比肩的趨勢。李瑾天面上笑得和藹,轉回養心殿卻止不住的發怒、恐慌、坐立難安。

又是一年半載過去,高旻已經深入西夷內陸,大有搗毀西夷皇廷之態,軍隊被他統轄的上下一心,堅不可摧,使他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邊境,百姓只知道大燕有高將軍,卻不知道有皇帝,加之高將軍盛寵在身,幾名邊疆大吏紛紛向他投誠,表示會全力支持五皇子。

李瑾天還愛著高旻,卻再也不能信任他。相反,他不能再愛齊修傑,卻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對方。

愛和信任究竟哪個重要?周允晟會用事實告訴你,信任遠比愛更為重要。一份感情的維繫靠得不是多麼濃厚的愛意,而是多麼穩固的信任。絕不會因外界干擾而動搖的信任才是堅守一份感情最強大的支撐。

原本的高旻正是憑藉這樣一份信任才能與李瑾天共享天下,但是現在,它已經完全被周允晟摧毀了。

李瑾天害怕高旻立下不世功勛後會動搖自己的皇位,所以秘密聯繫了軍中的心腹,讓他拖延糧草運送。糧草跟不上,這場戰役必敗無疑,唯有讓高旻品嚐到失敗的苦果,他才能知道待在自己身邊是多麼安全舒適。

周允晟得知消息後輕蔑一笑,暗忖昏君果然是昏君,即便亡國一次,依然把自己的私-欲看得比社稷更重要,寧願犧牲幾十萬大軍也要折斷高旻的翅膀。該讚嘆他愛江山更愛美人嗎?

但是李瑾天失算了,因為高旻背後不僅有高家的支持,還有一個深情不悔的璃王在暗中相助。

7.8

糧草被西夷軍隊偷襲攔截了大半,剩下的都燒成了灰燼,李瑾天為了掃尾,竟連自己的心腹也一併除去,讓高旻完全懷疑不到他身上。

高旻離宮時就想著不滅了西夷絕不還朝,如今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剩下最後一步卻功虧於潰。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回京,接受朝臣的指責和李瑾天的寬恕,他怎麼甘心?

於是他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兄長,一封給最信任的璃王。

璃王與高朗會面過後相繼秘密離京,沿路籌措糧草送往邊關。因他二人位高權重,所過之處官衙無不大開綠燈,即便搬空了當地的糧倉,也未有一個官員敢於上稟。但他們不稟,李瑾天派出的專門監視高朗和璃王的暗探卻將此事秘密遞呈到御前。

李瑾天看過密報後渾身都在發抖。高旻有難,首先想到的人不是他,卻是璃王,且璃王為了他竟能不顧生死遠去邊關,可見用情至深。

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這二人沒有關係。沒有關係會甘願同生共死?沒有關係會冒著擅自離京的大罪前去救援?這也罷了,更讓他心驚的是高朗和璃王的能量。他們一路西去竟如同帝王巡遊一般,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敢於違抗他們的命令,要糧草就給糧草,要兵丁就給兵丁。這些人究竟將他置於何地?若是高朗和璃王意欲造反,他們怕是當場就會歸順。

李瑾天出離憤怒了,但在朝堂上卻表現的非常平靜。他知道,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流露出絲毫異狀,從而讓高家和璃王警醒起來。

有了兄長和璃王的馳援,高旻終於踏平了西夷,班師回朝。此時,他在大燕的威望已經上漲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升斗小民,談起高將軍無不盛讚不已,直言若非高將軍勇猛,哪來大燕的太平盛世。

原來我大燕的太平盛世竟全是依靠高旻得來的?李瑾天站在城樓頂端,微微低頭,用冠冕上的十二旒遮擋嘴角冰冷的笑容。

望不見盡頭的軍隊浩浩蕩蕩走來,揚起漫天的沙塵。高旻坐在駿馬上,一身甲冑散發出寒光。他抬頭仰望城樓,先是看向長高了些許的兒子,衝他颯爽一笑,這才看向帝王。

李瑾天招手,眼裡的溫柔寵溺一如既往。高旻忽然覺得安心了,也難得柔和了面色。

沒過幾天,朝堂上掀起了一股敦促帝王立君後和儲君的旋風。君後和儲君的人選不用想,定是高旻和五皇子無疑。

太監總管幫李瑾天整理成堆的奏摺,每一本奏摺都把高旻和五皇子誇到了天上去。彷彿這二人是神佛降世,特地來拯救大燕朝綱的,帝王得此二人輔佐實乃僥天之悻。

「好好好,連朕這個皇位竟也是因為納了高旻才得來的。好得很!」李瑾天將奏摺狠狠扔出去,眼睛赤紅一片。

太監總管低垂著腦袋,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李瑾天胸膛劇烈起伏了片刻,竟奇異的平靜下來,親手撿起奏摺拍打乾淨,徐徐道,「罷了,既然是眾望所歸,那便立高貴君為君後吧,著欽天監挑一個好日子。」至於立儲之事,能拖幾時是幾時。他很喜歡五皇子沒錯,但只要一想到五皇子身後站著高家,他就覺得膈應。

太監總管應諾,捧著他草草寫就的手諭往欽天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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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李旭炎成了眾人爭相討好的對象。他的伴讀乃高朗的嫡次子高念,此刻也被人捧到了天上。

「我小叔是大燕第一猛將,若沒有他,邊境的百姓焉能過上現在的安穩日子。小叔立下不世功勛,自然該享受無上尊榮。他在邊關過得是怎樣艱苦的生活你們肯定無法想像,不似某些叛黨餘孽,於國於家毫無益處,竟也活得如此安逸。要我說,早該將他斬了才是,免得浪費糧食。」

「你所說的叛黨餘孽是指誰?」陰冷的嗓音忽然從門口傳來,高念還來不及轉頭就被人揪住髮髻狠狠往桌上撞,接連撞了數十下,當即七竅流血,昏迷不醒。

五皇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使人上前阻攔,御書房裡頓時亂成一團。

最終,高念被打成重傷,讓高家的僕役用一塊木板抬了回去,也不知醒來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高朗的正君哭哭啼啼跑到天宸宮告狀,非要為兒子討回公道。

因為李瑾天對紫宸宮格外優待的緣故,高旻不敢擅專,也存了幾分抹黑打壓齊修傑和六皇子的心思,匆匆尋到養心殿求見。

六皇子的地位僅次於五皇子,禁宮侍衛不敢拿他如何,便乾脆將人好生送回紫宸宮,讓上頭的幾位主子去較勁。

李瑾天從高旻處得知此事,傳喚太醫詢問了高念的傷情,得知非常嚴重,立即起駕前往紫宸宮。這表面華麗內中冷寂的宮殿,他已經許久沒來了,走到宮門前竟有些膽怯。他活了兩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不是高旻,而是齊修傑,偏偏錯付了真心,再也收不回來。

所以他敢於面對任何人,除了齊修傑。

擺手示意宮人們不要通傳,他走得很緩慢,很猶豫,終於走到門口卻站住了,遲遲沒有邁步。

屋內傳來六皇子委屈的聲音,「君父,孩兒知錯了,但孩兒實在是忍不住。父皇都寬恕了你的死罪,那高念一個小兒,憑什麼開口閉口就要斬你?」

齊修傑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彷彿世間再沒有什麼能讓他動容,「憑什麼?自然憑他姓高。」

「姓高又如何?我還姓李。」六皇子越發委屈。

齊修傑輕輕笑了,嘆息道,「傻孩子,你以為你的姓氏很尊貴?那是以前,不是現在。莫說你動不得高家人,就算你父皇也一樣動不得。」

「連父皇也動不得?怎會?」六皇子顯然不信。

齊修傑耐心解釋,「高朗把持著朝政,高貴君把持著軍隊,宮內宮外俱在高家人的掌控之中。高貴君要我們生便生,要我們死便死,還能死得悄無聲息不明不白,不然你以為我這破敗的沒幾年可活的身體是誰造成的?高念沒有皇室血脈,但他姓高,單只這一點便能壓你一頭。」

六皇子彷彿被嚇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君父,那這大燕還是我李家的大燕嗎?」

「現在是,未來誰知道呢?」齊修傑長嘆一聲,叮囑道,「這樣的話,日後不許再說。等會兒你主動跪到養心殿前去請罪,不要讓你父皇為難。」

六皇子不甘不願的答應一聲,咕噥道,「也不知父皇究竟是怎麼想的。」

聽到這裡,李瑾天狼狽遁走。原來他所處的危局竟已到了連偏居深宮不問世事的齊修傑也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那朝臣們怎麼想?

李瑾天憶起一本本敦促自己立後立儲的奏摺,心臟一陣緊縮。朝臣們自然是偏向高旻父子的,他們哪裡還記得自己才是大燕真正的主宰!一股戾氣從幽深的眼眸內瀉出,令他腳步越發湍急。

等人走遠了,齊修傑摸了摸狼崽子的腦袋,笑贊,「打得好,不過手段有些簡單粗暴。殺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刀劍無影。有千百種弄死他又不惹人注意的方法,你何苦髒了自己的手。」

李旭東摟住君父勁瘦的腰,陰狠道,「可是孩兒無法容忍任何人對您不敬,必要親手了結了他才能甘心。」

「乖。」周允晟朗聲而笑,旋即讓侍從找來一捆荊棘,心疼萬分的讓狼崽子背上。

六皇子跪在養心殿前負荊請罪。高旻不但不聞不問,還在他膝下也墊了一捆荊棘,命令他必須跪到翌日午時。眼看六皇子的膝蓋骨已經廢了,高旻這才發話讓他回去。所幸高念命大,竟然醒過來了,除了頭暈嘔吐未見其他病症,高家這才罷休。否則任憑六皇子是天潢貴胄,也必要讓他償命。

李瑾天將六皇子喚進御書房狠狠斥責了一番,還額外罰他禁足半年,實則心裡壓根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心疼的厲害。本來他對五、六皇子都是一樣的喜愛,甚至愛五皇子還要多一些,但經過這件事,六皇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卻遠遠超過了五皇子。

六皇子沒有強勢的母族,為人十分謙和有禮且孝心可嘉,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能還略勝五皇子一籌,怎麼看都更適合繼承大燕的皇位。現在的問題是他的膝蓋骨究竟傷到什麼程度,若是讓高旻弄成了廢人,那大燕還能指望誰?十二皇子因高家父子而亡,六皇子又因高家父子而廢,其餘皇子因為疏於管教完全沒有天潢貴胄的氣度,絕撐不起一片江山社稷。難道我大燕未來果真要改姓高嗎?

不!這種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

心中有了決斷,他便把立儲之事往後拖了拖,對高旻的說辭是害怕將五皇子置於風口浪尖,不若把其他幾位皇子當成磨刀石,讓他歷練幾年。

高旻被李瑾天毫無底限的縱容感動,徹底放下心防,竟對此不疑有他,規勸兄長莫要再煽動朝臣上表。喧鬧的朝堂終於安靜了,也讓李瑾天對高家的不滿達到了極限。

李旭東剛被侍從抬到宮門口,就見君父背手站在廊下,俊美無儔的臉龐籠罩著一層鋒銳的殺意。

親手把狼崽子抱回內殿,他拿出調製好的頂級傷藥,輕輕塗抹在血肉模糊的膝蓋上,雲淡風輕的開口,「我兒放心,這點小傷不礙事,一兩月就能好全。我本來並不打算插手太多,讓他們自個兒去玩耍,他們卻偏偏要欺到我兒頭上。也罷,君父這便毀了高旻和李旭炎為我兒出氣。知道世界上最令人絕望的事是什麼嗎?不是家破人亡,也不是眾叛親離,而是本以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巔峰,卻忽然被推入萬丈深淵。君父必要讓這父子二人好生品嚐粉身碎骨的滋味兒。」

君父在擔心我呢。君父要為我報仇。君父這麼溫和的人,竟然因為我動了真怒。一個又一個幸福無比的念頭佔據了李旭東的腦海,讓他除了唯唯應諾,再也做不出別的回應。

至於君父要如何毀了聲勢如日中天的高家父子,他絲毫也不關心,更不會懷疑君父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大家對攻受和劇情存在很大爭議,我在這裡解釋一下我是怎麼想的。

我的觀點是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壞人身上有閃光點,好人心裡也有小陰暗,而世界上也不存在絕對的正義和公平。你們看文的時候覺得壞人並不太壞,主角也並不太好,那不是你們的錯覺,是我的觀念在文中的投影。

我在文案裡說過,主角不是一個好人,當然他也不是壞人,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為了活命。你們從他的角度看問題會覺得他這樣做沒有錯,但從配角的角度看,又會得出相反的結論。這大概因為我筆下的人物向來沒有絕對的壞的冒黑水的壞人。

我安排劇情的時候都是根據人物的性格特點,出身背景和時代背景做依據,不會為了主角特地去抹黑誰。我自己認為,所有人物的舉動以他們的立場來看,都是合情合理的,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會存在爭議的原因吧。從這人的立場看,他好像沒做錯什麼,從那人的立場來看,他好像也沒做錯什麼,諸如此類。

不過我這篇文是以周允晟為主角,是他的故事,不是配角的故事,所以我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每個故事裡難免會有配角,炮灰這一類的角色,他們的待遇的確很不公平,但誰讓他們本身就是領便當的角色呢。

說到底,我這篇文本身也不是正義戰勝邪惡,好人打倒壞人的文。周允晟本身就不是一個好人,為了活命,這牲口什麼都幹得出來,你們對他的三觀不要抱太大希望。而且寫到這裡,其實並不是每一個故事都與打臉有關,我個人感覺這篇文如果叫《洗白小能手》的話會更合適。但改名字很麻煩,你們也看習慣了,所以就維持現狀吧。

我寫文只為了圖個樂呵,你們也看個樂呵,不要太較真了,心累。畢竟故事只是故事。好了,祝大家生活愉快,麼麼噠!



第65章 7.9——7.10

7.9

天宸宮內,高旻正在演武場上練劍,他的貼身侍從見茶杯茶壺俱已空空如也,便轉回偏殿去重新沖泡。

在博古架上找到君後最愛喝的六安瓜片,他踮起腳尖將茶罐取下,卻發現掌心有些膈。他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見此時無人,迅速將粘在罐底的異物取出。

這是一張摺疊成小方塊的宣紙,其上只有五個蠅頭小字——誘高旻歸家。

這事倒是好辦的很。侍從大舒口氣,將宣紙揉成一團扔進燃燒的爐子裡。

回到演武場,他揚了揚手中的茶壺,示意主子稍微休息一下。高旻也累了,將劍收回劍鞘,一邊抹汗一邊走過去。

「主子,上回奴才出宮採買,碰見老太君身邊的馬嬤嬤,她說家裡的槐花開了一大片,又香又好看。主子可還記得,咱們小時候最喜歡爬到樹上幫老太君摘槐花。」侍從輕聲開口。

高旻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笑道,「當然記得。摘下的槐花本君從來不肯讓老太君久放,必要親眼看著她剁碎攪拌調味,做成槐花包子放進蒸籠裡才罷休。老太君做的槐花包子連御廚都比不上。」

侍從吸溜一下口水,用力點頭。

高旻好笑的看他一眼,甩袖道,「本君的饞蟲竟也被你勾起來了。罷,回宮收拾東西,咱們歸家。」

侍從忙不迭的應諾,正舉步要走,又被叫住,「去御書房把炎兒接回來,他許久未見舅舅和外祖了。」

因李瑾天的縱容,高旻竟絲毫未曾想過要將此事回稟,帶著兒子就微服出宮去了。直到下午,李瑾天才收到暗探送來的密報。

「你親眼看見璃王也進了高家?」

暗探點頭。

「他們都在幹些什麼?」李瑾天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置於御桌上的手背卻浮起一條條青筋。

「奴才不知。」暗探將頭壓得更低。

「你不知?朕花了這麼多心血栽培你們,你們竟連這點小事也辦不了?」

「回皇上,高家圈養著一群死士,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在周圍巡查。奴才怕被發現便不敢靠近。」

死士?自古以來只有帝王才能圈養死士,高家算什麼東西?是了,現在的高家和帝王之家又有何區別?與掌握在高旻手中的百萬私兵比起來,區區一群死士簡直不值一提。

李瑾天沒有發怒,反而笑出了聲,笑自己愚蠢。當年的齊家號稱大燕第一門閥,被抄滅時家中卻只養了幾十個護院和一百來個僕役。這樣的家族也能算得上第一門閥?那高家算什麼?

果真是自己養虎為患了!李瑾天一時懊悔當年滅掉齊家的決策,一時又想像高旻和璃王在高家偷情的畫面,腦袋劇痛無比。

他用力按揉太陽穴,等一波波劇痛稍微緩解了才沉聲開口,「你們繼續在遠處盯著,不要鬆懈。對了,六皇子的傷勢如何?」

罰六皇子禁足半年,李瑾天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是讓他暫避高家父子的鋒芒,二是讓他好生養傷。

暗探拱手道,「您秘密派去的太醫日前剛回稟,說六皇子的傷勢已無大礙,只需將養兩月便能大安。」

「朕讓太醫帶給齊貴君的話,他可理解?」李瑾天緊張起來。他不想六皇子太過引人注目,便命齊修傑對外宣稱六皇子膝蓋骨廢了,日後怕是不能做劇烈運動。一個不良於行的皇子總不會礙了高家的眼,從而讓他們暗施毒手。

李瑾天不得不承認,齊修傑說得對,即便是他,現在也動不了高家。他能忍耐高家的囂張跋扈,卻不能忍耐齊修傑的誤解。他害怕齊修傑會認為自己此舉是在抹殺六皇子的前途,畢竟他對高旻父子毫無節制的縱容已經眾所周知。

「齊貴君說只要是您的旨意,他和六皇子無不遵從。」

聽了這話,李瑾天眼眶濕熱,暗暗忖道:是了,兩世以來,修傑對朕總是萬般恭順的。他怎麼會對朕心存怨恨和誤解?朕真是想多了。若朕重生後沒有失去那段記憶,若朕愛的人依然是修傑,現在過得該是怎樣美滿的日子?

思及此處,李瑾天忽然覺得精疲力盡,擺手遣退暗探,將自己隱藏在紗帳的陰影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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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旻在外征戰了兩三年,早已無法忍耐深宮的拘束,得了空就帶著兒子微服遊玩,卻每每都會遇見璃王。他知道璃王對自己用情至深,也感謝他接連兩世的照拂,所以並未拒絕他的陪伴,反而讓兒子多多與之親近。

璃王位高權重,是兒子的一大臂助。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他與璃王的親近只會讓李瑾天拈酸吃醋從而對他更好,但現在已對他完全失去信任的李瑾天正一步一步走向黑化。

收到密報後,李瑾天從最初的怒火暗生到現在的麻木不仁,心態的轉變已瀕臨十分危險的邊緣,只需再推一把,就能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而這一把究竟該怎麼推,周允晟從一開始就已經布好了局,若高旻不來對付他,這一步棋可用可不用,但高旻對齊修傑早已恨之入骨,顯然是不能善了。

這日高旻去了軍營,御書房又正值休沐,李旭炎便留在養心殿陪伴父皇。午時一刻,侍從在偏殿擺好御膳,恭請兩位主子。

「最近彌羅國又進貢了許多楊梅?」李旭炎指著一盤鮮紅欲滴的楊梅問道。

「是,進貢了兩筐,你喜歡待會兒便拿一筐回去。」李瑾天笑得和藹。

「皇叔也喜歡,不如也送他一些?」

「你有心了。」李瑾天笑容不變,眸中卻暗藏冷意。

五皇子喟嘆道,「皇叔平日對孩兒頗多照顧,孩兒自然要投桃報李。」他心知父皇與皇叔的感情非常要好,所以言語間並無避諱。

「嗯,那待會兒你使人送去吧。」李瑾天握緊筷子,勸道,「快吃,菜該涼了。」

五皇子點頭,夾了一顆楊梅放進碗碟,對侍從吩咐道,「拿一壺醬油過來。」

侍從連忙遞上醬油,卻見他澆淋在楊梅上,用筷子稍微拌了拌就放入嘴裡,表情非常享受。這種吃法是璃王的獨創。

李瑾天曾覺得好奇嘗試過一次,酸、甜、鹹、澀,各種滋味在舌尖爆開,差點沒讓他當場嘔吐。

他擰眉,定定看著對面的少年。

恰在這時,太監總管調侃道,「五皇子這吃法是跟璃王殿下學得吧?您兩不但口味相近,連眉眼也越長越像,大略一看竟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說外甥像舅,這話放在叔侄身上也同樣適用。」

五皇子但笑不語,沒察覺這話中另有玄機。他與璃王本就有血緣關係,長得像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李瑾天就想的有些多了。他連高旻和璃王什麼時候勾搭上的都查不出來,心裡委實不安。若二人早在入宮前就已勾結了呢?高旻入宮時太后還未過世,璃王深受太后寵愛,經常出入宮闈探看,兩人要秘密相約可是容易得很。

李瑾天心下大駭,差點把手中的筷子都折斷。若五皇子不是朕的種,那高旻和璃王的確有理由暗殺朕,因為朕阻礙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團圓。難怪高旻會說『我們終於等到今日了』,難怪!

最關鍵的一環扣上,李瑾天自覺什麼都想通了。他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差點沒痛呼出聲。太監總管察覺異狀,連忙上前詢問。

「朕無事,最近南邊的越族人又鬧起來,害得朕夜夜不能安寢。」他勉力擺手。

五皇子走過去幫他拍打脊背,安慰道,「父皇不用著急,君父已經在籌備攻打越人的事宜。有君父在,他們翻不出大浪。」

李瑾天聽了這話不但沒感到寬慰,連靈魂都燒灼起來。他狀似贊同的點頭,遣走五皇子後召來暗探。

「拿一滴五皇子的血來。」

這命令頗有些詭異,但暗探並未多問,片刻後取來一滴血呈到御前。

李瑾天遣退暗探,將血滴入早已備好的一碗清水中,旋即咬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兩滴血珠在碗底相遇,直過了許久也不見融合,反而漸漸在水中化成淡紅的霧,最終消散。

李瑾天終於死心了,抬手掀翻御桌,癲狂的笑起來,笑完又放聲痛哭。他不敢相信自己拿生命去熱愛的人竟是一個騙子,精心栽培的皇兒竟是一個野種。那高旻上輩子為何要陪自己一塊兒死?是了,璃王在分別時曾提議讓高旻與他一起逃好引開追兵,是自己堅決要高旻留下。

那時,他們本打算一塊兒遠走高飛的吧?是自己壞了他們的好事。

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覺得憤怒,李瑾天赤紅著眼衝出養心殿,憑直覺來到紫宸宮。

齊修傑正站在書桌後繪畫,六皇子依偎在他身邊,眷戀的摟著他的胳膊,蹭著他的肩膀,彷彿一刻也離不開君父。六皇子又長高了,五官越發俊偉不凡,依稀可見李瑾天年少時的影子。

如此溫馨的畫面卻只讓李瑾天的腳步停頓了一瞬。他走過去踹翻書桌,把齊修傑扛起來,大步朝內殿走,嗓音嘶啞,「所有人都給朕滾!」

李旭東怎麼能走?他正要跟進去,卻見君父微微擺手,表情頗有些漫不經心,彷彿暴怒中的李瑾天只是個跳樑小丑,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李旭東咬了咬牙,沒有再跟進去。

7.10

李瑾天將周允晟扔到榻上,俯身壓上去,正準備撕扯衣服的時候卻定住了,眼神變得恍惚。周允晟推開他,坐到床邊的矮凳上。

李瑾天目無焦距,動作卻不停,抱住一團被子又撕又扯又咬,旋即壓在上面猛烈拱動,喉頭溢出一聲聲低吼,其醜態像只發-情的公狗。

周允晟好整以暇的看了片刻,舉步走出內室。

李旭東等候在外間,耳膜被李瑾天的嘶吼聲刺痛,緩緩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胸中殺氣暴漲。恰在這時,房門開了,看見漫步而出毫髮無傷的君父,他眼中赤紅的血色瞬間消退的一乾二淨。

「君父你無事?」

周允晟不答,盯著他手中的匕首質問,「你想幹嘛?弒君?你這蠢貨,這麼多年白教了……」

話沒說完,他已經被李旭東緊緊抱入懷中。少年今年才15歲,卻已經長得跟他一般高了,下顎扣在他頸窩裡,微刺的鬍渣令他感覺癢的難受。但他卻並不忍心推開少年,這畢竟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君父你無事?」李旭東再次確認一遍,聽見房內不斷傳來的交-媾-聲,疑惑道,「那父皇是在作甚?」

「做白日夢。」周允晟冷笑。

李旭東不再追問,緩緩傾訴道,「君父,父皇他憑什麼許久沒來,一來就如此對你?他只是把你當做洩-欲的工具,或是懲罰高旻的媒介,他根本不愛你。君父,你也不要再愛他,他縱容高旻給你下毒,指使高朗滅了齊家,還想連你也一併賜死,你應該恨他。君父,你別傷心,因為你還有我,我會永遠待在你身邊,孝順你,保護你,變得強大然後為你報仇。我會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掌心,讓你快樂無憂。君父,我們除了彼此,不要在意任何人好嗎?君父?」

他沙啞的嗓音中帶上了迫切和懇求,他受不了任何人意欲將他的君父奪走。

周允晟無奈的摸了摸他臉頰,笑道,「自然,在這禁宮裡,我在乎的人永遠只有你一個。至於李瑾天,我不會恨他,恨也是需要花費精力的。」

李旭東放心了,反握住他的手,緊貼著自己的臉頰磨蹭,像只需要主人愛撫的小狗。

周允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推開他訓斥道,「李瑾天傷不了我分毫,下次再發生這種事,你只管在外等待,莫要衝動。若是在紫宸宮內捅死了他,又得讓我花費一番大力氣善後。」

李旭東連連點頭,模樣乖巧,哪還有之前的暴戾嗜血。

這孩子非常孝順,養了確實不虧,只一點不好,就是太粘人了。看見再次貼上來抱緊自己的狼崽子,周允晟無奈極了。

傍晚,李瑾天從睡夢中醒來,就見齊修傑捧著一套龍袍跪在床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看上去十分虛弱。李瑾天愣了愣,腦海中不可遏制的浮現許多畫面。暴怒中,他撕扯著齊修傑的衣服,咬他,掐他,然後粗魯的貫-穿他。

那不是一場歡-愛,而是一場暴行。

但是眼前這人對自己卻沒有絲毫怨恨,反而強撐著病體等著伺候自己更衣。李瑾天抹臉,羞愧的無地自容,卻又隱隱覺得心虛,認為自己背叛了高旻。

都到了這等地步,自己想的念的卻還是高旻,簡直無可救藥。在深深的自我厭棄中,李瑾天迅速穿好衣服狼狽逃走,隨後賞了紫宸宮許多寶物。

李瑾天壓下此事,並不敢讓高旻知曉,如此過了半個多月,高旻正式向他提出要發兵南越。李瑾天表面上答應,背地裡卻接連佈局。他一面讓14歲以上的皇子去各部輪值,一面在軍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以圖削弱高家和璃王的勢力,當然還有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也同時在暗中進行。

高旻出征的前一天,高家傳來消息,老太君得了急症,驟然離世。按照規矩,家中直系長輩去世,在朝為官者需丁憂三年。

高朗為此連夜入宮求見高旻。

「你是說讓皇上奪情,免了你三年丁憂?」高旻皺眉。

「不但讓他奪我的情,還有你,你出征南越之事萬萬不能耽誤。我高家好不容易掙來如此大好的局面,這一丁憂三年全都毀了。皇上不但對你特殊,對齊家餘孽和六皇子同樣不錯,誰知道三年後他們會不會復起,會不會危及你和炎兒的地位。」高朗憂心匆匆的開口。

「我已接連廢了齊修傑和六皇子,他們翻不出浪來。兄長,老太君對你我二人向來呵護有加,她去世了,我們怎能因為權-欲而罔顧孝道?奪情的事你無需再說,我絕不會向皇上開口。皇上對我和皇兒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所以完全可以免除那些無謂的顧慮。」高旻不以為意的擺手。

高朗沉思片刻,只得點頭。

二人剛分開不久,密探就已經把他們的談話內容遞到御前。李瑾天看了一眼,輕蔑的笑了。當初齊家老祖過世,齊家在朝為官者統共二十多人,在一天之內相繼遞摺子丁憂,有哪個會像高朗這般戀權?果然是心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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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

周允晟聽說高家老太君過世的消息就知道李瑾天已經動手了。他目前動不了高家,便藉著這三年慢慢削弱瓦解高家的勢力,正如當初對付齊家那般。這就是朝堂,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朝臣們的生死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間。

再過一陣就可以向李瑾天提出收殮齊家人屍骨的事。齊家人盡皆被高朗斬殺,屍骨隨意丟棄在城郊的亂葬崗,要全部找齊恐怕很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只要是齊修傑的心願,周允晟都會為他完成。

思忖間,李旭東背著弓箭滿頭大汗的走進來,抱住君父的腰,腦袋磕在他肩頭磨蹭。

「一邊兒去,滿身的臭汗。」小崽子得了肌膚飢渴症,得治。

「君父,我想你了。」少年已到了變聲期,嗓音十分粗噶。

「只去了演武場兩個時辰就想我,你還沒斷奶嗎?」周允晟被氣笑了。

當然會想,只離開一息都會想。李旭東不答,嘴唇悄悄拂過君父的耳垂。周允晟拍開他,正色道,「聽說李瑾天讓諸皇子入朝參政。六部中你打算去哪個部?」

「我想去吏部或是戶部。」

「權和錢,你就只能想到這兩點嗎?」

「那君父的意思是?」

「去出征南越。」

李旭東沉默了,顯得很是不甘願。他不想離開君父身邊。

周允晟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解釋道,「實權、人脈、金錢,這些雖然能鞏固你在朝堂上的地位,卻不能讓你登上那至高無上的寶座。都說文人造反三年不成,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成?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兵權。槍桿子在誰手裡,誰才有坐擁江山的資格。」

不等李旭東回答,他繼續道,「別告訴我你不想當皇帝。如果那個位置不是你坐,而是李旭炎,你知道咱們父子兩會是什麼下場嗎?高旻對齊家,對我,早已經恨之入骨,現在李瑾天還活著,他不會動我們,等哪天李瑾天死了,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我。你以為咱兩成了廢人他就能安心?換做是你,你想想若是不斬草除根的話你能不能安心。」

李旭東當然不能安心,但是把君父一個人留在京城他更不能安心。他眼眶急的通紅,卻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他曾說過要保護君父,成為君父的支柱,現在是該奮起了。

「君父,我去南越,我一定為你打下一片江山回來。你在京城也要當心。」李旭東緊緊抱住青年,赤紅的眼珠裡遍佈殺意,對高旻父子的殺意,甚至對李瑾天的殺意。若非這三人逼迫,君父哪會活得如此艱難。

諸位皇子有的要求去戶部,有的要求去吏部,有的要求去禮部,總之哪個部門實權大,便都想往裡鑽。李旭炎理所當然入了戶部,其餘皇子各自遂願,唯獨六皇子提出要跟隨軍隊去南越歷練,倒是把李瑾天難住了。

高旻得知消息後輕蔑一笑。一個不良於行的廢人,還上趕著去戰場送死,六皇子實在是熱血過頭了。不過這對他來說卻是一件好事。戰場上刀劍無眼,派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六皇子簡直易如反掌。六皇子死了,齊修傑這輩子還有什麼指望?他上輩子嘗過的痛苦,這輩子定要齊修傑也一一嘗遍。

話說回來,當初李瑾天赦免了齊修傑的死罪反倒是件好事,一刀了結他實在是便宜他了。

如此,高旻不但未曾反對,還敦促李瑾天快點答應,同時把重傷痊癒的高念也塞進了征討南越的隊伍中,好讓他攢點軍功回來。

李瑾天將六皇子喚到書房長談了一個時辰,當晚就准了他的請願。這場仗一打就打了足足三年,三年裡高家的黨羽相繼被翦除,璃王也牽連進江淮鹽稅一案,被免除了職務,一直盛寵不衰的五皇子接連犯錯,被李瑾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訓斥,聲望大減。

反倒是平時不顯山露水的七皇子漸漸展露才華,走到人前。



第66章 7.11——7.12

7.11

李旭東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他的暴戾嗜血在戰場上得到了完全的釋放,同時還沒有皇子的嬌貴,甚至比出身最貧寒的士兵還能忍饑挨餓,吃苦耐勞。

從監軍到先鋒大將再到統帥,他只花了短短兩年時間,並在軍隊中樹立了至高的威望。反觀高念,則成了他博取士兵好感的陪襯物,神助攻。高念不能文不能武,偏偏嘴皮子厲害愛吹噓,最大的嗜好就是搶奪別人軍功。別人在前線殺敵,他躲在後方發抖,別人浴血回來,他立即提刀上前收割死屍的人頭拿去領功,時日久了弄得天怒人怨。

然而他姓高,誰又能拿他如何?旁人嘴上不說,對高旻卻少了許多恭敬和仰慕,再不把他當做大燕的戰神看待。

在李旭東掌握了南境八十萬大軍的同時,李瑾天也瓦解了高旻的百萬軍隊並分割成幾股,陸續將人脈送到六皇子身邊。

經過三年考察,毫無疑問,六皇子才是他心目中最合適的下一任帝王。在京中鬧騰的幾位皇子不過是他豎起的幾面擋箭牌,之前重用過的八皇子、九皇子接連被高家人暗害,如今看似風光的七皇子也面臨被群臣彈劾繼而圈禁的下場,唯有六皇子因為山高路遠戰事緊要,避過了一劫。

沒法光明正大的除掉六皇子,高旻就授意自己在南境的心腹暗殺對方,三年裡頻頻動作,卻無一次成功。李瑾天對此一清二楚,卻沒辦法與高旻徹底撕破臉皮。他想著等高家倒了,高旻也就安分了,會好好待在他身邊與他過日子,就像齊修傑那樣。

所以他引而不發,只是加派了許多人手去保護六皇子。

李旭東大馬金刀的坐在營帳內,一名長相格外清秀的軍醫正準備拆開他背部的繃帶查看傷口。

「你剛沐浴?」李旭東鼻頭微動。

軍醫把腦袋壓得極低,悶聲答是。

「你身上總有一股很幽遠淡雅的清香,你自己知曉嗎?」李旭東如今剛滿十八,身高卻足有八尺三寸,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和健碩有力的肌肉隱在半敞開的內衫中,俊偉不凡的容貌和嚴酷冷冽的氣質為他增添了無限魅力。

他稍微湊近,去嗅軍醫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頸,表情似乎很陶醉。

軍醫嚇了一跳,連忙用手摀住頸窩,臉頰浮起兩團酡紅,本就清秀的五官目下竟帶上了幾分艷色。都說當兵滿三年,母豬賽貂蟬,軍醫因為容貌問題沒少被軍士們調戲。

李旭東低沉的笑了,擒住他胳膊嘆道,「你捂什麼,上次你沐浴的時候本帥已經看見了。」

軍醫瞪圓眼睛,表情驚恐。

李旭東嗓音變得越發沙啞低沉,「你故意引本帥去你營帳拿藥,不正是為了讓本帥看你脖子後的硃砂痣嗎?本帥不是那等思想狹隘之人,同樣是哥兒,高旻能上陣殺敵,你為何不能治病救人?」

軍醫暗淡的眼眸瞬間亮起,感激不盡的看向他,見他伸手去摸自己頸窩裡的硃砂痣,竟忘了掙扎反抗。

李旭東掀掉那層假皮,緩緩摩挲艷紅的硃砂,嘆息道,「高旻給你多少好處讓你來勾引本帥?是不是還打算從本帥這裡盜取軍情出賣給越族,好叫本帥死在南境?連國家和百姓的安危都棄之不顧,高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燕的守護神麼?笑話。」

不等軍醫掙扎,他五指一併就掐斷了對方脖子,將印有硃砂痣的皮膚撕扯下來,扔進火盆裡燒成灰燼。長在哪裡不好偏要長在頸窩。

他的面色逐漸由陰冷變成追憶和溫柔。君父的硃砂痣也長在頸窩裡,小小的,紅紅的,非常可愛。很多次,當他從身後抱住對方的時候,都忍不住要湊過去吸允,舔舐,啃咬。十五歲那年,單只這樣想想,他就激動的一晚上沒能睡著,下身那處整整硬-挺了好幾個時辰,讓他既感到難受,又興奮地無法克制。

快了,再過不久,君父就是我的了。他志在必得的一笑,旋即扯開紗布,將一壇烈酒傾倒在皮肉外翻的傷口上。

兩名侍衛走進來,熟練的將屍體拖出去處理。

翌日戰鼓照常擂響,李旭東一路殺入南越大軍,直取敵方主帥的人頭,察覺腦後傳來破空聲,他揮刀格擋,將一支冷箭劈成兩半,然後看向不遠處表情驚詫,還維持著射箭姿勢的高念。

探子暗殺不成就親自上陣嗎?也難為這膽小鬼了。

李旭東輕蔑一笑,取下背上的大弓疾射一箭。高念打馬欲逃,卻被流光一般的箭矢貫穿了眉心,死了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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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內,周允晟正在翻閱狼崽子寄來的家書。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射殺了高念,小崽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手段簡單粗暴的很。如此,高朗必定按捺不住,不如我再添一捆柴?

他思忖片刻,親自前往養心殿求見,同時送出一封急信,讓小崽子率領大軍日以繼夜趕回京城。

李瑾天想把高旻與高家徹底剝離開來。只要高旻還待在他身邊就好,高家人甚至於五皇子的生死他一點也不在乎。收到朝臣遞上的彈劾六皇子謀害高家嫡次子的奏疏,他只略看一眼就燒掉,竟是不予理會。

高家和璃王的勢力已經被瓦解了十之八-九,他根本無需再忍耐。

隨後聽了齊修傑意欲替齊家人收殮屍骨的請求,他大筆一揮便准了,還挑了一塊風水寶地命人厚葬。

他的一舉一動都令高旻憤怒,不解,甚而心灰意冷。他不明白這人為何會變得如此之快。

高朗比自家兄弟看得通透,避開李瑾天的眾多耳目後在一處寺廟與高旻密會。

「就像當年容不得齊家那樣,皇上也容不得我高家了。從三年前開始他就一直在佈局。想來六皇子應該是他最中意的儲君人選,炎兒不過是一塊擋箭牌。」高朗徐徐開口。

「不可能。」高旻立即否定。

「六皇子原本已經是個廢人,去了邊境雙腿卻奇蹟般的好轉,還屢建功勛。你以為他是如何逃過我高家的監控和暗殺?沒有李瑾天的保護,他絕活不到今日,沒有李瑾天的提攜,他絕不會有眼下的地位。旻兒,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李瑾天早就變了。他要滅了高家,滅了你我,甚至滅了炎兒。帝王終究是帝王,哪有什麼真情。你看他這些時日的表現,念兒死了他對六皇子連一句斥責都沒有,還替齊家人收殮屍骨,他的心已經完全偏向那父子兩了。」

高旻沉默,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骨髓裡滲出,漸漸遍佈全身。

「兄長,我和炎兒該怎麼辦?」

「虎符可還在你手裡?」高朗眼中沁出殺意。

「虎符,虎符早就歸還給李瑾天了。」高旻嗓音沙啞。

高朗表情扭曲了一瞬,卻又很快平靜下來。既然李瑾天早有準備,自然不會放任弟弟掌握軍隊。恐怕這三年裡,弟弟在軍中的人手或被他拉攏收服,或被他打壓分化,已變成了一股散沙,再也不會為高家所用。

他思忖片刻,慢慢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瓷瓶遞過去,「這是安魂丸,無色無味遇水即化,服下此藥後身體會逐漸在一月中衰弱而死,任哪個太醫都驗不出。雖然邊關大捷,軍隊即刻便要班師回朝,但李旭東抵達京城至少需要兩月,我們還有時間。你回去把藥給李瑾天服下,每兩日一粒統共十五粒。在這三十天裡,我會盡快聯絡人手推炎兒繼位,然後舉國之力將六皇子絞殺。他若還像以往那般命硬,怎麼都殺不死,便拿了齊修傑當人質,逼他自戕。」

高旻眼中露出掙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做不出弒君這種事。

「你還猶豫什麼?現在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別忘了我手裡可還有齊家幾百條人命。憑六皇子對齊修傑的重視,必定會斬殺你我還有炎兒為齊修傑報仇。」高朗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弟弟。

聽了此話,高旻咬牙,接過瓷瓶後倉促離開。

二人的對話很快出現在周允晟案頭,他興味的笑了。

他早就預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齊家雖然勢大,但齊家家主行事謹慎,低調克制,而且很會審時度勢。他歸順宣王為的是全族人的性命,所求不過『安穩』二字,是個沒什麼野心的人。高朗則恰恰相反,他性格偏執,手段陰狠,還野心勃勃,越是在逆境中越是要迎頭頂上,對權利存在著極大的欲-望。

007傳送的資料並未提及李旭炎登基後的具體情況,但如果李旭炎果然是個英明決斷的皇帝,少不得要與自己這位舅舅鬥上一鬥,免得外戚坐大。

而高旻作為幼子,性格中有堅毅的一面,卻依然難掩軟弱。在關鍵時刻他總是拿不起也放不下,處事優柔寡斷,很容易受蠱惑。他的軟肋是五皇子,為了五皇子,他能放棄所有的堅持與原則,做出世界上最狠毒的事。

周允晟掌握了所有人性格中的黑暗面,然後加以利用。第二個夢不是心血來潮的編造,而是現實的折射。在李瑾天的推動之下,所有人都會跟隨他的步伐站到相應的棋格里,從而形成今天這種局面。

人生如棋,是慘敗還是大勝,全在你執手起落之間,這正是周允晟喜歡與天斗、與人斗、與主神鬥,最大的樂趣所在。

7.12

狼崽子已經快要抵達京城,周允晟怎麼可能再給高旻一個月的時間準備。半個月後,他用百年老參燉了一盅雞湯,使人送往養心殿。

李瑾天疑心極重,入口的東西有專門的人負責試吃。但安魂丸是慢性藥物,不會很快發作,且在體內積存半刻鐘就會自動化去,連銀針都探不出,更何況試吃。一個月後李瑾天發病,毒性也已經消散,就是大燕最經驗豐富的神醫也診不出異狀。

這日陪高旻用過午膳,他前往御書房處理政務,剛拿起毛筆忽覺胸口一陣翻攪,隨即就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陛下,您怎麼了陛下?」太監總管嚇得魂不附體,顫著聲兒道,「這血顏色極不正常,莫非是中毒了?快,快去傳太醫!」

「莫聲張!把徐院正偷偷找過來,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李瑾天到底是皇帝,明白這件事被外人知曉的嚴重性。在未查明真相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太監總管還未答應,藏在殿內的暗探就領命而去。

徐院正扮成內侍走入書房,跪下後將皇上的手放在脈枕上,片刻後搖頭,表示什麼都探不出。他在路上已花去了兩刻鐘時間,安魂丸的藥力早就散了。

「查查這盅雞湯。」李瑾天指著桌上的湯罐。今日飲食唯一異常之處就是紫宸宮送來的雞湯。他不想懷疑齊修傑,卻又不知誰更有嫌隙。

徐院正細細驗過,表示雞湯裡放了一支百年老參,乃大補之物,對身體只有好處絕無壞處。

「其它菜餚俱在此處,你繼續驗。」李瑾天頹然的靠倒在椅背上。除了這盅雞湯來自紫宸宮,別的吃食全是高旻親自負責。不是齊修傑就是高旻,剩下的那個猜測讓他五內俱焚,比吞食了最毒的毒藥還要難受千百倍。

若是安魂丸未曾進入人體,在水中或是與別的食物攪拌在一起毒性卻能保持很久。高旻每日都敦促侍從盡快將菜餚傾倒並銷毀,卻不知怎麼的,今日太監總管悄然去往御膳房時,這些剩菜卻還好好的擺放在食盒裡。

查驗到皇上最愛吃的清蒸鱸魚,太醫悚然一驚,弄掉了手中的筷子。清脆的敲擊聲傳來,令李瑾天劇烈顫抖了一瞬。他咬緊牙根一字一句問道,「如何?」

「是,是這道菜,看症狀似乎是安魂丸。因為皇上今日不小心用了百年老參,無意中催發了毒性,這才吐血。若是沒用這老參,恐怕最後連,連自己中毒的事都不會察覺。」潛台詞便是您老會死的不明不白。

有了具體的懷疑對象,太醫刺破皇上的指尖,取了一滴血用專門的融合劑查驗,片刻後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害怕的不敢張口。

很好,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的安排?那麼老天爺讓我重生回來為的是什麼呢?或許是為了讓我補償某些人,卻絕不是高旻。李瑾天苦笑了一陣後平靜開口,「朕還有沒有救?」

太醫緘口不言。

李瑾天明白了,換個問法,「朕還有幾天可活?」

再沉默就沒命了,太醫只得低聲答道,「許是,許是還有四五天,陛下的身體就會全面衰竭下去。」

「四五天嗎?好快。」李瑾天喟嘆,心情卻意外的平靜。他遣退徐院正,將三年裡培養起來的心腹一一秘密召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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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皇上忽然得了急症,竟是連床都下不了了,情況看上去很危急。高旻和高朗聽聞消息後慌了神,一下縮短了十天的籌備時間,他們很多事都沒來得及部署。

本以為李瑾天還能再拖幾天,哪料到他似乎存了死志,竟拒絕了太醫用藥,反而將幾位閣老、諸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全都請到養心殿,似乎要交代後事。

高旻偕同五皇子跪在床腳處,床頭旁跪著齊修傑,諸位閣老、皇子、嬪妃、侍君跪在三米開外。

「朕時日無多,當著所有人的面交代一下後事,福順,拿紙筆來替朕記下。」

福順就是太監總管,得了令忙取來紙筆,洗耳恭聽。

「朕與君後恩愛甚篤、夫夫情深,死後亦不忍分離,著君後為朕殉葬,所謂生不同裘死同穴,也算是朕求仁得仁。」

話落他大口喘氣,絲毫也不去看臉色變得煞白的高旻。

「臣也願意殉葬。」周允晟磕了一個響頭,平平靜靜的開口,但紅腫的眼眶和顫抖的身體不難看出他苦苦壓抑的悲痛。

「你給朕好生活著。」李瑾天苦笑擺手。到了這個地步,這人還是如此痴傻。上一世他沒能享受該享受的尊榮,這一世定要讓他下半輩子活得風風光光,這是他唯一能給他的補償。

「臣願意殉葬。」周允晟再次磕頭。

李瑾天卻不予理會,繼續道,「朕之七皇弟璃王一生未曾娶妻納妾,膝下荒涼,朕心中委實難安,特將五皇子過繼給皇弟,為其克盡孝道,養老送終。」

高旻猛然抬頭看向龍床,煞白的臉色徹底變成了青紫。若非五皇子死死壓住他肩膀,他怕是會衝上去與李瑾天拚命。

將兒子過繼給璃王,難道他平日裡對兒子的疼愛都是假的嗎?

李瑾天停下喘氣。周允晟卻像上癮了一樣,再次磕頭說願意殉葬。

「你給朕閉嘴!」李瑾天掀翻床頭櫃上的藥碗,惡狠狠的開口,見對方終於安靜了,慢慢跪伏叩拜,將臉埋在雙掌之間,久久未起身,想來正在沉默流淚。這讓李瑾天又想起了上一世在深宮中,這人也是以這副孱弱的姿態跪在自己牌位前,即便痛苦的無以復加,也只能埋著頭捂著臉,壓抑那絕望和悲慼。

這讓他對自己最後一個遺願越發堅定了。

「拿聖旨來,最後一樁心願朕自己寫。」他朝福順招手。

福順連忙遞上一張空白聖旨。所有人全都目光灼灼的朝他看去,除了高旻父子。這二人一個殉葬,一個過繼,就彷彿曾經的隆寵聖恩從來不存在一般。皇上究竟是怎麼想的?果然是天威難測!

李瑾天邊寫邊念,「天命不可以辭拒,神器不可以久曠,群臣不可以無主,萬機不可以無統。朕自知大限已到,觀諸皇子德行,唯朕之六子李旭東日表英奇、天資粹美、上孝下悌,人品貴重,特立其為大燕新君,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竟然是六皇子?果然是六皇子。殿內有人意外,也有人平靜,但對諸位皇子而言,這卻是一個算不上好,也絕對算不上壞的消息。誰登基都比五皇子登基要好。因為這父子二人,宮內死了多少嬪妃侍君簡直數不勝數,稍有才能的皇子均被高家打壓陷害,苦不堪言。

不上位時都如此狠辣,若是讓這父子二人登臨大燕至高的寶座,旁人哪裡還有活路。反觀六皇子,為人豪爽、風趣、謙和,與每一位兄弟的關係都很融洽,齊貴君也是個性情淡泊,不慕名利的主兒。這二人掌了權柄,想來日子會比父皇在時好過很多。

而諸位閣老在五天前就與帝王通過氣,自然俯首聽命。

在朝臣、皇子、嬪妃、侍君的見證下,李瑾天顫巍巍的在聖旨上蓋了玉璽,然後無力的合上眼瞼。

福順悲痛的呼喚他的名字,所有人齊齊膝行幾步,欲要查看他的情況,唯獨高旻父子和周允晟還跪在原處,一方眸光閃動隱有殺意,一方埋頭緘默,不知所想。

李瑾天在瀕死時勉強掙扎回來,握住站得最近的福順的手,一再強調,「朕一死就馬上把君後給朕送下來,朕一時一刻也離不得他!」既然得不到高旻的心,那得到他的人也一樣,死也要拉他一起,絕不讓他與璃王雙宿雙棲。

周允晟耳尖微動,心中喟嘆道:這就是所謂的死了都要愛還是愛你到死?李瑾天這人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福順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只能連連點頭表示聽見了。

李瑾天這才安心的閉上眼睛。太醫伸出食指在他鼻下一探,緩緩說道,「皇上已經駕崩了。」

殿內頓時響起悲痛的哭聲,一名太監要去敲響喪鐘,卻被天宸宮的侍衛攔住,鋼刀滑出刀鞘的摩擦聲令人心中一寒。

高旻慢慢站起來,臉上不見半點悲痛,只有釋然、疲憊和解脫。他揮袖,命侍衛將所有人圍起來,自己則提著鋼刀慢慢踱步到周允晟身前,猛然抬手劈去。

周允晟忽然就笑了,本就艷絕天下的臉龐此刻銳氣四溢。他左手雙指一併夾斷了高旻的刀刃,右手隔空做了個攝取的動作將高旻吸到近前,緊緊扣住對方脆弱的脖頸。

號稱大燕第一猛將的高旻竟不是他一合之敵。

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除了大內總管福順。

「報仇、報仇,李瑾天重生回來要報仇,高旻重生回來也要報仇,那麼齊修傑自然也要報仇。所謂的冤冤相報何時了說得正是如此吧?」他貼在高旻耳邊低聲一笑。

本就驚駭不已的高旻連魂兒都快飛了,驚問道,「你也是重生的?」

「誰知道呢?」周允晟惡劣的回答,旋即目露輕蔑,「上輩子,李瑾天會死是因為他暴虐無道,你會死是因為愚忠,與齊家幾百口人有什麼關係?齊家家主不過是做出了順應歷史的選擇罷了。你們重生回來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為何要將怒氣發洩在旁人頭頂,還為此殘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至少死時,他們是無辜的。昏君就是昏君,即便再給一次機會,照樣還是昏君,若換做是我,什麼樣的臣子駕馭不了。」

高旻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其餘皇子、朝臣、嬪妃、侍君連忙躲到齊貴君身後,只為了尋找一絲安全感。這個時候齊貴君還能笑得如此雲淡風輕,想來應是早有防備。

周允晟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朝站立在自己對面的李旭炎揚了揚下顎,「給你兩個選擇,一,放了我們,我們放了高旻;二,不放過我們,我們殺了高旻。你怎麼選?」

高朗說要拿他當人質威脅狼崽子的話令他感覺非常不快。這樣的滋味,還是叫他們自己去嘗吧。

聖旨借鑑了康熙冊封胤礽為太子和曹丕登基時的聖旨,資料來源於百度。



第67章 7.13——7.14

7.13

李旭炎表情平靜,眸光卻起伏不定,攏在袖中的雙手更是緊握成拳,發出咯登咯登的響聲,可見內心正遭受怎樣的煎熬。

高旻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喊道,「皇兒無需顧忌君父,只管殺了這些叛臣賊子!」

周允晟扣緊五指,他立時臉頰漲紅,額角青筋暴突,說不出話了。

李旭炎見狀閉了閉眼,似乎不忍再看,手臂卻稍微抬起,示意侍衛們只管砍殺過去。成大事者理應懂得取捨,來日等他登基,定然會將齊修傑和六皇子千刀萬剮挫骨揚灰,為君父報仇。

被圍剿的眾人嚇得雙股戰戰,魂不附體,唯獨周允晟朗聲笑了,抬手震袖,將襲到近前的士兵們盡皆拍飛,手中的鋼刀亦折成幾段,叮鈴匡當落在地上。

這是什麼武功路數?竟能把震袖帶出的氣流化為無形的利器,簡直駭人聽聞,鋼刀都能折斷,那血肉之軀呢?捂著胸口爬不起來的士兵們感到一陣後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情恍惚。

周允晟依然在笑,抽-出高旻用來挽髮的玉簪,隨意擲出去,「帶這麼點人就想殺了本君,李旭炎,你太天真了。你信不信,即便眼前隔著千軍萬馬,本君要殺你也易如反掌。」

他的動作不快,卻暗藏雷霆萬鈞之力,一名士兵眼見那玉簪襲來,連忙揮刀格擋,卻聽叮的一聲脆響,刀刃被玉簪刺穿一個小洞,去勢卻絲毫未減,劃破李旭炎臉側寸許皮膚後深深扎進門柱當中,只留下頂端一顆緋色寶石嵌在外面。

該用上多大的力道才能把脆弱易碎的玉石化為比鋼刀更為堅硬的暗器?若是他有意取五皇子性命,五皇子怕是已經死了幾百回了。

莫說李旭炎帶來的士兵,就連躲在周允晟身後的眾人都覺得腿軟。

沒想到看似身體孱弱的齊貴君卻身懷如此鬼神莫測的武藝。若是他想殺誰,怕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但他偏偏幽居深宮,不問世事,也不知是真的淡泊名利還是在暗中籌謀。藏的可真深啊!簡直深不可測!

眾人驚悚。

事情發展到眼下這種局面,齊修傑究竟出了多少力?亦或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了,當李瑾天赦免他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事情才逐一走向失控。本以為成不了氣候的廢人,卻原來是隱藏的最深的,把所有人都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執棋者。可怕,太可怕了!

思及此處,高旻一陣虛脫。

在眾人驚異萬分的時候,周允晟繼續開口,「五皇子果然是大丈夫,知道有捨有得的道理。你的決定很明智,想必你君父會為你感到驕傲。但如果我辛苦養大的兒子這樣對我,我定然會將他兩隻狗腿都打斷。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的東西,簡直畜生不如。」

李旭炎被他嘲諷的臉色漲紫,高旻的表情也十分難堪。之前他的確為兒子的殺伐果決感到驕傲,但作為一個父親,被兒子毅然而然的捨棄,心裡如何會好受?

二人汲汲皇皇,竟有些迷茫絕望之感。他們心知憑天宸宮的幾十名侍衛,今日怕是殺不了齊修傑,但凡他救出一二位閣老,他們立時就會被判為亂臣賊子,路途中的六皇子便能舉起正義的大旗率兵直逼皇城。雖然高朗已有安排,但這些安排是在二人順利拿下養心殿內所有人的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

囚了這些人,逼迫幾位閣老偽造一張聖旨,五皇子就能順利繼承大統。消息宣揚出去,六皇子就是那亂臣賊子,可以號令全天下人殺之。

圍困一個養心殿和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勳貴有何困難?高旻最初以為這將是自己此生經歷過的最簡單易勝的戰役,卻沒料遇見了此生最可怕的敵人。

上一世的齊修傑也是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嗎?難怪他能笑到最後。可憐他和李瑾天,都以為這人只是個空有錦繡外表的草包。

高旻臉色灰敗,不敢再想,寄希望於兄長盡快率領高家的私兵入宮接應。

恰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影,徐徐開口,「孩兒怎敢捨棄君父?就是把整個天下都送到孩兒面前,也絲毫不能與君父相比。」

從逆光中走出,眾人這才看清來人的面孔。好俊偉不凡的一張臉,好嗜血的一雙眼睛,好冷酷凜冽的氣度,這人正是在南境歷練了三年的六皇子李旭東。他走時模樣還很青澀,如今高鼻闊眉,狹長鳳目,削薄嘴唇,無一處不彰顯成熟穩重,足有八尺三寸的身高令人倍感壓抑,更別提他厚重的衣擺還在淅淅瀝瀝的滴著血,想來應是一路從城門殺入宮中時所染。

他氣場實在太過強大,竟將五皇子襯托的一無是處。有些朝臣還想著若能活命,乾脆歸順五皇子得了,老實說他是眾位皇子之中最優秀的一位,身份亦最貴重,卻不知先帝抽了什麼瘋,硬是看不上他。

等六皇子與五皇子並排站到一處,五皇子明顯瑟縮了一下,面露倉惶驚恐,六皇子卻連個眼角餘光也未給他,兩人高下立現。難怪先帝要把六皇子藏在南境,難怪要越過五皇子立他為新君,道理卻在這裡。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究竟哪一個才具有真正的帝王之威。

他身後還跟隨著許多同樣身披鮮血的士兵。與天宸宮的侍衛不同,這些人表情淡漠,目光森冷,看人的時候彷彿在看一樣死物,這是經歷過無數殺戮才能練就的冷酷,是真正的百戰之師才能具備的氣勢。

高家的私兵安逸了三年,早就沒了血性,哪裡是他們的對手,更別提整日拘在深宮中尸位素餐的侍衛了。

李旭東看也不看旁人,只貪婪的注視著君父那張格外被時光眷戀的容顏。他走時這人是什麼樣,回來依舊是什麼樣,無論歲月如何流逝,都帶不走他眉眼間的傲然。他是如此獨特而又重要的存在,正如方纔所言,給他一整個天下也不能交換。

帝位、權利、江山,連這人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哪怕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只要君父還在,又跟他李旭東有什麼關係?若非只有登上帝位才能得到君父,他絕不會稀罕這個位置。

「君父,我回來了!」他迫不及待的走過去。

周允晟扔掉手裡半死不活的高旻,狠狠將許久沒見的狼崽子抱進懷中,然後愣住了。這人真是太高大太粗壯了,他的胳膊竟然圈不下。

李旭東低聲笑了,深邃的眼眸裡全是寵溺。他拉開君父的手臂,反把他摁壓在胸膛上,力道大的驚人。

父子兩久別重逢的時候,五皇子和高旻已被帶往天牢關押,殿內備受驚嚇的眾人連忙跪下行禮,口稱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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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了謀逆的高家人全都被關押在一個牢房內,高朗等數十個參與了謀反的叛臣被判凌遲,其餘老弱婦孺被貶為庶人流徙千里。就這樣輕易的放過高家顯然不是李旭東的風格,但李瑾天終究無法對高旻太狠心,竟是在楊閣老處留了一封手諭,叮囑六皇子好歹給高家留一條生路。

當年他們怎麼沒想過給君父的家人留條生路?李旭東被氣笑了,決定不予理會。

但周允晟覺得這既然是李瑾天為眾人設想好的結局,那便無需改動。他是外來力量,不能肆意殺害這個世界的主角,否則會造成空間崩潰。但主角們自相殘殺就不同了,這樣迂迴的玩法其實很有意趣。

高旻等了三日也沒看見兒子被押入天牢,心中非常焦急。他扒拉在牢門口望眼欲穿,終於等到了想等的人。

「齊修傑,炎兒呢?你把炎兒怎樣了?求你別殺他,上輩子你殺他一次還不夠嗎?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報仇衝我來,生吞還是活剝我全都受著!」他沖緩緩走來的青年大喊。

高家人並不知道他重生的事,還以為他瘋魔了。

周允晟走到牢門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良久,這才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道,「上輩子你兒子的死,不單單是齊修傑下的手,還有瑾妃、姚侍君,和你的貼身侍從,他老早就被齊修傑收買。你上輩子死時以為他被亂軍斬殺了?非也,他躲在紫宸宮裡避過一劫,還成了齊修傑的心腹。」

高旻呆若木雞,沒想到背叛自己的人裡竟然還有從小與自己一塊兒長大情同手足的僕役。

周允晟低聲而笑,「都重生一回了,竟然還不知道如何看人,高旻,你輸的不冤。齊修傑終究欠李旭炎一條命,所以我沒殺他。他現在在璃王府,已經是璃王世子。看在你的面子上,璃王會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愛。」

高旻徹底放心了,身體一軟就癱倒在地,只覺得實在無法理解齊修傑此人。他看似乖戾,行事卻自有章法,是個胸有溝壑的。難怪他和李瑾天兩次都輸在這人手裡。

不,說錯了,他們的失敗歸根結底是輸給了自己。若是沒有那些貪慾、懷疑、猜忌,他們絕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二人的談話聲很低,其餘高家人就算好奇的要死也不敢靠近。周允晟直起腰,沖高朗勾了勾手指,「明日便要行刑,本君給你帶了斷頭飯,來吃。」

話音剛落,就有一名侍衛上前幾步將一個食盒擺放在牢門口。周允晟抬腳踹翻,還用腳底碾了碾。

高朗目呲欲裂,恨不得將他生撕了。

周允晟繼續道,「你若是吃下去,我就把凌遲改為斬首,給你一個痛快。」

高朗不為所動,嗤笑道,「要殺要剮隨你。」其餘幾個被判凌遲的高家人卻跪爬過去,連說自己能吃。

三千六百刀,刀刀痛入骨髓,讓你苦熬一個時辰才死,這種罪誰受得了?

周允晟原也是戲耍高朗,見他不吃便罷了,一邊撫掌低笑一邊緩步離開,「果然是條漢子。老實告訴你,即便你全都吃完,本君依然會活刮了你,還會親自動手。」高家幾百條人命,憑一口飯就能抵消?哪兒那麼容易。

高朗牙根緊咬,差點沒被氣死,卻又深感齊修傑此人心性之可怕。他似乎把世間的一切都看成一場盡在掌握的遊戲,肆意的耍弄著所有人。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與他為敵。

7.14

李旭東以最快的速度登上皇位平定了高家引起的內亂,隨後分封各位兄弟,准他們帶自己的母妃或君父出宮單過,為先帝舉辦了隆重的葬禮後宣佈取消三年賦稅並重開恩科。

世人俱都得益,大讚六皇子上孝下悌,實乃一代明君。

「這才剛登基,竟就是一代明君了。」周允晟邊搖頭失笑邊整理包裹。

李旭東眸色沉沉的盯著他,再次詢問,「君父你果真要走?你不留下來幫孩兒管理內宮?」

「管理內宮?這種活兒誰愛干誰幹。我要雲遊四海,仗劍天涯。」他沒說完的是還要尋找一個人,一個失散了很久的愛人。這幾年裡,他把宮中翻了個遍,硬是毫無所獲。他還曾異想天開的認為那人或許成了個太監,於是把所有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太監都查驗了一遍。

害得狼崽子差點沒把那些人活撕了,一再告誡他深宮雖然寂寞,卻不要輕信奸佞,君父實在難耐可以找我排遣云云。周允晟當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君父,你留下吧,孩兒剛剛登基,什麼事都不懂。你若不在,孩兒心裡惶恐的很。」李旭東將青年環抱在懷中,灼熱的鼻息噴灑在他頸窩裡的硃砂痣上。

周允晟繼續收拾東西,不為所動,忽覺後頸遭到重擊,莫名其妙的暈倒過去。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他竟對這次偷襲絲毫未曾防備。

狼崽子想幹嘛?覺得自己這個君父能力叵測便忌憚上了,打算秘密除掉?這是殘留在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

再次醒來,他正躺在養心殿的龍床上,僅著一件緋紅色的半透明的紗衣,手腕腳腕各扣有一個寒鐵鑄就的鐐銬,長長的鏈條固定在巨大的石柱中,無法撼動。

這是被軟禁了?他挑眉,唇角緩緩扯開一抹冷笑。

「君父,你醒了?」李旭東忽然出現在殿內,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外貌精心打理過,很是英俊不凡。他似乎喝了許多酒,古銅色的肌膚沁出些許紅暈,眼神閃爍不定。

「你今日大婚?」狼崽子十八歲了,該成婚了,他又是新帝,選一位重臣之女(或子)以穩固朝堂和後宮實乃當務之急。周允晟一邊忖度一邊查看周圍環境。

「對,我今日成婚。」李旭東緊張的渾身上下都在冒汗。來之前為了壯膽,他接連喝了好幾壇烈酒,但一看見身穿紗衣模樣惑人的君父時,所有的自制力都瀕臨瓦解,他現在很想撲過去將他吞吃入腹。

周允晟挑眉問道,「哪家的孩子?」

李旭東不答,各斟了兩杯酒緩緩走到床邊,啞聲道,「君父把它喝了吧。」這是合巹酒,本打算與君父纏手交頸,一同飲下,此時卻又不敢了。

「酒中下了什麼毒?」對於狼崽子,周允晟已經徹底失去了信任。

這句話令李旭東愣了愣,漆黑的眼珠迅速轉為赤紅,悲憤道,「君父竟是這樣忖度孩兒的嗎?以為孩兒要害你?」

「如果不是,我怎會在此處?」周允晟扯了扯手腕上的鐐銬。

「若是君父不離開孩兒,孩兒絕不會如此對待君父。君父是孩兒的命啊,離開了君父,孩兒怎麼活得下去?」很早的時候,他就隱隱有種感覺,自己是為了君父而存在的,如果不能與君父在一起,他也會徹底消失。

周允晟聽得直皺眉,正要嘲諷幾句,卻見他忽然將其中一杯酒飲盡,捏住自己下顎就吻了上來,把辛辣的酒液直往他口腔裡送。

他連忙伸出舌尖推拒,在觸及狼崽子的舌尖時卻覺得靈魂狠狠顫了顫,熟悉的悸動和灼熱的情-潮瞬間席捲全身。

李旭東也激動的很,但他長到十八歲卻還未經歷過人-事,一時間手忙腳亂,只知道扯開兩人身上的衣袍,然後壓著君父不斷啃噬吸允愛撫,揉了又揉,捏了又捏,簡直毫無章法。

下-身-脹痛的厲害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他只能憑著直覺摩擦拱動,嘴裡發出難受的嗚咽聲。

「君父,我要燒死了君父!快救救我!」他氣息湍急,渾身冒汗,嗓音透出一種可憐巴巴的哀求的味道。

沒想到愛人這輩子會這樣青澀,簡直是……周允晟沒法再感慨下去,空曠了那麼久,他也按捺不住了,將雙腿盤在狼崽子的腰上,指尖在他臀縫暗示性的一劃。

李旭東茅塞頓開,迫不及待的征伐起來。

兩個時辰後,李旭東已把君父收拾的乾乾淨淨,臉上帶著饜足卻又忐忑的表情。

周允晟以手捂臉,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他低笑,繼而越笑越大聲,呢喃自語,「我竟然把你當成我兒子養大了,哈哈,竟然把你當成了我兒子……」這場面真是讓他哭笑不得,找了好幾年的人原來一直就在身邊,還每天粘著他口口聲聲的喊著君父。

這感覺,回想起來真是酸爽。

李旭東卻誤會了。在他的解讀中,這句話應該是這樣的——我竟然把你【這個畜生】當成我兒子養大了,真是引狼入室,有眼無珠!

他又是害怕又是惶恐,卻絲毫也不後悔,只能試著去擁抱君父。會好的,時日久了,君父會看見我的好。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大腦袋湊了上來,像小時候那樣在自己頸窩蹭動,周允晟卻一把將他推開,斥道,「一邊兒去。」對待兒子和對待情人,那態度自然是不同的。兒子可以縱容寵溺,情人卻需要嚴加調-教。

「你這蠢貨,以為憑這兩根破鏈子就能困住我?」他隨手一撥弄,把千年寒鐵鑄就的鐐銬捏成幾截,又如法炮製的弄開了腳鐐,站起身穿衣。

李旭東原本就沒想過能困住他一輩子,卻沒料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人就要跑了。憑君父的本事,誰能捉得住他?

李旭東這才知道害怕了,又不敢再施加逼迫,連忙跪下緊緊抱住君父的雙腿,眼眶通紅的哀求道,「君父別走,孩兒錯了。孩兒只是太愛你了才會如此。求君父給孩兒一次機會好不好?你想要什麼孩兒都能給你,財富、權利、御座、天下、甚至是孩兒的性命。是君父把孩兒救出了水深火熱,是君父給了孩兒自尊和驕傲,是君父教孩兒唸書習武,保護孩兒免受傷害。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會像君父這般對待孩兒,所以孩兒也想用同樣的方式去回報君父。君父,你曾說過讓我們相依為命,難道這話都不算數了嗎?」

此時的李旭東哪還有戰場上的狠辣嗜血,朝堂上的殺伐果決,卻像個迷途的孩子,哭得十分傷心,眸子裡更難掩深深的恐懼。彷彿失去君父是世界上最令人絕望的事。

這是自己的愛人。他在這裡活得如此卑微,艱難,孤苦無依,所以才會因為一點點關愛就把自己整顆心都毫無保留的奉上。如果當初自己不把他帶回紫宸宮,他還要吃多少苦?還能不能健康的長大,平安的老去?

思及此處,之前那點怒氣瞬間煙消雲散。周允晟踢了踢狼崽子,嗤笑道,「都十八歲了,還是沒有一點長進。起來吧,我說過的話自然是算數的。」

「君父你不走了?」李旭東依然摟著青年的的雙腿不放,表情萬分可憐。

究竟誰被軟禁,誰又被用強?怎麼狼崽子看上去比他還淒慘千萬倍?周允晟氣笑了,抬腳踩在他臉上,卻忘了自己沒穿鞋,反倒讓狼崽子擒住腳踝,伸出舌頭將他腳板心徹徹底底舔了一遍。

都第幾世了?這喜歡舔腳心的習慣還是沒改。周允晟扶額,繼而愉悅的笑了。

李旭東很有眼色,見此情景知曉危機已然過去,連忙起身將君父抱進懷裡,說什麼也不肯放開了。他真是嚇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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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的昭元帝是個十分具有爭議的人物。他一生未曾娶妻也未生子,與其君父的關係卻極為親密,簡直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言官數次彈劾都被他斥回,即便金鑾殿上以死相逼也未能讓他疏遠齊上君一絲半毫。

然他對政務十分通達,不過五年就將大燕治理的海晏河清,欣欣向榮,久而久之朝臣們也就消停了。

齊上君薨逝的次日,他也暴病而亡,將皇位傳給了從宗室裡過繼而來的一名皇子。

他與齊上君的關係常被朝臣們詬病,卻也是市井百姓最津津樂道的話題。他曾數次在朝堂上甩袖而走,片刻後又匆匆回轉繼續處理政事,讓朝臣們感到莫名其妙。等他駕崩後,宮中才傳出流言,說是昭元帝若接連兩個時辰未見到齊上君便會克制不住心生恐懼,非要轉回內殿確認上君還在才安心。

究竟要多愛一個人,才會無法忍受兩個時辰的分別?百姓們對這種堪稱病態的感情無法理解,卻又心嚮往之。昭元帝大概愛慘了齊上君吧?像先帝愛高君後那樣。李氏皇族好像特別容易出痴情種子呢。

聽了這話,被罰永生看守皇陵的李旭炎諷刺的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麼麼噠,下一個小故事可能有點長,預告一下。



第68章 8.1

周允晟抽離了星海空間中的能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正站在一個極具現代化氣息的富麗堂皇的客廳內,周圍沒有人,但樓上傳來嬉鬧吵嚷的聲音,仔細分辨大概來自十四五個相同年齡段的男女。四面牆上裝飾著巨大的相框,框內鑲嵌著某個容貌十分美麗的女人的照片,從右下角龍飛鳳舞的英文字母來看,她應該叫艾麗爾‧布蘭克。

而他的正對面張貼著某個男人的巨幅海報,左下角標註著TOP1的字樣。男人上著白襯衫,下著黑色西裝褲,以十分慵懶高貴的姿態坐在一張哥特式風格的木質椅子上,右手把金色頭髮往上撩,眼角漾出淺淡的笑意。

這個男人無論是身材還是容貌亦或氣質,都完美的無懈可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和深情憂鬱的眼神能讓任何女人為他瘋狂,當然還有一部分男人。

周允晟在海報前佇立良久,看似在認真欣賞,實則在分析男人的數據。男人的長相氣質跟他的愛人很像,但身高只有187公分,沒能達標,要知道愛人即便投身在古代,也是身高超過八尺的大漢。

排除了一個懷疑對象,周允晟這才看向腕間的智腦,貼心的007正一閃一閃的傳送著資料,期間有幾個男女從樓梯扶手上滑下來,本來正在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看見依然站在海報前的少年,頓時收了聲,還不約而同的撇嘴,相互傳遞著厭惡和鄙夷的眼神。

這具身體的處境很不妙啊,而且這棟別墅內佈滿了攝像頭,幾個男女身後還跟隨著攝像師,似乎在製作某個真人秀節目。

思忖間,資料已全部看完,他覺得自己大概能在這個世界悠閒的度個假,因為原主的心願實在是太簡單了。

這個世界的主角是一個名叫艾米麗‧泰勒的女人,A國人,身高180公分,擁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同時還具備聰明絕頂的頭腦。但正如一句話所說——每個人都是上帝咬過一口的蘋果,存在或這樣或那樣的缺陷和不幸。

雖然艾米麗具備足以讓全世界的女人都嫉妒的容貌,卻擁有一個悲慘無比的童年。她三歲的時候失去了父親,由於家庭貧困,不得不跟隨母親四處流浪,非但沒過過一天安定的生活,還因為身高和長相的問題,常常被同齡的孩子欺負。

她只讀完高中就輟學在一家酒吧內打工,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經歷過最黑暗噁心的事,因此養成了堅毅的性格。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她的母親竟然將她和繼父關在一個房子裡,任憑繼父強-奸-她,只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婚姻。

她打傷繼父逃出家門,身上沒帶一分錢,走投無路之下看見張貼在路邊的甄選下一任超模的海報,於是懷揣著最後一點希望報了名,並脫穎而出。

這是一個超模的世界,到處都是時尚的氣息,令曾經當過超模和巨星的周允晟感到非常自在,而且他並非第一次投身成白種人,所以沒有任何不習慣的地方。

這具身體名叫羅密歐‧派克,也是入選的十五個未來超模中的一個。如果說這檔真人秀節目是艾米麗輝煌人生的起點,對羅密歐而言卻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其實羅密歐的童年並不比艾米麗幸福,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寄養在姑姑名下。姑姑是個脾氣暴躁的女人,自己還養著四個孩子,生活並不富裕,要不是看在羅密歐父母留下的大筆遺產的份上,她絕不會好心收養這個孩子。

羅密歐幼時長得很瘦弱,模樣比小姑娘還要精緻,所以常常被淘氣的男孩欺負,長到十四歲,某一天忽然意識到自己無法喜歡女孩,反而特別關注英俊的男孩,並渴望同他們交往。這一點令他倍感恐懼。

他在自我懷疑中度過了痛苦絕望的三年,性格越來越陰沉自卑,外在卻表現的越來越驕傲強硬,努力豎起尖刺攻擊所有有可能傷害到自己的人。他一面想隱藏自己,一面又希望能走在陽光下,獲得全世界的認可。

在網上看見《下一任超模》的甄選廣告時,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要參賽並成為超級男模。好在從十五歲開始,他的身高就一個勁兒的往上竄,沒滿十八歲就已經有183公分,容貌雖然青澀稚嫩,五官卻極為精緻美麗,尤其是一雙水藍色的彷彿承載了一整片海洋的大眼睛,天真懵懂的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論起長相,他絕對不輸給任何選手,而且具備他們不具備的乾淨氣質。他的照片和視頻讓幾位主持人驚為天人,立即將他錄取了。

投資這檔節目的是A國最著名的電視台ABC。因為看見了節目的潛在價值,ABC斥重金請來最豪華的製作團隊,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跟拍各位選手最真實的一面,以期吸引觀眾並將這檔節目打造成ABC的王牌節目。

這才是第一季,以後還會有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所有懷揣超模夢又具備頂尖實力的人都能在這個舞台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到現在,節目已經播出三集,第一集艾米麗奪魁,第二集艾米麗依然奪魁,第三集的TOP1則變成了艾米麗的男朋友海登‧布朗,也就是海報中這個男人。

各位選手都是年齡段在16——25歲之間的青少年男女,具備出眾的容貌和高挑的身材,難免對彼此產生愛慕之情。海登不但長相陽剛俊美,家世背景也很雄厚,父親是世界最頂尖的服裝設計師範倫丁,母親是退役超模蘇姍,這讓他從一開始就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

艾米麗心計不凡,三兩下就把女選手們垂涎不已的豪門貴公子拽在掌心。二人生活中互相撫慰,工作中互相幫助,簡直所向披靡。他們一路過關斬將進入前三強,最後海登主動退讓,將超模的桂冠戴在了女友的頭上。

艾米麗從此開始了絢爛而輝煌的一生。

跟光芒萬丈的女主一比,羅密歐就是個不起眼的炮灰。他太渴望贏得比賽的勝利,因此把所有選手都當成敵人對待。他會大肆批評別人的長相、打扮、妝容和穿著,尤其喜歡誹謗海登和艾米麗,像只煩人的蒼蠅在耳邊嗡嗡嗡的叫,讓人直想一巴掌拍死。

他的人緣很差,一屋子男女,願意同他說話的沒幾個,大傢俬下里都說羅密歐簡直像刺蝟和臭鼬的綜合體,讓人退避三舍。

就在周允晟到來前的十分鐘,他將海登的奪魁照批評的一無是處,拉了一大車的仇恨值。要知道,這檔節目為求公平,不但找來了三個重量級的評委打分,還會讓觀眾通過社交媒體給選手投票。

評委和挑戰賽的分數隻佔百分之四十,觀眾的投票卻佔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說,如果觀眾不喜歡你的話,那麼你絕對不可能走到最後。

觀眾不如評委專業,但他們看人的眼光很本質,一要長相出眾,二要表現完美,三要性格討喜。羅密歐因為格外出眾的長相,一開始很受歡迎,但一集一集比下來,他表現平平,性格卻差到極點,尤其喜歡攻擊海登和艾米麗,惹毛了兩人巨大的粉絲團。

他的網投分數越來越低,到下一期節目便會被海登惡整剃光頭髮,然後淘汰出局。

羅密歐是個很敏感的孩子,回到家被人各種冷嘲熱諷,很快就崩潰了。他暴飲暴食,行為放縱,不到三十歲就因為肥胖症病死在床上。警察接到鄰居報警前來查看,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堆幾近腐爛的肥肉是曾經那個比精靈還要美麗的少年。

也因此,羅密歐的心願很簡單,他想奪得比賽的冠軍,並堂堂正正的活在陽光下。

周允晟接收完資料,沖牆上的海報微微一笑,然後繞過幾名陰陽怪氣的選手回房。站在穿衣鏡前,他撩起羅密歐柔軟的額發,查看他的容貌。

這是一張由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臉龐,雖然少了男人的陽剛和俊朗,卻不減英氣,更兼具女性的柔美和靈動。肌膚似牛乳一般白皙嫩滑,泛出健康的色澤,一雙又大又藍的水潤眼眸是他最有力的武器。當他用這雙眼睛定定看著你時,無論他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都讓人無法拒絕。

在周允晟看來,羅密歐的自身條件與海登和艾米麗比起來絲毫不差,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運用罷了。海登會買通主持人陷害他,很大的可能也是為了除掉一個勁敵。因為他知道在硬漢型男當道的男模圈裡,羅密歐這樣精靈一般的少年將會掀起怎樣巨大的風潮。

要在時尚圈立足,光有美麗的容貌是遠遠不夠的,你還必須具備獨一無二的氣質,讓人第一眼就難以忘懷。海登的長相無懈可擊,氣質也很出眾,但與『獨特』二字絲毫不搭邊。像他這樣的俊男,模特圈裡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但羅密歐卻不同,羅密歐就像迷失在人間的精靈,乾淨的彷彿不染塵埃,哪怕站在千萬人中也能叫你第一時間就將他分辨出來。正是由於他氣質太過乾淨,口出惡言才會招來觀眾那麼大的反感。他不是笨蛋,等他反思過來並加以改正,他絕對有進擊桂冠的實力。他純真的容貌、懵懂的氣質,輕易就能獲得世界上心性最冷酷之人的原諒。

海登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的潛力,所以才會早早送他出局。但是現在周允晟來了,未來也就截然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慢性尿路感染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已經持續一個月不間斷的尿頻,身體和精神受到相當大的折磨,所以決定回老家看病,老家的醫院是三甲醫院,比我這裡好很多,而且還有父母親的陪伴,心情安穩。所以這兩天暫時請一下假,不斷更,只單更,四天後無論什麼情況都會恢復正常更新。

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謝謝!

第69章 8.2

與周允晟同住一個房間的還有兩個男選手,都是海登的『兄弟』。為了攀上海登這棵大樹,他們很樂意打壓排擠海登的敵人。

看見羅密歐在照鏡子,他們開始冷嘲熱諷,喋喋不休,本以為少年會像往常那樣還擊,然後大鬧一場引來監製,從而拉低他在評委心目中的印象分和網投票數,卻沒料他竟連個正眼也不給,直接掀開被子睡了。

兩人又嘲諷了幾分鐘,見他沒有反應,只得無趣的離開。負責追蹤三人的攝像師對著床上隆起的大包拍了一會兒,然後也跟著下樓去了。樓下的狂歡更有播出的價值。

周允晟這才掀開被子,點擊智腦查看羅密歐目前在社交網絡的評分。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網民們本以為外表如此乾淨柔軟的一個孩子,內心必定也是美好的,所以對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第一集播出以後,節目組曾做過統計,羅密歐的粉絲數是最多的,他的容貌具有極大的殺傷力和誘惑性,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都很容易被他的天真懵懂蠱惑。

這也是為什麼當大家發現他的內在與外表成反比時,情緒會反彈的那麼厲害。期望值太高並非好事。

有網友說羅密歐就是一隻外表光鮮內裡完全腐爛的蘋果,咬開以後那味道令人作嘔。還有人說羅密歐除了貶低誹謗別人沒有一點真才實幹,下一集鐵定會被淘汰,還有思想更為激進的人已經在大喊著讓他滾蛋了。

除了網投票數,選手能否晉級還要看三位主持人對他硬照水準的評價和挑戰賽的得分。

今天的挑戰賽是比拚換裝速度和個人品味,要求選手們在地鐵開動前的短短三分鐘時間內挑選出最完整最適合自己的一套衣服穿戴並順利搭上列車,然後用手機自拍出精彩的照片。

羅密歐第一站就被淘汰了,並非他穿衣的速度不快,而是他人緣太糟糕,臨上車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摔倒,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列車開走。他立即要求監製幫他找出肇事者,但被拒絕了。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發生推搡很正常,監製認為沒必要將事態擴大。

挑戰賽結束,羅密歐排名墊底,只得了六分。這也是他按捺不住脾氣對海登的照片大肆貶低的原因。這孩子腦袋裡只有一根筋,行事全憑衝動,完全不顧及後果。

如果周允晟還想在節目組繼續待下去,必須做好三件事:一,拍出驚艷全場的硬照;二,洗白羅密歐在社交網絡上已經臭到極點的名聲;三,保住一頭捲曲柔軟的鉑金色頭髮。下一集羅密歐會被淘汰正是因為被剃光了頭髮,形象暴丑,讓最後一批顏控粉也拋棄了他。

這三個任務對周允晟來說毫無難度,所以他舒舒服服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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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大家陸續起來吃早餐。有人在客廳的電視機上發現了主持人艾麗爾送來的一封信,上面寫著——你童年時做過的最神奇而又最真實的夢是什麼?

這是有關於今天硬照拍攝主題的暗示,猜到主題並做好準備對選手而言很有利。有人猜測是愛麗絲夢遊仙境那樣的魔幻主題,有人猜測是糖果屋那樣的甜蜜主題,還有人猜測與理想有關,或許會讓你扮成小時候最想往的職業者。

艾米麗拿著卡片端詳良久,笑道,「我小時候最常做的夢就是飛行,像彼得潘那樣乘著風飛過高山大海,去往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國度。醒過來的時候那感覺真實極了。」

女主不愧是女主,一語中的,所以攝像師給她來了一個特寫鏡頭,重點是她溢滿睿智光芒的眼睛。但很遺憾,大家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除了周允晟。

登上豪華巴士,一群人來到一棟廢棄的工業大樓裡。

今天的拍攝指導是三大評委中的傑弗瑞小姐,雖然大家叫他小姐,但他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他今年已經35歲了,皮膚和身材卻保養的非常棒,眉毛修的又細又長,眼睛描了眼線和淡灰色的眼影,穿著一套男女皆宜的長款風衣,看上去既英俊又嫵媚。他是時尚圈最頂尖的台步教練和造型師,而且是個已經出軌了的有異裝癖的gay。

曾經的羅密歐最羨慕也最欽佩的人就是傑弗瑞小姐,他對自己的性向和特殊嗜好完全不加掩飾,活得那樣大膽,真實,隨心所欲。

傑弗瑞小姐是羅密歐奮鬥的目標,但他至死都沒能做到。

「今天的主題是飛翔,有人猜到了嗎?」將選手們召集起來,傑弗瑞小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在他身後是高高的金屬架,原本用來固定巨大的油罐,現在油罐被運走,只剩下一個大坑,站在金屬架旁往下看,十幾米的高度令人頭暈。

而模特們要在身上綁幾根安全繩索,吊在坑中擺出各種各樣的造型,就好像他們擁有了飛翔的超能力一樣。這個主題很新穎,如果克服了恐懼感並操縱好身體,一定能拍出很棒的照片。

艾米麗自信滿滿的笑了,站在她身旁的海登卻慘白了面色。他有很嚴重的恐高症。

「好了,別哀嚎了,無論客戶向你提出多麼過分的要求,你都要毫無條件的做到,這是一個模特最基本的職業操守。待會兒你們上去的時候別光顧著害怕,也別總想著擺出漂亮的造型凸顯自己。記住,你們不是硬照的主題,它才是,只有兩者相得益彰才能確保晉級。這是我的忠告。」

傑弗瑞拿出一支最新款的MOT手機晃了晃,然後邀請MOT的營銷經理給大家講解這款手機的特性和功能,明面上是為了幫助大家尋找靈感,實際上是打廣告。MOT付給節目組的幾百萬贊助費得物盡其用才行。

選手們很配合的發出驚嘆聲,周允晟更是眼睛一亮。他向來對電子產品很感興趣。即便這個時代趕不上他的時代那樣先進,但每一個時代都擁有獨一無二的技術,是值得研究和借鑑的。

傑弗瑞小姐很滿意大家的表現,尤其是羅密歐,那亮閃閃的眼睛像一個即將得到糖果的孩子。如果他能一直這麼可愛就好了,但他開口的時候實在讓人受不了。傑弗瑞一邊暗忖一邊揮手,「好了孩子們,都去做造型吧,然後利用時間調整一下心態。」

周允晟分到一件純白色的緊身小西裝,一條純白色的緊身七分褲和一根純黑色的絲質領帶,下面搭配了一雙斑馬紋的襪子和一雙黑白拼接的小皮鞋。他高挑勁瘦的身材將這套優雅中略帶跳脫意味的服裝演繹的淋漓盡致。他現在是一個貴公子,而且是性情叛逆的貴公子,叫人恨他,又忍不住愛他。

他的皮膚很好,完全看不見毛孔或瑕疵,化妝師在他臉上塗抹了好一陣,都覺得是在畫蛇添足,於是用卸妝水洗掉後只用眼線筆描了描他又大又水潤的藍色眼睛。

少年站在窗邊,陽光眷戀的環繞在他周圍,將他照射的宛若透明。他鉑金色的小髮捲被微風撩起,一下一下拍打在眼瞼,令他感覺有些癢,但他很懶,雙手插在兜裡不想動彈,於是撅起唇衝自己的眉眼吹了口氣,模樣說不出的俏皮可愛。

傑弗瑞一直在暗中觀察選手們的狀態,看見這一幕時眼裡劃過驚艷的光芒。如果拍攝當中少年也能保持如此輕鬆的狀態,他一定能夠奪魁。只是可惜了,他並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在哪裡,還總是不遺餘力去摧毀它。

傑弗瑞遺憾的搖了搖頭,轉而去關注臉色蒼白的海登。

海登的對外形象一直是無所不能的硬漢,所以即便他怕得要死,也極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傑弗瑞詢問的時候一再保證自己沒有問題。

選手們都準備好了,傑弗瑞沒空再關心他,拍手問道,「好吧,誰第一個上?」

所有人齊齊倒退一步,除了艾米麗。

「你想試一試?」傑弗瑞確認道。

「嗯。等待的越久,心裡的恐懼感反而越深,不如一鼓作氣將拍攝完成,狀態可能是最佳的。」

「親愛的,你不但有一顆勇敢的心,還有一顆聰明的大腦。這很難得。」傑弗瑞讓工作人員將安全繩索綁在艾米麗身上,給她一支枚紅色的手機,然後在她被吊起來的時候對跟拍自己的攝像師評價道,「艾米麗是我最看好的一位選手,她的性格和外表一樣出色,在模特這條道路上,她能走很遠。」

正如傑弗瑞預料的那樣,艾米麗的拍攝進行的很順利。被繩子吊在半空是很難掌握平衡的,一不小心就會頭朝下栽倒,或者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在這種情況下襬造型,而且還要擺出時尚美麗的造型,難度相當大。

但艾米麗不是徒有其表的女人,她身材看似纖細,卻蘊藏著驚人的力量,依靠對身體每一塊肌肉的精確掌控穩住了重心,並擺出了很多精彩的造型。

「親愛的,你太棒了!對對對,就是這樣,堅持住!我們很快就能拍出本集最佳硬照!」傑弗瑞對艾米麗的表現讚不絕口,贊助商也說艾米麗的外形跟他們的產品很相配,這讓其他選手感到嫉妒和威脅,也讓海登的壓力更大。

艾米麗拍完,有一名女選手為了壓下她的風頭也主動站出來。但是很遺憾,事情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她剛吊上去就頭朝下栽倒,然後不停尖叫,眼淚鼻涕把妝容都弄花了,更糟糕的是把手機摔在了坑底。雖然贊助商提供的只是機殼,並未造成損失,但看見手機四分五裂的畫面依然讓他們感到很不悅。

傑弗瑞不得不把她放下來,讓造型師趕緊補妝,然後與贊助商溝通了一會兒。

最後拍出來的照片一塌糊塗,但三十個鏡頭的機會已經用完,傑弗瑞不可能為她打破規矩。之後又上去幾個男女選手,都達不到艾米麗萬分之一的水準。當然也有幾個拍出了不錯的硬照,但見識過艾米麗精彩至極的表現後,這些硬照只能讓傑弗瑞給出『just so so'的評價。

「好,下一個。」檢查完前一名選手的照片,傑弗瑞期待的喊道。

周允晟撩了撩額前捲曲的鉑金色頭髮,慢慢踱步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故事有點長,我剛捋了捋小大綱,可能二十章都未必搞的定。你們別著急,我檢查完身體立即恢復雙更。以前曾經跟我閨蜜說過,除非手指頭斷了我才會斷更,今天中午做了個夢,夢見我在攪手指,攪啊攪啊,竟然把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一起攪斷了,醒來後嚇出一身冷汗。看來話果然不能亂說,說了是要負責的。

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愛你們!



第70章 8.3

周允晟之前一直悶聲不響的待在角落,贊助商並未注意,此時看見他越眾走出,眼睛頓時一亮。這款手機總共五個顏色,其中純白色機身黑色屏幕的一款是主打,給人乾淨、時尚、高貴的感覺。而周允晟的外形與這款手機簡直是絕配。

傑弗瑞正想把黑色的手機遞給他,就聽贊助商說道,「給他白色,他適合白色。」

傑弗瑞聳肩,換了一支白色,心裡想到:好吧,待會兒你不要對這孩子太過失望才好,他一走到鏡頭前就成了個手腳僵硬眼神呆板的傻瓜,再純美的外形也救不了他。

傻瓜羅密歐被慢慢吊到坑中,傑弗瑞一個勁兒的安撫道,「別動,千萬別動,穩住重心別栽下去,你能做到的孩子,我相信你。」

周允晟點頭,在起落架不再移動後才試著動了動手腳。他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坐下,就彷彿並非置身於空中,周圍也不是破敗的牆壁和生銹的金屬架,而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宮殿內安放著巨大而又柔軟的沙發。

他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悠閒的擺弄著手機,心裡想道:該把誰叫出來狂歡呢?

「噢天哪,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維持這個姿勢的,難道他身後真的有一把椅子?那一定是一把華麗的椅子。」贊助商對少年擺出的造型感到驚奇。這就對了,他們需要的正是這種介乎於想像與現實之間的感覺。

周允晟本來兩隻手都在撥弄手機,這會兒一隻手把手機遠遠拉開,一隻手抵住額頭,挑高一邊眉毛做了個期待的表情,彷彿在說:為什麼要我主動打電話?我得等等看,第一個給我打來的人將得到至高的獎賞。

這動作放在空中不覺得如何,而在攝像機裡,被他拉開的手機卻離顯示屏很近,成了絕對的主角,少年期待中略帶俏皮的表情成了完美的點綴。

「太棒了!我愛他,他就是我想像中的那個模樣。」贊助商熱情洋溢的讚美道。

攝影師也瘋了,不等周允晟換造型就拍個不停,閃光燈卡擦卡擦毫無間隙,能把人的眼睛都刺瞎。少年抬個手,轉個臉,甚至挑一挑眉毛眨一眨眼,都是那樣靈巧動人,幾可入畫。

等周允晟放鬆手腳,打算換一個造型時,傑弗瑞忽然叫停,「好了羅密歐,你可以下來了。」

「可是我才上來三分鐘。」周允晟捧著手機,表情看上去很無措,又有些委屈。

不等傑弗瑞說話,贊助商招手道,「下來吧孩子,我們已經拍到最想要的照片了。你很棒!」

攝影師也摸著鼻子尷尬道,「我把你三十個鏡頭的機會全用完了,不能再拍了。孩子,你是攝像機的寵兒,你沒問題。」事實上,他在三分鐘的時間裡拍了一百多張照片,每一張都很滿意,每一張都難以割捨,但這件事不好當眾說出來,免得其他選手覺得不公平。

「下來吧,小心點。」傑弗瑞讓技工慢慢把少年挪回平地,鼓勵道,「你做得很好,繼續保持。」

周允晟微笑點頭,轉過臉就發現所有選手正用嫉妒的眼神看著自己,除了艾米麗、海登、和一名頭髮火紅的女人。

艾米麗是完全沒把他當成對手;海登是因為恐懼無暇他顧;紅髮女人則是因為豁達。周允晟記得她叫伊凡‧布伊斯特,很男性化的一個名字,身高足有180公分,是所有女選手中最高的,長相也帶著幾分男子的英氣。

她和艾米麗是唯二不會對羅密歐冷嘲熱諷排擠打壓的選手,但又與艾米麗的目中無人不同,是真真正正的爽朗大氣,寬容豁達。在她看來,羅密歐只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不知道成人世界的遊戲規則。

這一點完全可以原諒。

她抬起大拇指表示讚揚,周允晟連忙回了一個微笑,然後繼續躲在無人的角落。

後面的幾個選手都不能讓贊助商滿意,終於只剩下海登一個。海登極力壓抑著恐懼的感覺,緊繃的面部線條反而讓他看上去更沉穩可靠。

傑弗瑞將他推入坑中的時候對贊助商說道,「這是我最看好的選手之一,向來能拍出非常精彩的硬照,您一定會滿意的。」

然後他就被打臉了。海登像一隻被粘在蜘蛛網上快要喪命的昆蟲,劇烈掙扎顫抖,手機被他扔掉,摔在坑底四分五裂。

「噢,不不不,快放我下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他一邊喊一邊揮舞雙手,然後一個重心不穩栽了下去,倒吊在空中。失重感讓他淒厲的尖叫,平時無所不能的硬漢此時哭的像個孩子。

傑弗瑞目瞪口呆,贊助商以手掩面表示慘不忍睹。

攝像師卻都圍攏過去,從各個角度拍攝海登的醜態。他們的任務是拍下足夠精彩的畫面,越吸引人眼球越好。

「別亂動,別害怕,慢慢深呼吸讓自己平靜。我們的安全措施很到位,你不會有危險的。海登你要相信我,相信攝製組。」傑弗瑞試著安慰他,但成效不大,他還在掙扎,且把幾根安全繩索攪成了一股,越發難以保持平衡。

一個男人尖叫起來音量絲毫不比女人低,贊助商想掏一掏耳朵,看見跟拍自己的攝像師,只得默默走到一旁。

傑弗瑞沒有辦法,揮手道,「放他下來,等他平靜了我們再拍。」

技工立即操控起落架將海登拉回地面。

所有選手都圍上去安慰,艾米麗更是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不停拍撫,嘴裡說著,「噓噓,好了你安全了,他們不會再讓你上去了,你是安全的。」天知道此時此刻的她有多麼丟臉和尷尬。她喜歡強硬的,無所不能的男人,而不是一個稍微爬高點就大喊大叫的娘娘腔。她感覺自己被欺騙了,但海登的家庭背景讓她暫時能夠容忍這份欺騙。

傑弗瑞搶白道,「不,他還要上去親愛的。如果他不完成拍攝的話,他將沒有足夠的分數晉級下一輪。」

本來稍微恢復平靜的海登又崩潰了,臉色發白,眼眶發紅,渾身上下不可遏制的發抖。

選手們又是一陣好言好語的安慰,但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現場唯有兩人沒過去湊熱鬧,一個是周允晟,一個是伊凡。周允晟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伊凡則純粹是因為討厭海登。別的選手都說羅密歐如何如何高傲,如何如何難相處,然而在她看來,最高傲最難相處的那個人應該是海登才對。但他是個很善於掩飾自己的人,身上又具備豪門貴公子的光環,所以暫時矇蔽了大家的感官。

越是被人溫言細語的安慰,海登就越軟弱,一再向傑弗瑞表示他做不到,能否將拍攝地點換到地面上。

這對其他選手而言顯然是不公平的,傑弗瑞理所當然的拒絕了。場面頓時有些僵持。

恰在這個時候,羅密歐走過來,一邊拍手一邊笑道,「快看啊,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可憐是誰?噢,原來是硬漢海登!沒想到硬漢海登的皮囊裡竟然住著一個穿紙尿褲吸奶嘴兒的永遠長不大的小屁孩。艾米麗,快去換一條更寬大的裙子來。」

不等艾米麗對他惡毒的話表示憤怒,他繼續說道,「那樣海登小貝比就能躲在媽媽的裙子裡盡情的哭泣了。那是他最好的歸宿。」

「羅密歐,你是個混蛋!」艾米麗怒罵。

其他選手也紛紛出言譴責,「羅密歐,你太過分了!難道你沒有一點兒同情心嗎?」

海登更是忘了恐懼,揮舞著拳頭就想衝上去痛揍少年一頓,卻被傑弗瑞死死抱住,規勸道,「海登你冷靜點,我們的節目禁止一切身體上的暴力行為,主動傷害他人的人將被判出局。所以請你冷靜點。」

海登還在掙扎,周允晟繼續刺激道,「噢海登小貝比,除了躲在媽媽懷裡哭泣和揍人,你還有別的本事嗎?要不你吊上去讓我看看?如果不敢上去,那就趕緊收拾行李回家,我會很高興的。」說完舉起雙手扭動屁股,做了個提前慶祝的舉動。

這幅畫面要是播出去,羅密歐本就爛大街的名聲會變得臭不可聞,他太沒有同情心了。但是攝像師不在乎這個,他們只在乎節目有沒有噱頭,博不博眼球,所以他們全方位將這場衝突拍攝了下來。

海登忽然恢復了平靜,對傑弗瑞說道,「再把我吊上去,我要繼續拍。」

「那太好了,我為你感到驕傲孩子。」傑弗瑞給了他一個熱烈的擁抱,然後讓人將他吊上去。

因為有怒氣和仇恨作為支撐,海登表現的非常棒,雖然換動作的時候臉色有些發白,但等他平衡了身體就會立即進入狀態。攝影師抓拍到幾個很有渲染力的鏡頭,對海登大無畏的精神表達了高度的讚揚。

贊助商也連連點頭表示滿意。

所有人都仰頭看著海登,他每換一個動作就會齊齊鼓掌為他加油。他們把羅密歐忘到了腦後,攝像師卻不會忘。他們想拍下羅密歐或驚訝、或失望、或嫉妒的表情。

但是當他們把鏡頭挪到人群外圍的時候卻發現羅密歐竟然在笑,眼裡洋溢著真實的喜悅和熱切,發現攝像機跟過來,卻又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他這是怎麼了?抽風了?幾名攝像師面面相覷。

伊凡摩挲下顎忖道:似乎羅密歐對海登並非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厭惡啊。這孩子心裡藏了很多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謝謝你們!

第71章 8.4

拍攝結束後,選手們帶著一臉的濃妝回到全封閉式別墅。別墅內只有四個浴室,卻要供十五人使用,在先後順序上自然會產生爭執,但無論如何爭執,卻都不約而同的將羅密歐排擠到最後。

尤其是海登和艾米麗,兩人共用一個浴室,在裡面鬧了將近兩個小時才雙雙出來,表情非常饜足。其他選手也都有樣學樣,能泡多久是多久,完全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等終於輪到周允晟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鐘了,再有幾十分鐘就到了節目組規定的就寢時間。

周允晟匆忙洗了個戰鬥澡,連頭髮都沒吹乾就往被子裡鑽,卻不防聽見隔壁傳來海登和艾米麗做-愛的聲音。兩人蒙在被子裡大戰,絲毫不管跟拍的攝像師和其他選手是什麼反應。

與周允晟同一個房間的兩名男選手一邊聽一邊講起了葷段子,然後對其他女選手評頭論足想入非非。周允晟翻來覆去好幾個回合,終於忍不住憤怒的捶打牆壁。

那頭彷彿知道抗議的人是誰,不但沒消停,反而更激烈,床柱撞擊牆壁的砰砰聲令人心情格外煩躁。

周允晟扒了扒頭髮,不得不起床躲個清淨。他來到一樓的廚房,從冰箱裡找出一瓶礦泉水,沖跟拍自己的攝像師問道,「你想要嗎?」

攝像師默不作聲的搖頭。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澆熄了內心的怒火,也讓他深藍色的眼眸變得像大海一樣靜謐。他靠著冰箱發了一會兒呆,見離熄燈還有半個小時,慢慢朝日記屋走去。

所謂的日記屋是讓選手們單獨抒發感想的地方,是影像形式的日記,後期製作的時候剪輯師會將這些心情日記穿插在節目中以增加可看性。

周允晟走了進去,坐在椅子上照舊發了會兒呆,大大的桃花眼沁出一些晶亮的淚水,顯得十分茫然,濕漉漉的頭髮一縷一縷粘在額頭和腮側,讓他看上去像個飽受摧折的小動物。

如果他不開口,簡直比天使還要可愛。攝像師在心裡感嘆道。

別墅內的所有攝像頭都連接在攝製組的監控器裡,通過監控屏幕,他們能迅速掌握所有選手的動態,並將有趣的片段保留,無趣的片段翦除,製作成一期一期精彩紛呈的節目。雖然這檔節目是預錄節目,但為了保留直播節目的原汁原味,製作組會在錄製當中進行快速剪輯,然後在每一期節目全部錄製完成的下一秒播出去,可謂是爭分奪秒。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只需將樣片送給製片人過目即可,並不需要向三位主持人負責。說到底,三位主持人也是他們請來的演員,而且還是配角,表現的好與壞全看他們的智慧。

為了盡快將今天拍攝的精彩片段剪輯出來,此時的製作組正是最忙碌的時候。所以當週允晟走進日記屋時,攝製組組長立刻就發現了他,並預感到接下來會有一段很精彩的內心獨白。

日記是用來幹什麼的?當然是為了發牢騷的。目前每一個選手都在日記屋裡誹謗過別的選手,除了羅密歐。這孩子看上去性格張揚,實際上有點孤僻,孤僻到連自己都不願意面對自己。

他會說些什麼?會把海登和艾米麗罵個狗血淋頭?那我希望他罵的越毒越好,這樣我們的節目一定能火。攝製組的組長惡趣味的想到。

恰在這時,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推開,所有剪輯師和攝像師全都收起疲態,點頭問好。來人正是這檔節目的製片人古斯塔夫‧艾奇遜,他身後跟隨著一名長相美艷氣質雍容的中年婦人。

「BOSS,布朗夫人,二位晚上好。」攝製組的組長連忙站起來與兩人握手。

這二位都是時尚圈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艾奇遜的家族早在上個世紀就創辦了聞名全球的時裝品牌,並成功將產業擴大到地產、金融、娛樂等各行各業。古斯塔夫是這一任的族長,不但坐擁億萬財富,更是世界最頂尖的男模之一。

他同時也是ABC電視台的大股東,這檔節目正是他靈光一現之下的產物。而與他同來的布朗夫人是海登‧布朗的母親,曾經全世界身價最高的超模,沒有之一。

攝製組組長已經預料到了二位的來意。

果然,布朗夫人一臉不悅的開口,「我聽說海登被人羞辱了,還嚇得不輕?我想知道對方是誰。」

「夫人,只是一些口角而已,還達不到羞辱的程度。」攝製組組長努力為羅密歐辯白,他覺得羅密歐極具攻擊性的言論和行為還能為這檔節目再添一把火。但布朗夫人連BOSS都請來了,可見羅密歐注定躲不過被淘汰的命運。

二人順著他的指點朝屏幕看去,然後雙雙愣住了。

少年停止了發呆,正睜著一雙又圓又大的,濕漉漉的海藍色的眼睛朝攝像頭看來,裡面全是晶瑩剔透的淚水,卻倔強的不肯掉落。他開口,清脆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追憶,「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海登時的場景,他站在台階上,朝提不動行李箱的我伸出手說:嗨,我看你需要幫助。他的背後是城堡一般的別墅,頭頂是湛藍的天空,金色的太陽為他鍍上了一圈光暈,讓他像神祇一般迷人。我當時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每一塊肌肉都僵硬的像石頭一樣,竟然忘了反應。他也許覺得我有些冷漠,聳聳肩離開了。」

他一邊說一邊攤開掌心,似乎在回味當時的感覺。

如此熱烈的讚美,怎麼看都不像是結仇的模樣啊?布朗夫人有些傻眼。她本來以為這孩子會在攝像機前肆意咒罵自己的兒子。

古斯塔夫緊緊盯著屏幕,眸色晦暗不定。

攝製組組長不愧為專業人士,立即調出選手們在別墅前集合的畫面,發現果然如羅密歐描述的那樣,海登想幫他提行李,見他神色冷漠不理不睬便離開了。這哪裡是神色冷漠不理不睬?這是愛在心口難開啊!

當攝製組組長覺得自己的形容似乎有些問題時,真相卻離他越來越近了。

少年舉著小拳頭用力揉眼角,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慢慢變得哽咽,「我想與海登成為最要好的朋友,卻又害怕太過靠近會被他灼傷。當他忽視我時,當他與艾米麗親熱時,我是那樣難過,難過的像被一把小刀切割心臟。我只能用最尖刻的語言去傷害他,那樣就能得到他一個專注的眼神。我知道這樣做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糕,但是我無法控制。我寧願他把我當成一個討厭鬼,一個混蛋,也不願他某一天指著我的鼻子說:嗨羅密歐,你知道嗎?你是個同性戀,你讓我感到噁心。」

這是出櫃了?表白了?攝製組裡所有人都驚呆了。

古斯塔夫和布朗夫人卻都露出了晦澀的表情。哪怕A國是世界上思想最開放的國度之一,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依然不高。身為同性戀,在生活和工作的各個方面都會遭遇極大的壓力。有人選擇了勇敢面對,有人選擇了隱藏一生,但內心都同樣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煎熬。

很不巧,古斯塔夫和布朗夫人正是選擇隱藏性向的人群裡的一員。他們沒有勇氣去面對自己,所以更加明白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時,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痛苦和絕望。為了在對方心裡刻下一道痕跡,他們甘願去做世界上最傻的事。

那種萬分糾結苦澀的愛情,沒人比他們更瞭解。

少年發現自己還是流淚了,連忙低下頭摀住臉,呢喃道,「對不起海登,我並不是有意傷害你。我知道你很堅強,你不是膽小鬼,只需要給你一點動力,你就能克服世界上一切困難。事實和我想的一樣,你做到了,我很高興。但是或許,我不應該再待在這裡了,因為我越來越感到害怕,害怕你,更害怕自己……」

他被悲傷扼住了咽喉,無法再繼續下去,只能蜷縮在凳子裡默默啜泣,直過了許久才抬頭,揉了揉通紅的眼角。

他頭髮已經乾透了,看上去毛茸茸亂糟糟的,眼睛和鼻頭泛紅,像被誰狠狠蹂躪了一通,模樣既可憐又可愛。負責跟拍他的攝像師用了平生最強大的自制力才沒奔過去擁抱他。

辦公室裡,攝製人員調出今天羅密歐羞辱海登的畫面,在海登重新吊上半空的時候,這孩子笑了,笑得那樣燦爛。他真心實意的為海登感到高興,但發現攝像師在跟拍自己時又做了個冷傲的不屑一顧的表情。

這性格真是彆扭,卻又彆扭的那樣可愛。所有人都覺得胸口微微一暖,心臟似乎快要融化了。

古斯塔夫藉著調整領帶的動作撫了撫一直在發癢的喉嚨。他是個終極絨毛控,而少年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極了他養的一隻折耳貓魯尼。如果他在少年身邊,一定會將他好好抱進懷裡親吻安慰,告訴他他是如此可愛,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愛。

「布朗夫人,您還堅持原來的決定嗎?」終於壓下心癢難耐的感覺,他朝身邊的女人看去。

「噢,不,」布朗夫人這才驚醒,連忙擺手說,「讓這個孩子繼續走下去吧。他,他是個好孩子,是我錯怪他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同性戀這條道路的艱難。少年能在那麼多觀眾的面前剖白自己,這份勇氣讓她自愧弗如。

屏幕上的少年拉開日記屋的房門正準備走出去,卻發出一聲驚呼。

「伊凡,你,你來多久了?」少年連連退後,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攝製組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我發現你沒在床位上,就過來看一眼。我都聽見了。」伊凡撩了撩性-感的火紅色頭髮,漫不經心的開口,「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是你沒把門關死。這可是隔音門,你如果關死了我自然什麼都聽不見。」

見少年本就白皙的臉色這會兒嚇得幾近透明,她嬉笑著撥了撥少年柔軟的額發,安慰道,「作為賠禮,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喜歡的是女人,但是我從不為我的性向感到煩惱或是害怕。羅密歐,你忘了你是為什麼來參加這檔節目嗎?」

「為了面對最真實的自我。」這是羅密歐在錄製第一期節目時的自白,周允晟當然記得。但他驚訝的是伊凡竟然也記得。

「如果你連最真實的自我都不敢面對,你還怎麼繼續你的人生?羅密歐,與我一起勇敢的走下去好嗎?擺脫世俗的禁錮和枷鎖以後,你會發現世界是那樣美好。」

女人的笑容爽朗而大氣,就像一枚小小的太陽,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眸。周允晟對她的好感度頓時由100上升到正無窮。如果羅密歐也能遇見這樣一位堅強而又真誠的友人,或許他不會那樣自暴自棄。

「嗯,我們一起走下去。」少年小心翼翼的牽起她的手,輕輕晃了晃。

伊凡朗聲大笑,將他扯到懷裡用力拍打,動作豪爽的像個男人。

攝製組裡一片靜默,好幾分鐘以後才聽古斯塔夫強硬的命令道,「這段畫面一幀都不許剪掉。」

攝製組組長點頭應諾,然後亦步亦趨將兩位大神送到門口。布朗夫人都已經走出去五米遠了,卻又匆匆折返回來,熱切的詢問,「方纔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叫什麼名字?給我一份她的詳細資料。噢還有,把她拍攝的硬照全都拷貝給我。」

深知內情的古斯塔夫:「……」夫人,您是為兒子撐腰來的,不是相親的,您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已經就醫,開了一個月的中藥,聽說中藥才能治本,先試試看。我後天回家,大後天能恢復正常雙更。



第72章 8.5

周允晟告別伊凡後躲進被窩,做了個噁心嘔吐的表情。不管是他還是羅密歐,對海登那種自大的種-馬男都沒有絲毫興趣,之所以那樣說一是為了出櫃,滿足羅密歐活在陽光下的心願;二是為了洗白,讓羅密歐獲得足夠的網投票數;三是為了陰海登一把。

海登買通主持人剃掉羅密歐的頭髮,致使他出局,這筆賬不能不算。

海登的粉絲群數量龐大,但因為他成名的時間短,這些粉絲對他的忠心度不高,隨時都有可能轉投其他陣營。當他們發現性格惡劣的羅密歐竟然隱藏著這樣的苦衷,必定會對他產生一種微妙的認同感和憐憫之心,急劇下滑的網投票數應該能就此打住。

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周允晟準備遠離海登,而他可以預料,海登必定會對他不依不饒,窮追猛打。如此,兩人的處境就會發生反轉。觀眾總是同情弱者,特別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弱者。他們強大的腦補能力足夠描寫出幾十萬字的虐心羅曼史,然後把羅密歐疼進骨子裡,反而對海登產生厭惡的情緒。

羅密歐純真的長相和乾淨的氣質是他最強大的武器。

當一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或畫著濃妝矯揉造作的娘娘腔在螢幕裡出櫃時,無論他表現的多麼可憐,觀眾或多或少會感到心理上的不適,雖然他們大多數人其實對同性戀並不抱有任何反感。

但是當一個長得如此純真的孩子因為自己的性向問題表現出迷茫無助和痛苦徬徨時,看在他雌雄莫辨的精緻容顏上,看在他彆扭至極卻又可愛至極的性格上,哪怕最冷酷的人也無法說出譴責的語言。當然一些直男癌晚期患者除外,他們的價值觀和人生觀本來就存在很大的問題。

周允晟可以預料,這一期節目播出後羅密歐的處境將得到很大的改善。

第二天,所有選手都集中在演播廳等待點評。主持人艾麗爾向大家問好,然後連珠炮似得將冠軍能夠獲得的獎品一一說出來,引得大家驚嘆。

「還有一點需要補充,這一期的最佳硬照將作為MOT手機的宣傳海報張貼在各大賣場,讓所有MOT的忠實用戶都能看見,大家興不興奮?」艾麗爾打了個響指,大聲問道。

「興奮!」怎麼能不興奮?那可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智能手機MOT的賣場,每天排隊購買的人動輒數以萬計,誰若是能在這一集勝出,誰就出名了。

所有選手眼裡均放射出野心勃勃的光芒。

經過昨晚的內心獨白,攝製組的工作人員對羅密歐格外偏愛,略過眾人給了他一個特寫鏡頭。他睜著大大的海藍色的眼睛,表情非常茫然。這孩子顯然還沒緩過勁兒來,真是太脆弱了,真想給他一個鼓勵的擁抱。

艾麗爾一個一個的把選手叫上台,對他們的最佳硬照進行點評。三位評委中,艾麗爾是超模,傑弗瑞是世界上最好的台步教練,尤里卡是公共關係專家和某個時裝品牌的創始人,在時尚圈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們的點評很專業,卻也很毒舌,絲毫不給選手們留顏面。

這正是節目組想要的效果。這是一場戰鬥,誰獲得勝利誰就是下一任超模,可不是讓這些人來度假的。

叫到羅密歐時,艾麗爾點擊屏幕調出他的最佳硬照。傑弗瑞和尤里卡的表情微妙的變化了一瞬。很顯然,這張照片並不是他們三人共同挑選出來的那張。

艾麗爾臨時調換了照片,她想幹什麼?

兩人飛快掃視大屏幕,發現這張照片略有瑕疵,便都明白了艾麗爾的打算。她想把羅密歐淘汰出局,就算不能淘汰也不會讓他獲得這一期的TOP1。是了,她現在擔任范倫丁‧布朗(海登的父親)春季時裝展的首秀模特,自然要好好照顧海登。

這是作弊!兩人內心極度反感,但為了這檔節目的聲譽卻都忍住了沒當場發飆。

傑弗瑞搶在艾麗爾之前開口,「愛死了,愛死這張照片了!整個空間都以你為節點無限延伸出去,虛幻和現實變得那樣不真切。親愛的,能在半空中擺出如此氣勢十足而又優雅高貴的造型,我簡直難以想像你是如何做到的。十分,絕對的十分。」

屏幕上的少年右手舉著手機,左手托腮,坐在無形的華麗長椅上,下顎微抬,顯得有些傲慢。一縷捲曲的鉑金色頭髮跳到他眼角搗亂,令他忍不住閉上一隻眼睛,細微的懊惱的情緒從睜開的那隻眼睛裡溢出,令他無法再維持高貴的外表,反而暴露了幾分俏皮的本性。他就像一隻小貓,上一刻還矜持的蹲坐在沙發裡,下一刻卻能跳到地毯上追逐自己的尾巴。

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矛盾的氣質和莫名的吸引力。

傑弗瑞越看這張照片越是喜歡,發現它比他們共同挑出來的那張還要耐看,於是又重申了一遍『我給十分』。

尤里卡也意識到了這張照片蘊藏的魅力。她用圓珠筆在空中寫了個『10』,向前傾身,直視少年的眼睛讚嘆道,「十分!迄今為止我最喜歡的硬照,沒有之一!我能看見微風從你的髮絲裡穿過,能看見星空在你眼裡明滅,能看見你締造的華麗宮殿。唯有最高貴的手機才能搭配最高貴的少年。十分,毫無疑問!」

艾麗爾的笑容有些僵硬。兩位評委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如果她再大肆貶低就會顯得很奇怪,而且很沒品位。

飛快思忖了幾秒,她也對這張照片給出了好評,但還是找出燈光上的不足,最終打了八分。

屏幕上顯示出這張照片的網投分數,不高,但是跟前幾集相比已經算是大進步了。雖然這一期節目還沒播出,觀眾只是在網上看見了各位選手的硬照,沒能看見羅密歐的告白,也沒有扭轉對他的惡劣印象,但憑藉這張極具魔幻現實主義風格的照片就足以留住顏控一族的心。

歸根結底,時尚圈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艾麗爾緊接著叫上艾米麗和海登,先是調侃了兩人的關係,然後對二人的硬照讚不絕口,接連給了兩個十分。

傑弗瑞和尤里卡都是十分公正的人,對二人的表現也沒有異議,一個給了九分和八分,一個給了九分和七分。

二人的網投分數和挑戰賽分數都比羅密歐高,三項分數綜合統計以後,最佳硬照的桂冠還是落在了艾米麗頭上,羅密歐屈居第二。這也表示她的海報會被張貼在MOT的各大賣場。

選手們挨個兒去擁抱她,祝福她,唯獨羅密歐和伊凡往角落裡站了站。攝像頭跟拍過去,發現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

回到別墅,海登為女友舉辦了狂歡派對。伊凡把室友趕走,讓羅密歐住了進來。二人洗完澡吹乾頭髮就上床睡覺了。沒有比賽的時候他們每一天都要進行非常艱苦的培訓,以期在節目結束之前成為合格的模特,因為沒有哪一家經紀公司願意簽署什麼都不懂的菜鳥。

第二天的培訓兩人精神飽滿,其他人卻都萎靡不振,被傑弗瑞小姐大肆批評了一番。

與此同時,在當天的黃金時段,這一期的節目終於播出了。選手們不能用手機,不能上網,早已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繫,所以並不知道觀眾對他們的觀感和評價。但這並不包括周允晟。

他此時正一邊泡澡一邊打開智腦查看《下一任超模》的官網。

「噢天啊,羅密歐哭泣的樣子讓我心碎!我真想鑽進電視機裡給他一個擁抱。他為海登做了那麼多,換來的卻只有誤解和仇恨,海登才是真正的混蛋!」這是某個母愛大發的觀眾。

「太可愛了,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可愛的人!如果我能擁有羅密歐這樣彆扭、可愛而又貼心的戀人,給我一百萬都不換!」這是某個英俊男人發來的視頻,很顯然他是個同性戀,而且被少年深深迷住了。

「羅密歐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他太孤獨脆弱了,像一隻小羊羔走進了狼群裡,所有選手都用惡意的眼神盯著他,等待著屠宰他,所以他才會張牙舞爪的保護自己。噢天哪,我為他心碎,我擔心極了,當他蜷縮在椅子裡說自己很害怕的時候,我也跟著流淚了。我想讓他趕緊離開那個壓抑的環境,又想他一直走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該怎麼辦了。」這是某個感性的觀眾。

「大家難道沒注意嗎?艾麗爾給出的八分完全沒有道理!在我看來,這張照片完全凌駕於艾米麗和海登之上,它才是這一期的最佳硬照!」這是某個出離憤怒的觀眾。

然後就是一大片的附和聲。

緊接著有人提醒道,「你們別忘了,這張照片會落選不是因為艾麗爾給出了八分,而是羅密歐挑戰賽的時候被人推倒了,而且網投分數也不高。我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極了,當時我也覺得這張照片是最棒的,但我認為羅密歐性格不好,於是沒給他投票。天啊,我真是個大傻瓜!」

幾萬個傻瓜在下面排隊反省。

少年是那樣純真、乾淨、脆弱,看見他哭得眼睛鼻子都紅了,頭髮也亂糟糟的一團,那模樣說不出的可憐又說不出的可愛,除了想給他一個熱烈的擁抱,誰還忍心苛責?

羅密歐的網投票數迅速超越海登和艾米麗,排在了第一位,同時也成為了A國腐男腐女們最愛YY的對象。伊凡因為安慰少年和大膽出櫃的舉動也躋身到了第四位。

這是個開放的國度,對勇於面對自己的人給予了最大的包容。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晉江出台了作者舉報盜文新功能,每一個VIP章節後面都有舉報按鈕,我一口氣舉報了十五個盜文網站,感覺真酸爽。所以請盜文的朋友自重。

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謝謝!後天恢復雙更,我每天都倒計時,記著呢,不會忘。



第73章 8.6——8.7

8.6

海登突破了自我極限,拍出了十分精彩的照片,所以這幾天他的心情很暢快,卻沒想到自己在網絡上已經被人描繪成了徹頭徹尾的渣男。他和艾米麗不分場合亂搞的行為引起了觀眾極大的不滿。

古斯塔夫接到投訴信時感到非常詫異。要知道在前三集節目中,兩人的結合得到了絕大多數觀眾的祝福,兩人站在一起是那樣登對,所有人都喜歡看他們親熱的鏡頭。而且節目組掐掉了兒童不宜的畫面,應該不會引起這麼強烈的反對聲浪才是。

仔細看完投訴信,古斯塔夫哭笑不得。

有觀眾這樣寫道:你們難道沒看見羅密歐黯然神傷的表情嗎?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讓那個孩子傷心了!讓那兩個人離他遠點!

還有人這樣寫道:海登和艾米麗的行為對羅密歐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他還是個孩子,需要安全有序的環境,節目組應該考慮到這一點。

所有的信件都提到了海登對羅密歐的傷害,看來這孩子出櫃成功了,他獲得了大家的認可。古斯塔夫真心為少年感到高興,卻也不能阻止海登和艾米麗的戀情。這是一個人權法治社會,只要他們不妨礙其他人的利益,他們就是自由的。

古斯塔夫命令公共關係部門趕緊對投訴信做出適當的回覆,然後穿上外套準備去攝影棚看一眼。他想知道小貓現在是什麼狀態,還感到迷茫和害怕嗎?

就在這時,MOT的營銷總監忽然前來拜訪。

「古斯塔夫老朋友,你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長相格外粗狂的總監先生此時正搖晃著一沓照片,露出頭疼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古斯塔夫親自給他倒了一杯咖啡。

「你們交給我的宣傳照並不是我想要的。」總監先生把艾米麗和羅密歐的照片攤開放在桌面上,指指艾米麗說道,「她很不錯,」又指指羅密歐,「如果我事先沒看過他的照片,我會很樂意用她的。但是老朋友你應該很瞭解我,我有些吹毛求疵,有更完美的在這裡,你們卻硬要我用這種殘次品,我實在無法接受。」

古斯塔夫緊緊盯著少年的照片,眼裡劃過一抹驚艷,語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但我們事先簽有合同,你們必須用我們給出的宣傳照。」

「那是因為我對你的製作團隊有信心,覺得你們交給我的一定是最棒的。Well,看看吧,你們也有眼瞎的時候!」總監先生嘲諷道。

古斯塔夫不得不承認確實是艾麗爾眼瞎了。少年的分數與艾米麗僅僅相差零點幾,如果艾麗爾給了少年十分就不會存在今天這場爭議。

他知道艾麗爾在打什麼主意,但在外人面前卻不能說破,否則會影響這檔節目的聲譽。他再三向總監先生道歉,並表示會給予適當的補償。

總監先生考慮了片刻,折中道,「合同不能違背,但是合同卻並沒有規定我們每一個賣場都要張貼你們的海報。這樣吧,我只在主賣場張貼一張艾米麗的海報,其它賣場則由我們公司自己做主。你覺得怎麼樣?還有,今後凡是安排有關於我們公司產品的硬照拍攝,最佳硬照都得通過我們的甄選和同意,免得再鬧出今天這種爭端。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我想把這個條件寫進原來的合同裡。」

既然MOT提供了資金,節目組就有義務去滿足他們的要求。而且為了公司利益,他們只會給出最佳選擇,而不會像艾麗爾那樣感情用事,所以這並不妨礙公平競爭的原則。古斯塔夫考慮片刻後點頭答應了。

兩人擬定了新的合同,站起來擁抱彼此。

送走總監先生,古斯塔夫繼續往一樓的攝影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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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節目組準備對各位選手進行大改造。海登避開攝像機將艾麗爾拉到角落說話,回到艾米麗身邊時笑得很詭異。

「為了幫助大家找到隱藏在身體裡的超模潛質,也為了讓你們成就更完美更時尚的自己,節目組請來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造型師為你們改換造型。你們有人要染髮,有人要接發,有人要燙髮,總之我安排給你們的都是最適合你們的扮相,敬請期待吧!」她扭動腰臀,跳了一個熱情的小舞步。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對新造型充滿了期待。

偌大的攝影棚裡擺滿了洗剪吹等設備,各種化學藥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聞上去有些頭暈。周允晟臉色蒼白的躲在角落,說什麼也不願意靠近艾麗爾安排給他的造型師。

「你怎麼了?」伊凡頂著一頭利落的短髮走過來,現在的她越發顯得英氣十足。

「他們讓我把頭髮全都剃光,我不要。」少年愴然欲泣的小模樣可憐極了。

「這太過分了,走,我帶你去找艾麗爾。」伊凡拉著他朝艾麗爾走去,攝像師連忙跟上。

「你不想剃頭髮?為什麼親愛的?」艾麗爾一臉驚訝,還安撫性的拍了拍少年脊背。

「我剪光頭髮會變得很醜。你不是說幫我們改造型是為了讓我們成就更完美更時尚的自己嗎?但是那樣真的一點兒也不時尚!」少年鼓了鼓雙頰,大膽的反駁道。

「你不試過怎麼知道光頭不適合自己?你的臉蛋很美,而剪光頭髮更能凸顯它美麗的線條。我當了差不多十年的模特,請相信我的專業眼光。」艾麗爾先是蠱惑,然後又威脅道,「而且身為一個模特,無論客戶向你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你都要無條件的接受。你今天的表現很不專業你知道嗎?很多設計師在自己的時裝展上都會對模特的造型提出奇怪的要求,難道只因為不合心意你就要拒絕嗎?那麼你還是趁早退出比賽吧,模特這份職業不適合你。」

原本的羅密歐就是因為後面這些恐嚇才同意了剃頭,但周允晟卻全當她是在放屁。他眨了眨濕潤的眼睛,期期艾艾開口,「話是這樣說沒錯。但今天換造型的目的不是為了走秀,而是為了幫助選手們打造出更具有競爭力的外形。大家都很美,為什麼唯獨要把我弄丑?難道我有得罪過您嗎?」

這話問的相當不客氣,但少年的表情那樣無辜,只會讓旁觀的人認為他是心直口快,毫無城府。

「你怎麼認定了自己光頭的樣子很醜呢?」艾麗爾極力掩飾不耐煩的表情,「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因為我已經試過了啊。」

周允晟眨著水藍色的大眼睛,無措而又茫然的模樣一下就吸引了剛進門的古斯塔夫的注意。他快速走過去詢問事情經過,然後眸色晦暗的瞥了艾麗爾一眼。

「艾奇遜先生,恕我冒昧用一下你們的平板電腦。」他捧著一個平板電腦,眼巴巴的看過來。

古斯塔夫鬆了鬆領帶,啞聲道,「你用吧。」小貓眨著湛藍色的大眼睛看過來時總能讓他心癢難耐。

周允晟衝他感激的笑了,指尖在電腦上飛快劃拉幾下,然後舉起來面向眾人和攝像機,「你們看,這就是我剃光頭的模樣,像不像一個長著人臉的大白雞蛋?這個樣子難道就叫做時尚嗎?我很懷疑。」

長著人臉的大白雞蛋,這比喻還真是恰當。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照片上的少年雖然還是那樣精緻可愛,但感覺就是怪怪的,像得了絕症的病人,給人孱弱詭異的感覺,絲毫沒有半點時尚的氣息。如果真拿這幅模樣去參加比賽,也不知會受到多少觀眾的嘲笑。

這就是所謂的超模的眼光?古斯塔夫快速瞥了表情難堪的艾麗爾一眼,然後揉揉少年鉑金色的發頂,保證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剃光你的頭髮。」

把這麼柔軟細滑的頭髮全都剃光簡直是種罪過!古斯塔夫一邊回味那絕佳的手感,一邊憤怒的暗忖。

「那我應該換什麼造型?除了剃光頭髮,其它的我都能接受。」少年放下電腦,兩隻手不自覺的在自己腦袋上揪了揪,把本就四處亂翹的頭髮弄得更是一團糟,甚至還有一根翹在頭頂,迎風招展,看上去像個傻瓜。

卻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傻瓜。

古斯塔夫心都快化了,以拳抵唇咳嗽了一聲,笑道,「你這個樣子就很好,不用換了。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讓造型師給你做一個發膜,那會讓你的頭髮更柔軟光滑。」摸上去也會更舒服。

隱去最後一句話,古斯塔夫領著艾麗爾快步離開。

周允晟與伊凡擊掌,慶祝這次勝利。

當天晚上,下一任超模的官網發出一條公告,艾麗爾由於檔期問題將退出節目組,她的位置將由時下最炙手可熱的超模邦妮頂替。

傑弗瑞與邦妮拜訪了選手們居住的別墅,並單獨與海登長談了一個多小時。誰也不知道三人具體談了什麼,只知道走出房門的時候,海登的臉色非常難看。

8.7

換了新造型的第二天就是挑戰賽,選手們乘車來到巨大的攝影棚,首先看見的不是花枝招展的傑弗瑞小姐,而是身形挺拔,俊美無儔的古斯塔夫‧艾奇遜。在此之前,他們都知道這檔節目的製片人是素有時尚圈帝王之稱的艾奇遜先生,卻從未見他出現在片場。

但似乎因為艾麗爾和海登惹了一些麻煩,這位性-感至極的先生竟接連兩天親自來攝影棚監督拍攝。

「為了防止比賽中發生不公平競爭的行為,從今天開始的每一次拍攝,艾奇遜先生都會作為監製出現在片場。所以大家要小心了。」傑弗瑞小姐搖晃著指尖,表情非常俏皮。

MOT只在主賣場貼了一張艾米麗的海報,其餘賣場全都啟用的是羅密歐的照片,這無疑是在打艾麗爾的臉。而且昨天因為剃頭產生的爭議和今天傑弗瑞小姐若有所指的話如果毫不剪輯的播出去,觀眾必定會對她忽然退出的行為產生各種各樣的懷疑和猜測。

這正是節目組想要的效果,一個新節目最怕的不是猜忌、懷疑、甚至抨擊,而是沒有人關注。既然艾麗爾敢在節目中搗亂,艾奇遜也不會給她留絲毫顏面,就讓她去承受觀眾的責難吧,同時他也會改革賽制,讓競爭變得更透明更公平,這足以彌補因艾麗爾而受損的聲譽。

至於海登,看在他龐大粉絲群的份上,艾奇遜並不會立即讓他出局,而且當天晚上海登的父母向節目組提供了一筆數額不菲的贊助,以求讓兒子留下來。說到底艾奇遜本質是個商人,永遠把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他考慮片刻後同意了。

但海登的粉絲似乎正在離他遠去,網投票數也急劇下滑,能走多遠全看他的運氣。

本來就有選手猜測艾麗爾之所以退出是因為幫海登作弊。在換造型的前一天晚上,得到提示的海登曾經說想把頭髮和眉毛染成金色,那樣更時尚帥氣,結果大家的新造型都與自己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唯獨海登如願以償。

雖然這有可能是巧合,但大家更願意相信是海登買通了艾麗爾和造型師。他們對海登還是很親熱,背地裡卻聚在一起將他批的體無完膚。這讓周允晟和伊凡越發不想與他們攪合在一起。

聽了傑弗瑞小姐的話,選手們齊齊鼓掌表示歡迎,更有幾個女選手興奮的臉都紅了。

古斯塔夫身高足有193公分,身材挺拔健碩,臉龐陽剛俊美,溫柔謙和的氣質令人不由自主便想靠近。他穿著一件十分貼身的黑色T恤,薄薄的布料將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勾勒出來,那流暢而又優美的線條叫人看了眼熱,兩條大長腿裹在水磨牛仔褲裡,性感的無以復加。

有自詡身材好的男選手此時正低頭打量自己的人魚線和腹肌,然後露出羞愧的表情。跟每一個細胞都散發出濃烈荷爾蒙味道的古斯塔夫相比,他們簡直算不上男人。

這太令人沮喪了!

周允晟懷疑古斯塔夫是自己的愛人,卻也不敢太過肯定,因為190公分高的男人在西方比比皆是。而且他目前是參賽選手,如果要完成羅密歐的心願就絕對不能跟古斯塔夫走得太近,那會引起其他選手和觀眾對比賽公平性的質疑。

所以只能等到比賽結束後再去找人。想到這裡,周允晟有些難過,怏怏的嘆了口氣,然後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少年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過來時,古斯塔夫覺得渾身的皮膚都在發燙。他喜歡他略帶欣賞和仰慕的眼神,所以不自覺將脊背挺得更直,好凸顯自己性-感而又健碩的身材。

但少年很快就低下頭無精打采的嘆息。海登已經佔據了他的心,所以哪怕旁人再優秀,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古斯塔夫皺眉,心情頓時有些惡劣。他沖傑弗瑞遞了個眼神,示意今天的挑戰賽可以開始了。

為了將菜鳥們打造成初入門的模特,傑弗瑞制定了一系列的培訓,並根據培訓內容安排相應的挑戰賽。

選手們剛完成形體訓練,所以今天挑戰賽的命題是模仿,要求選手們從密封的箱子裡抽一張卡片,並將卡片上的動物模仿出來,既要擁有與動物一般相近的體態,又要具備模特一般時尚的氣質。

這命題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如果你保住了完美的形象卻沒讓評委認出你模仿的動物,挑戰賽就算失敗。如果你模仿的原汁原味卻失掉了模特應該具備的時尚感,挑戰賽也算失敗。

所以關鍵點是既要模仿的像,又要模仿的美。這就跟你抽到的卡片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抽中的是大猩猩,那彎腰駝背捶胸頓足的挫樣估計沒人會願意去模仿。

好在節目組沒那麼坑人,給所有選手制定的卡片都是非常美型的動物。

伊凡抽中的是蛇,她的身體很柔軟,躺在地上做了幾個盤旋捲曲的動作就獲得了傑弗瑞小姐和特邀評委的讚譽。他們幾乎一眼就認出了伊凡的命題。海登抽中的是獅子,他雄糾糾的邁步,晃了晃金色的頭髮,像獅子一般吼叫起來。

「模仿時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用形體動作。你見過在T台上大吼大叫的模特嗎?」站在一旁靜靜觀看的古斯塔夫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嚴厲。

海登臉色煞白,卻沒敢像以往對待工作人員那樣露出不耐煩或氣憤的表情。別說他惹不起古斯塔夫,就是他父母和整個布朗家族加一塊兒也惹不起古斯塔夫。更何況他還做了虧心事。

「噢,是我們疏忽了!我們應該早點跟他們說明的。」傑弗瑞小姐和特邀評委連忙站出來補救。他們明確規定了接下來的選手不能發出動物的叫聲,因為那是作弊,然後讓海登在箱子裡再抽一張卡片。

海登將抽中的卡片對準攝像機進行驗證,然後狠狠揉成一團扔掉。他傲慢自大的本性開始逐漸顯露。

艾米麗抽中的是天鵝。她曾在酒吧裡當過舞女,舞蹈功底很不錯,踮起腳尖跳了一段唯美的天鵝湖,獲得了所有選手的掌聲和評委的高度讚譽。她退下舞台時用野心勃勃的目光飛快瞥了古斯塔夫一眼。

溫柔謙和的古斯塔夫與自大狂傲的海登比起來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兩人的家世也不可相提並論。今後每一次拍攝古斯塔夫都會親自監督,她有大把的機會能夠引起這個男人的注意。

想到這裡,艾米麗志得意滿的笑了。

周允晟將卡片對準攝像機進行驗證。折耳貓,這是什麼鬼?混在一群獵豹、獅子、蟒蛇、天鵝中間不覺得很搞笑嗎?畫風完全不同好不好!

他瞪圓眼睛,做了個難以置信的表情。負責跟拍他的攝像師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很想告訴少年其實你壓根不用模仿,只需要維持平日的模樣就是一隻徹頭徹尾的小貓。

周允晟跟場務人員要了一盆水,把雙手反覆搓洗乾淨,這才慢慢登上舞台。

百無聊賴的古斯塔夫立即挺直脊背,目不轉睛的看過去。小貓會不會抽中我放進去的那張卡片?他會怎樣表現呢?如此熱烈期待的心情古斯塔夫已經很久沒體驗過了。

為了方便選手們動作,舞台中間鋪著一張圓形的羊毛地毯。周允晟盤著雙腿坐下,舉起左手,伸出粉紅色的舌尖一寸一寸細心舔舐牛乳一般白皙的手背,舔完用指尖去梳理頭髮,將亂糟糟的髮絲梳得順順滑滑才四肢著地,拱起脊背伸懶腰,嘴唇微張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尖利的小虎牙。

扒了扒羊毛地毯,他蜷縮起身體,再次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然後閉上已經被睏倦的淚水打濕的湛藍色眼睛。

此時此刻,他就是一隻慵懶的貓咪,正準備在主人特意為他購置的昂貴的地毯上美-美的睡上一覺。他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臂彎裡,輕輕磨蹭了一下,那形象簡直可愛透頂。

選手和評委們都看呆了。

古斯塔夫拿起手機,對準台上的少年一陣狂拍,然後頂著一張嚴肅的面孔匆匆朝大門走去。走到無人的轉角,他才停步,用力摁壓狂跳不已的心臟,臉色因為興奮漲得通紅。

天啊,上帝啊!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可愛的孩子!他比魯尼(古斯塔夫的寵物貓)還要可愛千萬倍!他竟然真的抽中了我放進去的卡片,這真是奇妙的緣分!

古斯塔夫狠狠捶打幾下牆壁,這才將快萌爆了的心臟壓縮回原本的形狀。

他竟然還長著兩顆小虎牙,簡直是犯規!我真想跑上去把他抱在懷裡親吻,用手指抵住他的牙床摩挲。他一定會伸出舌尖舔舐我的指尖,或是不輕不重的咬我一口,那感覺一定棒極了!古斯塔夫一邊想入非非一邊朝攝影棚走去,走到門口時又恢復了平日裡溫柔優雅的模樣。

評委們正在宣佈挑戰賽的結果。

「我們一致認為這場比賽的優勝者是羅密歐。他模仿的折耳貓簡直惟妙惟肖,讓我差點就忍不住把他搶回家去。孩子,你當時一定是被折耳貓附體了對不對?」傑弗瑞一邊朝少年展開雙臂一邊打趣。

這一期節目如果播出去,觀眾一定會被少年迷死,尤其是那些愛貓人士。

羅密歐靦腆的笑了,走上去與他擁抱。攝像師對準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晶亮的藍色眼睛來了個特寫。

古斯塔夫巧妙的插-進去,把矮了自己半個頭的少年擁入懷中,好半天沒捨得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魯尼發射萌物光波:主人,再來一個貓罐頭吧,我沒吃飽!

古斯塔夫晃動手指:NO,NO,NO,你這小胖子再也別想用這種眼神欺騙我!

魯尼繼續發射萌物光波:為什麼?

古斯塔夫臉紅:因為有人比你可愛千萬倍,所以我已經對你免疫了。親愛的,快去跑步機上減肥吧!

魯尼炸毛:那個小婊砸究竟是誰?本喵一定要撓死他!

PS:回到家了,也恢復了雙更,我鬆了好大一口氣,不用每天都活在負罪感中。雙更更成了強迫症也是醉了。還有,再打個預防針,這個故事寫著寫著收不住了,本來打算寫二十章,現在看來恐怕要三十章,等於一個小短篇了。耐力強的小夥伴可以養肥了再看,但是注意別把腰養肥了。

感謝我的小萌物們,也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

第74章 8.8——8.9

8.8

回到別墅,客廳的顯示屏上出現了選手們挑戰賽的分數。羅密歐得了十分,伊凡得了九分,艾米麗得了九分,海登只得了七分,比倒數第一的選手僅僅高出一分。

如果明天的硬照沒拍好,他會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而且他已經在古斯塔夫那裡掛上了號,今後怕是不能再針對羅密歐做些什麼了。

想到這裡,他鬱悶至極,狠狠推開上前擁抱安慰自己的女友,轉身上樓。艾米麗對著鏡頭聳肩,表情十分委屈,心裡則為海登任性的行為叫好。對,苛待我吧,這樣我才能光明正大的與你分手,你這個混蛋!

伊凡和周允晟完全被其他選手孤立了起來,但他們並不在乎,回房匆匆洗了個澡就下來做晚飯。是的,這檔節目為了全方位的展示選手們的個性,每日三餐都要他們自己動手,工作人員只負責採購食材。

這些年輕人沒有幾個會下廚的,平日裡大多買的快餐。剛來的前幾天,他們差點把廚房給燒掉,後來總算適應了,卻也只會做簡單的蔬菜沙拉,烤麵包片等等。

羅密歐為了保持身材,吃得非常簡單,每天三個西紅柿,兩個蘋果加一杯牛奶就能對付過去。現在周允晟來了,自然不會虧待自己。

「伊凡你想吃什麼?」廚房裡沒有人,大家拿了一些水果、吐司、牛奶就離開了,誰也不想去碰灶台,當然他們也不會。

「你還會烹飪?」伊凡大感意外。

「對,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借住在姑姑家,她有四個孩子,平時又要工作,所以家務活一般都是我幹。」周允晟拿出兩塊牛排,漫不經心的開口。

伊凡露出難過的表情,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連攝像師都忍不住為他感到心疼。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孩子了,特別願意跟在他屁股後面轉。

周允晟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他穿好圍裙,將牛排放在砧板上切花刀,然後自己調好醬料醃製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他也沒閒著,洗乾淨各種蔬菜和水果並切成絲,放入沙拉醬攪拌。

「你嘗嘗。」少年拎著一根紫甘藍,遞到伊凡嘴邊,牛乳一般白皙的手指看上去比食物還要美味。

伊凡嚥了口唾沫,心道羅密歐要是個女人就好了。

投餵了伊凡,他朝攝像師看去,「你也來點?」

攝像師遺憾的搖頭,工作中不能進食,否則會被炒魷魚。

周允晟明白了,幫他盛了一小碗放在旁邊,下班以後可以吃。做好莎拉,牛排也入味了,他在平底鍋裡倒上橄欖油,稍微熱一熱再放入牛排煎炸,炸至五成熟時倒入紅酒,稍微把鍋子一晃就見一股火焰騰空而起,發出轟的一聲響。

伊凡和攝像師嚇了一跳,差點沒撞成一團。周允晟卻爽朗的笑起來,湛藍色的眼睛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攝像師趕緊拿穩攝像機,將他美好的笑容記錄下來。有一句話說得好,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之前的羅密歐帶給大家多麼惡劣的印象,在剖開自我保護的堅硬外殼後,觀眾就會發現他的內心是多麼純淨透明。

他能堅守自己的愛情,勇於面對自己的人生,還過早的承受了一個孩子本不應該承受的苦難。他敏感脆弱,卻也開朗直率,哪怕他曾經犯了一些錯誤,但出發點卻是那樣美好,誰又捨得去苛責他呢?

思忖間,周允晟已經把牛排裝好了盤,點綴上香草和醬汁擺放在餐桌上,還特意給攝像師也留了一份。濃郁的香氣吸引了其他選手,大家跑過來,發現是兩個怪胎在聚餐,說了幾句酸話又離開了。

伊凡搖晃紅酒杯,哈哈笑了,「親愛的,你真是太能幹了!如果你是女人,我一定追你!」

周允晟往嘴裡塞牛排,雙頰一鼓一鼓的像只倉鼠,含糊道,「如果你是男人,我也會追你。你比海登好多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的笑了。節目播出後,這個鏡頭成了《下一任超模》的經典鏡頭,被觀眾們拿來各種惡搞。

攝製組辦公室,古斯塔夫等少年與伊凡道過晚安並熄滅檯燈才意猶未盡的離開。攝製組組長將他送到門口,讚嘆道,「新的統計結果已經出來了,目前羅密歐的粉絲數量已經大大超越了艾米麗。只要他每一期都能拍出精彩的硬照,奪得冠軍的希望還是很大的。他是攝像機的寵兒,你瞧,無論從哪一個角度拍攝都很漂亮,很乾淨。老實告訴你,我們攝製組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是他的粉絲,負責跟拍他的約翰還偷偷摸摸加入了他的後援團,利用手機給他投票。這應該不犯規吧?」

古斯塔夫臉色有些難看,這讓攝製組組長緊張起來。

壓下換掉約翰的欲-望,古斯塔夫慢吞吞的開口,「當然不犯規,喜歡誰是你們的自由。但是你們要記住了,在拍攝當中不能偏向任何選手,要堅守忠實記錄的原則。」

「那當然!」攝製組組長連忙點頭。

回到家,古斯塔夫試著煎了一塊牛排,卻不小心把橄欖油熱過了頭,差點沒把廚房吊頂給燒掉。管家聽見動靜連忙跑過來善後,這才及時阻止了一場悲劇。

他洗完澡後心情沮喪的躺進被窩,魯尼跳上來想跟他一塊睡,卻被破天荒的扔了出去,只能弓著背炸著毛,在床邊走來走去,嘴裡嗷嗷直叫喚。

「親愛的,這個位置今後就不屬於你了,你應該盡快適應。」他拍了拍身旁的枕頭,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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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照拍攝延續了挑戰賽的命題,依然是跟動物有關,拍攝地點也定在了一家動物園。

看見工作人員們推過來的一個個小鐵籠,選手們有人歡呼,有人驚嘆,還有人慘嚎。

傑弗瑞小姐扭腰擺臀的走過來,嬉笑道,「別叫喚了孩子們,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我們帶來的都是動物幼崽,並不具有攻擊性。恰恰相反,你們在拍攝中一定要注意放輕手腳,別弄傷它們。我們這一期硬照拍攝的主題是呼籲人類保護野生動物,所以它們也是照片的主角,你們不能只顧自己擺造型而忽略了它們。」

「小豹子、小獅子、小老虎倒沒什麼,它們的確很可愛也很安全,但這條黃金蟒是怎麼回事兒?它會把人絞死吧?」艾米麗指著其中一個鐵籠,籠內的黃金蟒正伸出黑褐色的雙叉舌,看上去十分猙獰可怖。

艾米麗天不怕地不怕,最害怕的就是爬行動物。

「放心吧,它被馴化過,不會對你們造成傷害,而且有馴獸師在一旁看著,能夠確保你們的安全。」傑弗瑞不以為意的擺手。

艾米麗不再說話,往海登背後躲了躲。

周允晟數了數小鐵籠,發現只有十二個,但現場卻有十三個選手,於是看向跟拍自己的攝像師說道,「少了一個,待會兒分派的時候他們不會又給我一隻折耳貓吧?」

鏡頭搖晃幾下,依稀還能聽見攝像師強忍的笑意。

古斯塔夫注意到兩人的動靜,眼裡飛快劃過愉悅的神采。

節目組根據選手的氣質進行分配,看見伊凡分到了黃金蟒,跟挑戰賽時一樣,周允晟真的擔心他們會分給自己一隻折耳貓。好在節目組沒那麼不靠譜,讓他和艾米麗共用一隻小豹子。

艾米麗鬆了口氣,連忙跟隨造型師去化妝。她換上了性感的豹紋小短裙,摟著小豹子擺了許多造型,犀利而又充滿野性的眼神在鏡頭裡看起來非常具有震撼力。攝影師一邊拍照一邊讚嘆,對她的表現滿意極了。

把小豹子交給羅密歐時,她飛快翹了翹嘴角,顯然認為少年與她共用一個道具必定會被她壓制的黯淡無光。

周允晟上身穿著一件綁帶式的黑色外套,袖子和領口撕成一縷一縷,看上去活像被某隻野獸襲擊過,下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皮褲,將他挺翹的臀部和修長筆直的雙腿勾勒出來。

小豹子受不了艾米麗濃烈的香水味,眼下脾氣有些暴躁,正一邊掙扎一邊發出稚嫩的嘶吼聲,大張的嘴裡露出兩顆小乳牙。周允晟伸出指尖去摩挲它的牙床,然後握住它一隻前爪,安慰道,「別害怕小傢伙,我不會傷害你的。咱們拍個照交個朋友怎麼樣?」

小豹子奇蹟般的平靜下來,伸出舌尖舔舐他粉嫩圓潤的指甲蓋,還輕輕咬了咬他柔軟的指腹以表達親暱。

天啊,這場景真是太熟悉了,只是人物有些不對!古斯塔夫內心在哀嚎,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嚴肅,當然,如果忽略他急速聳動的喉結就更好了。他現在很口渴,渴得要命。

攝影師翻閱完之前拍攝的照片,轉回頭就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起來,「跟搭檔培養默契是拍出精彩硬照的首要前提。孩子你無師自通了。」

周允晟靦腆的笑了笑,摟著小豹子開始擺造型。攝影師這才發現,這隻小豹子跟少年幾乎長了一模一樣的水藍色眼睛,連圓圓的形狀都分毫不差。他們眼裡折射出懵懂、脆弱、純淨的光芒,瞳仁滿溢對整個世界的好奇和恐懼,幾乎不用擺多麼時尚的造型,只需將兩張小臉蛋湊在一塊兒就能秒殺所有菲林。

試著拍了幾張再倒回來翻看,攝影師的心臟都快化了。

周允晟四處看了看,發現身後是一個灌木叢,於是帶著小豹子躲進去,並蜷縮成一團。這非但不顯得他身材矮小,反而因為摺疊扭曲的緣故,讓他的雙腿和脖頸顯得更修長。小豹子趴伏在他臂彎裡,與他一起轉頭看向攝影師,瞪圓的藍色大眼睛遍佈恐懼的情緒,像兩隻躲避獵殺的小獸。

攝影師倒抽一口氣,只覺得看見這一幕時連心臟都揪緊了。他們的形象那樣生動,脆弱,卻又充滿了時尚感。他們就是兩隻在叢林裡顛沛流離相依為命的小豹子,稍微大型的野獸和偷獵者隨時隨地都能要了他們的命。他們需要所有愛心人士的保護,這正暗合了硬照拍攝的主題——保護野生動物。

接連拍了一百多張照片,攝影師才鬆開屏住的呼吸,暗暗忖道:這一期的最佳硬照已經出爐了!

而古斯塔夫正舉著手機,把少年的一舉一動都偷拍下來。

8.9

海登本來以為節目組會把小獅子分配給自己,卻沒料到工作人員給了他一隻小猴子。

他感到非常不滿,並把情緒帶入到拍攝當中,好幾次因為手臂勒的太緊弄疼了小猴子,讓它發出淒厲的尖叫。

這也導致他拍出的照片半點靈性都沒有,反而像在受刑。攝影師一再教導他如何擺造型,如何與小金絲猴產生共鳴,他都不予理睬,一副全世界我最吊的狂傲樣。攝影師放棄了,任由他換一個造型就卡嚓一聲,敷衍了事的拍完三十個鏡頭。

結束了拍攝,選手們乘車回到別墅,一路上海登都在抱怨,反覆的追問與自己關係比較親密的幾個選手,「你覺得我長得像猴子嗎?不像?那為什麼他們要把那該死的金絲猴分給我?我的氣質和長相應該搭配獅子才對!我是萬獸之王!」

他抬起胳膊,對準攝像機秀自己強壯的肱二頭肌,還發出雄獅一般的嘶吼。他認為觀眾們一定會喜歡這樣自信的男人。

有的選手出聲附和,有的選手目露嘲諷,還有的選手乾脆捂臉來了個眼不見為淨,相處的越久越覺得海登是個自大狂,煩人精。

艾米麗被他箍住腰肢動彈不得,臉上的笑容非常尷尬。她已經對海登完全失去耐心了。

周允晟與伊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沉默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海登咆哮了一聲又一聲,覺得不過癮還站起來,撩開自己的T恤展示八塊腹肌,說道,「我每天堅持鍛鍊四個小時。看看我的腹肌,比古斯塔夫更有型。他能當上超級男模,我也可以。」

艾米麗笑得越發僵硬,恨不得拿針線把海登的嘴縫上,亦或者摀住攝像機禁止拍攝。跟這樣的人交往簡直拉低她的品味。

但攝像師們壓根不會考慮她的心情,全都圍過去對準海登拍攝,這讓海登的表現欲更加強烈。

伊凡拽了拽周允晟,嬉笑道,「瞧瞧,這就是你喜歡的人,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親愛的,你究竟是什麼眼光?」

周允晟面色漲得通紅,為海登辯白道,「他今天的拍攝很不順利,所以大概受了些刺激。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你不知道,我剛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只顧著自己,唯有他發現我需要幫助。他衝我伸出援手的樣子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就這樣,就因為他問了你一句需不需要幫助你就喜歡上他了?」伊凡不敢置信的挑眉。

周允晟露出苦澀的表情,「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沒有人會在乎我需不需要幫助,過得快不快樂。沒有人會在乎我。」

「噢天啊,對不起羅密歐。我不該嘲笑你的感情。」伊凡心疼極了,連忙把他抱進懷裡安慰。

約翰將這一幕忠實的記錄下來。雖然少年並沒有描述他十幾年裡過得究竟是怎樣的生活,但憑一句話,一隻援手,就能那樣深刻的愛上一個人,可以想見他的感情世界是多麼荒蕪的一片沙漠。他對愛的渴望導致了他對愛的盲目。

這個孩子太令人心疼了!

兩人靜靜擁抱了一會兒,分開後周允晟露出為難的神色,慢吞吞的說道,「雖然我覺得海登很優秀,但如果硬要我說實話的話,他是沒法與艾奇遜先生相比的。要知道艾奇遜先生已經連續五年榮登『全世界最性-感男人』的榜首。」

伊凡頗為贊同的點頭,並調侃道,「艾奇遜先生真迷人,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溫柔極了。羅密歐,你喜歡艾奇遜先生嗎?經媒體調查,艾奇遜先生是所有男同最愛YY的對象,是他們的夢中情人。」

周允晟臉色爆紅,支支吾吾道,「不,當然不。啊,我是說我當然喜歡艾奇遜先生,但那是對偶像的崇拜,和現實中的喜歡不一樣。他離我太遙遠了。」

伊凡欣賞夠了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才摟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收到樣片的古斯塔夫將這段對話反反覆覆看了幾十遍,那大起大落、一喜一悲、乍暖還寒的心情簡直無法用語言描述。

怎麼會遙遠呢?我離你是那樣近,只要你一回頭,我就能向你展開守護的雙臂,讓你免於任何傷害。親愛的,只要你回頭用心的看我一眼。

以優雅高貴著稱的艾奇遜先生很沒形象的抱住手提電腦,親吻屏幕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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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選手們在演播廳集合,緊張的等待著各位評委的點評。

邦妮身價和人氣都比艾麗爾高,而且也比她年輕,是時尚圈最炙手可熱的超模之一。能邀請到她加盟,絕大多數觀眾對艾麗爾的離開都秉持無所謂的態度。

邦妮性格活潑開朗,與這檔節目所要營造的氣氛很合拍。她給選手們表演了自己的成名絕技——一分鐘之內連續擺六十個酷帥的造型,傑弗瑞小姐在一旁給她配音,嘴裡發出機關鎗一樣的砰砰聲。

一分鐘過後,巨大的屏幕上出現了攝像師抓拍到的六十幅小照片,果然每一張都具有無與倫比的時尚感。

選手們齊齊為她歡呼鼓掌。

「好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你們,我就不過多表現了。」她彈指打斷了大家的歡呼,然後把選手一個一個叫上台點評。

很快大家就發現,邦妮的舌頭比傑弗瑞、尤里卡、艾麗爾三人加起來還要毒。她接連叫了八位選手,給出的分數卻只在七分上下,還撇著嘴皺著眉,一副嫌棄的要死的表情。

海登把脊背挺得筆直,微微抬起下巴,將自己最英俊的側臉展示出來。邦妮卻半點也沒往他臉上看,非要他把扎進褲腰帶裡的襯衫抽-出來,這樣才有模特范,弄得海登尷尬異常,也引得其他選手竊笑連連。

糾正了海登土氣的穿著,大屏幕終於放出了海登的硬照。不等傑弗瑞和尤里卡說話,邦妮連珠炮似得開口,「我看見了一個機器人和一隻快被機器人勒死的可憐的小猴子,這一期硬照的主題是保護野生動物而不是獵殺野生動物。海登,當時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我竟然從你眼裡看見了殺氣,這真是太糟糕了,我絕對不會讓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人看見這張照片。還有,你的側臉雖然比正臉英俊,但你只顧著展示臉蛋,卻忘了伸展肢體。瞧瞧,你的脖子都快沒了,手臂因為夾得太緊顯得非常粗壯。你就像個畸形人!我給你六分。」

海登露出飽受侮辱的表情,這引起了傑弗瑞和尤里卡的不滿。他們本來也看不上這張照片,於是一個給了六分,一個給了七分。這讓海登的分數排在了倒數第二位。

海登怒氣衝衝的看向大屏幕,心想這些婊-子別想打倒我,我還有粉絲的支持。但令他倍感意外的是,他的網投分數同樣很低,甚至比前面的八位選手都要低。這怎麼可能?!

即便在攝像機的跟拍下,他依然露出猙獰的表情。說到底,他根本不是什麼硬漢,而是生長在溫室裡從未經歷過暴風雨洗禮的花朵。所有選手中,哪怕外形最嬌弱的達芙妮都比他堅強無數倍。

他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沉著臉走回隊伍中。

下一個叫到的是艾米麗。她的照片很美,帶著一股原始的野性,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非常深邃迷人。邦妮定定看了幾眼,讚嘆道,「很棒,迄今為止我看過的最棒的照片。」

艾米麗喜笑顏開,卻又聽邦妮問道,「但是,我們的主題呢?我們的主題在哪兒?」

傑弗瑞指著被艾米麗夾在腋下,只能看見一小塊頭皮和兩隻前爪的小豹子說道,「在這兒。親愛的,你需要配一副眼鏡了。」

「抱歉,我之前也沒看見。她本來就穿著豹紋小短裙,又只讓小豹子的頭皮出鏡,能看見才怪。」尤里卡皺眉,這又是一個沒搞清楚主題的選手。

邦妮用圓珠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叉,一字一句說道,「艾米麗,我給你六分。身為一個模特,你要明白你永遠不是照片的主角,而是你身上穿著的時裝或是你需要推介的產品。你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將時裝或產品詮釋的更好,而不是凸顯自己的美麗。美麗的模特千千萬萬,能站上頂級超模這個平台的人又有幾個呢?你還沒弄明白『模特』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艾米麗無言以對。

傑弗瑞和尤里卡對她的話深有感觸,於是給出了和她一樣的分數。屏幕上蹦出艾米麗的網投分數,比前幾集略有下滑,這不足以保證艾米麗不被淘汰。

選手們越發緊張了,深深懷念起豪爽給分的艾麗爾。

伊凡被叫了上去,謝天謝地,她與黃金蟒相處的十分融洽,造型也極具時尚感,這讓邦妮終於給出了一個高分——八分,傑弗瑞和尤里卡各給了九分和八分,綜合了挑戰賽得分和網投分數後,伊凡暫時排在第一位。

最後一個被叫上台的是周允晟,他心裡一點也不緊張,面上卻呈現出真實的紅暈,水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朝評委們看去。

傑弗瑞受不了他小動物一樣的眼神,連忙拿起筆記本擋了一下。號稱鐵面女王的尤里卡沖少年溫柔一笑。誰也捨不得傷害這隻小獸。

「在我評分之前,我們先播放一段觀眾發給節目組的視頻,他在視頻裡給你打了分數,我很贊同他的觀點,所以直接拿來一用。」邦妮彈了彈手指,工作人員立即將視頻片段發送到大屏幕上。

這是一位長相非常英俊的青年,穿著昂貴的高定西裝,一看就是個精英男。他調整了一下攝像頭,又梳理了一下額發,這才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心碎,心碎,心碎!看見羅密歐和小豹子的照片,我心都碎了!」

這句話目前還看不出好壞,但周允晟適時做了個緊張的表情,本就水潤的眼眸這下濕漉漉的,彷彿快要哭出來。攝像師心尖一顫,連忙給了一個特寫。少年是攝像機的寵兒,這話詮釋的更直白一點就是——所有的攝像師都愛羅密歐。

精英男捧著心臟,做了個愴然欲泣的表情,這才拿起一張單據展示給大家看,「之前我對保護野生動物沒有一點概念,總覺得那是離我很遙遠的事。但看見這張照片,我被兩隻小動物驚恐的表情攝住了心神。我彷彿能夠想像他們是如何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中活下來的。他們四處流浪,疲於奔命,但可恥的偷獵者為了得到他們美麗的皮毛永遠不會放過他們。在大自然裡,美麗是種錯誤,但我們可以及時糾正這種錯誤。這是我向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捐贈的一千元,希望你們能夠幫我好好照顧他們。」話落,他放下單據,拿起打印好的羅密歐的硬照,在他驚恐的大眼睛上吻了吻,表情萬般愛憐。

不用問,這位先生也徹底被少年迷住了。

周允晟適時把臉蛋憋成深紅色,見攝像機一個勁兒的給自己特寫,連忙捂臉,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水藍色大眼睛。

別捂了,這樣更可愛更犯規好不好!攝像師們在心裡哀嚎。

邦妮慢慢鼓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就是我之前所說的,身為一個模特最本質的工作。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小豹子與他擺出同樣的造型和同樣的眼神,但這無疑契合了我們的主題。看見這張照片,我們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不是這位模特有多麼英俊帥氣,而是——喔不,不要傷害他們!這就是這張照片最大的成功之處!」

她停頓了片刻,從桌上拿起稍小一點的照片,指著少年的足尖、腰椎、頸椎等處,繼續講解道,「不要以為這個蜷縮的姿勢很輕鬆。看見他表現出來的張力了嗎?他的足部、臀部、腰椎、頸椎甚至摟著小豹子的手臂和指尖都在暗暗發力,不是一點,而是牟足了勁兒,這才讓他的肢體即便蜷縮起來也顯得那樣修長。普通人蜷縮時的狀態是這樣,」

她側過身子,蜷縮在椅子上,擺出與少年在照片中一模一樣的造型,但因為沒有發力的緣故,肩膀和脖子縮在一起,背部也像蝦米一樣微微上拱,使她看上去很矮小很沒有精神。那模樣難看極了。

「而模特的狀態應該是這樣。」話音剛落,她每一塊肌肉都開始發力,脖頸努力伸長並往前傾,腰背挺直腳尖繃緊,把整個身體的線條拉長至極限。奇蹟般的,本來矮小萎靡的她看上去氣勢十足,彷彿下一刻就能跳起來奔逃或加入一場戰鬥。

選手們經過她的解說才終於摸到一點擺造型的訣竅,同時也對羅密歐的悟性感到驚詫。他們本以為少年應該是最早淘汰的那一撥人,但現在看來他似乎隱藏了實力。

周允晟不是第一次當模特,曾經的他在時尚圈獲得的成就甚至遠遠超越邦妮和艾麗爾。所以他並沒有為邦妮的點評感到沾沾自喜,只是羞澀的笑了笑。

這讓評委們對他的印象更好了。

「無論是主題還是造型還是眼神,天啊,這個眼神讓我心碎。」邦妮捧心,拍板道,「為了你們如出一轍的眼神,我給你們十分。」

尤里卡微笑開口,「十分,絕對的十分。我收回上一集的話,這張照片才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棒的硬照,沒有之一。」

「因為這張照片,僅僅一天時間,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就收到了七萬元的捐款。看在這七萬元的份上,看在許多可愛的動物能得到保護的份上,我也給你十分。」傑弗瑞小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三個十分的超高分讓選手們嘩然,但他們對羅密歐的網投分數並不看好,要知道羅密歐的個性實在是太招人恨了。但很快,他們再次被嚇住,少年的網投分數竟然遠遠超過了粉絲群龐大的艾米麗和海登。

毫無疑問,這一集的TOP1非他莫屬!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魯尼蹲坐在電腦前,前爪指著屏幕上的小豹子,一臉悲憤:主人,這就是讓我失寵的小婊砸?!血統太高貴了拼不過啊!我需要吃一碗小魚乾冷靜冷靜。



第75章 8.10——8.11

8.10

評委們淘汰了得分最低的一位選手,常常排在第一第二的艾米麗這次落到了第五名,而海登則排在了倒數第二,差點就得收拾東西回家。當他與最後一名雙雙站在邦妮面前等待宣判時,他差點就當場暈厥過去。他從沒想過自己會處於這樣尷尬的境地。

回到別墅後,他情緒有些失控,打開冰箱把所有啤酒都翻出來,一罐接一罐的狂飲。選手們看出他心情很差,也都自發遠離了他,怕被怒火波及。

周允晟回房間洗了個澡,趴在二樓的樓梯扶手往下俯瞰客廳。他現在扮演的是對海登『情深不悔』的羅密歐,當然不能像別人那樣棄他於不顧,好歹要下去安慰安慰。

「你下去幹什麼?沒看見別人都躲得遠遠的嗎?告訴你,海登在情緒控制上存在很大問題,他可能會傷害到你。」伊凡及時拉住他一隻胳膊。

周允晟在心裡真誠的感謝伊凡,面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他現在狀態很差,有些找不準方向了。我得幫助他,被我冷嘲熱諷一頓他很快就會打起精神的。」

「是啊,他打起精神了立馬就會痛揍你一頓!沒看見連艾米麗都躲起來了嗎?那姑娘可比你聰明多了。你這個傻瓜!」伊凡用力戳了戳少年飽滿的額頭。

周允晟狀似猶豫,就聽客廳傳來一陣巨響。兩人連忙垂頭往下看,就見海登將一罐未喝完的啤酒狠狠砸在羅密歐的最佳硬照上,還舉起手做了個槍擊的動作。

燈箱的外殼被砸裂了,燈泡略微閃爍幾下,然後完全熄滅。

周允晟適時露出一個既震驚又難過的表情,海藍色的大眼睛裡充斥著淚水,臉色也蒼白到透明的程度。他完全不敢相信海登竟會這樣對待自己的照片,如果是真人站在他面前,會不會被暴打一頓?

伊凡也產生了同樣的想法,連忙把受了『驚嚇』的小可憐抱進懷裡拍撫安慰,「別難過,也別害怕,他不敢傷害你。他是個外強中乾的混蛋,只會拿照片發洩怒氣。他自己表現不好又憑什麼怪到你頭上呢,真是個懦夫!天啊,你怎麼能愛上這樣的混蛋!他究竟哪點好?沒準當初那句話不過是跟你客氣一下而已,你卻當真了。傻瓜,快清醒清醒吧!」

越說越恨鐵不成鋼,伊凡抓著少年的肩膀搖晃起來。

周允晟推開她,回到房間把自己整個人藏在被窩裡,也不知是不是在哭泣。約翰對著床上的隆起拍攝了很久,但秉持著忠實記錄的原則,哪怕他極想掀開被子看一眼,安慰安慰,卻什麼都不能做。

周允晟在哭泣?別開玩笑了。看見海登朝他事先預定的道路越走越遠,他開心的很,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卻還不忘從眼角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

所以當伊凡掀開被子時,看見的就是『大受打擊的少年哭著哭著就睡著』的場景,那通紅的眼角和鼻頭看上去可憐極了。

「世界上有那麼多優秀的男人,為什麼他一定要喜歡海登?他可以喜歡艾奇遜先生啊,同樣是得不到,但至少艾奇遜先生永遠不會傷害他。」伊凡揉亂自己火紅色的短髮,表情十分苦惱。

在監控器裡看見這一幕的古斯塔夫先是微笑點頭,然後又狠狠的皺眉。誰說羅密歐得不到艾奇遜先生?不試過你們怎麼知道?來啊,試著來與我接觸,你們會發現艾奇遜先生的心早就屬於羅密歐了!

他無聲吶喊的模樣讓推門進來的攝製組組長看了個正著,兩人同時愣住了。古斯塔夫迅速恢復高貴謙和的常態,問道,「事情都處理好了?」

「是的,毀壞的燈箱和電器已經讓技工重新換過了,賬單會直接寄給布朗先生。邦妮目前正在與海登談話,讓他學會控制情緒。BOSS,剛才拍到的鏡頭該怎麼處理?」

海登的後台還是很強硬的,攝製組組長有些拿不準艾奇遜先生對他的態度。

「不用處理,如實播放出去。」古斯塔夫已經給過布朗家族一次臉面,就不會再給第二次。不用旁人出手,海登自己就能把自己毀掉。

第四集節目在第二天的黃金時段播出,收視率比前一集又高出兩個百分點。而羅密歐飛速上漲的網投票數顯示,這多出來的幾百萬觀眾全都是衝他來的。

觀眾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羅密歐的身世竟然那樣悲慘。當別的選手坐在攝像機前大談特談自己的苦難童年以博取同情時,他往往是最沉默的那一個。他把所有痛苦的往事都隱藏在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裡。

這讓年紀大的觀眾十分受不了,用來擦眼淚的餐巾紙扔了一地,卻又在他與伊凡關於『性別不同無法戀愛』的對答中變成了大笑。

他們完完全全被少年迷住了。他模仿折耳貓那一段讓愛貓人士狂熱的尖叫,恨不得把他從電視機裡抱出來餵養,而他與小豹子的合影則讓人感受到了什麼叫直擊心靈的震撼。

兩隻小獸如出一轍的驚恐眼神不知粉碎了多少觀眾的心。

「哦不,我快承受不住了,求你們別這樣看我!」這是所有觀眾共同的心聲。當大屏幕上出現少年的硬照時,他們幾乎想要捂臉呻-吟。少年脆弱卻又堅強;純真中隱藏著一絲滄桑;時而憂鬱時而開朗;看似懵懂,很多時候卻又那樣通透。他是矛盾的綜合體,身上蘊藏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當晚就把這張照片放在了他們的官網上,一時點擊率高的驚人,還籌措到了一大筆善款。他們本來以為七萬塊已經算很多了,卻沒料到艾奇遜先生竟然以個人名義捐贈了一百萬,這讓他們欣喜若狂。

與羅密歐受到的狂熱追捧不同,艾麗爾和海登受到了觀眾的炮轟。

雖然節目組並未說明艾麗爾離開的真實原因,但還是有不少觀眾猜到了真相。艾麗爾是范倫丁‧布朗的御用模特,為了保住工作,她當然要幫助海登打擊對手。她竟然想剃光羅密歐柔軟的鉑金色頭髮,這讓觀眾十分憤慨,卻又在羅密歐『長著人臉的大白雞蛋』的自我調侃中變成了哭笑不得。

這孩子真是太單純了,叫人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才好。

范倫丁‧布朗的個人網站接到了幾萬封投訴信,為了避嫌,他不得不解僱了艾麗爾。由於布朗家族在時尚圈擁有巨大的影響力,艾麗爾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絲毫不敢攀扯旁人。

更糟糕的是,她在節目裡一再要求羅密歐相信自己的專業眼光,說他剃掉頭髮一定更時尚,結果事實與她說得完全相反。

品位是一個人能否在時尚圈立足的關鍵。如果大家一致認為你沒有品位,那麼很抱歉,時尚圈的大門已經為你關閉了。艾麗爾的工作量一下銳減,她的品位遭到了同行的嘲笑,更遭到了設計師們的質疑。

他們不會聘請一個品位如此拙劣的模特去展示他們的服裝,那會拉低他們的格調。艾麗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回去,讓自己狠狠的拒絕海登無理取鬧的要求。海登毀了她的事業!

與艾麗爾的境遇完全相反,看過這期節目的設計師們對羅密歐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獨一無二的氣質激起了他們的創作靈感。在少年還沒成名之前,他就已經被好幾個大牌設計師內定為自己的繆斯。

與此同時,海登在豪華巴士上展示肌肉的行為被觀眾們大嘲特嘲,說他想與艾奇遜攀比簡直自大的可笑。他勒痛小猴子的畫面讓所有人都覺得反感,尤其當他因為輸不起而砸壞羅密歐的硬照並做了個槍擊的動作時,觀眾們都被嚇壞了,然後出離憤怒。

「海登有暴力傾向,節目組應該趕緊淘汰他,否則他會傷害到羅密歐!」

「讓他離我的小貓咪遠一點兒!他是個混蛋!」

「羅密歐,噢我的羅密歐,你為什麼愛的不是我?【附一張帥照】」

因為對羅密歐太過寵愛,所以觀眾們對海登也就越發排斥,投訴信鋪天蓋地的朝節目組湧去。海登本就急劇下滑的網投票數僅剩下寥寥幾萬人。

此時此刻,古斯塔夫的辦公桌上正擺放著七封公務信函和一大堆投訴信。

邦妮用指尖撥弄著信函,酸溜溜的開口,「埃古、馬塞德、YSL……全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時裝品牌,他們都想邀請羅密歐當他們的首秀模特?我現在已經是無可爭議的頂級超模了,卻還從未受過這樣熱烈的追捧。噢天哪,連范倫丁也來信了,我以為因為海登的緣故他會非常討厭羅密歐。」

說起這個古斯塔夫就心煩,冷哼道,「他看上小貓了,各種意義上的。」

邦妮秒懂。范倫丁是同性戀,他與蘇姍的結合純粹是為了糊弄布朗家族的老頭子,這是圈內人眾所周知的秘密。羅密歐那麼迷人,哪能不引起范倫丁的注意。

「我想你需要一些好運。你看上的人現在是全世界的寵兒。」邦妮幸災樂禍的笑了。

古斯塔夫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後意識到自己應該出手了,否則小貓早晚會被別人奪走。

8.11

節目組把選手們的行程安排的非常緊密。第四輪硬照剛拍攝完畢,第五輪的競爭又開始了。這次的挑戰賽是鑽進海灘空氣球裡,從游泳池的這頭順利走到那頭。注意了,不但要保持平衡,還要走出相當漂亮的台步。

選手們聽見尤里卡的解說,紛紛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那玩意兒放在水面上的時候會四處滾動,誰站得住啊!

「去換泳裝吧,我沒讓你們穿高跟鞋走過去已經算是相當仁慈了。」尤里卡表情嚴肅,心裡卻樂開了花。她的惡趣味一點也不比傑弗瑞少。

泳裝?小貓要穿泳裝?天啊!古斯塔夫鼻子有些發癢,連忙揚起腦袋用紙巾堵住。他腦袋裡除了小貓白花花嫩生生的肉-體,再也塞不下其它。他甚至在臆測小貓最私密之處的形狀大小和色澤。

粉紅色,一定是可愛的粉紅色。他心裡篤定的同時鼻端也沁出一絲血跡。

「天啊,艾奇遜先生您留鼻血了!」尤里卡壓低嗓音驚呼。

古斯塔夫連忙躲開攝像師的鏡頭,一邊擦鼻血一邊擺手,「最近節目組發生了很多意外,投訴信鋪天蓋地的湧來,我有些著急。」他遞了個『你懂得』的眼神過去。

艾奇遜素來以高貴溫柔謙和的形象示人,所有的低級趣味都與他毫不沾邊,所以尤里卡完全沒往別處想,對他致以深切同情。鼻血很快就止住,兩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就見選手們魚貫走來。

古斯塔夫匆匆瞥了羅密歐一眼,然後轉臉看向別處,心臟以每秒八十邁的速度跳動著,幾欲爆炸。萬萬沒想到,小貓看上去瘦弱單薄,身材卻那麼有料,人魚線、胸肌、腹肌,一個男模應該具備的身體條件他一應俱全,而且線條優美流暢堪比雕塑。他的皮膚像牛乳一樣白皙光滑,毛髮比絕大多數女選手還要稀疏,站在陽光下的時候渾身都反射出瑩潤的光澤,像一塊通體無暇的東方美玉。

他幾乎想立馬找一個昂貴的盒子把這塊美玉收藏起來,卻又不得不克制住。

伊凡悄悄走到少年身邊,用指尖戳了戳他結實的腹肌,臉上帶著驚嘆的表情。周允晟也反戳回去,一個女人竟然也有四塊腹肌,這更稀奇好嗎。

兩人玩得不亦樂乎,攝像師拍得渾然忘我,古斯塔夫卻黑了臉。要不是知道伊凡是蕾絲邊,他絕對會想辦法把這兩人分開。

「開始比賽吧。」他示意尤里卡儘量別說廢話。

尤里卡會意,簡單交代了比賽規則就讓選手們一個個的鑽進空氣球裡。為了挽回頹勢,海登第一個出發,但行程卻沒有他想像中那樣順利,剛走出兩步就摔倒了,不等站起來又摔倒,總之只要他稍微一動就會立馬滾成一顆球。

最後無法,他只能四肢著地從游泳池這頭爬到那頭,模樣狼狽不堪。其餘選手都快笑瘋了,對他撅起的大屁股指指點點冷嘲熱諷,由此可見貴公子海登的人緣並非他想像的那樣好。

艾米麗捂臉不敢多看,周允晟則緊緊盯著滾動的空氣球,露出『擔憂』的表情。

有了海登的前車之鑑,後面的選手走起來十分小心翼翼,但能站立著走完全程的卻一個都沒有。輪到伊凡時,周允晟拽住她胳膊小聲交代一句,「走快一點,每一步都儘量踩在同一條直線上,這有利於保持平衡。」

伊凡點頭,照著他的指點快速走出去,雖然中途踉蹌了一下,但到底沒有摔倒。周允晟也緊跟其後。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花園裡散步一樣悠閒,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縷輕快明媚的笑容。當伊凡好不容易踏上游泳池的邊緣,回頭一看他也快上岸了。

兩人從空氣球裡鑽出來,嬉笑著擁抱在一起。

「你不過去與他們擁抱?」古斯塔夫暗恨今天跟他一塊兒來的評委是嚴肅的尤里卡。如果是傑弗瑞的話,他一定早就奔過去與兩人擊掌慶祝,然後自己也能非常自然的給小貓一個擁抱,同時還能摸摸他牛乳一樣光滑細膩的肌膚。

可惜尤里卡完全不懂BOSS的心,擺手道,「不了,嚴肅冷漠是我的風格。」

那你今天能不能換一種比較熱情的風格?古斯塔夫很想向她提出建議,但最終還是忍住了。他不能走過去單獨擁抱小貓,那會給他招惹許多麻煩。

艾米麗很有心計,別人走的時候她一直站在旁邊認真觀察並吸取經驗。看見伊凡和羅密歐的精彩表現,她心裡有了底,稍加練習後就自信的走了出去。她走得那樣搖曳多姿,氣場十足,像個巡遊在億萬崇拜者中的女王,比基尼細細的肩帶幾乎兜不住她胸前跳躍的豐滿。

男選手們看呆了,不得不承認艾米麗是最有魅力的女選手,也是最有可能奪冠的熱門人選。

「這位女選手很不錯,我很看好她。」尤里卡指著她的背影說道。

古斯塔夫淡淡瞥了一眼,評價道,「是很有潛力,可以成為優秀的商業模特。但她的身材太性-感,一旦穿著暴露就給人色-情的感覺,在高端市場很難站穩腳跟。她比不上羅密歐。」

尤里卡認同的點頭,「你說得沒錯,她氣質很好,但與羅密歐比起來就顯得略微低俗了。羅密歐是我平生僅見的氣質最純淨空靈的少年,他能把最普通的衣服穿出最高檔的感覺。無論多麼高端的產品,他都能駕馭自如。當然,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我們等著看他接下來的表現吧。」

尤里卡毫不吝嗇的讚譽極大的取悅了古斯塔夫,見少年彷彿朝這邊看了一眼,他忍不住揚起下顎衝他微笑。

站在周允晟身邊的艾米麗和另幾名女選手卻對此產生了誤會,紅著臉詢問,「艾奇遜先生是在看我嗎?對嗎?」

「不,他是在看我。」

「你們都錯了,他是在看艾米麗。你們誰能比艾米麗更吸引人?」艾米麗新交的朋友達芙妮反駁道。

艾米麗捶了達芙妮一下,臉上露出羞澀的表情。她毫不懷疑艾奇遜先生會為自己而傾倒。她從十二歲開始發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個尤物,能輕易吸引身邊的任何一位男士。

所有選手都走完了,尤里卡的指尖在伊凡、周允晟、艾米麗三人之間點來點去,吊足了眾人胃口才施施然宣佈,「今天的冠軍是羅密歐,他的速度、步態、表情,都是無懈可擊的,走在水中就彷彿走在光芒萬丈的T台上。伊凡和艾米麗表現也很不錯,但你們自己知道,你們因為害怕摔倒走得有些急了,為此我扣掉你們一分。」

伊凡抱住少年尖叫,其他選手紛紛送上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唯獨艾米麗和海登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不過艾米麗只失態了一瞬就收住了,海登卻絲毫不懂遮掩。

回去的路上,海登難免針對周允晟發了一通牢騷,言辭之間極盡羞辱之能事。周允晟忍得眼眶都開始泛紅,這回不是假裝的悲傷,而是實打實的憤怒,他很想把海登吊起來抽一頓。

將臉埋入伊凡懷裡,他露出一個陰沉至極的表情。看來是時候把海登送回家了。

艾米麗暗暗祈禱兩人能夠打起來,這樣他們就雙雙觸犯了節目組的規定,會被無條件的淘汰出局。少了羅密歐這個勁敵,她的超模之路會走得更順暢。是的,她已經意識到了羅密歐的威脅性。

但很可惜,羅密歐竟然退卻了。他一句話都沒反駁,更別提動手,這讓艾米麗非常失望。

回到別墅,電視屏幕給出了各位選手的挑戰賽分數。羅密歐十分,伊凡九分,艾米麗九分,這三人從上一集開始就呈現你追我趕的態勢,但總體而言,羅密歐這只黑馬看上去比艾米麗更具有競爭性。艾米麗引以為傲的容貌完全沒法與精靈般純淨空靈的羅密歐相提並論。

這一晚,周允晟依然是頭一沾枕就睡著了,其他選手則輾轉難眠。

第二天,選手們起床後在電視機上發現了一張卡片,上面寫道——與大人物合作需要勇氣。

這太好猜了,節目組一定請來了時下最炙手可熱的超模參與今天的硬照拍攝。會是誰呢?男人還是女人?懷著期待的心情,選手們魚貫走入攝影棚,就見邦妮和古斯塔夫‧艾奇遜並肩站在一起。

他們瞬間明白今天將與自己合作的超模是誰,無論男女都舉手歡呼起來。

邦妮撫掌笑道,「各位,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是的,今天你們的搭檔就是我跟艾奇遜先生。你們不但可以自由挑選我們兩人當中的一個進行合作,還能挑選自己和搭檔所要穿著的時裝和造型風格。所以你們要小心了,你們的硬照拍的好與不好完全取決於你們的個人品位。身為一個模特,品位和眼光是決定你們能在時尚圈裡走多遠的關鍵因素。」邦妮與艾麗爾不合,所以這番話毫無疑問有暗諷艾麗爾的嫌疑。

古斯塔夫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這才點頭向各位選手問好。別看他風度翩翩的站在那裡,實則手心全都是汗,因為邦妮的阻擾,他沒能強制性的給選手們安排搭檔,所以他也拿不準小貓會不會挑選自己。

小貓喜歡男人,應該無法拒絕我。可是他說過我離他太遙遠,所以為了阻止自己胡思亂想或發揮失常,他也極有可能選擇邦妮。上帝,求你讓他選我吧!古斯塔夫一邊祈禱一邊向選手們綻開最迷人的微笑。

女選手們頓時面紅耳赤興奮無比。

伊凡對男人不感興趣,她早就盯上了邦妮,但她還是拽了拽周允晟,讓他抬頭去看英俊不凡的艾奇遜先生。周允晟看了一眼,然後非常『敬業』的去凝視海登。

這讓古斯塔夫後悔極了,恨不得立馬就把布朗家族的贊助還回去,然後把海登無情淘汰。

作者有話要說:五一節快樂,該休息的休息,該玩耍的玩耍,該追文的快來追文!



第76章 8.12——8.13

8.12

巨大的攝影棚被佈置成四個風格不一的場景,兩個室內,兩個室外。室外場景有一個碧藍色的游泳池,旁邊擺放著幾把太陽傘和幾張沙灘椅。還有一個開滿各色鮮花的花園,小圓桌、小籐椅、小鞦韆、野餐籃子和羊絨小地毯,凡是一個花園應該具備的東西,這裡一樣不缺。

室內場景分別佈置在攝影棚的兩端,一端是極具現代化簡約風格的客廳,所有的傢俱都是黑白兩色,落地窗擦洗的十分乾淨,燦爛的陽光投射進來,將純白色的皮質沙發鍍上了一層金光,帶給人溫馨的感覺。

另一端則是華麗而又典雅的巴洛克風格的客廳,所有傢俱都帶著流金色彩的花邊,天花板和立柱描繪著精美的圖案,地上鋪著柔軟的絳紅色花鳥紋的地毯。這個房間的每一處角落都散發出一種歲月沉積的厚重感。

有了這四個場景,無論你想拍什麼風格的照片都能找到合適的地點,由此可見節目組為了錄好這檔節目花費了多大的精力。

邦妮讓選手們一個個上來抽籤決定自己的拍攝順序,並給他們留出相同的時間來考慮自己應該選擇哪個場景,哪種風格,哪類服侍,哪位搭檔。考慮清楚了他們必須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邦妮並記錄在案,無論之後又產生多麼絕妙的主意,都不能再做更改。這樣對每一個人都公平。

無論他們的選擇是明智還是愚蠢,邦妮和艾奇遜都不會幹涉,因為他們想要看一看選手們是否擁有一個超模應該具備的時尚品位。

周允晟抽到了第五位,不好也不壞,他的目光在邦妮和古斯塔夫身上來回移動,最後凝聚在邦妮美麗脫俗的臉上。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雖然他是個同性戀,這話應該不適用,但對於拍攝硬照而言,一個男人身邊站上一位美女總會增加成倍的吸引力。他腦海中已經為邦妮選好了服裝做好了造型,並定下了拍攝地點。

他相信自己和邦妮一定能拍出極具古典主義風格的照片,華麗、時尚、優雅是拍攝的主題。

很好,就這樣決定了。他點頭,指尖繞著額角的一縷頭髮把玩。

一直在默默關注少年的邦妮掩嘴輕笑,幸災樂禍的道,「看來小貓決定選我,抱歉了老闆。」

古斯塔夫笑容還是那樣溫和優雅,心裡卻難受的要命。他很想走過去與小貓聊會兒天,獲得他的好感並成為他的搭檔,但那樣做太醒目了,所有選手都會開始針對他。

仁慈的上帝,請你告訴我應該怎麼辦?如果可能,求你給我一個靠近他的機會。剛禱告完,他忽然意識到上帝對同性戀是十分反感的,他不會從他那裡得到任何幫助。

所以我應該去信奉惡魔,如果他能讓我如願以償的話,我願意拿我的靈魂去交換。他抹了把臉,極力讓自己不要露出沮喪的表情。

在古斯塔夫萬分糾結的時候,伊凡捅了捅少年的腰窩,「你準備選誰?」

「我選邦妮。她和我一定能拍出精彩的照片。」周允晟拿著鉛筆在素描本上飛快滑動,將腦海中的場景以高超的繪畫技巧還原到紙上,尤其是邦妮穿著宮廷晚禮服的形象,簡直栩栩如生。

約翰對準素描本拍了很久,暗暗為少年的多才多藝驚嘆。即便是個門外漢,他也能意識到要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畫出這樣真實、繁複、華麗的作品,繪畫者究竟需要多麼紮實的基礎和精湛的技巧。

少年就像一個寶藏,不斷的挖掘下去就會不斷獲得驚喜。觀眾們一定會對他更加著迷。

伊凡奪過素描本,嘖嘖有聲的欣賞了一會兒,然後將畫作撕掉藏在自己的背包裡,強硬的說道,「你不能選邦妮,她是我的。你為什麼非得找女搭檔?男搭檔也能把你需要的風格表現出來。選艾奇遜先生吧,這樣咱們就可以避免被邦妮拿來做比較,然後分出一個高下。」

其實周允晟選誰都無所謂,模特這一行他太駕輕就熟了。他把腦海中的場景重新調整一下,點頭道,「那好吧,我選艾奇遜先生。」

「太好了親愛的。」伊凡熱烈的擁抱他。

看見這一幕,邦妮遺憾的搖頭,「Well,伊凡勸說他改變了選擇,小貓是你的了。」

古斯塔夫連忙用手去摁壓嘴角,以免自己笑得像個傻瓜。伊凡很不錯,對小貓充滿了正面影響,也許我應該將她留到最後。他極為認真的考慮到。

半個小時過去了,邦妮看了一眼手錶,站起來拍掌,「好了,都停下,現在按照拍攝的先後順序過來與我討論拍攝計畫。記住,一旦確定了拍攝搭檔和主題,誰都不准再改變主意。」

選手們齊聲應是,然後拿著自己寫好的筆記走過去與邦妮討論。古斯塔夫靠坐在皮椅上靜靜旁聽,不發表任何意見。

毫無疑問,所有的男選手都選擇了邦妮(除了羅密歐那個怪胎),所有的女選手都選擇了艾奇遜先生(除了伊凡那個怪胎),一切拍照事宜都敲定以後,邦妮和古斯塔夫各自站起來,同時與兩撥選手進行拍攝,這樣能節約很多時間。

周允晟排在所有選手的第五位,但選定了搭檔以後,他卻成了第二位。時間有些緊迫,卻絲毫難不倒他,他早就把自己想要的服裝挑選出來並帶在身邊,同時交代了造型師等會兒該為自己和古斯塔夫做怎樣的造型。

如果服裝搭配的不好,場景選的不合適,造型也糟糕的話,這一期硬照就算是毀了一半,還有一半完全看個人表現。所以這次比賽與其說是比拚硬照優劣,不如說是比拚時尚品位。為了挑選出最優秀最有潛質的選手,節目組可謂是煞費苦心。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古斯塔夫正與一名女選手站在游泳池邊擺造型。為了吸引這位時尚圈大鱷的注意,百分之七八十的女選手都選擇了穿比基尼。她們明白,完美的酮-體是勾-引一個男人的最佳武器。

但事實與她們想像的完全相反,古斯塔夫對她們完全不感興趣。作為世界最頂尖的男模之一,沒人能看出他的不耐煩。他配合的非常好,只要女選手提出要求,他就能擺出讓她們滿意的表情和動作。但事實上,他恨不得自己能有一個調節時間流速的機器,他會毫不猶豫的將這些人全都略過,然後將時間永遠凍結在與小貓相處的一分一秒中。

由於太過緊張,第一位女選手表現的不是很好,攝影師花了許多功夫去引導她。古斯塔夫勉強按捺住了心中的焦躁。所有女選手都圍攏過來旁觀拍攝,偏偏小貓就是不來,他覺得自己刻意挑選的這條性-感泳褲算是白穿了。

三十個鏡頭終於拍完,他立即圍上浴巾朝室內走去,就見少年小跑著迎上來,鉑金色的卷髮一顫一顫的非常可愛。

他呼吸一窒,柔聲問道,「羅密歐,你服裝和造型都選定了嗎?」

「都選好了,您請跟我來。」周允晟適時露出緊張的表情。

「不要緊張,把我當成新認識的朋友就好。」古斯塔夫自然而然的摟住他肩膀,面上笑得和藹,心臟卻劇烈跳動,幾乎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好的。」周允晟乖巧的點頭。

兩人走進化妝間,古斯塔夫一邊換衣服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我聽說你之前並不想選我做搭檔,為什麼?」

這個問題要是回答不好,很有可能得罪一個能左右自己比賽勝負的關鍵人物,所以拍馬屁是很有必要的,還要拍得真誠,拍得不著痕跡。周允晟眼瞼低垂躲避男人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囁嚅道,「因為,因為與艾奇遜先生合作的話我一定會非常緊張,緊張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話落他飛快看了男人一眼,臉蛋紅得能滴出血來。

這是害羞了?真可愛!怎麼能這樣可愛?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那個人是我才對!古斯塔夫內心在哀嚎,長出了一叢又一叢荒草,如果得到不到少年的青睞,這些荒草會讓他永無安寧。

真想把小貓抱進懷裡狠狠吻腫他的小嘴兒,讓他海藍色的眼睛沁出歡愉的淚水。

無論內心的想法多麼齷齪,古斯塔夫的外表永遠是溫柔優雅的。他穿好衣服,親暱的拍了拍少年的腦袋,安撫道,「用不著緊張,我跟你一樣,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人。我身高193公分,體重78公斤,今年28歲,無不良嗜好,最喜歡的體育運動是斯諾克,最喜歡的顏色是灰色,最喜歡的食物是牛排……」

他詳細介紹了自己,然後伸出手,「這樣你就足夠瞭解我了,可以把我當做朋友而非遙不可及的偶像。」

周允晟沒想到古斯塔夫‧艾奇遜會如此平易近人。他微微怔愣了一瞬才反握住對方的手,靦腆的笑了。

「那麼你也詳細介紹一下自己吧,這樣有利於增加瞭解培養默契。只有配合默契的搭檔才能拍出精彩的硬照。」古斯塔夫立即順著桿子往上爬。

總算是走出了成為朋友的第一步,他內心十分激動。

8.13

周允晟以為這是古斯塔夫安撫選手情緒的必要手段,所以壓根沒往別處想。兩人換好衣服朝化妝間走去。

周允晟為自己挑選了一套英國貴族男士才能穿著的晨禮服,銀灰色的外套配以羊絨條紋西褲、內搭灰格色雙襟背心和純白色的立領襯衫,再紮上一條銀色底黑色花的絲質領巾。

現在的他儼然是一位出身高貴的小少爺,舉手投足無不典雅精緻,引人注目。

古斯塔夫目不轉睛的看了他許久,這才隨意的打量自己一眼。他也穿著一套三件式西裝,但做工遠遠不如小貓的華麗精緻,而且從樣式來看似乎是男僕裝。

周允晟紅著臉解釋道,「因為我想拍出十八世紀貴族生活的嚴謹與慵懶,古板與活潑,所以我們兩現在的妝扮是一對兒主僕。我是你的主人,你能接受嗎?」他用水藍色的桃花眼小心翼翼的仰視男人。他知道這具軀殼最強大的魅力所在,並且毫不吝嗇的讓它在各個方面為自己謀求便利。

男人果然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反而笑著行了一個宮廷禮儀,說道,「願意為您效勞,我的主人。」事實上,他非但沒有感覺到冒犯,反而對這個設定滿意極了。

周允晟適當的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兩人只畫了一些底妝就已經足夠英俊,然後雙雙朝巴洛克風格的客廳走去。

「您想怎麼拍攝,我的主人?」古斯塔夫畢恭畢敬的問道。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握住小貓的指尖,親吻他牛乳一般白皙的手背。

他的溫柔體貼、風度翩翩讓女選手們發出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周允晟臉色漲紅,眼睛因為緊張的緣故更加水潤了,猶豫的說道,「我坐在這張椅子裡,你站在我身邊,我們先拍一張照片看看效果。不用擺特別的造型,只需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務必讓人一眼就看出我們的身份。」

「是,我的主人。您請坐。」古斯塔夫立即彎腰將華麗的高背椅收拾乾淨,然後握住小貓的手將他牽引過去。

不愧是世界上身價最高的男模,入戲的速度真快。周允晟對男人的表現很滿意,裝作忐忑不安的說道,「好的。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僕人,當我拍照的時候,我有可能忘記一切,所以有失禮的地方請您見諒。」

「無論您如何對待我,我對您的忠心與愛戴永遠都不會改變。但凡您需要我的時候,我會立即出現在您身邊為您排憂解難。能時時刻刻陪伴在您左右是我最大的榮幸。」

所有人都以為艾奇遜是在演戲,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話早就在心中醞釀了很久,只等著有一天能夠向心愛的人一吐為快。

現在的他內心非常滿足,退後一步略微低頭,做出臣服敬慕的姿態。

周允晟坐定後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兩手交握擺放在膝蓋上,抹了厚重嗜喱膏的鉑金色頭髮全部梳理到腦後,露出精緻非凡的五官。他下顎微抬,眼眸微瞇,神情顯得非常倨傲。

此時此刻的他就是一個目中無人的貴族公子,行事全憑喜好。而站立在他身後,容貌英俊氣質溫雅的僕人正用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神默默凝視著他。

這是一個靜止的畫面,卻彷彿述說了許多隱藏在兩人身後的故事。略微昏暗的燈光讓這個故事帶上了幾分難以描述的苦澀與沉重。

「絕妙!我喜歡這種懷舊的感覺!」攝影師僅僅拍了一張照片就叫起好來。

又是這樣,羅密歐總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拍出最精彩的照片,太可惡了!圍觀的眾位選手無不嫉妒得發狂,尤其是艾米麗,早已把少年列為自己需要剷除的頭號敵人。

「然後我們去餐桌那邊拍攝。雖然是藝術照,但我想拍出生活照的溫馨與自然。你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周允晟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主人,您的想法很棒。您需要您的僕人為您做些什麼?」古斯塔夫彎腰鞠躬,有些扮上癮了。他情願做小貓一輩子的僕人,如果他願意將心交給自己的話。

「替我倒酒之類的。」周允晟不確定的答道。他習慣邊拍邊找感覺,具體該怎麼做他目前也沒有頭緒。

兩人來到巨大的餐桌前。感謝無所不能的道具組,他們不但準備了碗碟刀叉,麵包黃油蔬菜沙拉,甚至還放置了幾瓶紅酒和一大罐牛奶。如果選手果真想拍幾張進食的照片,他們只管隨意挑選。

周允晟在主位上坐下,舉起紅酒杯衝自己的僕人示意。

古斯塔夫立即為他倒酒,卻又忽然停住。

周允晟挑眉,目光極其不滿,彷彿在問,「你在猶豫什麼?你這個愚蠢的僕人。」

忠心的僕人略微鞠躬,笑道,「主人,您還有四個月才成年,所以現在不能喝酒。我為您倒一杯牛奶吧,多喝牛奶才能長高。」

在主人嫌棄至極的目光瞪視下,他自顧倒了一杯牛奶遞過去。

在兩人互動的時候,攝影師卡擦卡擦的按著快門。兩人一個仰頭一個彎腰,一個稚嫩倨傲一個成熟謙和,互相交匯的目光彷彿能在空氣中碰撞出一片絢爛的花朵。兩人無與倫比的英俊容貌和渾然天成的默契相交讓這些照片表達出了一種莫名的親暱和古怪的曖昧。

當少年喝完牛奶,男人立即掏出手絹為他擦拭嘴邊的奶漬。少年眉頭微蹙,露出『你真煩人』的驕矜表情,但乖乖抬起的下顎卻無言的訴說著對男人的依戀。男人的眼神更為深沉厚重,即便明亮的燈光也無法穿透他瞳仁中悄無聲息醞釀起來的濃烈感情。兩人都側著臉,深邃立體的面部輪廓令人著迷。

攝影師抓拍到了這幅畫面,放大後認真觀察每一個細節。完美,燈光完美、造型完美、表情完美、兩人目光中表達出來的情感更是完美無缺。那種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情愫透過照片滿溢而出,能輕而易舉的觸動任何一個人的心靈。

攝影師無意賣腐,但他不得不承受,這張照片腐的恰到好處,腐的精彩至極。

他飛快調好焦距,卻發現兩人已經離開了餐桌,正慢慢朝衣帽間走去。

「主人,您的領巾歪了。」古斯塔夫彎腰幫少年調整領巾,手指在他小巧的喉結上流連了片刻。

喉結是一個男人的致命之處,如果不是拍攝需要,周允晟絕對不會仰起脖子暴露自己的弱點,尤其這人還有意無意的摸了兩下。他一時控制不住,拍開男人的手,反拽住男人的領結將他拉近,海藍色的眼睛頭一次斂去純真,露出危險的銳芒。他無聲的警告男人別再觸碰他的禁地。

古斯塔夫驚訝的心情只維持了一瞬就被難以克制的興奮取代。原來小貓不僅僅會賣萌,還有鋒利的爪牙,誰若是惹怒了他就要承受他不計後果的報復。這性子可真是帶勁!

世界上怎麼會存在如此獨特、矛盾、而又美麗的生物?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古斯塔夫低沉一笑,維持著領結被少年拽住的尷尬姿態,伸出雙臂,將他困在牆壁和懷抱的夾角裡。即便被扼住咽喉,他依然處於更強勢的地位。

少年毫不示弱,越發驕傲的揚了揚下顎,這讓兩人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更加貼近,呼吸間能夠清晰的聞到彼此的氣味。

古斯塔夫撐在牆壁上的雙手浮出一條條青筋,他在拚命忍耐將小貓抱進懷裡疼愛的欲-望,這使得他緊繃到極限的身體像雕塑一樣高大有型。少年處於弱勢,但桀驁不馴的明亮眼眸讓他成了這一方逼仄而又晦暗的空間中的唯一色彩。

這種激烈的感情碰撞;這種壓抑到極限然後快要爆發的瘋狂;這種高貴與卑微、忠實與背叛互相扭曲反轉的怪誕,造就了一張無與倫比的照片。

「精彩,精彩至極! 三十個鏡頭沒有一個浪費掉!你們的表現太棒了!」攝影師興奮無比的大喊。兩人分明是第一次合作,但那種默契無間的感覺就彷彿認識了幾百年一樣。當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周圍的事物全都褪去色彩成了他們的陪襯,湧動在他們之間的暗流為他們隔離出一個獨立的不受任何人幹擾的空間。

如果有一天他們成為了情侶,攝影師也不會感到絲毫詫異。

周允晟迅速推開男人,紅著臉為剛才的舉動道歉,「對不起艾奇遜先生,我不大習慣讓人碰我的脖子。」

「沒關係,是我唐突了。不過,它從未被人碰過嗎?」古斯塔夫猝不及防的追問。

「是的,很抱歉。」周允晟並沒有說謊,羅密歐確實是個小處男。

古斯塔夫咖啡色的眼裡沁出一絲愉悅,揉亂小貓的頭髮溫聲道,「沒關係,是我的錯。我不該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碰觸你的敏感地帶,該說抱歉的人是我。」

兩人相視而笑,總算把尷尬的氛圍甩掉了。恰在這時,艾米麗穿著一件蕾絲材質的長禮服走過來,笑著開口,「抱歉打斷了你們的談話,但是艾奇遜先生,該輪到我拍攝了。」

她的禮服是純黑色半透明的,一束陽光照射過來,輕易就能看見裡面的性-感內衣。她的步伐邁得很輕快,這讓她胸前飽滿的兩團不停顫動,半遮半掩的惹火程度比穿著暴露的比基尼不知高明多少倍。

攝影棚內所有的男人都在盯著她,露出或含蓄或露骨的眼神,唯獨古斯塔夫,非但不見半點熾熱,反而有些冷淡。

「好的,我馬上過去。」他禮貌而又疏離的笑了笑,向少年告別時眼神卻又那樣溫柔繾眷。這讓艾米麗嫉妒的心臟絞痛。她有些懷疑兩人的性向,卻又命令自己不要多想。男人味十足的艾奇遜先生怎麼可能是同性戀呢!

艾米麗為搭檔準備的服裝是一套高定西裝,純黑色,絲質領口,裡面同樣搭配了一件純黑色的襯衫,沒有配領帶。見艾奇遜先生從換衣間裡走出來,她用欣賞的眼神打量片刻,然後伸手想要替他解開襯衫最頂端的幾顆紐扣。

古斯塔夫立即退後幾步,自己解開紐扣。這女人究竟打著什麼主意他一眼就能看透,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目前還是海登的女朋友?

他的表情依然溫柔謙和,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冷漠疏離,仔細看甚至能覺察出一兩分不耐煩和輕蔑。艾米麗十幾歲就在外面闖蕩,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連忙向他道歉,然後主動避讓到一旁。

她已經察覺出了艾奇遜對待羅密歐的不同,這讓她心情焦躁,所以在拍攝中,她努力施行勾-引艾奇遜的計畫,用自己最性-感迷人的部位去有意無意的磨蹭他的身體,撩撥他的神經。

讓她倍感失望的是,艾奇遜不但對此無動於衷,拍完照片的時候還用森冷的目光剮了她一眼。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不想再體驗第二遍。

也許是我做得太露骨了,讓艾奇遜先生感到為難,畢竟周圍有那麼多攝像機在盯著,他不能表現出對任何選手的偏愛。他怎麼可能不喜歡我呢?我的容貌比邦妮還要美麗。

女主就是女主,很快就找回了丟失的自信心,並準備再接再厲。



第77章 8.14——8.15

8.14

與小貓拍完照片,古斯塔夫所有的耐心都消失殆盡,尤其女選手們存了引-誘他的心思,往往要他擺出十分親密的動作,譬如摟腰、環抱、甚至親吻。當然不是真的親吻,而是嘴唇貼著嘴唇。

如果要求他這樣做得人是小貓,他會感激涕零,換了別人他只覺得厭惡,尤其小貓還在一旁看著,這讓他心虛無比。

攝影師看出了他的不耐煩,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拍出非常精彩的照片,所以也就沒有多說。

「艾奇遜先生,你能把我抱起來嗎?」拍攝中,女選手提出這樣的要求,眼睛一眨一眨的,顯得無辜極了。

我想我能把你直接扔出去!古斯塔夫內心的想法很猙獰,面上卻蕩出一層溫柔的淺笑,點頭道,「當然可以,小姐。」

他彎下腰時,飛快看了圍觀的人群一眼,發現小貓已經離開,委實鬆了一口氣,渾身的肌肉也不再那麼緊繃。

周允晟沒興趣看一群女人暗地裡引-誘一個男人的奇葩場面,所以率先離開了。他想看看伊凡拍攝的情況。

伊凡的想法果然很獨特,她讓邦妮穿了一件火紅色的性-感小短裙,自己則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讓造型師硬化了自己的臉部線條並把頭髮抹上嗜喱膏弄成莫西乾式。現在的她看上去純粹就是個極為英俊的男人,連走路的姿態都毫無破綻。

她強勢的摟住邦妮,讓她擺出小鳥依人的造型。她本來就有180公分,又在皮鞋裡墊了十公分的增高墊,與178公分的邦妮站在一起顯得般配極了。她將一束火紅色的玫瑰花塞進邦妮懷裡,一臉的深情款款。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伊凡的性別,周允晟一定會以為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男人,並且在向邦妮求愛。攝影師拍到了許多或精彩或有趣的照片,停下來翻閱時不停發出古怪的笑聲。

邦妮離開伊凡『強壯』的懷抱,一邊撩著耳邊的頭髮一邊慢騰騰開口,「親愛的,你很有魅力,節目錄製完成以後我不介意跟你吃頓飯。你今天的拍攝給了我很多靈感,也許下一回男女選手們可以試一試不一樣的感覺。」

伊凡目送她婀娜多姿的背影走遠,這才跑到好友身邊,得意洋洋的把她的原話複述了一遍。周允晟斂眉思忖片刻,玩味的笑了。

邦妮是在暗示下一次硬照拍攝男女選手要反串嗎?不知道硬漢海登反串出來的效果怎麼樣。至於他自己,連雌性、哥兒、陰陽人都當過,反串女人對他而言簡直不痛不癢。

接下來是海登的拍攝,兩人隱在人群後面看得津津有味。海登選了一條子彈型游泳褲,還用防曬油塗遍全身以彰顯虯結的肌肉。走出換衣間的時候,他甚至很豪放的用手兜了兜體積龐大的那處。

有幾個女選手尖叫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下-身,讓他越發顯得得意洋洋。

穿著一套比基尼的邦妮臉都綠了,要和這樣的自大狂拍照簡直是種折磨。范倫丁就不該把兒子送給布朗家的老頭子來養,瞧瞧,這都養成了什麼熊樣!

在邦妮瘋狂吐槽的時候,伊凡指著海登的小泳褲嗤笑道,「就那玩意兒也值得驕傲?我敢打賭他一定在褲襠裡塞了假體,艾奇遜先生的陽物才叫真的雄偉,而且是貨真價實的。親愛的,你覺得他們兩誰更大更厲害?」她無時無刻不在貶低海登,然後引導自己的『閨蜜』移情別戀。

古斯塔夫查看這一期的樣片時把伊凡狠狠誇了一頓,什麼叫神隊友,這就是。當然,羅密歐的回答也叫他心弛神蕩不能自抑,差點當眾出醜。

羅密歐是純情的小處男,面對這種限制級的提問當然會害羞。周允晟努力把臉蛋憋紅,捂著臉悶聲道,「當然是艾奇遜先生更厲害。雖然我沒敢多看,但是艾奇遜先生真的很迷人,渾身上下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味道。我與他合作的時候緊張極了,心臟差點因為跳得太快而爆炸。」

伊凡露出曖昧的表情,戳著他腦門繼續追問,「那麼你現在還喜歡海登嗎?與艾奇遜先生一比,海登簡直一無是處,求求你把眼睛擦亮一點。」

周允晟撇開頭避而不答,直過了好幾分鐘才低聲道,「伊凡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正試著掙脫泥沼。所以,請你別再把我和艾奇遜先生扯在一塊兒,他是天邊的雲朵,我只是地上的泥土,我們永遠不可能在一起。況且他是個直男,喜歡的是女人。」

伊凡聳肩,不再拿他與艾奇遜先生調侃。她也明白閨蜜與艾奇遜先生是不可能的。

看到這一段視頻的古斯塔夫跪地吶喊:親愛的,求你不要這樣貶低自己!你是天邊的雲朵,我才是地上的泥土,但凡你肯施捨給我一個愛的眼神,我情願為你顫抖為你傾覆,為你掀起狂暴的海嘯。我是彎的,但我誰都不喜歡,只喜歡你!

海登拍時裝照與拍泳裝照完全是兩個狀態。拍時裝照時酷帥有型,拍泳裝照時卻各種逗逼,為了顯擺肌肉做了很多個健美先生的造型,還把邦妮抱起來掂了掂,嚇得邦妮失聲尖叫。他以為自己表現的很好,拍完三十個鏡頭到處對別人說邦妮被自己迷住了,成了自己的頭號粉絲。

「她肯定沒見過像我這樣強壯有魅力的男人,你們不知道拍攝當中她看我的眼神,熾熱的能把我堅硬的肌肉都融化掉。我彷彿聽見她跟攝影師說我很棒,是最有奪冠潛力的選手。我們離開攝影棚的時候她接連看了我好幾眼,我敢打賭她一定想約我吃飯。」

在回程的汽車上,他還在喋喋不休的自誇,這惹怒了許多選手,尤其是艾米麗。兩人爭吵起來,對彼此大加指責。

伊凡直翻白眼,周允晟則看向窗外,表情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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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選手們再度齊聚演播廳等待宣判。

邦妮迅速介紹完冠軍能獲得的獎品,然後把他們一個個叫上去。

沒了專業人員的指導,這一期的硬照拍攝在主題、造型、服裝等各個方面都存在問題。尤其是女選手,除了伊凡和艾米麗,竟然全都選擇了穿泳裝,而且由於被艾奇遜先生吸引了注意力的緣故,表現的很不到位。

邦妮連續給了好幾個六分、五分、甚至四分,輪到伊凡時才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十分,為你的奇思妙想!」

尤里卡,「十分。」

「這位英俊的男士是誰?我想與他共度浪漫的夜晚。如果我給他十分的話,他能否答應?」這是愛惡搞的傑弗瑞小姐。

伊凡大方的衝他敞開懷抱,「e on,baby!」

三位評委和選手們全都被她逗笑了,這才讓演播廳裡的氣氛好了一點。隨後被叫上台的是艾米麗。她挺直脊背抬高下巴,整個人顯得非常自信,尤其屏幕上出現她與艾奇遜跳探戈的照片時,她甚至倨傲的挑高了一邊眉毛。

但評委們的反應與她想像的完全相反。

邦妮毫不客氣的開口,「親愛的,與其穿這件透視禮服,你不如直接穿比基尼,外露的性-感好過這種遮遮掩掩的低俗。你的身材很棒,尤其上圍很豐滿,但這在模特圈並非好事,因為在展示時裝的時候模特往往不能穿內衣,你高聳跳躍的部位會把觀眾們的注意力吸引走,並且把高檔時裝穿出一股賣弄色-情的感覺。你的身材不適合高端市場,尤其在拍攝這種性感照時,很容易做得太過火。看看,你慾求不滿的表情把艾奇遜先生都嚇壞了,他看似摟著你的腰,但我能感覺到他其實很想把你推出去。」

傑弗瑞立即盯著艾奇遜俊美無比的臉龐看了好一會兒,點頭表示同意。

尤里卡沒說話,直接給了一個六分。

「六分。」邦妮和傑弗瑞異口同聲道。

艾米麗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評委們簡直把她形容成了一隻發-情的母狗,扒在艾奇遜身上瘋狂求-歡。好在網民們對她賣弄性-感的行為很買賬,給她打了一個比較高的分數,這才讓她好受一點。

海登的照片也是惡評如潮,邦妮和尤里卡只給了五分,傑弗瑞看在他完美的胸大肌和腹肌的份上多給了一分。而他的網投分數依然墊底,這讓他非常震驚。他想不明白自己龐大的粉絲群去了哪兒?難道一夜之間蒸發了?

評委們最後一個把羅密歐叫上去。

邦妮往椅背上一靠,嘆息道,「羅密歐,我親愛的羅密歐,你總是能帶給我們驚喜。看看你的照片吧。」

她彈指,屏幕上出現了他和艾奇遜在狹窄而昏暗的衣帽間裡對峙的情景。艾奇遜高大的身形籠罩在他頭頂,強壯有力的胳膊撐在他臉頰兩側。他沒有被艾奇遜強大的氣場嚇倒,恰恰相反,他拽住了他的領結,扼住了他最致命的弱點,並且揚起下巴表示自己的驕傲與高貴不容侵犯。

衣帽間裡沒有亮燈,所有事物都籠罩在一層陰影當中,主人翁們也都穿著或黑白或銀灰的服裝,這使得照片呈現出一種厚重的懷舊感。少年微瞇的海藍色眼睛成了這一方天地的唯一亮色,他明明是靜止的,瞳仁裡卻彷彿溢出一絲璀璨的流光。

評委們認真看了半晌,沒能挑出哪怕一絲不合心意的地方。其他選手也都大張著嘴表示驚嘆。在眾多性-感暴露的泳裝照裡忽然出現這樣一張兼具古典主義的嚴肅與浪漫的照片,就像漆黑夜空中唯一的星辰,實在是醒目到了極點。

無論是畫面質感還是服裝造型亦或兩位模特的配合,都完美的無懈可擊。羅密歐的優秀好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8.15

評委們在心裡驚嘆了足有一分鐘才開始點評。

傑弗瑞捂著胸口說道,「親愛的,乍一看我還以為你在跟艾奇遜先生接吻。」

周允晟瞪圓了海藍色的桃花眼,臉蛋紅彤彤的快要滴出血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句話。

邦妮和尤里卡捂嘴直笑,顯然也有同感。

傑弗瑞沖少年俏皮的眨眼,繼續道,「但是我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你們在對峙,忠心的僕人對高貴的主人心存妄想,所以按捺不住了。我看見的不僅僅是一張照片,還是一個心酸的、浪漫的、壓抑的故事,為了故事能有一個好的結局,我給你十分。」

「我也給你十分,求你對忠心的僕人好一點。」邦妮嬉笑道。

「收回前言,這張照片才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精彩的硬照,沒有之一。十分,毫無疑問,希望你每一次都能突破自我,每一次都能讓我收回前言。」尤里卡用圓珠筆在空中寫了一個『10』。

周允晟眨著水潤的眼睛向評委們鞠躬致謝。

邦妮在給出網投分數時說道,「想不想看看觀眾們對這張照片的評價?」

周允晟期待的點頭。

邦妮彈指,大屏幕上立即蹦出一個滿頭彩發的女人。她鼻孔裡插著兩團沾滿血跡的衛生紙,調整好攝像頭以後把紙團取出來扔掉,正兒八經的點評,「我在官網上看見了很多泳裝照,選手們顯然想要展示自己最性-感的一面,我得說你們把艾奇遜和邦妮折騰的不輕。但是你們錯了,真正的性感不在於精緻的外表和完美的酮體,而在於骨子裡的涵養和品格。有些人哪怕穿著最保守的衣服,把襯衫的每一粒紐扣都繫在最頂端,甚至戴上領巾遮擋脖頸,也無法掩蓋從骨子裡透出的性感。我能明白艾奇遜先生為什麼要把羅密歐困在衣帽間裡,他肯定被他性感至極的小主人迷住了。他們的肢體語言和目光交流充滿了碰撞的激情和莫名的張力,把這幅照片的格調瞬間提升了到了油畫的檔次。我給他們打十分。最後,我還要對艾奇遜先生說一句——放開羅密歐,讓我來!」

周允晟被逗笑了,彎腰鞠躬對電視機前的粉絲們表示感謝。

邦妮笑得前仰後合,直過了差不多一分鐘才給出網投分數。

超高的分數把所有選手都甩在後面,哪怕羅密歐硬照拍攝的不理想,他的粉絲們也能確保他不被淘汰。選手們不明白曾經的萬人恨究竟去了哪兒,羅密歐不過是比往日沉默了些許就能吸引這麼多觀眾?

看見他笑起來彷彿盛滿了一整片海洋和星空的眼睛和乾淨無比的氣質,選手們似乎明白了什麼。

海登再次作為倒數一二名的選手站在邦妮面前,最終以微弱的優勢勝出。被淘汰的選手想要擁抱他,卻被他推開了。這種冷漠無情的表現讓評委和選手們心寒。

回到別墅,海登又開始酗酒。有鑑於上次砸壞燈箱和顯示屏後節目組給他請來了心理治療師疏導壓力,讓他感覺非常尷尬,所以這次他沒拿羅密歐的最佳硬照出氣,但言辭間依然少不了各種各樣的詆毀。

周允晟內心默默鼓勵道,「罵吧罵吧,罵得越爽出局的速度越快。」然後頭一沾枕便睡著了。

這一期節目播出以後收視率再次暴漲。羅密歐的粉絲數以一天幾十萬的速度飛快攀升,這引起了ABC高層的關注,一再叮囑節目組絕對不能把羅密歐淘汰掉。

「哪怕他硬照拍攝的像一坨屎,你們也必須把他留下。」這是某位CEO的原話。

觀眾的痴迷把少年擺放在了不敗的地位上。如果他不能闖入前三甲,節目組的網站估計會被激憤的網民爆掉。他們太喜歡羅密歐了,而且越來越喜歡。

喜歡他洗完澡以後濕漉漉水嫩嫩的模樣,喜歡他凝視海登時憂鬱的眼神,喜歡他與伊凡開朗的笑鬧,更喜歡他拍攝時認真無比的狀態。

他除了會烹飪竟然還會素描,短短幾分鐘就能把腦海中的場景繪製成比照片更為精細真實的畫作。觀眾中不乏專業繪畫者,看見這一幕紛紛留言表示被少年精湛的技巧鎮住了,沒有幾十年的功底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為此,他的粉絲群裡除了愛貓人士、顏控黨、媽媽團、腐女團、腐男團,又增加了一群文藝愛好者。

他無與倫比的魅力輻射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他與艾奇遜互動時,收視率瞬間高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程度,優雅成熟的男士與純真稚嫩的少年,卑微隱忍的忠僕與高傲驕矜的主人,如此獨特的搭配方式令人耳目一新。

當艾奇遜拒絕給少年倒酒時,觀眾們紛紛笑倒在沙發上。當兩人在衣帽間裡對峙,距離近的幾乎快吻上時,觀眾們齊齊捂臉呻-吟。當兩人結束合作分道揚鑣,觀眾們遺憾的嘆息。他們就喜歡看兩人相處時的情景,總覺得特別有趣。

而直覺更敏銳的腐男腐女們已經發現了貓膩,在網上吶喊:

「有沒有覺得艾奇遜先生看向羅密歐時眼神特別溫柔?」

「艾奇遜先生明顯只想跟羅密歐拍照。我發現只有跟羅密歐在一起時他才最專注,跟別的選手合作常常會顯得心不在焉。」隨即附上艾奇遜走神的截圖做證據。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艾奇遜常常偷看羅密歐,真的,你們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同樣附上好幾張艾奇遜偷瞄少年的截圖。

「我覺得艾奇遜先生對羅密歐表達忠心那段話完全不像在演戲。我被他們的互動萌的滿臉都是血。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真般配,艾奇遜總會稍微傾身,彷彿一伸手就能把羅密歐抱進懷裡。我被他們激發了靈感,正準備寫一篇同人文,忠心的僕人為了得到主人而黑化的故事,囚禁play,浴室play,捆綁play,應有盡有。」

這位網友開始給自己的新文打廣告,但願意買賬的人卻很多,大家紛紛留言求看文地址。

艾奇遜對這些言論不予置評,絕大多數人也只是把它當成一種玩笑。羅密歐喜歡男人沒錯,但艾奇遜卻是徹頭徹尾的直男,他曾跟好幾位當紅女明星傳過緋聞。

艾奇遜的粉絲以佔有慾強而著稱,凡是覬覦自己偶像的人都會受到他們毫無差別的攻擊。曾與他傳過緋聞的幾位女明星被批的體無完膚,顏面掃地,甚至在媒體面前隔空求饒,大喊吃不消。

但腐男腐女們把兩人配對的行為卻奇蹟般的沒有引起他們的過激反應。雖然也有人留言抗議,但大多數人都保持了沉默。他們對乾淨剔透的少年實在是硬不下心,尤其當他說艾奇遜是天上的雲朵,自己是地上的泥土那一段,那種卑微與崇敬的姿態直擊艾奇遜粉絲們的心房。

偶像被人當神祇一般崇拜;因為與偶像拍照竟然緊張的心臟都快爆炸了;為了維護偶像,連暗戀的人也能貶低。羅密歐怎麼能這麼貼心這麼可愛啊!難怪艾奇遜先生對他那樣親切。

粉絲們打心底對羅密歐產生了認同感,並且開始關注他支持他。

直到此時,艾奇遜才真正鬆了一口氣。他對自己隱瞞性向的行為懊悔不已,如果自己能像羅密歐那樣勇於面對人生,也不會陷入眼下這種想愛卻又不敢愛的境地。

所有人都以為古斯塔夫‧艾奇遜是直男,連小貓也是,那他該怎樣才能得到小貓的心呢?這個問題困擾著古斯塔夫,讓他接連好幾天沒睡著覺。

伊凡豪爽的性格也獲得了觀眾的喜愛。她的粉絲數量終於超越艾米麗登上了第二位。

艾米麗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行為招惹了一大票觀眾的厭惡,但所有女選手都對艾奇遜慇勤備至,反倒為她分擔了許多敵意。除了伊凡,女選手們的網投票數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至於海登,他的形象已經從原本的硬漢型男、貴族公子變成了自大狂煩人精,他對邦妮展示肌肉那段視頻遭到了廣大觀眾的嘲諷。他還大言不慚的說邦妮被他迷住了,成了他的忠實粉絲。

但實際上,邦妮拍完照以後對著攝像機比劃了一下腦袋,暗喻他是個傻瓜。

這樣的反差實在是太有喜劇效果,令觀眾們笑破了肚皮。

「我覺得海登應該退出這場比賽去參加情景喜劇的選角。他一定能成為優秀的諧星。」

「我是為了看海登出醜才每週這個時段守在電視機前的。海登從未讓我失望過,今天他成功讓我笑尿了!」

「海登寶貝真是太幽默了,他帶給我許多歡樂。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實話,像這種高水準高格調的比賽並不適合他,他應該去馬戲團演小丑,我一定會去買票觀看的。」

諸如此類的明褒暗貶多不勝數。要是海登能親眼看看觀眾們在官網上的留言,他一定會在地板上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他以為自己表現的越張揚就越能引起觀眾的好感,但他錯誤的界定了裝逼與傻逼之間的界限。

才播放到第五集,他的粉絲群就只剩下寥寥一萬人,其中大多數還是黑粉,一心盼著他繼續在節目裡出醜。



第78章 8.16——8.17

8.16

羅密歐已經接連兩次獲得最佳硬照,他的迅速崛起引起了其他選手的敵意。大家故意排擠孤立他,發現他對此毫不在意,該吃吃,該睡睡,該訓練就訓練,活得比誰都自在,而且在所有選手中他只跟伊凡說話,其他人連個正眼也不看,反倒顯得不是大家在孤立他,而是他懶得理會別人。

這種一拳揮空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選手們很快就消停下來,專注於比賽。

這天一大早,一位選手在電視機上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踏上T台需要莫大的勇氣,你有嗎?

這是什麼意思?肯定又是能把人嚇破膽的挑戰賽項目?選手們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周允晟做了兩個三明治,拿了兩瓶牛奶,與伊凡去豪華巴士上等待出發。

大家陸陸續續上車,司機見時間差不多了,轉頭問道,「都到齊了嗎?」

大家相互看看,發現艾米麗和海登不在其中,想必昨晚鬧的太瘋今天起不來了。但是他們誰也不想說出來,紛紛點頭道,「都在這兒,可以出發了。」只有司機才知道今天去哪兒進行挑戰賽,如果艾米麗和海登沒趕上,在不能使用手機和電腦問詢的情況下,他們鐵定會錯過比賽並丟失十分。

在競爭越來越激烈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給對手製造機會。

周允晟也很不想提醒司機,但他現在還『暗戀』著海登,不能不為海登考慮。他剛準備開口,就被伊凡摀住了嘴。兩人扭打了一會兒,周允晟最終還是掙脫了伊凡的桎梏,大聲喊道,「請等等司機先生,海登和艾米麗還沒來,我上去叫他們。」

司機看了一眼手錶,警告道,「快點,我只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鍾不來我會直接把車開走,你們今天的挑戰賽就不用參加了。」節目組早就預料會有人遲到,所以事先告訴他不用理會。這也是為了彰顯比賽的嚴格和公平。

「好的,謝謝先生。」羅密歐立即下車,飛快朝別墅跑去。

選手們紛紛抱怨羅密歐是個傻瓜。

伊凡雖然很不爽,卻還是冷哼道,「是啊,羅密歐的確是個傻瓜。但我就願意跟這樣的傻瓜交朋友,至少在我陷入困難的時候他不會落井下石,哪怕對待敵人,他也是光明磊落的。如果世界上多幾個像羅密歐這樣的傻瓜該多好,空氣都能變清新。」

被所謂的『朋友』各種出賣算計,早就視勾心鬥角為家常便飯的選手們沉默了。他們忽然很羨慕伊凡。

羅密歐引導她幫助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她,而她也不遺餘力的捍衛羅密歐。他們兩的友誼令人嫉妒。

或許在留下的十一個人當中,只有羅密歐才是真正心思純粹的人,他雖然嘴上說得難聽,卻從未做過真正損害別人利益的事。他最近變得越來越沉默了,似乎除了伊凡,再也不願意相信別人。

車廂裡一陣沉默,而周允晟也以短跑冠軍的速度奔進別墅,負責跟拍他的約翰被他遠遠拋在後面,吐著舌頭感嘆道,「羅密歐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才華有才華,要品格有品格,要體力有體力,真是完美極了!我的偶像就是這麼棒!」

「艾米麗、海登,快起床了!你們只有十分鐘,十分鐘沒能趕上巴士,今天的挑戰賽就算你們棄權。從一開始就比別的選手少十分,你們很可能這一集就被淘汰掉。」他一邊敲門一邊快速點出事態的嚴重性。

艾米麗和海登幾乎是從床上彈跳起來,他們打開房門,急急忙忙衝到公共衛生間洗臉刷牙。艾米麗穿衣服的時候瞥見海登放在桌上的一大堆零碎物品,腦子裡忽然出現一個瘋狂的念頭。攝像師在跟拍羅密歐和海登,沒人注意自己,而且衣櫥和書桌的方位正好是監控攝像頭無法拍攝到的死角。

做吧!這樣你就能一下除掉兩個對手!不,或許是三個!快點,沒有時間了!內心的小惡魔一直在催促,艾米麗咬咬牙,迅速拿起擺放在桌上的鑽石十字架項鏈,藏在海登一條牛仔褲的褲兜裡並塞進衣櫥最深處,然後焦急的喊道,「羅密歐,海登的背包還沒收拾,你能幫幫他嗎?」

周允晟跑進房,隨意一掃就發現零碎物品中少了海登祖母留給他的遺物,一條鑲嵌著鑽石的十字架項鏈,價值在五十萬左右,海登每一次比賽前都要親吻這條項鏈,否則便會坐立難安。他瞬間就明白了艾米麗的打算,立即點開智腦的掃瞄功能,查看鑽石項鏈是否還在房間內。

007發出只有主人才能聽見的滴滴聲,並給出一張四維全息圖,用紅點標出鑽石項鏈的位置。

艾米麗不愧是女主,心機果然深重。周允晟內心暗嘆,面上卻很焦急,立即打開海登的背包,把散放在桌上的物品全都掃進去。

海登洗完臉恰好看見這一幕,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奪過背包牽起艾米麗狂奔下樓。

將這一幕忠實記錄下來的約翰沖尷尬異常的少年做了個『你真傻』的口型,然後拉起他一路小跑。

一行人終於在最後一秒鐘趕上了巴士,伊凡這才把伸在車窗外的長長的脖子收回來,用力捶了少年幾拳。

半個小時後,豪華巴士在全世界第一高樓莫克斯大樓前停穩,傑弗瑞小姐把選手們引進樓內,笑容有些詭異。電梯徑直攀爬,到了最頂層才停下。隨著叮咚一聲脆響,邦妮和艾奇遜並肩站在用玻璃鋪成的透明穹頂下。

「你們好,今天的挑戰賽可能有些難度。」邦妮一邊笑一邊調整手裡的相機。艾奇遜脖子上也掛了一部,看來今天兩人要負責給選手們拍照。

大家在傑弗瑞的指引下朝空曠的大廳走去,剛走出三四米遠,就聽見一名女選手驚恐的尖叫起來。原來除了穹頂,連地板也是鋼化玻璃鋪成的,能清晰的看見幾百米高空下像螞蟻一樣攢動的人群和車流。那種彷彿在無限墜落的感覺令人頭皮發麻。

海登一下就癱軟在地,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艾米麗大感丟臉,一邊去拽他一邊咬牙切齒的低語,「邦妮在看著你呢硬漢,你想被邦妮嘲笑嗎?你想她日後想起你時只記得懦夫兩個字嗎?不想就趕緊站起來,別往腳底看。」

海登掙紮著站起來,下巴極力往上抬。他有預感,今天的挑戰賽對他而言恐怕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惡,為什麼總是要安排這種高空挑戰?難道是故意針對我?

沒錯,這正是古斯塔夫特意為海登安排的驚喜。發現小貓正皺著眉去看狼狽萬分的海登,他覺得心滿意足。瞧啊寶貝兒,這樣的膽小鬼也值得你愛?借一句伊凡的話——求求你把眼睛擦亮一點!

周允晟心裡早就笑翻了天,面上卻露出既擔憂又失望的表情,本就精湛至極的演技通過節目組的打磨再次獲得昇華。

等選手們終於適應了透明地板,邦妮才慢悠悠開口,「今天的挑戰賽是拍照,我、艾奇遜先生、塞拉爾先生、貝克托先生是你們的攝影師,分別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拍攝方位。你們穿什麼衣服,做什麼造型,在哪個方位進行拍攝現在還是一個迷。你們必須去外面走一圈,找到栓在房樑上的三張小紙條以獲得確切的信息。請大家主意,走得時候務必保持完美的台步。好了,誰先來?」

選手們看向外面的圓形長廊,紛紛露出驚恐的表情。那裡根本沒有護欄,地面鋪的依然是鋼化玻璃,風很大,輕易就能把人吹歪。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必定會摔成肉醬。

天啊,節目組這是在謀殺!就連不恐高的選手也都嚇得哇哇直叫。

「好了,我不會那麼殘忍的。」邦妮欣賞夠了大家扭曲的表情才補充道,「外面有工作人員在照看,他們會在你們身上捆一根安全繩索,就算掉下去,他們也會及時把你們拉回來。你們把這次挑戰賽當成一次蹦極就好。」

誰他媽的想蹦極啊!你行你上啊!選手們內心瘋狂吐槽,然後整齊劃一的後退一步(除了伊凡和羅密歐這兩個怪胎)。

「Well,勇者出現了。伊凡,羅密歐,你們兩個誰先上?」

「我(我)」周允晟和伊凡同時舉手。

「羅密歐先上吧,這時候可不講究什麼女士優先。」邦妮笑瞇瞇的拍了拍少年肩膀,就見BOSS已經走到圓形長廊外面,正與工作人員交代些什麼。

古斯塔夫一再確認安全措施沒有問題才親自給小貓綁好繩索,柔聲問道,「你怕高嗎?」

「我不怕。」周允晟搖頭。

「那你怕什麼?」

「我害怕孤獨。」一縷狂風幾乎將這句話卷跑,但古斯塔夫還是聽見了。他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

「去吧。」你不會孤獨的,我會永遠在這你身後等待。在攝像機的環拍下,他無法將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說出口,只能給少年一個鼓勵的擁抱。

周允晟衝他微微一笑,大步走出去。他並沒有留意腳下的高度,而是專心看著頭頂的房梁,果然走出去半圈就看見一張紙條栓在某根鋼筋上。他伸手去摘,卻發現觸不到,只能跳起來將栓紙條的繩子扯斷。

一股大風颳過,將他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刮歪了些許,所以當他落地時差點就掉下去。

選手們被這驚險的一幕嚇壞了,齊齊捂臉尖叫。海登更是撇開眾人退到電梯旁邊,緊緊貼著牆壁站立。只有電梯周圍的地面是大理石材質,看不見幾百米的高空,好歹讓他有了一點點安全感。

8.17

古斯塔夫也被剛才那一幕嚇壞了,差點就不顧一切的跑過去把小貓抱進懷裡。他深深責備自己怎麼能想出這樣危險的主意。他臉上還維持著優雅平淡的表情,背後卻出了一層冷汗,掌心也濕漉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

邦妮走到他身邊,幸災樂禍的調侃道,「你還好嗎BOSS?我剛才好像看見你顫抖了一下?」

古斯塔夫沉聲問道,「是誰出的主意把紙條綁那麼高?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他剛才差點就被風颳出去。」上帝知道,他的心臟都快爆炸了。

「是傑弗瑞。」邦妮乾脆利落的出賣了隊友,「他說綁高點才能看見選手們扭曲驚恐的表情,沒準兒還會有人蹲在地上痛哭流涕。那畫面一定很精彩,很能拉高收視率。」

古斯塔夫用冰冷的目光剮了笑得歡快的傑弗瑞一眼。

周允晟連御劍飛行都試過,這種高空行走對他而言連毛毛雨都算不上。他很快就走完一圈,找齊了三張紙條。

第一張紙條寫著白襯衫、牛仔褲;第二張紙條寫著吉他,學院風;第三張紙條寫著南。

他立即跑進試衣間,挑選了一件白襯衫和牛仔褲穿上,又從道具師那裡要了一把吉他,然後跑進化妝間讓造型師給自己弄一個清爽的妝容。走到處於正南方的拍攝地點時,他靦腆青澀的模樣儼然是個高中生。

如果姑姑沒侵吞掉父母留下的遺產,現在的羅密歐確實應該在高中上學,而不是跑來參加節目。

「艾奇遜先生您好,我來拍照。」他向擺弄儀器的高大男人微微鞠躬。

古斯塔夫裝作才發現他的樣子,站起來與他握手,並交代道,「坐在高腳椅上,我給你拍幾張照片,評委們會根據照片的優劣分出這次挑戰賽的冠軍。你放心,我不但是模特,還是專業攝影師,我的作品曾獲得過國際攝影大賽的金獎。」

周允晟很給面子的發出驚嘆,海藍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古斯塔夫努力維持住嚴肅的表情,以免自己笑得像個傻瓜。他拿出手機問道,「你想看看我的作品嗎?」他喜歡少年注視自己的眼神,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周允晟其實很想快點拍完照,但為了滿足製片人的虛榮心,不得不湊過去表示自己很願意欣賞。

古斯塔夫調出自己最得意的幾幅作品,有動物,有景物,卻唯獨沒有人物。他從來不拍攝人物照,因為他覺得世界上沒有誰值得被他銘記並留下永不退色的影像。他們早晚都要消失,而他則會恆古存在。

這種想法自大而又荒謬,卻牢固的紮根在他的靈魂中。然而現在不同了,他幾乎是瘋狂的收集著所有關於少年的影像,像個偷窺狂,躲在昏暗的書房裡,不厭其煩的用電腦播放他比賽時的片段。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他著迷。而此時他就站在他身邊,毛茸茸的小腦袋湊在他臂彎裡,溫熱的呼吸吹拂在他手腕上,讓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因為興奮而戰慄。他需要花費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壓抑住將他擁入懷中的欲-望。

周允晟很意外,他沒想到古斯塔夫‧艾奇遜的攝影技術竟然這麼棒。他總能用最獨特的視角拍出最獨特的照片,就像個巡遊在世間的旁觀者,清醒而又冷漠。這個男人的內心與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所謂的面熱心冷就是如此了。

他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男人好幾眼。

古斯塔夫被他看得渾身發燙,瞥見一名男選手完成了任務正朝自己的機位跑來,不得不結束與小貓的親密接觸。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我的攝影工作室看一看,那裡擺放著我歷年來的作品。好了,現在我們開始工作吧。」他拿起相機稍作調整。

周允晟受寵若驚的笑了笑,在他的示意下坐在高腳椅上,低頭撥弄琴弦。

「你隨意,我來抓拍。」古斯塔夫舉起相機說道,「你會彈吉他?那麼給我唱首歌吧。」

唱歌也是周允晟的老本行。他幾乎想也不想就隨心所欲的彈奏起來,嘴裡吐出一串法文詩,一個鄉村小夥子愛上了一位美麗的貴族小姐,在日夜思念中漸漸憔悴,唸著唸著改為悲傷的吟唱,天籟般的歌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古斯塔夫完全沉醉在了小貓的歌聲裡,卻還不忘將他或悲傷或喜悅或沉靜的表情攝入相機。他覺得自己每一天都更愛他一點,沒有終點沒有底限。

一首吉他小調彈完,大廳中所有人都熱烈鼓掌,連海登的臉色也稍微紅潤了一些。

「羅密歐,我最親愛的羅密歐,你還能帶給我多少驚喜?你的歌聲太棒了,如果你去參加A國偶像的話,你一定能夠奪冠!」邦妮走過來熱烈的擁抱少年,伊凡發瘋一樣吹著口哨,叫嚷著再來一曲。

周允晟擺手,表示不能打擾大家拍攝,然後拎著吉他退到一邊。選手們對羅密歐的才華橫溢又有了全新的認識,連嫉妒都覺得無力。但他們不會輕易認輸,所以馬上撇開雜念去完成任務。

羅密歐越來越出色的表現讓艾米麗危機感深重,他竟然還會彈吉他唱歌,水準不輸專業歌手。如果這一期節目播出去,她能夠想像觀眾們會對少年如何痴狂。長得美麗的人很多,長得美麗卻又才華橫溢的人卻有如鳳毛麟角,偶爾出現一位莫不受到大家狂熱的追捧。

古斯塔夫‧艾奇遜不正是一個實列?所以得趕緊把羅密歐淘汰掉!

這樣想著,她飛快來到海登身邊,將他往大廳中間拽。

「親愛的,你不能再逃避了,大家都快完成任務,只剩下你一個。你知道電視機前有多少觀眾正看著你嗎?你想被淘汰嗎?你想被所有人笑話嗎?不要給他們機會!」

她的話終於發揮了作用。海登慢慢走到透明玻璃上。

「天啊,太可怕了!」他哀嚎,想抓起胸前的十字架項鏈吻一吻,卻發現出門時太匆忙,忘了掛上。他連忙去翻背包,卻驚恐的發現項鏈不見了。那是祖母留給他的遺物,無論是市價還是紀念價值都非同一般。

「我的項鏈不見了,你看見了嗎?我昨晚洗澡的時候明明脫下來放在桌子上。」他忘了恐懼,擒住艾米麗細瘦的胳膊質問。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你的東西是羅密歐幫忙收拾的,你去問他吧。」艾米麗暗自煽風點火。

原來是羅密歐,一定是他偷走了項鏈。海登早就對少年懷恨在心,立馬就把罪名安在他頭頂,然後輪著拳頭衝過去。他在恐懼中煎熬了很久,神經本就瀕臨崩潰,眼下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能讓他發狂,而且他也存著把事情鬧大避開挑戰賽的心思。

周允晟感覺到耳後有勁風襲來,連忙偏頭躲過了照準自己鼻子的一記重拳,站在他身邊的伊凡被惹怒了,一腳就要踹過去,卻被他緊緊抱住。

「別反抗,節目組嚴禁任何肢體衝突。只要我們反抗了,就會被無條件淘汰。」他附在伊凡耳邊低語。

伊凡硬生生忍住了,兩人往角落裡躲避,海登不依不饒的追上去捶打。選手們見此情景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他們巴不得三人打起來,然後齊齊被淘汰。

拍攝中的古斯塔夫聽見響動放下相機查看,臉色瞬間陰沉無比。他飛快跑過去拉開海登,然後把備受驚嚇的小貓抱進懷裡。

「寶貝兒,你沒事吧?」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他曖昧的稱呼。他捏著小貓的下巴,反覆查看他臉頰兩側,又改去摩挲他頭皮,看看有沒有腫塊。古斯塔夫比小貓還要備受驚嚇,心臟砰砰狂跳,竟帶出一股揪痛感。

邦妮和傑弗瑞帶著工作人員趕到,制住了海登。

海登一邊掙扎一邊怒吼,「他是個小偷,偷走了我祖母留給我的遺物,一條鑽石項鏈,價值至少五十萬!我要報警,我要制裁他,我要讓他永遠退出時尚圈!」

他的叫囂沒人理會,古斯塔夫正強硬的撩起小貓的外套,查看他背後青紫的傷痕。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宰了海登。

Well,他會讓海登明白該受到制裁的人是誰,該永遠滾出時尚圈的人是誰。

「把他帶到休息室去。」他揮手,示意工作人員把海登帶走,自己則擁著臉色蒼白的小貓跟在後面,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眾人離開以後,艾米麗這才撇嘴,露出失望至極的表情。她本以為在海登的攻擊下羅密歐會反抗,如果運氣好的話伊凡也會動手,這樣三個人都會因為觸犯規則被淘汰。但羅密歐抓住躁動的伊凡一個勁兒往角落裡躲,竟然連一拳也未曾奉還給海登。

他是太懦弱還是太冷靜?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個敵人就太可怕了!至於藏在海登褲兜裡的項鏈,艾米麗知道工作人員現在一定已經回去搜索了,為了這檔節目的聲譽,他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當時她也曾想過乾脆把項鏈衝進馬桶,徹底消滅證據,又擔心與羅密歐形影不離的約翰會把他裝東西的畫面拍攝進去作為證據。事實表明她的顧慮很有必要,否則等海登報了警而羅密歐又洗脫嫌疑的時候,警方第一個要懷疑的就是她。

鬧了半天竟然只除掉海登一個,艾米麗心情很鬱悶,但想著日後還有機會,也就放下了。

休息室裡,古斯塔夫正摟著小貓拍撫,海登被工作人員摁壓在對面的椅子上,叫嚷著『小偷、混蛋、窮鬼』之類的話。

第79章 8.18——8.19

8.18

見海登掙紮著朝自己撲過來,周允晟連忙往古斯塔夫身後躲,這種尋求庇護的舉止牽動了古斯塔夫的心弦。他覺得很甜蜜,又很心疼,伸展胳膊將小貓環抱在懷裡。

「你說羅密歐是小偷,你有證據嗎?」他冷聲質問。

海登啞然片刻,色厲內荏的吼道,「我的鑽石項鏈就擺放在桌上,而今天早上是他收拾的書包和桌面,不是他偷的還能有誰?」

「我記得當時桌面上根本沒有什麼鑽石項鏈。」周允晟從古斯塔夫強壯的臂彎裡探出腦袋,眼睛通紅的反駁。

「艾奇遜先生,我把當時的畫面拍攝下來了,我這就翻出來看看。」約翰立即把攝像機擺在桌上,按了回放鍵。

畫面倒轉,眾人清晰的看見桌面上擺放著錢包、鑰匙、口香糖、安全套等零碎物品,就是沒有什麼鑽石項鏈。

約翰找出最清晰的一幅畫面,將之定格放大,讓大家看得更清楚。

邦妮反覆查驗了好幾遍,這才挑高眉梢朝表情尷尬的海登看去,「Well,傳說中的鑽石項鏈究竟在哪裡?你能幫我們找出來嗎?你說是羅密歐偷的,但事實上他幫你收拾東西的時候那玩意兒根本就不存在。海登,你宿醉還沒醒嗎?亦或是被精蟲沖昏了大腦?別人都在認真比賽,唯獨你酗酒、泡妞、滋擾事端,你把我們的節目當成了什麼?狂歡派對?」

約翰一直緊跟羅密歐左右,所以畫面都是連貫的,羅密歐進房之後沒拿任何東西,只是打開背包,把桌上的零碎物品掃進去,那舉動就是再放慢幾百倍也找不出偷盜的嫌疑。海登幾度張嘴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糟糕了。

「那我的項鏈究竟去哪兒了?」他虛弱開口。

古斯塔夫沉聲說道,「這應該問你自己,而不是我們。為了節目組的聲譽和所有選手的清白,我會派人去別墅搜尋,你如果同意的話請簽下這張授權書。」沒有授權書,連法律工作者都不能隨意搜查別人的私有物品。

海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讓他倍感不安。

「你不同意?那麼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誣陷羅密歐。其實鑽石項鏈被你藏起來了對嗎?」古斯塔夫故意刺激他。

「怎麼可能!我是真的找不到它了!」海登心虛的直冒冷汗,他現在才發覺自己太衝動了,也許項鏈只是被他遺忘在了浴室或別的什麼地方。他不管不顧的把事情鬧大,羅密歐有權利告他誹謗和人身傷害。

更糟糕的是他攪渾了這一期節目,惹怒了艾奇遜,還留下了無可辯駁的影像證據。天啊,他竟然把自己逼上了死胡同,當時究竟在想些什麼?太愚蠢了!

古斯塔夫見他許久沒動,再次警告道,「如果你不同意,我會報警,警察自然會向法官申請搜查令。到時不管他們查出什麼都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而且我忽然想到,如果把他們的調查過程如實播放出去,我們的收視率一定會高的嚇人。」

其實現在已經高的很離譜了,這全都託了你懷裡的小可憐的福。聽到這裡邦妮暗暗忖道。

海登悚然一驚,連忙拿起筆在授權書上籤字。

已經趕到別墅的工作人員立即展開搜尋,旁邊跟隨著幾個攝像師全程跟拍,就怕海登蹦出來指責他們栽贓。

他們先從海登的私人物品找起,半個小時後終於從海登的牛仔褲裡把項鏈翻找出來。視頻傳到艾奇遜手機上時,海登無言以對。現在他仔細想想,也覺得可能是自己換衣服的時候把項鏈收進去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該怎麼解釋自己不是有意陷害羅密歐。他支支吾吾語焉不詳,根本沒辦法交代清楚前因後果,只能不停向艾奇遜和羅密歐道歉。

古斯塔夫完全不想聽他解釋,領著一行人來到大廳,撫掌吸引選手們的注意力。

「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項鏈沒有丟失,就藏在海登的牛仔褲裡。由於海登違反了節目組的規定擅自攻擊他人,我們將免除他的比賽資格。」他沖海登擺手,「回去收拾東西馬上離開。」

「不,你不能這樣!我要告訴我爸爸媽媽!古斯塔夫‧艾奇遜,你竟然敢這樣對我!」海登暴跳如雷,卻被工作人員強制拉出去。

周允晟差點噴笑出來,告訴爸爸媽媽?海登‧布朗今年幾歲?斷奶了嗎?

與他懷著同樣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大廳裡竊笑聲不斷。邦妮揮手做了個趕蚊子的動作,表情嫌棄極了。幸好BOSS的背景比布朗家族強硬無數倍,否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才能擺脫這熊孩子。

今天挑戰賽的冠軍依然是羅密歐,艾奇遜為他拍攝的一組照片被邦妮放大沖洗出來,穿著白襯衫牛仔褲,坐在透明穹頂下彈奏吉他的少年美的像個天使,無數道晨光投射下來,在他周圍灑滿彩色的光點,微風在他捲曲的髮梢流連,似乎也因為他動情的歌聲而沉醉。

這是一張照片,也是一首歌曲,清新而又可愛。

傑弗瑞捧著照片親了好幾口,感嘆道,「太美了!我愛羅密歐!」

邦妮補充了一句,「我也愛羅密歐,所以他是這次挑戰賽的冠軍,祝賀他。」

選手們不服氣都不行,他們有的人根本就沒找齊三張紙條,因此穿錯了衣服走錯了機位,有的人還未退去驚恐,拍照的時候表情和肢體都非常僵硬,哪裡像羅密歐的照片,有種空氣般的靈動感。

他們紛紛向羅密歐送上祝福,這次倒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羅密歐早上匆匆跑下車叫醒海登和艾米麗的行為讓他們對他大為改觀,至少他們當中的任何人都做不到像他那樣無私。

邦妮讓選手們回去休息,卻見古斯塔夫招手喊道,「小貓,過來。」

Kitty?叫誰?選手們面面相覷。邦妮擠眼睛吐舌頭,做了個窘相十足的表情。BOSS一定是在內心喊習慣了,所以才會脫口而出。

古斯塔夫尷尬極了,以拳抵唇咳嗽了一聲,改口道,「羅密歐,過來,我想跟你談談。」

周允晟囧囧有神的走過去。這個稱呼他從邦妮和傑弗瑞嘴裡也聽見過幾次,原來評委和製片人有私下裡給選手取外號的習慣?Kitty,這讓他想起了綁著粉紅蝴蝶結的HelloKitty,頓時心情有些微妙。

他以為自己是一隻史前怪獸,卻沒想到在別人心裡是一隻小奶貓,這表示他的演技很精湛,足以欺騙全世界的人。

走到男人身邊,他仰著腦袋,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惡意賣了一把萌。

古斯塔夫鼻子有些發癢,立即背轉身朝休息室走去,見附近沒有人也沒有攝像機,連忙做了個受不了的激動表情。他嚴重懷疑小貓是故意誘惑自己。上帝知道,他的自制力正在一天一天的消磨乾淨,也許撐不到比賽結束的那天就會爆發。

「坐吧。」他在雙人沙發上坐定,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周允晟總算是看出來了,古斯塔夫似乎對自己很有好感。他飛快斟酌了一下,只要對方不越過界限,不干擾比賽,這種好感對目前的他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

他坐過去,沖男人微微一笑。

古斯塔夫心尖發癢,恨不得將他扯進懷裡抱坐在膝頭,去吻他淡粉色的小嘴和捲翹的睫毛。他心裡想入非非,面上卻十分嚴肅,詢問道,「羅密歐,這次事件你打算怎麼處理?」

「不是已經處理完了嗎?」周允晟懵懂的眨了眨眼睛。

「傻瓜,剛才是節目組對海登做出的處罰,他傷害了你的身體和名譽,你有權力告他。如果你想為自己爭取一點正義,我會幫你請律師。」

告他吧寶貝兒,將對他的愛全部丟掉,我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古斯塔夫在內心哀求吶喊,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少年考慮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我不想告他。」

「為什麼?如果不是我及時阻止,你很有可能受重傷。」古斯塔夫為少年的死腦筋煩悶不已,語氣不由重了點,「你要知道,愛上同性並不是你的錯,但愛上一個混蛋還執迷不悔就是你最大的錯處。明知道是一盤餿掉的食物,你為什麼一定要承受腸胃不適的後果將它吃完?你是在自虐!」

周允晟努力睜大眼睛,露出受傷害的表情。

古斯塔夫立即冷靜下來,柔聲道歉。他想把他摟進懷裡親吻,又害怕激起他的反感。他現在就像個情竇初開的黃毛小子,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允晟接受了他的歉意,解釋道,「艾奇遜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正是因為我已經從海登的泥沼裡掙脫,所以才不想告他。事實上我還應該感謝他教會我用心去看世界,而不是眼睛。我現在只想做好我自己,堅定的在我選擇的道路上走下去。你能理解嗎?」

就算告了海登又怎樣,最嚴重的審判結果也只是拘禁幾個月,只要有錢,前腳進去後腳就能保釋出來,他何苦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要報復也要量力而為。而且他相信古斯塔夫絕不會無償的幫助他,在還沒找到愛人之前,他不想惹出任何麻煩。

古斯塔夫在少年清澈的眼眸裡看見了堅強和豁達。他的心像冰塊一樣融化了,忍不住將少年抱進懷裡,嘴唇輕輕的,在不觸動他的前提下吻上了他柔軟的髮絲。

寶貝兒,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你才好了,你能感覺到嗎?

8.19

布朗夫婦打算再出一筆錢讓古斯塔夫把兒子施暴的畫面刪掉,卻遭到了拒絕。

古斯塔夫一開口就狠狠刺中了兩人的痛處,「我發現海登‧布朗跟他的祖父一樣,對同性戀深惡痛絕。他對傑弗瑞非常不友好,數次說傑弗瑞讓他感到噁心。我不知道你們兩究竟是什麼感覺,但如果他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會心碎。如果你們不想讓他成為老布朗那樣狂妄自大人見人恨的反同者,你們最好現在就開始行動。」

布朗夫婦走出ABC大樓時臉色灰敗。

他們親自前往別墅把兒子接出來。海登一上車就迫不及待的打開節目組還給他的手機,上網翻看觀眾對他的評價和前幾集的節目。

「噢天啊,羅密歐竟然暗戀我!一想到我與他足足待了好幾個星期,我就噁心的吃不下飯!祖父說得對,同性戀都應該被燒死!」看見羅密歐告白那一幕,他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布朗夫婦臉色越發難看。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范倫丁開口,「海登,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我與你母親也是同性戀,我們從未在一起過,哪怕生下你也是採用了人工授精的方法。如果我不這樣做,父親會把我趕出家族,並且徹底斷絕與我的關係。」

蘇姍冷笑道,「親愛的,你說得太輕巧了。我想他不會趕走你,他會直接把你送進神經病院。」話落看向呆若木雞的海登,問道,「現在,我的兒子,告訴我你覺得我們噁心嗎?覺得你的出身噁心嗎?當別人愛上你的時候,無論他是誰,高貴或卑微,同性或異性,醜陋或美麗,你首先應該學會的是感激,而不是嘲諷。如果不是因為愛你,誰願意冒著被淘汰的危險叫你起床?誰願意頂著誤解默默為你付出?別把別人對你的好當做理所當然,否則再也沒有人會去愛你。」

海登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他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碎裂,那種身體和靈魂一塊兒分崩離析的感覺痛苦極了。

當海登在進行世界觀和價值觀的重組時,選手們正聚在一起吃晚餐。伊凡將可樂瓶對準艾米麗,拉開了拉環,粘膩的可樂噴了艾米麗一身。

「噢天啊,對不起!我沒想到這瓶可樂被人搖過了。」

「不,你是故意的!」

「好吧,隨便你怎麼想。那麼是不是代表我也可以懷疑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麼了?」艾米麗心裡咯登一下,語氣頓時不那麼理直氣壯了。

「你故意把海登的項鏈藏在他的牛仔褲裡然後叫我去幫忙收拾,為的是讓他找我的麻煩然後導致我們三個打起來。他說他記得很清楚,昨天晚上洗澡前把項鏈解下來放在桌上。我收拾東西前只有你在屋裡,你完全有動機也有時機那樣幹。」周允晟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條理清晰的說道。

選手們早就打聽清楚了前因後果,當時只以為是海登粗心大意,現在一聽這話,對艾米麗的懷疑立刻上升到最高點。這已經是比賽的第七周,該領教的勾心鬥角他們全都領教了個遍,太瞭解彼此的手段。

在場所有人,除了羅密歐,全都幹過出賣隊友的事。

約翰立即調轉攝像機,對準艾米麗漲紅的臉蛋拍個不停。

艾米麗勉強壓抑住心慌,冷笑道,「羅密歐,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是你有證據嗎?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在打什麼主意,你是想通過污衊我來擾亂我的情緒並降低我的網投分數,然後讓我出局是嗎?」

她看似鎮定,其實已經亂了陣腳。如果這段對話播放出去,無論有沒有證據,觀眾都會對她產生懷疑從而降低對她的好感度。她的網投分數每一集都在驟減,這樣下去很危險。所以她不能再針對羅密歐使手段,觀眾們會看出來。

而且她知道,為了保證收視率,喪心病狂的攝製組什麼鏡頭都會往外播(除了限制級畫面)。羅密歐壓根不用使什麼陰謀詭計,不過一句話就能讓她處於完全的劣勢。

周允晟把牛奶喝完,帶著一圈奶鬍子施施然離開,只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我沒有你卑鄙。」

誰都知道羅密歐只是嘴巴愛念,其實心底最柔軟善良。把青澀稚嫩的少年和精明強幹的酒吧女郎放一塊兒,傻瓜都知道應該選擇相信誰。

選手們紛紛拿著食物離開,不想再與艾米麗說話,連與她關係最要好的達芙妮都不敢多留。

如果艾米麗的計謀得逞的話,海登、伊凡和羅密歐三個人都會被淘汰掉,而她什麼事都沒有。海登還是她的男朋友,兩人經常膩在一塊兒甜言蜜語,她下起手來卻毫不遲疑,真是太可怕了!

選手們加深了對她的忌憚,而看完這一集節目的海登更是對她恨之入骨,勒令布朗家族旗下的時尚品牌永遠不准錄用艾米麗。這讓艾米麗本就非常不順的模特之路雪上加霜。

驚心動魄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周允晟洗完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伊凡幫他把頭髮吹乾,忍不住用力揉了揉。

「別鬧,好睏。」少年頭髮蓬鬆,臉頰紅潤,眼睛因為倦怠佈滿了晶亮的淚水,看上去鮮嫩可愛。他打了個哈欠,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就準備睡覺,看見還在兢兢業業拍攝自己的約翰,含糊道了一句晚安。

晚安我的寶貝兒。坐在監控室裡的古斯塔夫用手指摩挲映照在屏幕上的睡顏沉靜的少年,完全無視了攝製組組長投射過來的『你是變態嗎』的詭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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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一個起床的選手照例在電視機上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男女選手們,站在彼此的位置上,也許你們會更瞭解對方。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男女選手組合搭檔?大家紛紛說出自己的猜測。周允晟湊到伊凡耳邊低語,「應該是男女選手互相反串,然後兩兩一組進行拍攝。」

伊凡眼睛暴亮,怪笑道,「親愛的,我迫不及待想看你扮成女人的樣子,一定比艾米麗漂亮千百倍!」

話剛說完,艾米麗就下樓了。平時的她頗有幾個交好的選手,大家同進同出非常熱鬧。她不像海登那樣狂妄自大,反而十分會看眼色,所以人緣非常好。但經過昨天的風波,選手們都自發遠離了她。

連最親近的男朋友都能算計,更何況別人?艾米麗絕對是個狠角色!

因為她的出現,客廳裡安靜了一瞬。艾米麗彷彿毫無所覺,態度自然的與幾位好友打招呼,這讓大家越發覺得她深不可測。

周允晟做了兩個三明治,與伊凡一邊啃一邊朝等候在門外的巴士走去。兩人完全不用化妝打扮,所以總是行動最快速的。

巴士抵達攝影棚,邦妮和傑弗瑞並肩站在一起,笑容有些詭異,古斯塔夫站在一旁調試相機。他負責為選手們拍攝今天的硬照。

「今天的提示卡大家都看見了嗎?」邦妮笑瞇瞇的問道。

「看見了。」

「那麼你們能猜到今天拍攝的主題嗎?」

選手們紛紛開口:「是男女搭檔吧?兩個人一起拍照。」

「是男女選手互相為彼此挑選服裝和造型吧?」

「是情侶照,絕對的!」

邦妮連連搖頭,看見羅密歐臉蛋都憋紅了,彷彿非常尷尬,於是把他單獨拎出來問道,「小貓,你猜到了嗎?」

「是男女反串拍攝情侶照嗎?我們正好有十個人,五男五女。」周允晟伸出兩個巴掌。

「親愛的,你的腦袋瓜跟你的小臉蛋一樣出眾!」邦妮彈指大笑,選手們則集體發出哀嚎。

分組的時候,邦妮很好心的把兩個奇葩分到一組,這引起了其他女選手的嫉妒。如果有話想說,她們可以對著攝像機暢所欲言,於是很多人發出同樣的呼聲:「我想跟羅密歐一組,他的五官非常精緻,甚至比我們女選手還要精緻,我相信他反串的效果一定很棒。如果跟他搭檔的話,我一定能順利晉級。」

而不幸與艾米麗分到一組的男選手對自己的攝像師說道,「我真的不想跟艾米麗合作。她看上去很好相處,但其實比海登更加目中無人,而且她還喜歡搶鏡,為了凸顯自己能不擇手段的把別人打壓下去。她太可怕了,當初我還對她有好感來著,幸好她沒看上我,而是瞄準了海登那個傻瓜。」他抱著雙肩做了一個顫抖的動作。

站在不遠處的艾米麗將這段話聽得清清楚楚,面上卻沒露出絲毫不快。她強大的心思素質連負責跟拍她的攝像師都感到驚訝。這樣的人如果給她一個機會或一段階梯,她一定能攀爬到最頂端。

但是很可惜,她把自己的階梯踩踏了,還毀了《下一任超模》這個絕好的機會。只要三觀不出問題,觀眾們絕不會喜歡如此陰險的人。所以她的未來也許不會如她想像的那樣光明璀璨。

在男女選手們還在哀嘆抗議時,伊凡和周允晟已經被造型師抓進了化妝間,他們早就對這兩個雌雄同體的尤物垂涎很久了。邦妮和傑弗瑞立即顛顛的跑去圍觀,古斯塔夫裝模作樣的擺弄了一會兒相機,才邁著看似優雅實則急躁的步伐跟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祝傲嬌洛生日快樂!因為前一陣生病,把存稿都用光了,現在裸奔中,猛然叫我加更真的有心無力,抱歉啊小洛洛。我以為自己很勤奮,但發現還有好多大大每天九千、一萬的更,我還需要努力啊。也許等我身體好一點了可以適當挑戰一下自我。

好了,照例感謝我的小萌物們和所有支持正版的朋友,謝謝你們!



第80章 8.20——8.21

8.20

兩個造型師圍著周允晟和伊凡轉圈,時不時湊在一塊兒小聲討論幾句。一刻鐘後,兩人終於達成共識,把琳瑯滿目的化妝工具鋪設在桌面上。

「為了掩飾男選手粗壯的身材,我們這一期的服裝選用的是十七世紀的宮廷裝,巨大的蓬蓬裙和華麗的泡泡袖能把他們的肌肉完全遮擋住。女選手就沒有那樣的煩惱了,她們穿緊身褲的模樣本來就很漂亮。」造型師一邊給少年塗抹底妝一邊解說。他對美麗的生物總是特別有耐心。

「但是她們的胸部該怎麼辦?還有我們的胸部呢?」周允晟很擔憂的詢問。

造型師無語了片刻。邦妮和傑弗瑞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女選手們只需穿一件束身衣就行,你們則需要戴上這個。」傑弗瑞拿出一件bra和兩個軟綿綿的假體,笑得像個狼外婆。

「哦天啊!」少年驚恐呻-吟的模樣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半小時過後,造型師把完全改頭換面的人從試衣間裡推出來。伊凡穿著一件華麗的雙排扣紅色天鵝絨外套,下著白色的緊身褲,腳踩一雙精緻的小牛皮鞋,面部輪廓經過硬化顯得英俊無匹。她手裡拿著一根銀色手杖,在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半跪下來執起邦妮的手背親吻,低沉沙啞的語調完完全全是個男人,「美麗的女士,我能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邦妮捂嘴尖叫,在她的牽引下轉了一圈。如果不知道內情,誰也不會懷疑她的性別。她就是從油畫裡走出來的中世紀的貴族。

恰在這時,隔壁試衣間的門打開了,一位穿著華麗至極的淡藍色禮服的『少女』緩緩走出。因為緊張和窘迫,他被化妝師刻意勾描過的海藍色大眼睛顯得濕漉漉的,小心翼翼的拎著巨大的彷彿盛開的花朵一般的裙襬,一步一個腳印,有如掉進迷途的羔羊。

他精緻的五官和空靈的氣質令人驚嘆。

別說造型師、攝像師、錄音師、伊凡等人,就連閱美無數的傑弗瑞和邦妮都快融化了。羅密歐的扮相簡直柔美到極致,那酥胸、那纖腰、那天使一般的臉蛋,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都毫無違和感!

古斯塔夫是純粹的同性戀,對女人絲毫不感興趣,甚至硬不起來。他原本以為看見女裝的羅密歐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適,但他發現自己想錯了。無論羅密歐是什麼性別,什麼長相,他還是愛他,無法自拔的愛他。他從未如此熱烈的愛過一個人,就彷彿全世界都褪去了顏色,唯獨他是最明亮的終點。

他舉起相機接連拍了好幾張照片,看見道具師放置在角落裡的洋娃娃,拿起來塞進少年懷裡,嚴肅的交代道,「我先試拍幾張,你擺幾個造型讓我看看。記住,你現在是女人,女人的動作可不能太粗獷。」

周允晟混過娛樂圈和時尚圈,知道為了博取眼球和大眾的喜愛,圈裡人隨時隨地都能掉節操扔下限。哪怕設定最高冷的偶像明星,當觀眾不買賬時,他也能立即轉型成諧星。一切都是為了出名。

這就是一個光鮮亮麗也光怪陸離的名利場,太執著於完美的公眾形象而始終端著姿態注定你無法走多遠,必要的時候,你得為了取悅大眾豁出一切,這就是所謂得娛樂精神。

周允晟知道觀眾們一定會特別喜歡這一期拍攝的主題,因為它足夠搞笑,足夠有噱頭,足夠吸引人眼球,而他在外形上存在優勢,如果表現得當能獲得更多人的認同和喜愛。為了完成羅密歐的心願,他可以傾盡全力,讓他扮女人完全不成問題,秉持著敬業的態度,他還要扮的惟妙惟肖。

他雙手抱著洋娃娃,把它精緻的小臉蛋與自己的臉蛋貼在一起,歪著腦袋看向古斯塔夫,那純真懵懂的目光清澈的像一潭湖水,能把人溺斃。

這個造型只維持了幾秒鐘,他就把洋娃娃放下,用左手勒著洋娃娃的腰將它別在胸前,右手食指含在粉嫩的小嘴裡,眼睛極力睜大。

這是明晃晃的勾-引!犯規,寶貝兒你嚴重犯規了知道嗎!古斯塔夫一邊在內心哀嚎一邊瘋狂的摁著快門,不肯錯過哪怕一幀畫面。他要把小貓所有的影像都收集起來,等到他們老得不能動彈的時候就坐在敞亮的客廳裡一塊兒慢慢翻看,仔細回憶。

在他拍攝的時候,邦妮等人也紛紛拿出手機一陣狂拍,這是私貨,是福利,不拿可就沒了。若不是與節目組簽訂了保密合同,他們真想立馬就把這些萌死人不償命的照片分享到社交圈裡。

伊凡的手機被節目組沒收了,只能央求邦妮日後給她轉發一份。她喜歡的是女人,但看見這樣的羅密歐,她覺得自己有可能被掰直了。只要羅密歐天天這樣打扮,她一定會愛他愛到海枯石爛。

為了獲得更高的網投票數,周允晟賣萌賣的毫無壓力,把羅密歐的外形優勢發揮到了百分之兩百,他甚至嘟起嘴向古斯塔夫的相機送了一個飛吻。

古斯塔夫臉頰漲得通紅,羞澀窘迫的模樣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好在有相機的遮擋,大家都沒發現他的失態。又照了幾張私房照,確定臉頰的溫度已經退去,他才裝作淡定的擺手,「抱歉,羅密歐的扮相實在是太絕妙了,身為一名攝影師,我熱愛追逐一切美麗的事物,所以有些控制不住。你能允許我留下這些照片嗎?如果不允許的話我現在馬上就刪掉。」

他語氣疏淡而又禮貌,其實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他太喜歡小貓衝他嘟嘴飛吻那張照片,若不是邦妮等人也在,他恨不得湊上去回吻他。

「沒關係,你們如果喜歡就留著吧,等比賽結束了也給我轉發一套。我第一次扮女人,留個紀念。」周允晟大方一笑。

傑弗瑞和邦妮立馬歡呼起來,這些賣萌照可以做成好多表情包,一定會風靡整個網絡社交圈。

當伊凡和周允晟挽著手走出屬於兩人的用塑料布拉起來的小隔間時,還有幾對選手也弄好了造型,正在互相嘲笑。

「快看啊,那是誰!」一名女選手尖叫。

大家紛紛轉頭看過去,眼裡莫不流露出驚艷的神采。女選手被伊凡的俊美迷住了,男選手則驚訝於羅密歐完美的女裝扮相。他雖然也鍛鍊出一身肌肉,卻沒有半點膨脹感,反而線條十分流暢緊致,這使得他穿什麼衣服都顯得非常優雅耐看。

現在他穿著一件華麗的淡藍色晚禮服,就像一朵靜靜綻放的鳶尾花,鮮亮的海藍色眼睛成了點綴這朵花的露珠,那麼生動、活潑、可愛。

與他年齡相近的幾個男選手立馬臉紅了,猶猶豫豫的走過來問道,「你,你是羅密歐?」他們也穿著沉重的蓬蓬裙,看上去卻一點兒也不可愛,反倒像幾隻大型的會移動的水桶,滑稽而粗壯。

幾人聚在一起互相嘲笑時還不顯得如何,與羅密歐站在一塊兒畫風頃刻間就變了。

「暴走漫畫裡的人物與美型漫畫裡的人物在現實中相遇大概就是這幅模樣,這強烈的視覺反差感。天啊,還沒開始拍攝我就已經笑得停不下來了。」傑弗瑞舉著手機一頓狂拍,邊拍邊哈哈大笑。他太愛這期節目了。

邦妮也沒閒著,對準粘了絡腮鬍子的一位女選手摁快門,嘴裡發出古怪的噗嗤聲。

周允晟覺得現在的攝影棚簡直是群魔亂舞,到處都能看見皮膚糙的像磨刀石,腰肢粗的像水桶,胸前塞著兩團大的誇張的假體的『貴族淑女』和嗓音嬌柔身材纖細走路婀娜多姿的『貴族老爺』。

那畫面真的很傷眼,以至於他每隔幾秒就要看看伊凡或自己來洗眼睛。發覺幾位LADY正朝自己走來,他嘴角抽搐的回應,「是我。」

「上帝,真的是你!」一位男選手驚叫了一聲,猝不及防的跑了,弄得周允晟很是莫名其妙。而這名男選手則在當天的日記屋裡表白說他對羅密歐一見鍾情了,卻沒料到女神原來是男神,心立刻就碎了。

「他怎麼了?」周允晟挑眉。

「他受打擊了。」一位男選手忽然湊近,神神秘秘的低語,「羅密歐,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女人,你之前隱瞞了性別對不對?」

周允晟拉開領口,用兩團假胸來回答他的問題,見他還是半信半疑,無奈的說道,「要我撩起裙襬給你們看嗎?我記得你們之前見過我穿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