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作者→風流書呆➡快穿之打臉狂魔(≧∀≦)/

文案
  末世大BOSS因為一個低級錯誤穿越到了白髮魔女傳裡,成了魔教內一名小小的門徒,身體孱弱,身世坎坷,看他再次從螻蟻奮鬥成強者。
  BOSS:師父,我救活了你,所以,你的魔教就送給徒兒作為報答如何?你放心去追你的練霓裳吧。
  教主:確實,本尊如今能彎腰了。
  BOSS:所以呢?你走是不走?
  教主:本尊因為你都彎了,難道你不用負責嗎?
  BOSS:?∩?(???)

   本文以林青霞、張國榮主演的電影版《白髮魔女傳》一二部劇情為準,不摻雜其它版本劇情。忘記或沒有看過原著不影響閱讀,可當原創。
教主是連體雙生子,後面會分開。
   本文男主魔教教主是個連體雙生子,大夥兒注意了,受不住這麼重口的趕緊點叉叉逃吧。(當然,後期他會正常的。)
   本文主受。

  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平步青雲
  搜索關鍵字:主角:水靖軒,姬無雙 │ 配角:練霓裳(狼女),卓一航,白雲,紫陽,魔教眾 │ 其它:師徒,強強
1、末世 ...
 
  這是一個三面環山,風清水秀的幽谷小鎮。
  雖然已是21世紀末,但鎮子裡的房屋依然是古老的青磚紅瓦,偶爾還有一兩棟木製的小吊腳樓摻雜期間,透著濃濃的異族風情,與外界的高樓大廈相比顯得極為寒磣。很明顯,這是一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偏遠之地。
  只站在谷外的高坡略略四顧就能將這個小鎮盡收眼底,可見小鎮的規模何其簡陋。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只是一條簡單鋪就的水泥馬路,沒有厚厚的柏油瀝青做緩衝層,水泥馬路已經不堪重負,表面間或露出幾條長長的裂縫。
  若以往常的眼光看,這裡實在是貧瘠到了極點。然而,正坐著一輛斑駁破舊的越野車往小鎮裡行駛的四人卻頻頻發出驚喜的讚嘆聲,顯然並不這麼認為。
  「大哥,和外面比,這裡簡直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一名小個子,娃娃臉的青年坐在副駕駛座,對正在開車的俊逸男人說道,眼裡的驚喜不容錯認。
  「是啊,頭兒,走了一路都沒有變異獸伏擊,也沒有喪屍遊蕩。要不是身上的傷還在抽痛,我都要懷疑這是在做夢!」後排一名緊緊抱著機關鎗,右手纏著繃帶的壯漢興奮的附和。
  壯漢身邊還坐著一名嬌小女生,正趴在車門邊,貪戀窗外幽靜迷人的風景,表情興奮,微瞇的眼眸裡溢滿懷戀之情。她多久沒見過這樣現世安穩的畫面了?她已經忘了。
  「我也沒想到我這個老同學說的基地會是這個樣子。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儼然是四人核心的俊逸男人盯著前方越來越接近的美麗鄉鎮,眼裡極速閃過一道道精光,手指緊了緊方向盤,語氣悠長的補充,「他信中說,這裡的水質和土質還沒有受到污染,地裡還能種植莊稼。」
  「我擦!不是吧?這豈不是一個寶鎮?」拿著機關鎗的壯漢俯身,瞪圓眼睛盯著前方鱗次櫛比,古色古香的房屋,眼裡流露出覬覦之色。
  「確實是一個寶鎮。咱們以後就在這裡生活了,高興嗎?」俊逸的男人點頭,語氣輕快的問。
  「高興。只是,不知道大哥你的同學好不好相處?他是這裡的首領,若是他不好相處,咱們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一直未開腔的嬌小女生此刻憂慮的說道。
  「是啊!」娃娃臉的青年贊同的點頭,隨後滿懷希望的接口,「不過,曉燕你放心,大哥是九級巔峰(總共十二級)金系異能者,戰鬥力強悍,是他們求都求不來的人才,他們一定會禮遇大哥,給大哥個頭領當也不是不可能。」
  「對!像頭兒這樣的高手能有幾個?說不定他們首領還沒頭兒厲害呢!況且咱們三個的實力也不弱,兩個火系異能六級,一個力量系異能七級,放哪兒不是人人趨之若鶩的強者?在這裡站穩腳跟是很簡單的事。到時,咱們籠絡住一批人,幹掉這裡的首領取而代之!」壯漢握了握拳,眼裡滿是貪婪。
  嬌小的女生和娃娃臉青年聽了壯漢的話,臉上若有所思,齊齊看向正專心開車的男人。
  亂世本就是強者為尊,勝者為王,既然有王者的強橫實力,誰還會死守著那些無謂的道義和友情而甘願屈居人下?掠奪最好的生存資源,踩著別人的屍體站在頂端才是末世的真理。
  被三人火熱的目光盯視,俊逸男人嘴角微勾,淡然開口,「進了小鎮再看吧。馬良,注意小心說話。」這是變相的認同了壯漢的言論。
  三人互相對視,心照不宣的閉口,不再多言。
  接受了警衛人員的嚴格檢查,穿過一道道精細完善的防禦工事,越野車終於駛進小鎮。四人原本勃勃的野心也被打擊的一乾二淨,除了俊逸男人云淡風輕的表情未變,其他三人下車時頗有些蔫頭耷腦,無精打采。
  無他,小鎮裡時而路過,裝備齊全的警衛人員,等級最低的都是六級,七八級的更是比比皆是,帶隊的小隊長無一不是九級高手。
  「真是令人意外,水靖軒竟然囊括了這麼多高手!我到了這裡,竟只能做個小小的隊長!?」俊逸男人低聲自語,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的臉色有些陰沉,嘴角的淺笑也僵硬起來。
  頭兒心情不好,其他三人就更不用說了,束手束腳的站在原處,臉上的傲氣早已消失,面上一派拘謹。
  「劉輝,好久不見!」一道清朗溫潤的嗓音傳來,打破了四人的拘謹。四人回頭,眼裡齊齊滑過驚嘆。
  迎面款款而來的男子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面龐俊秀,風度翩翩,皮膚如頂級的羊脂白玉,細膩到極致,漆黑的眼眸似被水浸潤過,其間流轉著波光鱗鱗的迷人異彩,不經意就能誘使人沉淪。
  這是一個優雅到極點,乾淨到極點的男人,然而,這樣的優雅和乾淨,出現在宛若阿鼻地獄般的末世卻怎麼看怎麼違和,讓人心裡升起強烈的嫉妒感和毀滅的慾望。
  名為劉輝的俊逸男人悄悄握緊了雙拳,極力壓下心中瘋狂蔓延的嫉妒,臉上擺出熱切而欣喜的表情,快步迎上前。他深刻的認識到,眼前的人已經不是那個處處仰賴他的卑微小學弟,也不是那個被水家厭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了。
  在亂世,出生已不能代表人的高低貴賤,實力才是劃分等級的最終標準。
  「靖軒,你變了。」劉輝握住對方伸過來,白玉般精緻的手,用力搖了搖,放開後,語帶調侃的開口。
  「哦?哪裡變了?」水靖軒挑眉,俊秀到極致的面龐透出幾分惑人的神采,溫潤如水的氣質頃刻間熱烈如火。
  他陡然間轉變的迥異氣質,令向來警惕性極高的四人出現了幾秒鐘的閃神。這是一個魅力懾人的男子!待收回心神,四人不約而同的暗忖。
  「變漂亮了!」穩了穩心神,劉輝語氣親暱的讚道。
  「難道不是變英俊了麼?」水靖軒莞爾,淡淡解釋,「水系異能者都是這樣。你們外界不是稱水系功法是美容功法嗎?這話沒錯!」話裡毫不避諱的自嘲立刻博得了其他三人的好感,只劉輝聽聞他是水系異能者時眸子閃了閃,心理落差緩慢回升。
  眾所周知,水系異能是最缺乏攻擊力的異能,若不是水源接二連三的被污染,人類只能靠水系異能者提供的淨水存活,水系異能者哪裡能有今天這樣高的地位?要知道,在末世初期,水源還很豐富的時候,由於水系異能者修煉後容貌出眾,體質特殊,有自癒能力,往往會淪為強者圈養的禁臠,成為洩慾的工具。
  不知水靖軒境遇如何,又怎麼當上這個首領的?劉輝不著痕跡的打量水靖軒比例完美的修長身體,視線在他挺翹的臀部滑過,心理陰暗的思忖。
  感受到劉輝略帶猥褻意味的打量視線,水靖軒乜他一眼,眼瞳極快的閃現一抹冷光。若不是被逐出家族後這人曾經對他多番照顧,且是少見的金系,等級已達九級巔峰,他絕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基地所在告訴對方,並答應對方投奔的要求。
  不過,即便是對自己有恩又能如何呢?若這些人不安分,殺掉就是。懷著如此冰冷的念頭,水靖軒面上卻帶著淡淡的熱誠,將一行人迎進鎮裡安置。
  五人舉步,朝居住區走去,忽然鎮外傳來一陣陣槍聲,隨即,淒厲的哨音響起,三短一長,循環往復,令人聞之心慌。
  「高度警戒!」各處的巡察人員奮力朝鎮門奔去,打頭的小隊長大聲呼喝,表情極為緊張。負責防務的人員十秒鐘之內到達各自警戒的地點,將小鎮把守的密不透風。這樣森然的陣容,哪怕來一支小型軍隊,怕也攻不破這固若金湯的鎮牆。
  看見這等浩大且秩序井然的攻防陣仗,劉輝等人白了臉,身體緊繃。
  「不要緊張。」水靖軒淺笑,「這裡以前是一處苗寨,人口稀少,所以喪屍已經被清理乾淨,但由於是三面環山,變異獸卻很多,不過都是些八‧九級的小怪,很容易收拾。」
  八‧九級還是小怪?四人眼神灼灼的朝水靖軒看去,心中驚駭。
  變異獸速度快,攻擊力強,比同等級別的喪屍難對付很多。一個八‧九級的變異獸能夠瞬殺一個十級的頂尖高手,全滅一個五人,平均戰力為八級的作戰小隊,在這人的眼裡卻只是輕飄飄『小怪』兩字來形容,他當這是在玩網遊嗎?還是說,他的級別已經高到逆天?
  劉輝垂頭,極力壓下最後一個猜想。世人都說異能分十二等,但是,眾所周知,真正的高手最多只能達到十一級,且為數寥寥,全C國十一級的高手只有三個,個個都是盤踞一方,擁兵自重的大鱷,十二級只是世人設立的一個空中樓閣,用以向至高的強橫境界致敬,至今還沒有人找到通往這空中樓閣的階梯,因此,十二級是傳說中才會存在的級別。
  這樣逆天的人物,絕不會是眼前這個白皙瘦弱的私生子!劉輝咬牙,心中堅定的忖道。

2、隕落 ...

  在劉輝的胡思亂想中,鎮門外的戰鬥已經打響,聲勢愈烈。
  「有兩頭十級的風系變異猿猴已經突破外層防禦,攻入鎮內,大家提高警惕!請聽見廣播的戰鬥人員迅速到鎮門口來協防!」高高的瞭望塔上,一名偵查人員打開廣播設備,急促的聲音傳遍了小鎮。
  十級?兩頭?劉輝等人臉色蒼白,第一次懷疑自己這次投奔是對是錯。十級的變異獸他們從未遇見過,如今一遇就是兩頭,且還是智商頗高,速度頂尖的風系猿猴。一個不慎,說不定他們今天就要交待在這裡。
  「別慌,靠近我。」清雅溫潤的嗓音響起,語氣強勢自信,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瞬間令劉輝等人穩住心神,不自覺向嗓音的主人靠攏。
  待人都走到自己身邊,水靖軒淡淡一笑,迫人的氣勢完全外放,以他為圓心的空氣立刻變得濕潤粘稠,結成一團白霧,迅速漂移,向四周蔓延開來,短短幾分鐘,整個小鎮便被水靖軒外放的白霧包裹住,自成一個淺白色的飄渺空間。
  「是首領的白色領域!首領出手了!」瞭望塔上的偵察兵喜出望外,情不自禁歡呼出聲。隨著這濃霧四起,嚴陣以待的戰鬥人員完全放鬆下來。
  白色領域?劉輝等人早已被水靖軒突然外放的強大氣勢壓制的肝膽俱裂,此刻聽見廣播中的歡呼聲,臉色更加驚駭。
  領域,這是傳說中十二級強者才會擁有的技能,鄉鎮雖小,可面積也有20幾平方千米,水靖軒的領域外放竟能完全將小鎮包裹其中,可見他不只是十二級,還很可能是十二級巔峰。
  這個猜想太過驚世駭俗,令劉輝等人呆若木雞,首次感覺到自己以前那種自詡高手的傲氣是多麼的可笑。
  在幾人失神的短短幾秒內,靠著無處不在的水分子,水靖軒早已發現鎮門不遠處隱匿起來的兩頭風系猿猴的身影。他薄唇微勾,緩緩啟唇,淡聲道,「凍結。」
  兩道淒厲的猿啼聲突然響起又稍縱即逝。
  濃霧中目之所及只週身兩米內的事物,劉輝等人聚在水靖軒身邊,表情驚慌的四顧,卻依然弄不清楚那啼叫聲因何如此慘烈。
  水靖軒只悠閒的站著,嘴裡輕描淡寫的吐出『凍結』兩個字,難道就真的能頃刻間凍結兩頭十級變異猿猴?這顯然已經超出了劉輝等人的認知範疇,沒有親眼所見,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會有人強悍到這種地步。
  「爆裂!」對劉輝等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強烈探測視線無動於衷,水靖軒微微一笑,嘴裡吐出的詞語彷如吟唱般清冽悅耳。
  『噗噗』兩聲悶響先後傳來,濃霧以極快的速度消散,五米外的空地上,兩頭變異猿猴已經爆裂成血色的碎渣,碎渣間閃動著斑斑點點的白色寒芒,那是還未消融的冰凌。
  劉輝等人臉色煞白,呆愣的看著善後人員從碎渣中撿起兩枚碩大的淺綠色晶核。晶核蕩漾著層層的能量波動,那劇烈的波動一再顯示,它們是十級的風系晶核無疑。
  只隨意的張張口,輕吟出四個字就能秒殺兩頭十級變異獸,這是怎樣的概念?這表示,眼前的人抹殺一個十一級強者只在彈指之間!
  劉輝等人僵硬的轉動脖頸,看向身邊淺笑的溫雅青年,眼神駭然。
  「忘了告訴師兄,我是十二級巔峰。」水靖軒一隻手輕輕搭上劉輝的肩膀,靠近他耳側,語氣森冷,「我知道師兄心思玲瓏,為人傲氣,但是,既然選擇投奔我,師兄便把你的傲氣放一放,不安分的人可是會被我抹殺的!」這是赤‧裸‧裸的警告。
  話落,水靖軒收起眼中的森冷,清清爽爽的一笑,緩緩踱步而去。他走後,後勤人員很快接手了這新加入的四人組,帶他們下去安置。
  這等彪悍的下馬威著實把另外三人嚇得不輕,致使他們日後謹小慎微,夾著尾巴做人,卻在劉輝高傲的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這傷口日日被嫉妒和自卑腐蝕,潰爛成一灘毒液,只待一有機會,便噴發而出,毒害劃下這道傷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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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在度日如年的末世,時光依然流逝的飛快,轉眼五年就過去了,小鎮依然是那個山清水秀的小鎮,規模沒有分毫擴大。
  「首領,我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實力,您還是12級巔峰的強者,站出去,誰能與您爭鋒?所謂的亂世出英雄,您應該帶領兄弟們走出去,站在最高處,而不是蝸居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小鎮的議事廳裡,一名鬍鬚虯結的壯漢嗓門奇大的說道。
  他的言論立刻引來一陣陣附和聲,廳中大約有半數人都對他表示支持,另外半數則閉口不言,只偏頭朝主位上的男子看去。
  五年的時光沒有在水靖軒臉上留下絲毫痕跡,依然優雅,乾淨,一如往昔。他微微闔眼,慵懶的靠倒在大背椅上,白皙的指尖有節奏的點擊椅子扶手,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顯然在認真思考。
  半晌後,他啟唇,緩緩開口,「前幾天我獵殺了一頭12級巔峰的水系變異獸,得到了一枚12級水系晶核。等我吸收了晶核,或許能再往上晉級,離開小鎮的事等我晉級後再說。」
  他睜開亮如寒星的漆黑雙眸,眸子裡閃爍著勃勃野心。只要是男人,又有能力,誰不想攀登到世界的頂峰,誰不想追求至高的境界,他也不能免俗。
  再往上晉級?那豈不是突破了強者的極限?屆時,首領絕對是世界第一人!他的話剛落,議事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眾人對首領的崇拜和愛戴一時間達到了頂點。跟隨這樣的強者,他們三生有幸。
  在一眾興奮的追隨者裡,有一人臉上洋溢著欣喜,眼裡卻透出刻骨的怨毒。此人就是五年前來投奔水靖軒的劉輝。他向來爭強好勝,不甘屈居人下,五年裡日日苦練,每次擊殺變異獸都衝在最前列,全不顧自己生死,因而收穫也頗豐,一連獲得幾枚高階金系晶核,終於進入了十一級巔峰狀態,成為小鎮的第二強者。
  劉輝本以為自己的實力與水靖軒只一線之隔,水靖軒這幾年遲遲沒有再提升,他趕上甚至超越對方只是時間問題,卻沒想到今天會聽見這樣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突破十二級後水靖軒會強悍到怎樣的地步?劉輝只略略一想,就感覺身上彷如泰山壓頂,憋悶到快要窒息。有生之年他還能超越對方嗎?他有些絕望。
  或許,水靖軒晉級不會成功,或許,他會被反噬,繼而隕落。劉輝僥倖的思忖,晦暗的眸子忽而閃過一道精光。他為何不把這些『或許』變成『一定』呢?
  惡念一旦升起就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反覆想像著水靖軒渾身浴血隕落的畫面,劉輝心底滿溢著變態的快‧感。待聽見水靖軒臨走時吩咐他和崔玲替他護法的命令,他垂頭應諾,嘴角高高上揚。
  暗室裡,水靖軒表情平靜,盤膝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雙手捧著一枚水系晶核,將異能外放,引導晶核內的能量攝入身體。
  他是水系異能者,早在異能覺醒的當天,身體內的血液、經脈、骨髓都被重新凝煉過,體質異於其他異能者,晉級時並不需要承受蝕骨的疼痛,且他早已在12級巔峰停留了很久,只要有合適的契機,晉級是水到渠成的事,因此,他並不懷疑自己會失敗。
  然而,他考慮了許多因素,卻忘了計算人心。或許是變強的野心矇蔽了他的雙眼,或許是劉輝五年來的表現太過完美,此刻,他完全沒有設防,將自己的生死交付給了一頭披著人皮的惡狼。
  水靖軒正待將晶核內的最後一絲能量吸入身體,突變忽然發生,他手裡的晶核被一道金黃色的光柱打落,掉在地上後碎成了粉末,最後一絲能量在空氣中消散。突變致使水靖軒亂了心神,龐大的能量不受控制,在他的身體裡左衝右突,大肆破壞他的臟器。
  噴出一口鮮血,水靖軒睜開雙眼,狠狠朝光柱襲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劉輝雙手抱胸,站在暗室門口冷漠的看著他。
  「是你!」
  龐大的能量強行從身體裡逃逸出來,水靖軒的毛孔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短短幾秒,他已是一個血人。強撐著劇痛,他沉聲開口,語氣裡有挫敗,有懊悔,還有不甘。
  「是我。」劉輝踱步進來,漫不經心的答道。
  「崔玲呢?也背叛了嗎?」水靖軒嚥下喉頭翻湧的腥甜,雖然開口的是問句,可語氣卻是篤定。到了這一步,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崔玲三年前就是我的人了。」確定對方已經遭受重創,沒有還手之力,劉輝淡淡一笑,走到他身邊,俯視他狼狽的身影,高傲的宣示,「你不該相信一個女人。」
  水靖軒嗤笑一聲,認同的點頭,「確實,不過,我更不應該相信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只能怪我自己識人不清,怪不得別人。」
  劉輝微笑,「說的沒錯。你真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嗎?還妄想成為第一強者去征服世界?真是笑話!過於強大的力量使你變得盲目和傲慢,你看不清自己了。」
  水靖軒勉力支持著自己搖搖晃晃的站起,沾滿鮮血的手搭在劉輝肩上,喘著粗氣嗤笑起來,「呵呵,師兄說的很有道理,強大的力量會使人變的盲目和傲慢,進而看不清自己。這話,我現在就奉還給你。」
  話落,他忽然大力勒住劉輝的身體,湊近他耳邊低語,「師兄大概不知道吧?十二級強者還有最後一個技能,那就是——自爆。」
  劉輝駭然,面龐有一瞬間的扭曲,不等他掙脫對方的箝制,龐大的能量已經破體而出,一聲轟鳴過後,暗室周圍五里被夷為平地,形成一個圓形的深坑,箍在一起的兩人在巨大的能量轟炸之下屍骨無存。
  小鎮裡兩名最強者因內鬥死的連渣都不剩,其結局令人唏噓。
  與此同時,異世,魔教,一所破舊簡陋的木頭房子裡,本已死去多時的一名八‧九歲的小男孩奇蹟般的再次睜開雙眼,重回人間。

3、重生 ...
  
  水靖軒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睜開雙眼。
  他盯著頭上破爛的屋頂,看著一線亮白色的陽光透過瓦礫的縫隙照射進來,歇歇刺進自己枕邊,在枕上印下一個圓圓的光斑,靠近光斑的那側臉頰感受到陽光帶來的熱量正微微發著燙,很溫暖,很舒適。
  想要汲取更多溫暖,水靖軒艱難的挪動僵硬痠痛的脖頸,靠近那根光柱,著迷的盯著光柱裡微小的浮塵上下旋轉,飄飛。這靜謐卻又不乏生動的畫面深深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想要伸手去接住這一縷陽光,去打散不停聚合的浮塵,但渾身上下如被卡車碾壓過一樣痠痛,水靖軒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深深皺眉,轉動眼球打量屋內的擺設。屋裡除了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和兩張稻草鋪就的床榻外別無它物,充分的演繹了何謂『簡陋』二字,鼻端還能時時聞見一股濃烈的霉味兒。
  水靖軒挑眉,繼而苦笑。基地裡最下層的人員生活條件恐怕都比他好上幾倍不止。這是看他自爆能量後是一個廢人,所以打算放棄他,任他自生自滅了吧?在末世,人性早已泯滅,亙古不變的只有利益。他如今是一個癱在床上的廢人,絕對的拖累,誰還會照管他?
  疲憊的閉上雙眼,水靖軒心情極為平靜,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指天恨地。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正如他自爆前所說,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若不是他自詡實力過人,有了野望,他不會大肆招攬強者;若不是他大肆招攬強者,基地內的平衡就不會被打破,人心也不會渙散。
  人心渙散了,內鬥早晚會發生,他防得了一時防不了一世。哪怕是九天上的諸神也有被推下神壇的時候,更何況他只是一介凡人?若早知會有今天,他當初就應該堅持本心,好生守著自己的小基地,平平淡淡的宅居一輩子。在末世,平靜的生活才是最難得的幸福。可惜,他明悟的太晚了。
  悠悠的長嘆一聲,水靖軒眸子一亮,竟然感覺渾身的痠痛比剛才要減緩很多,也彷彿有了些力氣。
  難不成身體並沒有癱瘓?他心中狂喜,試著控制自己的右手去握住那縷陽光。半分鐘後,他滿頭細汗,氣喘吁吁,本來僵硬痠痛的右手此刻卻已經移到枕邊,最後一個用力,手掌攤開在了那縷陽光之下,光柱凝聚起來的熱力溫暖著掌心,水靖軒瞇眼,愜意的微笑起來。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笑不出來了,死死盯著面前枯黃乾瘦的小手,彷彿看見變異獸伏在自己床頭般驚悚。
  他是個27歲的大男人沒有錯吧?誰來告訴他,眼前這只袖珍小手是怎麼回事?自爆讓他變成侏儒了嗎?這TMD是什麼詭異的後遺症?還讓不讓人活了?
  心中驚駭莫名,頭腦似被這種狂亂情緒觸動了什麼機括,劇痛突然襲來,一段段不屬於水靖軒的記憶被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水靖軒癱倒在破爛的被縟上,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呻吟出聲。待劇痛過去,整理好頭腦中接收到的記憶,他瞪大眼,哧哧低笑起來,笑聲久久不歇,彷彿非常暢快,認真聆聽,卻又隱含幾絲苦悶。
  經歷剛才的一出,他終於弄明白了狀況,他不是自爆後成了廢人,而是已經死過一次,如今重生在了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身上。更詭異的是,這小男孩生活的時空並不是原來那個喪屍遍地的末世,而是明末清初的古代,且這個時代還有武功,八大門派,異族,魔教等奇怪的事物,與現實有著很大的出入。
  顯然,這並不是歷史中的那個年代,很可能是一個平行的異世空間。
  經歷過了地獄般的末世,水靖軒早已練就了非凡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快就接受了現狀,方纔還劇烈起伏的心情此刻沒有一絲波瀾。能夠重活一次就是上天對他最好的餽贈,對此,他心存感激,只想把握住這次難得的機會,好好活出自己。
  許是接收記憶後靈魂與身體徹底契合了,剛醒過來時的僵硬和痠痛已經消失無蹤,水靖軒能夠自如活動,身體只剩下感染風寒後的輕微頭疼和疲乏。
  是的,這該死的,醫療科技落後的古早年代!一個小小的風寒也能把這小男孩送上西天!水靖軒面無表情,內心卻在狠狠吐槽。
  他盤膝坐起,習慣性就要運用水系異能替自己治病,卻又堪堪醒悟過來,這裡已經不是末世了,他也不是原來那個具有異能的基地首領了。
  挺直的脊背立刻耷拉下來,水靖軒單手扶額,掩住面上頹廢的表情。沒有異能,他要怎麼在這個異世過活?要知道,這個異世的危險性並不比末世小,且他的身份還很特殊,生存就更加艱難。
  小男孩是一個異族孤兒,這裡雖然沒有喪屍,沒有變異獸,異族在這片土地上的地位卻並不比末世時的人類好上多少,同時要受到漢族和滿清韃子的殘殺。他們為了自保,聚集起來建立了魔教與各方勢力抗衡,結果卻換來更肆意的迫害,最後連生存的土地都被各大所謂的『名門正派』佔去,只能躲避到這個偏遠貧瘠的山谷中苟延殘喘。
  若不是魔教教主武力值爆表,無人敢與之正面對抗,且他又不斷收養族內孤兒,教導他們武功和毒術,組建了幾支衛隊,勉強使異族擁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異族恐怕早就被漢人和滿人滅絕了。而這個小男孩,正是魔教教主收養的眾多孤兒中的一個,但由於體質太廢,學武才剛入門就被一場風寒奪去了生命。
  水靖軒審視著小男孩的記憶,替自己日後的處境感到憂心忡忡。沒有異能,體質又虛弱,學習不了高深的內功,且還是一個異族,走出去就要受到排擠,甚至是絞殺,就連在魔教內,由於力量弱小,亦要受到同族的歧視和傾軋,這日子該怎麼過?
  強橫了許多年的水靖軒有些適應不了螻蟻的生活。他不死心,勉力打起精神,試著催動一□體內的能量,然而,奇蹟發生了,他感覺到了丹田內微弱的能量波動,這波動溫暖舒適,正是他最為熟悉的水系異能。
  難道異能是附著在靈魂上而不是身體上的?我的靈魂過來了,所以異能也跟著過來了?水靖軒停止運行能量,一手摩挲著下顎,暗暗忖度。
  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他便不再多想,亦不再過多的運轉體內的能量,而是躺下來稍事休息,保存體力。如今他體內的異能還只有微弱的一線,需要觸發才能夠增長並使用。雖然他很急切的想要擁有力量,然而,這個屋子卻不是觸發異能的好地方。
  觸發能量後,水系異能將會遊走全身,改變身體中血液,肌肉,甚至是骨髓中的酸鹼值,排除雜質,淬煉身體,這個過程相當於洗髓伐經,脫胎換骨,動靜比較大,且氣味也難聞,水靖軒並不想引人注目,被人視為妖邪。
  他微微斂目,指尖有節奏的輕輕點擊床榻,在腦海中盤點著魔教的各處地形,尋找適合用來觸發異能的隱秘地點,正想的出神,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吱嘎』的響動。
  來人是一名十歲左右的男孩,長的比水靖軒壯實很多,皮膚黝黑,高鼻闊眉,五官立體深邃,具有很明顯的異族特徵。見到水靖軒已經甦醒,正坐起身直直朝他看來,他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阿細,你醒了?太好了!」他大步奔過來,坐在水靖軒床邊,急切的上下查看水靖軒的身體狀況。早上出門練武的時候他還擔心阿細再也醒不過來了。
  阿細是這具身體的外號,取得挺貼切的。水靖軒瞥一眼自己瘦到皮包骨頭的細胳膊細腿兒,自嘲的想。
  來人是水靖軒的室友,也是在同個師傅手底下學武的師兄,平日對他頗為照顧。這人也沒有名字,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外號叫阿壯,配上他那初見肌肉的壯實腿腳倒是相襯的緊。事實上,在整個魔教裡,除了教主和幾名地位頗高的長老有名字外,其他人都只有一個外號或代稱。
  異族被漢人視為豬狗,很多人一出生,父母就被漢人屠戮了,來不及取名字。且他們目不識丁,沒有文化,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寓意豐富的好名字,大多都是隨意給自己取一個代稱,或是別人給送一個外號。
  魔教教主倒是有一個霸氣四溢的好名字,叫姬無雙。細細咀嚼這三個字,水靖軒心頭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在他閃神的時候,阿壯從懷裡掏出一個綠色的窩窩頭,放進他的掌心,歡快的說,「我特意給你搶來的,軟軟糯糯的,很甜!快吃吧。」
  在阿壯看來,這種摻雜了野菜草莖的粗糙窩窩頭已經是難能可貴的美食了。在魔教,每天的吃食都是分好壞幾等的,也是定量的,想要吃好吃飽,就要具有強大的實力,能夠從同門師兄弟手裡搶奪到足夠的食物。這是一種殘酷的狼性教育,但能從這種教育下安然成長起來的孩子,將來必定是強者,魔教這樣做也是為了延續自己最純正的血脈,讓自己的族群一代代繁衍下去。很不幸,原來的阿細正是這種教育體制淘汰下來的弱者。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走到哪裡,這八個字都是自然界的鐵律,不可違抗。
  水靖軒對阿壯微微一笑,也不矯情,接過窩窩頭大口大口吃起來。舌尖傳來澀澀的苦味,喉頭也被草莖梗的發痛,就連在末世,水靖軒也沒有吃過這樣難以下嚥的食物。他皺眉,心裡默默許下誓言,一定要努力變強,好好活下去。

 4、異能 ...

  阿壯見小師弟今天胃口不錯,以往渾濁發黃的眸子水亮水亮的,閃動著異彩,心裡非常高興,暗自決定以後每天都給師弟搶一個好吃的窩窩頭回來補身子。
  水靖軒並不知道阿壯的想法,不然非得笑出聲來不可。就這糙到堪比豬食的窩窩頭竟然也能躋身補品行列了,可見魔教的生存環境艱難到了何等地步,用窮山惡水來形容都嫌不夠。
  有了阿細原本的記憶,水靖軒也不怕露餡,聽阿壯嘮了一陣練武時的趣事,隨意和他搭了幾句也就把他應付過去了。
  天色從昏黃到黑暗,屋裡伸手不見五指,普通的學徒房間裡可沒有蠟燭或油燈那樣的『奢侈品』,阿壯聽見小師弟細微的呵欠聲,也就住了嘴,扶他躺平,替他蓋好被子,這才爬上自己的床榻睡覺去了。
  許是白天練武太過勞累,頭才沾枕,阿壯就睡死過去,鼻端發出輕微的鼾聲。水靖軒睜開一雙亮如寒星的雙眸,掀被,緩緩坐起,悄無聲息的走到阿壯床邊,伸手推搡他兩下。
  被人擾了清夢,阿壯嘴裡不耐的嘟囔兩聲,翻個身,用被子悶住頭,睡的更加死沉。
  見狀,水靖軒莞爾,摸黑走出房門,避開巡夜的守衛人員,往山谷深處走去。在阿細的記憶裡,山谷深處有一口寒潭,由於水質冷冽,入口帶著一股金屬的澀味兒,既不適合飲用也不適合沐浴,被族人嫌棄,平日甚少有人光顧。
  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正適合水靖軒用來修煉異能。
  花了近半個時辰才走到寒潭邊,水靖軒早已累得汗流浹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這個身體還是太虛弱了,亟待淬煉。
  事不宜遲,水靖軒等氣息平緩後便一一脫去身上的衣物,摺疊整齊,放在潭邊乾燥的草叢裡,光溜溜的朝潭水深處走去,直至整個人被淹沒,隱入濃密的水草之間,完全不見了身影。
  是的,他要在潭水裡觸發異能。他是水系異能者,在水中依然能夠自由呼吸,不用擔心會被溺斃。且隱沒在潭水裡,有濃密的水草掩護,也不用擔心有人突然闖入,發現他的秘密。
  盤膝坐進柔軟的水草裡,水靖軒緩緩觸動丹田裡的一團水藍色能量,引導這團能量在全身各處的經脈裡流轉。熟悉的劇痛頃刻間傳遍全身,他皺眉,咬牙,鼻翼和口腔裡噴出幾個氣泡,引得平靜的水面起了一圈漣漪。
  水藍色能量所過之處,血液都為之沸騰起來,連骨頭裡的骨髓也在蠢蠢欲動,一粒粒黑色的雜質被純淨的水之力從血液和骨髓裡抽離,透過血管壁,穿過肌肉層,硬生生從毛孔裡被推擠出來。
  雖然是第二次承受這種劇痛,水靖軒的牙齒依然咬的咯咯作響,體表很快就沁出一層黏滑腥臭的黑色液體,被流動的潭水沖擊稀釋,緩緩擴散開來。本來好奇的圍著水靖軒打轉的魚兒被這種液體一熏,紛紛四散逃逸。
  指揮著藍色能量在身體裡轉了幾個回合,直到再沒有一絲雜質排出體表,水靖軒才罷手,緩緩收功,將能量壓縮回丹田。
  精神奕奕的從潭底走出,水靖軒掌心向上,運轉異能,憑空凝聚了一顆彈丸般大小的水珠。他皺眉,加大異能,水珠還是彈丸般大小,只是形狀漸漸拉長,而後凝實,變細變白,冒出絲絲寒氣,最後終於定型為一根冰針,鋒利異常。
  運用阿細體內練就的微弱內力將冰針甩出去,咚的一聲釘在不遠處的一根樹幹上,水靖軒對自己的力量非常不滿。
  想當初,他第一次運用異能的時候就能凝聚成一個拳頭大的水球,冰針更是能一口氣瞬發幾百根,與現在的自己簡直是雲泥之別。在這個世界又沒有喪屍和變異獸,能大幅提高異能的水系晶核無處可尋,他的修煉之路更加舉步維艱,待到成年,能有上一世三層的力量已經算是奇蹟了。
  看來,要想活的更好就不能完全依賴異能,武功也是不可荒廢的,好在這個身體被淬煉過,經脈被擴寬,體質變得非常強韌,還有自癒能力,應該可以修行高深的武學了。水靖軒暗忖,心態很快平衡過來,拾起一旁疊放整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目光觸及自己玉雪白皙,光滑細膩,有如頂級羊脂玉般的肌膚,他怔了怔,微微蹙眉。生命起源於水,人體百分之九十都是由水組成的,水系功法不但強大,對人體的淬煉也更加徹底,但唯有一點讓水靖軒非常不滿,那就是它的美容功能。
  水系異能者一旦觸發能量,身體的各個組成部分就會達到完美的平衡,這種完美是由內到外的,表現在外貌上就是五官更加精緻,軀體達到黃金比例,皮膚更加光滑白皙,真真像是經年被水沖洗打磨的玉石,身上的光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正是因為外貌上的改變,以前的水靖軒受了很多苦。如今重來,他卻沒了上一世的惶恐和厭惡,些微不適也很快被他拋開。如今,他還只是個孩童,不會有人對他感興趣,且他活了兩輩子,雖然從雲端跌落泥底,但是有了上一世的積累,雖然異能不夠強大,他照樣有很多自保的方法。殺戮,對從末世走過來的人而言是必備技能,哪怕四五歲的小孩也知道要一刀斬斷喪屍的頭,更知道挑斷哪幾根血管能讓一個人三十秒內斷氣。
  回憶著上一世的種種,不管多麼痛苦不堪的經歷,對如今的水靖軒而言都是一筆可觀的財富。如玉的面容上帶著怡人的微笑,他收拾妥當,用比來時快上幾倍的速度悄然回到房間,重新在床上躺好。
  兩個時辰後,公雞的鳴叫聲隱約響起,漆黑的天空漸漸染上一層淺淡溫暖的橘黃,那是晨曦正翻過山崗,穿透雲霧,從東方遠道而來。
  阿壯翻了個身,迷迷登登的睜開雙眼,引頸朝窗外探看天光,見天色即將大亮,立刻清醒過來,急急下床打水洗漱,趕去替阿細和自己搶了早飯就好去師傅那裡練功。
  聽見阿壯起床的響動,淺眠的水靖軒也立刻警醒過來,翻身從床上坐起,正要穿鞋,卻被端著水盆進來的阿壯阻止了。
  「你怎麼起來了?病還沒好呢,快躺下!」阿壯急急放下水盆,走過來把水靖軒的小身板壓回床榻,又自顧擰了條帕子給他擦臉。
  阿細病倒的半個月,阿壯每天就是這樣照顧他的,都養成了習慣。
  小臉被阿壯毫不憐惜的用力揉搓,幾乎搓下一層皮來,通紅通紅的。水靖軒臉頰和額角俱都抽痛不已,連忙伸手攔下阿壯的又一輪蹂躪,訕訕的開口,「師兄,我自己來吧。昨晚睡一覺,發了一身的汗,病已經好了,今天我跟你一塊兒去練功吧,再不去,武藝就要荒廢了。」
  這話倒有八分是真的,只他昨晚發的不是汗,而是一身的泥垢。
  阿壯聽見他的話,面上一怔,定睛仔細審視他面容,見他雖然還是瘦弱不堪,可蠟黃乾枯的皮膚如今水靈靈白嫩嫩的,原本黯淡穢濁的一雙鳳眼如今窘窘有神,漆黑的瞳仁裡流光溢彩,一看就精氣十足,全不似一日前奄奄一息的樣子,確實是大好了。
  阿壯欣喜若狂,將帕子遞給水靖軒,連聲說好。
  盯著小師弟洗漱完畢,阿壯領著他走到飯堂,靠著壯實的身軀和堅硬的拳頭欺壓了幾個瘦弱的同門,搶來兩碗清湯般的白粥,兩人稀里嘩啦解決掉,用袖子往嘴上一抹,快速趕去師傅手底下報導。
  水靖軒是打定主意要在師傅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爭取得了他青眼,學習一些高深的武功,好在教中早日站穩腳跟,替自己尋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他頂著一眾人丟給他的白眼,硬是擠到了最前排,在阿壯的身邊站好。其他師兄弟不忿,欲上前拉扯,被他冷颼颼的眼刀一剜,又被阿壯伸過來的拳頭一揚,紛紛打消了念頭。
  今天師傅來的格外的晚,眾人站了近兩刻鐘才見師傅負手從轉角處緩緩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名十歲左右的女童。
  那女童年紀雖小,容貌卻有成人般的艷麗,梳著滿頭的細辮,辮子裡用一顆顆珍珠裝飾,有如點綴著漫天星辰,光華耀目,令人不敢直視。她身上穿著一襲紅白相間的飄逸紗裙,腰間繫著一條鑲滿血色寶石的腰帶,腰帶側邊用紅繩墜著一支銀色洞簫,腳踩鳳紋金鏤鞋,施施然迤邐而來,一身華貴清傲的氣質與這窮山惡水的魔教格格不入。
  眾師兄弟們一見女童,齊齊雙眼冒光,口中流涎,有人禁不住低呼出聲,「天啊,是狼女!真好看啊!」
  狼女?這稱呼亦是莫名的熟悉。水靖軒皺眉,直直看向女童,在記憶中搜索對方的身份。
  有了,這女童正是教主姬無雙唯一的嫡傳弟子,從小被父母遺棄,由狼群養大,四歲時被姬無雙抱回,抱回後狼群依然捨不得離開她,每日跟隨左右,驅趕不開,人送外號『狼女』。因她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又加之她長相尤為出眾,因而從小受姬無雙萬千寵愛,在魔教裡地位很高,小小年紀就已被姬無雙內定為未來魔教的總護法,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姬無雙退位,她絕對是下一屆的教主。
  莫怪連身為教中資深長老的師傅亦對她畢恭畢敬,不敢稍有怠慢。
  蒐集完腦海中的信息,水靖軒皺眉,心中那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重。這異世必定還有古怪,只是自己一時想不起來罷了,他心裡暗暗忖道。

5、處境 ...
 
  教習師傅偕女童走到近前站定,表情嚴肅的環視眾位弟子,緩緩開口,「前幾日劍法已經修習結束,從今天開始,我將教導你們鞭法。此鞭法名為無影鞭法,是教主所創,速度快,變化急,出手狠辣,出沒無常,若習得此鞭法之精髓便可以一敵百,躋身一流高手行列。」
  師傅的話音剛落,認真聆聽的弟子們發出一陣陣驚嘆聲,眼裡俱是狂熱。
  見弟子們的學習熱情已經被激起,師傅滿意的頷首,再次開口,「此鞭法若結合深厚的內力使用將會威力倍增。為了讓你們對鞭法有更深入的瞭解,為師特意請來了狼女為你們演示。狼女與你們年紀相仿,卻已習得無影鞭法八‧九分的精髓,你們好生看著。」
  話落,他朝身邊站得筆直,神色冷漠的女童頷首示意,態度極為恭敬。
  女童沒有二話,只瞥他一眼便飛身躍上一旁的假山,抽出腰間的蛇皮軟鞭逕自舞得咧咧作響,虎虎生風。強勁的氣浪從她的鞭稍帶出,刮到人臉上竟如刀削般隱隱作痛。
  水靖軒偏頭,躲避女童用鞭子製造出的風刃,看著她在嶙峋的山石上騰挪跳躍,身姿輕盈,如履平地,看著她用鞭子的氣勁將周圍一抱粗的樹木劈成兩半,看著她在假山上留下一道道斧鑿般深刻的鞭痕,鞭痕焦黑,煙氣四散,足見威力之巨大。
  若女童不是演示鞭法,而是與人對戰,此人怕是早被她抽的四分五裂,屍骨全無了。真正的武功竟然有如此威勢,與異能相比毫不遜色!
  水靖軒被深深震撼了,眼裡閃動著狂熱的神采。他下定決心要盡快在師兄弟中嶄露頭角,以便有機會跟隨師傅學習更深奧的武功。向來都是強者,重活一世,即便沒有了緊迫的生命威脅,他也不會讓自己甘於平庸。
  一套鞭法練完,女童從高高的假山上飛身下來,精緻的臉蛋,飄逸的裙裾,真真如天女下凡,半點不見方才動武時的煞氣,直叫一旁的眾師兄弟們看的眼睛發直,就連教習師傅眼裡也流露出幾分欣賞和敬畏。
  教主欽定的總護法果然名不虛傳,小小年紀已經如此厲害,待她長大該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教習師傅心中驚異的暗忖,正待開口讚好,一道低沉渾厚的男性嗓音卻在他背後響起,「好!果然是本教主的嫡傳弟子!沒給本教主丟臉!」
  聽見來人出聲,眾人悚然一驚,連忙半跪行禮,口裡齊聲喚著「參見教主。」
  狼女冷冷朝來人看去,脊背挺直,依然穩穩的站著,絲毫沒有行禮的打算,足見她在教中的地位何其特殊。
  水靖軒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行跪下了,看來是這具身體裡還殘留著一些慣性意識。
  姬無雙緩步從陰影裡走出,沒有理會半跪的眾人,微笑抬手,朝狼女溫聲叫道,「到師父身邊來。」
  狼女蹙眉,顯是有些不願,卻依然慢慢踱步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真乖!狼女的鞭法又進步了,回去後師父定然好生獎勵你。」溫柔的嗓音中透露著濃濃的溺愛之情,姬無雙舉手,將狼女額前凌亂的小辮一絲不苟的別到耳後,愛憐的撫摸著她的面頰。
  「獎勵?什麼獎勵?給你親一口也算是獎勵嗎?你是在獎勵她還是在獎勵你自己?」姬無雙的背後突然響起一道尖利的女聲,話裡的不滿和嫉妒化為刀劍,直衝狼女而去。
  聽見女人出聲,本就眉頭輕蹙的狼女眼裡露出幾絲厭惡,偏頭躲開姬無雙的手,一臉不虞。
  「你閉嘴!」姬無雙被愛徒排斥,狠狠皺眉,回過頭去朝背後的女人厲聲呵斥,一把摟過狼女,強行帶著她轉身離去。他的背部,赫然粘連著一個女人,方才諷刺的話語正是這女人發出的。他們是一對雙胞胎,背部連體的雙胞胎。
  這三人,從頭至尾都沒理會跪了一地的教眾,而教眾們也彷彿對這種漠視習以為常,依然安安分分的跪著,大氣不敢喘,頭也不敢抬。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水靖軒。
  跪下後,水靖軒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不著痕跡的抬頭,將姬無雙從頭至尾打量了個遍。阿細膽小懦弱,從不敢直視教主,因而他記憶裡的教主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此刻,靈魂換成了水靖軒,自然要把教主的長相辨識清楚。
  但見姬無雙面容冷峻,身材高壯,穿著極為隆重華貴,一襲鴉青色祭司袍襯得他氣度不凡,但舉手投足間卻有些遲滯違和,不似別的高手那般從容。且他本來深邃立體的五官不知為何,籠罩著一層煞氣,一雙濃眉斜飛入鬢,微挑的眼角竟像是描過眼線般,有兩抹淡淡的墨色,連形狀優美的薄唇亦是青黑色的,彷彿中過毒一般,使得他俊逸非凡的面容硬生生變的邪肆無比,使人不敢直視。
  這形象,活脫脫一個反派人物!水靖軒暗忖,心裡的熟悉感越來越重,直至對方背後忽然傳來女聲,又待他轉身離開,瞥見他背後粘連的那個與他相貌有八分相似的女人,水靖軒這才感覺五雷轟頂,終於醒悟過來,這人,竟然是一個連體人,莫怪他舉手投足間那般遲滯,原是行動不便所致,而且,姬無雙,本就是這兩人共同的名字。一輩子相連,可不就是『無雙』麼?這人,他自上一世就認得,難怪總有種熟悉感。
  狼女,姬無雙,正是水靖軒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白髮魔女傳》裡的兩個人物。只因這部電影太過老舊,時間又隔了許久,他一時想不起來,直到今天看見姬無雙的真身才觸發了腦海深處的記憶。
  畢竟,這種連體反派人物還是很少見的,在電影中性格又極為黑暗扭曲,使水靖軒印象比較深刻。只是,隔了那麼久,他早忘了很多劇情,只記得狼女叛出魔教,與武當弟子相戀,姬無雙為此誅殺武當教眾,卻被武當小輩卓一航一劍劈開了連體,血管爆裂而亡。
  劇情並不是水靖軒關注的重點,他飛快的在腦子裡分析利弊,終於得出一個令人沮喪的結論,魔教不是他安身立命之地。若按照劇情走,幾年後,待姬無雙身死,狼女叛走,魔教必定會經歷一場動亂,最後不是實力大損就是分崩離析。
  若他表現的太過優異,等到魔教動亂的時候,少不得被人推出來當槍使,屆時保命都難,還撈不著半點好處。魔教這等窮山惡水之地,水靖軒委實有些看不上眼。
  理清了形勢,水靖軒方才被狼女的鞭法激起的一腔熱血霎時冷卻下來,立刻改變了生存策略,決定盡力藏拙,暗中學好武功,練好異能,待到幾年後魔教動亂便離開此處,另尋安身立命之所。
  腦子裡思考了這麼多,外間卻只過了幾瞬,等水靖軒回神,姬無雙堪堪走遠,眾師兄弟們正準備起身。
  他連忙跟著站起,低眉順眼的立在人群中,一板一眼的跟著師傅學習鞭法,並不太過出眾,卻也不似平日那般笨拙,沒有引起師傅半分注意。

6、隱秘 ...
  
  作者有話要說:太殘忍了!看見老朋友給我的留言和鼓勵我竟然回覆不了~~回覆鍵像死了一樣,怎麼點都點不開,所以,我只能在這裡給大家一個愛的抱抱!!你們的留言我都有看見哦!萬分感動ing,這篇文一定會努力的!
  
  魔教後山的寒潭邊,水靖軒操控潭水聚攏成一頭手臂粗的水龍,大張的龍嘴裡叼著一條半斤重的青魚撲上岸。
  水龍一觸及岸邊的草地便散了形狀,化成一灘水跡,滲進泥裡,而那條被水龍捕獲的青魚卻在草地上兀自蹦跳得歡實。水靖軒走過去,高高舉起青魚在岩石上摔死,用匕首清理一番,生了火烤來吃。
  雖然不能憑空凝聚出多大的水球,但只要有現成的水,水靖軒控水的能力依然如上一世那般精湛。只操控的時間有些短暫,多則數分鐘,少則幾秒。
  因著這項技能的便利,寒潭裡的魚類就成了水靖軒近日的主食。
  無法,魔教裡的伙食著實讓人難以下嚥,若想吃得好一些,還須與同門先幹上一架,干贏了不過半碗糙米飯配一小碟醃菜,干輸了就只有一碗清湯寡水的稀粥,不想幹架的,就只能拿半塊乾硬如石頭的饅頭果腹。
  那醃菜裡放了很多辣椒、大蒜和花椒,味道十分濃重。水靖軒第一次嘗試的時候,硬是辣的連眼淚都彪出來了,為瞭解辣,只得大口大口的吃乾飯,吃完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醃菜做的這麼重口是有緣故的,只為了讓這哽的喉頭發痛的糙米顯得不那麼難吃罷了。
  異族,活得著實艱難!
  與其辛辛苦苦的幹架就為了吃上這種粗食,水靖軒寧願拿上半個乾硬的饅頭墊肚,再跑到寒潭邊來捕魚加餐,還可順便修煉異能和內力,一舉兩得。
  經過一個月的修煉,水靖軒發現自己的異能和內力運行的是同一路線,修煉異能也是在修煉內力,兩者相輔相成,互相促進,短短數日竟然俱都精進不少,真是意外之喜。本以為沒了晶核,修煉異能難於登天,如今卻是容易很多,若他足夠勤奮,成年時達到上輩子的五成實力大有希望,也儘夠他躋身頂尖高手的行列,在世間逍遙度日了。
  這異世雖然不若末世那般有實力超然的異能者,可也強者如雲。遠的不論,單說現在的魔教教主姬無雙就是個一等一的高手。他隨意哈口氣都能殺人,一人獨挑武當滿門,滅了武當十之八‧九的門徒,還殺了武當掌門紫陽真人。若不是對狼女用情至深,亂了心神,他壓根不會死於卓一航劍下。
  有姬無雙做參照物,水靖軒修煉更加刻苦,絲毫不敢鬆懈。在他看來,若給這異世的高手弄個先後排行,姬無雙絕對位列第一。正是有姬無雙震懾,異族才在八大派和滿清韃子的圍剿之下尋得了一個立錐之地,沒有被屠戮殆盡。若他勤加修煉,十年後或可達到姬無雙那等實力,在江湖上亦可橫著走了。
  帶著淺淡的微笑,水靖軒邊憧憬著未來,邊優雅的一口口將烤魚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骨架。經歷了末世,他深知食物的珍貴,不肯有絲毫浪費。當然,若條件允許,他還是希望能吃的更好一點。
  也許,明天可以試著用冰針去獵兩隻野兔改善伙食,吃了一個月的魚,他有些膩了。如今,他可以同時瞬發十根冰針,攻擊角度也極為精準,狩獵機敏狡黠的野兔自是手到擒來。
  正暗自思量著明日的計劃,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灌木悉索的響聲,水靖軒玉白的耳尖微微一動,丟下魚骨,身姿輕盈的一躍,人已經無聲無息的鑽入寒潭深處,隱沒在綠幽幽的水草間,仰頭朝岸邊窺探。
  他鑽入水潭後沒多久,濃密的灌木叢裡果然鑽出來兩個持劍的中年男人。兩人下盤穩健,天庭飽滿,眼瞳灼亮,太陽穴隆起,顯然是內家高手。觀兩人的長相和身上精細的布料,顯然不是異族,而是偷偷潛入教壇的漢人。
  幸而水靖軒的身體被異能改造過,五感極為敏銳不亞於一流高手。若不然,正面與這兩人撞上,他今天或許就交待在這裡了。
  兩人行止有些匆忙,神情俱都十分警惕,看見還未熄滅的火堆和吃得精光的魚骨,腳步一頓,立刻四處查探起來。
  根本沒有想到人會藏在潭底,且那麼久不用冒出水面換氣,兩人查看了半晌,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又見魚骨被吃空,猜想這人可能早已離去了,臉上的殺氣便淡了下來,神情略略鬆懈。
  「白雲師兄,咱們快些回去稟告掌門吧。這些妖邪竟然佔了如此的寶地卻不自知,真是愚蠢!如此也好,咱們聚齊了八大派,早日把這裡攻下。」身穿青色短打的男人沉聲開口,滿嘴的戾氣。
  「嗯,走吧。」身穿白色長袍,上唇蓄了兩撇鬍須的中年男人低應一聲,腳步卻錯落了一瞬,很自然的讓青衣男子走到了前面。
  青衣男子只想著趕路,卻不防背後的人忽然抽劍,將他刺了個對穿。青衣嘴角流出一抹殷紅,緩緩回過頭來,眼球暴凸,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白雲師兄,為什麼?」白袍男子抽出劍,血水霎時從創口噴濺出來,青衣直挺挺的倒下,斷氣前不甘的問到。
  白袍側身,避開噴濺的血滴,陰森森的一笑,「你說這些妖邪愚蠢,你卻比他們更愚蠢!這等滔天的富貴你卻要告知掌門,還要與其它七大派共享,真是沒見識!死了才好!」
  那人聞言,眼睛瞪的更大,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困獸的低鳴,鳴叫聲漸止,終是死不瞑目。
  見他斷了氣,白袍冷笑一聲,用對方的衣擺擦乾淨劍上的血跡,而後將屍體踢進一旁的灌木從裡,用濃密的籐蔓掩蓋起來。這山谷中有狼群出沒,屍體擺上兩三天很快就會被啃食的一乾二淨,壓根不用他費心思去毀屍滅跡。
  臨走前,拾起對方遺落在草叢裡的長劍,隨手丟進寒潭裡,白袍步履匆忙的離開了。
  待對方走的遠了,水靖軒撿起落到自己腳邊的劍,緩緩浮出水面。
  用異能抽乾衣服和頭髮上的水分,他仔細打量著手裡的長劍,在劍鞘頂部看見龍飛鳳舞的『武當』二字,他微微斂目,若有所思。
  仔細咀嚼著兩人之間簡單的對話,水靖軒很快掌握了這次事件的重點。第一,這兩人是武當的探子;第二,這兩人發現了一個關於魔教的秘密,與這塊土地有關,與財富有關。
  憶起潭水裡帶著的苦澀金屬味和三座滿是綠色石頭的大山,一個驚人的念頭在水靖軒腦海裡滑過。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瞥見灌木底下露出的綠色岩石的一角,目光一凝,拔劍大力朝岩石劈去。
  『叮』的一聲脆響,劍劈在岩石表面,激起幾顆火星,岩石斷層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點點金光。
  水靖軒湊近斷層,仔細的觀察了半晌,終於斷定,這種綠色的巨石正是巖金礦床,且從岩石內部黃橙橙的顏色判斷,還是含金量極高的礦床。
  三座貧瘠到連莊稼都無法種植的石頭山轉眼變成了三座金山,水靖軒粉唇一勾,低低笑出聲來。難怪那白袍男人要殺了自己同門,原來是利慾熏心,存了獨吞這筆財富的妄念。白雲師兄,這個名字他亦非常熟悉,不正是武當派裡力主殺盡異族的那個野心勃勃的白雲真人嗎?
  看電影時,他只覺得此人心性實在冷酷,為了掌門之位連年幼的卓一航也能陷害,對弱勢的異族更是持趕盡殺絕的態度。如今想來,電影果然和現實不同,太片面,太虛幻了,觀眾們如何能夠想到,這內中的緣故是如此玄奇。
  水靖軒止住笑,用籐蔓將岩石的斷層掩蓋住,飛揚的眉梢一挑,喃喃自語,「原本以為是塊窮山惡水,卻不想是三座金山。如此,這個魔教我要了!」
  白雲肯定是想獨吞這筆財富,因此回了武當後什麼都不會透露。但是他又沒有獨吞這筆財富的實力,如此,他的當務之急便是奪了武當的掌門之位,有了號令武當和八大派的權利,他才會大肆進攻魔教,搶奪魔教的地盤。這一番籌謀,沒有七八年是完成不了的。
  可他卻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七八年後的武當會被姬無雙和狼女滅門,他也會被絞殺。這些算盤肯定是白打了。
  水靖軒盤膝坐在地上,諷刺的一笑,指尖有節奏的點擊身下的岩石,斂眉肅穆,認真思索起來。
  有姬無雙和狼女兩大殺器,白雲的計劃肯定會落空,武當不足為慮。要想得到金山,必然要先得到魔教。如何得到魔教?最省時省力的方法自然是直接繼承。姬無雙只有幾年好活,狼女也必定會叛走,這幾年裡他展露鋒芒,穩穩在魔教中紮根,攀爬至一定的高位,趁亂拿下魔教至少有七分勝算。
  而且,若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狼女叛走後還會另建一個魔宮,以殺盡八大派為己任,與八大派展開為期十年的爭鬥。十年中,她拉走了八大派絕大多數的仇恨值,這正好給了魔教休養生息的機會。有上一世組建基地的經驗,用十年時間重新打造一個強盛至無人可欺的魔教對水靖軒而言絕不是難事,況且他有金山在手,更是如虎添翼。
  「上帝若關了門,必定還會給人留一扇窗。這話果然沒錯!上一世失了基地,這一世,老天爺給我送來一個更好的!如此,我就笑納了!」面面俱到的想了個通透,水靖軒淺淺勾唇,豐盈許多的精緻面容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7、大比 ...
  
  水靖軒回到自己那簡陋的小屋時,阿壯也已經練功結束,正蹲坐在門口,眼巴巴的引頸眺望,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阿細,你最近都在幹什麼?病已經好了卻不認真練功,師傅一走你就溜號,下個月就要大比塞選內門弟子了,你這樣會被刷下去的。」
  阿壯遠遠看見施施然款步而來的水靖軒,連忙拍屁股站起,迎上前後便是一通訓誡。不怪他過度緊張,若是被刷下來,水靖軒日後不但無法學習武功,還得做最低等最繁重的粗活,生活十分艱苦,加之他年幼,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個問題。
  感受到阿壯真誠的關懷,水靖軒心裡微熱,抿唇一笑,掏出懷裡已經烤好,用荷葉包裹的兩條青魚遞過去,軟糯的童音十分清脆悅耳,「師兄不用擔心,我只是尋了個清靜地方練功去了,沒有偷懶。這是我捕的魚,你吃吧。」
  大比?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他正好借這次大比的機會展露鋒芒,若能得哪個長老看重,收為嫡傳弟子,便算是順利走出了第一步。心裡暗暗忖度,水靖軒心情更好,本就日趨精緻完美的五官罩上一層柔光,令人觀之莫名心喜。
  阿壯聞見荷葉裡透出的烤魚香味,情不自禁的深吸了口氣,唾液極速分泌中,又聽見阿細不是偷懶去了,立刻拋開心頭的擔憂,咧嘴一笑,接過烤魚迫不及待地吃起來。
  吃了兩口,想到烤魚的來歷,他又皺了眉頭,朝水靖軒看去,「阿細,這魚是在寒潭裡捉得嗎?」
  「是啊,我每天都去那裡練功。」水靖軒雙手托腮,盤膝坐在床上,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阿壯狼吞虎嚥的吃相。
  「以後不要去寒潭捕魚了,饞死也得忍著,哥打上幾架給你多爭兩碗飯也就是了。寒潭太深,底下很多涵洞和漩渦,水草又長的密實,潛下去,一不留神就被漩渦捲走,被水草纏住手腳上不來了。那裡都淹死十幾個人了,陰氣重的很,聽說還有水鬼出沒,等著找替身呢!別人都管那兒叫水鬼潭,你不知道嗎?」
  阿壯說著說著,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想著手裡的魚是從水鬼潭裡撈上來的,說不定沾著陰氣,陡然間覺得它們也不是那麼好吃了。
  怪不得寒潭人跡罕至,原來是這個原因!真是迷信的古人!也好,一潭的肥魚都便宜我了!水靖軒暗忖,心內頗覺好笑,粉色的小嘴便翹了起來,擺手道,「師兄不要擔心,我沒下水,是用魚竿釣的,很安全。以後我不去就是了,你快吃吧,別浪費了。」
  見小師弟玉雪可愛的面容蕩著一抹淺淡微笑,說不出的好看,無端端令人移不開眼,阿壯呆看了一陣,回神後臉頰一熱,頓覺很不好意思,連忙低頭大口吃魚,掩飾自己的窘態。
  無怪他失神,水靖軒今世這個軀體本來就長得不差,是那種極為耐看類型的,被異能改造後自然更加優秀。第一眼看去只覺得此人長相清俊,第二眼便覺出些賞心悅目,待到再看一眼,才能深刻體會到何謂『淡極始知花更艷』那種純粹天然,刻入骨子裡的美。再加上他在末世形成的如水般至剛至柔的矛盾氣質,本就十分的長相,硬生生又添了三分風儀,再吸引人不過。
  阿壯是個粗人,又沒讀過書,感受到他近來的變化,偏偏嘴上卻形容不出,心裡憋的慌,只得悶頭大吃。吃了幾口,許是覺得自己反應過度,自己小師弟還不讓看嗎,於是又抬頭,憨憨的開口,「阿細,你身子好了,長了些肉,比以前好看多了!以後阿壯哥多多給你搶飯,再不讓你瘦回去。」
  「嗯,謝謝師兄!」阿壯這小屁孩委實憨傻可愛,水靖軒心裡感嘆,面上的笑容更大了。
  被小師弟燦爛的笑容晃的眼暈,阿壯呆了呆,剛褪去潮紅的臉頰又熱了起來,連忙轉身吃魚,頭垂得低低的,差點埋進荷葉裡。
  兩三口吃完魚,阿壯還是擔心小師弟過不了大比,硬是拉著他在門前練起劍來。
  水靖軒有些意興闌珊,卻不忍心打擊阿壯的積極性,跟著阿壯舞動起來。阿壯畢竟是為了他好。但是,這劍法,他真的很看不上。在他眼裡,這套劍法除了前中後有三個劈、砍、刺的殺招外,其餘都是些徒有其表的花式,破綻百出,實用性極低。
  經過末世的錘煉,他早已把如何殺人刻入了骨髓,一出手便直奪對方命門,招招都力求精簡,如此才能做到快、狠、準,一擊斃命,絕不是這種眼花繚亂的劍法可以相比。他的身手早已經形成了既定的路數,日後只會不斷完善,不會更改。習武,本來就該擁有自己的風格,不然,一輩子難以晉陞高手行列。
  阿壯見小師弟練來練去都是那三招劈、砍、刺,再沒有別的動作,偏偏小臉上的表情卻極為嚴肅認真,彷彿自己正在修煉的是什麼高招,一時覺得他可愛透頂,收了劍勢上前,笑道,「阿細,你怎麼只練這三個招數,是不是其它動作給忘了?哥教你。」
  「不用,練好這三個動作已經夠了。」水靖軒搖頭拒絕,手上動作絲毫不停,三個劍招舞的飛快,銜接間行雲流水,隨著他身姿的騰挪跳躍又衍生出很多變招,殺氣騰騰,片葉不沾。
  阿壯被他森然的氣勢和簡單玄妙的劍招驚的退後兩步,待到再定睛看去,小師弟依然是那個小師弟,劍招依然還是那簡單的三招,沒有改變。
  阿壯暗道自己眼花,見小師弟認真的表情格外的好看,又思量他或許是忘了,卻拉不下臉來求助,更覺他這小性子可愛,憨憨一笑後開口,「好吧,你且先練著這三招,練好後若別的招數不熟悉,我再給你示範。你別怕,大比盡力就是,若被刷了下來,阿壯哥以後會照顧你的。練完武后哥來給你幹活,什麼髒的累的你留給我就是。」
  話落,他瞥一眼師弟的小臉,樂觀的開口,「況且,阿細你長的這麼好看,比狼女還好看,未必會被刷下來,很有可能被哪個長老看上,收做貼身童子呢!做了貼身童子就不必受苦了,日子過得比內門弟子輕鬆很多。」
  合著我好不容易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就是為了給人當童子使喚用得?小屁孩真會給我規劃!心裡腹誹,水靖軒停下劍招,屈指,踮腳,在阿壯腦門上彈了個繃,語帶笑意的叱道,「你怎麼就知道我選不上?會不會說話呢?累了,不練了。」推門,逕自進屋休息去了。
  小師弟語帶戲謔,彈腦門的動作透著說不出的親暱,阿壯捂著額頭,笑的更憨了,連聲認錯,說阿細一定選得上。
  有大比在後,水靖軒修煉更加勤奮,常常在寒潭泡到月上柳梢頭才回去。他無意中發現,泡在水裡,異能運行的更加流暢,增長的速度也更快,連帶內力也提升不少,許是這裡的水還未被污染,靈氣含量很高的緣故。
  如此,水靖軒幾乎和潭裡的魚做了同類,日日離不開潭底。
  忙碌起來,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間,一個月過去了,大比的日子終於到來。
  十位教習武師其實就是魔教的十大長老,他們先是各自教導五十名學徒,大比中刷下四十名,留下十名做自己的內門弟子,再在這十名裡選出一名特別出類拔萃的收做嫡傳弟子。這就是內門的選拔制度。
  被收為嫡傳弟子的這十人,又與長老以前收下的嫡傳弟子去競爭,能競爭到最後的最強者無疑就是長老之位的繼任者,這是魔教的規矩。
  因此,被長老收為嫡傳弟子就意味著踏上了青雲得路的第一步,多少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位置,競爭起來尤為激烈,手段百出。
  大比有三場,分兩天進行。第一天是塞選十名內門弟子,第二天十名弟子裡再進行兩兩對戰,最後的勝利者便是長老的嫡傳弟子。這還沒完,十名長老的十個嫡傳弟子還要經過一次對戰,選出一名魁首,由教主親自接見,賜下特別獎勵。這獎勵或是一把稱手的武器,或是一本武功秘籍,或是一顆有助提升內力的丹藥,隨教主心情而定,但無論是哪樣都足夠叫這些半大的孩子們爭的頭破血流。
  這是大比的第一天,也是競爭最殘酷的一天,為了節省時間,負責教習水靖軒的那名長老乾脆讓五十人全上了教內巨大的比武台,進行一場混戰,最後留在台上的十人就能成為他的內門弟子。
  其他長老見了覺得這個辦法很好,非常省時省力,也就有樣學樣。但是比武台只有一個,塞不下那麼多人,只能五十人一組的輪著來。第一組人上去混戰時,台下圍著四五百人觀看,場面極為熱鬧,壓力也更大。
  水靖軒脊背挺得筆直,面無表情的站在阿壯身邊。
  站上來沒多久,他已經感覺到有很多不善的視線正朝自己投射過來。先幹掉弱者,然後聯手幹掉強者,最後再內鬥,眾人不約而同的定下這個作戰計劃。很不幸,瘦瘦小小的水靖軒就成了他們的首個目標。
  阿壯也感覺到了這種緊繃的氣氛,眉頭緊皺,垂頭朝水靖軒低聲囑咐道,「別怕!等會兒別離開我身邊,我保護你。」
  這個時候還想著照顧自己,水靖軒不得不為阿壯的厚道而感動,心中暗暗思忖:既然這孩子對我很有心,我待會兒便護著他一些吧!
  於是,因為一句囑咐,本來要被淘汰的阿壯幸運的成了內門弟子,這是後話。

8、亂鬥 ...
  
  五十人排成五列,整齊的站在台上,木長老,也就是水靖軒的教習師傅,負手站在他們面前,沉聲宣佈規矩,「第一,比鬥時不准使用武器;第二,比鬥時不得傷及性命;第三,跌下比武台者淘汰;第四,自己認輸者淘汰。好了,規矩都給我記住了,比鬥可以開始了。」
  木長老脾性比較直爽,不喜廢話,把重點講完,飛身躍到比武台旁邊的一處巨大山石上,從高處觀察眾門徒的表現。
  其他九名長老亦飛身而上,饒有興趣的觀望。
  場上的孩子們見師傅走了也沒有立刻開始行動,而是起手,做出攻防姿態,慢慢挪步,移出隊伍,在自認為比較有利的地方站定,暗自觀察著四周,選擇適合下手的對象。本來整齊的隊列此刻早已散亂,場內氣氛劍拔弩張。但是,誰都沒有率先出手,而是繃著,彷彿正在等待一個信號。
  「這種亂鬥,既要求武技高超,還要求頭腦精細,五感靈敏。能從這種亂鬥中脫穎而出的孩子,其資質必定上佳。你看這些孩子們,雖然鬥志昂揚,卻沒有立時出手,而是先觀察對方的情況,可見心中自有成算,不錯,開了個好頭!」見到孩子們沒有貿貿然出招,一名長老很滿意,低聲讚道。
  「嗯,這批孩子的身手和頭腦確實比往屆都好。」木長老點頭,認同對方的說法,雙眼卻緊緊盯住場內,不放過任何異動。忽然,他略略俯身,口裡詫異的道了一聲,「咦?」
  在他驚異的同時,他身邊的一名長老也發現了異狀,指著場內開口,「這個孩子真是奇怪,人人都知道退出隊伍,尋找攻防據點,他卻是從頭至尾一動不動。莫不是心知自己太過弱小,所以早早就放棄了?」
  果然,水靖軒負手,站在原處沒有動作。跟在他身邊的是手足無措的阿壯,正齜牙裂嘴的威懾著朝他們虎視眈眈的眾師兄弟。
  「這個孩子我沒有印象,不知他實力如何,但是,我想他肯定沒有自暴自棄的打算。」木長老眼裡帶笑,指尖朝水靖軒點去,「觀他的表情,是不是非常氣定神閒?看著倒有幾分高手風範。」
  其他長老遠遠看去,見一名玉雪可愛的孩童硬要擺出一副高人的老成姿態,頗覺有趣,紛紛笑了。有人善意的打趣道,「這個孩子真真可愛,長相也很討喜,打壞了就可惜了。」
  幾人正討論著,台下的氣氛已經繃到極限,一觸即發。
  被四十幾個煞氣騰騰的人圍住,水靖軒不但沒有緊張,反而覺得這場面親切無比。前世,那些喪屍們可不正是這樣攻擊的嗎?一出動,往往是成百上千,場面浩大。
  前世戰鬥的畫面與眼前的場景重合,水靖軒心頭血氣翻湧,忽而低笑一聲,眼裡寒光爆射。
  在他氣勢發散的同時,一名盯視他良久的高壯男孩也動了,舉著拳頭極速朝他砸來,滿臉的狠戾,顯是想把他一舉幹掉。
  阿壯見狀心頭大急,正欲舉步攔在水靖軒身前,卻被水靖軒小手一拽,扯到了身後,連連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阿壯眼裡駭然,從不知道阿細竟然有這般巨大的力道。要知道,他頭腦愚鈍,學習武藝時常常跟不上進度,但在同門裡依然誰都不敢招惹,仗的便是他的天生神力。不想,今日卻被阿細輕輕一扯,甩出去老遠。
  在他驚異的同時,阿細已經直直迎上了對方的拳頭,眼見拳頭就要砸上他的腦袋,他腳步一錯,以快到詭異的速度側移到了那名高壯男孩的身邊,手肘一抬,肘尖重重擊在男孩的太陽穴上。
  兩人身形錯落而過,水靖軒穩穩的站著,高壯的男孩卻已經轟然倒地,翻著白眼不省人事。
  太陽穴被重擊,若不是水靖軒知道不能殺人,卸了內勁,只使出兩分力道,他此刻早已斷氣了。水靖軒的身體被異能改造過,力量,速度,五感,身體的強韌程度都遠遠異於常人,即便沒有內力也堪比人形武器,豈是這些半大孩子可以對付的?
  「輸了就不要躺在這裡礙手礙腳,下去吧!」見對方陷入昏迷,不能自行下台,水靖軒回身,腳尖一抬,輕而易舉便把近百斤的人踢下比武台,被台下觀望的眾人接住。
  沒想到瘦弱的孩童身手如此了得,力氣也這般大,台下一片譁然,巨石上的眾位長老也被震撼的失了言語,屏住呼吸,同時關注起這名小小孩童的動向。
  水靖軒一出手,台上的同門便知道,此人,正是他們今天最大的勁敵,不得不除!心裡的念頭剛剛滑過,有六人便自發聯起手來,朝水靖軒猛攻過去。
  水靖軒淡然一笑,輕巧的高高躍起,避開第一人朝自己心臟襲來,帶著強大內勁的五爪,在對方身後落定,手豎直成刀,朝他後頸砍去。
  那人五爪還未來得及收回已然昏死過去,水靖軒抿唇,回身,五指併攏,以同樣的招式朝近到前來的第二人劈去,那人連忙舉手護住自己頭頸,可水靖軒早已收勢,變招,左手凝握成拳,重重擊在那人的腹部。
  口裡噴出白沫,那人雙膝跪地,而後五官緊皺,縮成一團,捂著肚子再也站不起來了。
  再次高高躍起,腳尖連踢,又是三人被踢翻,躺在地上呻吟。最後一人表情驚駭,心生退卻之意,可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拳頭已經落到水靖軒右手掌心,手腕也被水靖軒左手擒住,對方施力,將他往前一帶,一拋,他已經被大力甩出了比武台,落到地上後才發現,右手手臂已經被對方卸掉,動彈不得。
  這一番進攻非常利落,動作銜接間有如行雲流水,既優雅,又狠厲,精彩至極,僅僅兩息便完勝七名勁敵,引來台下叫好聲一片。
  站在山石上觀望的十名長老臉色非常慎重,木長老握拳,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低聲道,「這孩子真是天資非凡!明明是簡單的招數硬是被他使出無窮變化,比之狼女亦不差多少!」
  其他長老沒有答話,只更加關注場內局勢。
  被水靖軒雷霆手段震懾,再沒有人敢近前招惹他,他略略移步,所過之處眾人退避,身邊空出好大一個圈來。
  本以為瘦弱的小孩是狼群中的羔羊,近前後才知道他是羊群中的虎狼。眾人再不敢打他的主意,轉而去攻擊別人,偌大的比武場內亂鬥轟轟烈烈,而水靖軒儼然成了個閒人,無所事事。
  沒人來招惹自己,水靖軒亦不會主動攻擊,負手,閒適的站在比武台邊緣看起戲來。
  阿壯就沒有他那般的好命了。因為他也算是這批門徒中的強者,聯手圍攻他的人不少,此時,他頗有些招架不住,正被逼著一步步朝比武台邊緣退去。
  一名門徒抓住他的破綻,一腳踢在他腹部,將他連連逼退數步,朝比武台下跌去。
  「給我上來!」一直關注著阿壯的水靖軒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他近前,腳尖一勾,將一百來斤的阿壯從檯子邊緣勾起,朝圍攻他的人拋去。
  「我只能保證你不落下場地,想要贏,就狠狠地給我打!」水靖軒負手,聲音滿是煞氣。
  本已經跌出場地的阿壯又被他踢回來,生生壓扁了一名攻擊者,又聽見他嚴厲的呵斥,心中豪氣頓生,站起身後直直迎上圍攻他的眾人,臉上帶著必勝的決絕。
  阿壯天生神力,體格又壯實無比,蠻勁上來了還真沒多少人招架的住。很快就擺平了方才攻擊他的人,但是即刻又被另一批人給盯上了。只要最後的十人沒有選出,這場激鬥永遠不會結束。
  阿壯身上連連掛綵,好幾次被逼出比武台,卻又被水靖軒硬生生勾上來,真是有苦難言,只得拼了小命,一往無前。
  水靖軒除了動動手腳,把阿壯撈回比武台外,還會順手做做好事,將被逼到比武台邊緣的人打落下去,想著如此一來,就能盡快結束這場無聊的亂鬥。
  很快有人看出了門路,紛紛離水靖軒這個煞神遠遠的。又見阿壯那頭蠻牛分明與他是一夥,便放棄了對阿壯的攻擊。
  如此,傷痕纍纍,汗流浹背,眼見就要倒下的阿壯終於有了喘氣的機會,搖搖晃晃的走到自己小師弟身邊,一屁股坐下,運氣療傷,那悠哉安閒的模樣,引得亂鬥中疲於應付的同門各種羨慕嫉妒恨。
  早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師弟那麼厲害,咱也學蠻牛一樣去巴結了,今天說不定也能撈著個內門弟子的名額。有人心中後悔不迭的暗忖。
  阿壯略略打坐運氣,覺得好些了,站起身後一臉狂熱崇拜的看向小師弟,笑得極為憨傻,「阿細,今天你救了我好多次呢!多謝你!你比我厲害,以後我都聽你的,有事你儘管張口。」
  在阿壯看來,兩人本就是兄弟,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但是強者為尊的思想根深蒂固,因此,水靖軒自然而然就成了他認定的老大。
  瞥一眼淳樸的阿壯,水靖軒點頭,收下了自己在教內的第一個小弟。對這等心思簡單,重情重義的人,他還是很喜歡的,也願意留做自己心腹。像上一世劉輝那等居心叵測之人,他敬謝不敏。
  在兩人對話的片刻,台上終於只剩下十人,木長老飛上而下,站在場地中央,大聲宣佈比鬥結束。
  除開阿壯和水靖軒,另外八人禁不住長長吁了口氣,表情如釋重負,有人甚至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他們早已精疲力盡,再鬥下去就支撐不住了。
  木長老掃視衣衫破碎,汗流浹背,傷痕纍纍的八名門徒,又朝乾淨整潔,神色安然的水靖軒看去,眼裡閃過激賞,略略頷首道,「你們十人日後就是本座的弟子,下去領取內門弟子的木牌和衣裳吧。」
  十人魚貫退出場地,木長老盯視水靖軒的背影良久才躍下高台,朝比鬥中受傷,被安置在一旁的門徒們走去。
  「情況如何?」木長老詢問負責治療的一名長老。
  「除了被那小童打下場的人傷勢較重外,其餘都是輕傷,無需治療。」那長老朝角落裡昏迷不醒的十幾人指去,「這些人都是被那小童打下場的,除了一人傷在腹部,一人手骨被卸外,其餘都是腦袋受到重擊導致昏迷。醒來後恐要將養數月才好。那小童出手尤為狠辣,而且,好似對攻擊人的頭部情有獨鍾,真是有趣!」
  他們不知,這是水靖軒在末世與喪屍搏鬥時養成的攻擊習慣。誰叫喪屍除了爆頭,怎麼都打不死呢。
  木長老點頭,「我族被漢人和滿人屠戮,他們日後都是我族的鬥士,出手不很辣怎麼能行?這個小童很好!學武才兩年,僅僅打下些基礎卻能將簡單至極的招式發揮出這樣的威力,憑一己之力獨挑數十人而輕鬆完勝,可見其資質非凡。明天的比鬥,我想將教主請來,讓他掌掌眼。小童悟性極高,是練武的奇才,在我手上恐是耽誤了。」
  那長老認同的點頭。兩人就這樣定下了水靖軒的未來。

 9、挑釁 ..
  
  水靖軒偕同其餘九名師兄弟去領取認證內門弟子身份的木牌和衣服。
  經過一場激鬥,眾人早已狼狽不堪,精疲力盡,可依然強打起精神來互相熟悉了一番。不同於面對別人時的輕鬆隨意,不約而同的,眾人在應對水靖軒時都帶上了幾分敬畏和小心翼翼。
  這個看似瘦弱到不堪一擊的小童獨自一人幹掉了場上五分之一的對手。若不是後來大家吸取了教訓,離得他遠遠的,相信還有更多人折在他手上。至今,他們還對小童眼裡森然的煞氣和狠辣詭變的身手心有餘悸。
  大家並沒有掩飾對水靖軒的懼意,各自在他面前打過招呼,簡單的介紹完自己後便乖覺的跟隨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儼然一副奉他為首的架勢。
  水靖軒對魔教這種氛圍非常滿意。
  正是由於魔教是異族建立的,而異族的生存環境非常惡劣,才導致了他們對力量的狂熱崇拜。在教內,只要你有能力,便一定能夠出人頭地。姬無雙是人人唾棄的不祥之子,他的連體殘疾在這個時代被視為妖邪,換了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被燒死,卻能在魔教擁有無上尊崇,依仗的正是他高人一等的實力。
  水靖軒要想在姬無雙死後奪取魔教,從現在起就要展現他的能力,且要鋒芒畢露,不能絲毫藏拙,務必要早早便收服魔教年輕的一代,讓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待姬無雙身死,他就能大肆啟用新人,使魔教改天換地,完全為自己所掌控。
  這是一個長遠的目標,而他今天已經順利的跨出了第一步。
  取得內門弟子的木牌和衣服後,眾人各自散去,水靖軒與阿壯回到小屋略作洗漱後便開始打坐。阿壯是為了繼續運氣療傷,水靖軒卻是在爭分奪秒的修煉。
  等兩人從打坐中甦醒,天色早已昏暗,到了用晚飯的時間。消耗了大量體力,又錯過了午飯,兩人都有些飢腸轆轆,換上內門弟子的白色麻布衣衫,將木牌繫在腰間,兩人匆匆往飯堂趕去。
  偌大的飯堂內早已人滿為患,以往為了爭搶食物而激烈打鬥的場景並沒有發生,被淘汰的弟子和身穿白衣的內門弟子涇渭分明,各據一邊。
  被淘汰的人只有一碗稀粥配一個乾硬的饅頭,日後若想吃得好些,他們就要依靠自己的勞力,在教內承擔各種雜活,活幹得不好,恐是連粥都喝不上。
  內門弟子這邊則好的多。不但有一碗糙米飯,一碟醃菜,還加了一道肉食。
  聞見陣陣肉香,阿壯早已經垂涎三尺,一臉的饞相,連向來不重口腹之慾的水靖軒也有些禁不住誘惑。
  兩人急忙上前領取食物。
  由於內門弟子人數大大減少,又都是未來魔教的棟樑,因而吃食非常豐盛,並沒有出現來得晚些就短缺的情況。負責分發食物的教眾眼睛在水靖軒和阿壯腰間的木牌上掃過,動作非常利落的找來兩個托盤,放上米飯和菜餚後遞給兩人。
  他們極為慷慨大方,醃菜和肉食都份量十足,堆在碗裡還冒了尖,喜得阿壯牙不見眼。
  「成了內門弟子就是好啊,天天有肉吃!怪不得今天大夥兒都拼了命的去搶這個位置!」找了個長桌坐定,狠狠扒了口飯,又夾了一塊大肥肉放進嘴裡,阿壯感慨。
  水靖軒微微一笑,戲謔的開口問道,「吃上幾塊肉你就滿足了嗎?」
  「當然不是,吃肉只是順便。我想過上更好的日子,不再被漢人追殺,也不再被滿人搶劫,族裡人人都有飯吃,小孩生下來就有阿爹阿媽照顧。」阿壯埋頭進食,答話的聲音有些沉悶,略帶梗咽。
  這裡的每一個孩子都失去了父母,原來的村寨也被滿人燒殺劫掠得一乾二淨,身世極為坎坷。
  水靖軒翻開腦海裡阿細父母被殘殺的畫面,心頭抑鬱難言,伸手摸摸阿壯的頭,堅定的開口,「相信我,以後魔教會越來越好的。族人沒有刀兵之擾,沒有饑寒困苦,人人都能吃飽穿暖,生活平安富足。」
  嘴裡描述著魔教未來的藍圖,水靖軒更加堅定了奪取魔教的決心。原來只為了自己能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如今,更多了幾分責任感。姬無雙雖然武功絕世,卻一心只為復仇,驅使族人與八大派爭鬥,除了提高族人的戰鬥力,他從沒有認真考慮過族人的生活問題,這是他作為教主最大的失職。
  阿壯被阿細話語裡的強勢和自信感染,心頭一熱,重重的點頭。莫名的,他有種直覺,阿細說出來的話一定會實現,因為阿細從來不說謊。
  被阿細勸慰一番後,阿壯心頭的陰雲很快退散,食慾又回來了,埋頭大口大口的吃肉,酣暢的吃相引得水靖軒搖頭失笑。
  正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健碩,同樣穿著內門弟子衣衫的少年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身後跟隨著九名同門。顯然,他是某位長老座下新收的弟子,且是十人中的最強者,與水靖軒情況一樣。
  「是阿細嗎?」那少年揚起下顎問道,神情頗為倨傲。
  「嗯。」水靖軒淡淡瞥他一眼後又繼續進食,明顯不想對他多加理會。
  那少年眼裡閃過一道怒氣,卻很快壓制住了,逕自在水靖軒對面坐下,沉聲道,「我看了你的比鬥,你很厲害。我是苗長老座下的大弟子,我叫黑虎。」
  少年僅自報了家門,不說明來意,從態度上看挑釁多過交好,水靖軒心中厭惡,因此,連一個眼神都懶於施捨給對方,視他如無物。
  少年心中的怒火又升騰起來,張口,正待發難,阿壯卻驚呼出聲,「你就是那個很厲害的黑虎師兄嗎?阿壯見過師兄!」說完,放下碗筷朝黑虎拱手作揖。
  黑虎成名已久,早在做門徒時便被公認為這批孩子中的最強者,不但身體健碩,體質強韌,頭腦更是靈活,學武天賦極高,連教主都曾親口誇讚過。無怪崇拜力量的阿壯對他如此恭敬。原來的阿細和現在的水靖軒都對教內事務不感興趣,所以不認識此人。
  黑虎見阿壯如此識趣,怒火消減了不少,冷峻的面容上略微露了點笑意,擺手道,「哪裡,都是些虛名罷了,以後大家都是內門弟子,雖然跟隨的長老不同,也一樣要互相照拂,你們若是有事,儘管來找我。」
  這一番話看似情深意重,卻隱隱有收攏兩人的意思,且口氣高高在上,有如施捨。水靖軒勾唇,暗道這個少年野心也不小。
  黑虎確實野心勃勃。他的武功在這群孩子中是最高的,時時被人追捧,心便大了,除了狼女,誰都沒看在眼裡。進了內門,他做得第一件事便是與各長老旗下的新弟子接觸,收服其中最強者為自己的附庸,以奠定他日後的地位。他的頭腦確實不錯,若沒有水靖軒,說不準幾年後姬無雙身死,他就是魔教新一代的執掌者。可惜,歷史因為水靖軒的到來拐了個彎。
  黑虎與阿壯言笑晏晏,氣氛緩和下來,見水靖軒依然對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氣悶。如今,只剩水靖軒沒有臣服自己的意思,他自然有些心急。
  「阿細小師弟怎麼都不講話?」黑虎試探性問道。
  「他就是那個脾氣,常常一兩天也不做聲。」阿壯說得是以前那個內向膽小的阿細。
  「原來是這樣。」黑虎點頭,陰沉的臉色稍霽。水靖軒玉雪可愛的面容太有迷惑性,他幾乎立時便認定,這是一個軟弱可欺,性格內向的孩子,不足為慮。雖然見識過對方的身手,可水靖軒出手太過簡單利落,他一個剛剛武學入門的少年還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探明了情況,黑虎很滿意,舉起筷子開始進食,見水靖軒面前盛放醃菜的碗碟一口未動,便理所當然的要求道,「阿細,你的醃菜給我吃吧。」
  醃菜口味太重,水靖軒本來就不愛吃,見有人幫忙消滅,自是沒有不同意的,伸出手把碗碟朝黑虎面前一推,態度乾脆。
  果然是個話少,懦弱的!黑虎接過醃菜,全部趕進自己碗裡,嘴角一撇,不屑的暗忖。
  食物在教內是很寶貴的資源,一般的孩子是絕不會捨得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別人,若有這種情況發生,一則是因為與對方感情深厚,一則是對方實力太強,不得不退讓。水靖軒此刻的行為明顯被眾人看成是對黑虎的示弱,低低的嘲笑聲從黑虎的擁護者嘴裡發出。
  水靖軒沒興趣知道他們在笑些什麼,自顧優雅的進食,不言不語。
  黑虎輕易從他那裡佔了便宜,心中大為得意,見他盛放肉食的碗也是半滿的,沒吃多少,又開口道,「我的食量很大,恐是吃不飽,阿細的肉也分些給我吧。」話落,沒等水靖軒回答,逕自拿起碟子,將肉塊全撥進自己碗裡,堆了滿滿一堆,還有幾塊沒處盛放,掉在了桌子上。
  瞥一眼面前空空如也的兩個碗碟,水靖軒總算看出來對方是有意欺壓自己。他放下左手端著的飯碗,右手握著筷子敲打碗沿,笑的清清淺淺,好不可愛,脆生生問道,「那我碗裡的飯也分給你?」
  「既是阿細有心,那我就不客氣了。」見他退讓的這樣徹底,黑虎對他更加鄙視,大咧咧的應下,伸手就來拿他面前的飯碗。
  阿壯這會兒終於吃不下了,憂心忡忡的看向阿細。黑虎絲毫不掩臉上的鄙夷和惡意,阿壯就是再駑鈍,也看出來他心懷不善了。
  與此同時,飯堂外悄然站立了三人,正靜靜盯視著水靖軒一桌的情況,這三人赫然就是木長老,姬無雙以及他的連體胞姐。

10、霸氣 ...
   
  「這就是你叫我們看的小童?懦弱至此,真是個膿包!」女姬無雙冷哼一聲後開口,話裡滿是不屑。
  「你閉嘴,繼續看下去。這個小童眼神不對,此事還沒完!」姬無雙不耐的開口,呵斥性急的胞姐。他目力過人,方才小童眼裡極快滑過的戾氣被他盡收眼底。
  他極為喜歡小童那個眼神,野性十足,殺氣蓬勃,令他心中大為觸動。
  「教主說得是。」木長老認同的點頭,低聲附和。
  幾人不再交談,繼續關注飯堂裡的情況。這時,黑虎正伸出手,去拿水靖軒面前的飯碗,臉上表情志得意滿。
  瞥一眼伸到自己眼皮底下的手,水靖軒嘴角一勾,握著筷子的右手猛然抬起,只一剎那,黑虎忽然發出一道震破雲霄的慘叫。眾人定睛再看,他的手背赫然被一雙竹筷釘在桌上,筷子狠狠貫穿黑虎的掌心和桌面木板,力道兇猛,鮮血迸濺。水靖軒出手可說比閃電還快,飯堂內竟然無一人看清他的動作,黑虎更是連躲避都不曾。
  圍觀者目露駭然,有人驚的連碗筷掉了都不知道。
  黑虎果然是強人,慘叫一聲後迅速回過神來,起身,舉起左拳狠狠朝水靖軒轟擊過去。
  水靖軒嘴角微勾,右手打了個花式,巧妙繞開黑虎的拳頭,五指卻扣住了黑虎的手腕,朝下輕輕一扳。令人毛骨悚然的斷裂聲傳來,黑虎手腕硬生生被扳斷,再次發出慘叫。
  水靖軒皺眉,厭惡他的慘叫連連,左手拽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朝面前肉塊滿堆的飯碗大力砸去。
  飯碗被砸得碎裂,瓷片扎進黑虎額角和面頰,鮮血並著飯粒菜餚,糊了他滿臉,形容狼狽至極。腦袋受到如此劇烈的重擊,黑虎已然頭昏眼花,出氣多進氣少,連慘叫都無力了。癱倒在長桌上,他渾身沾滿血跡,胸口起伏微弱,一隻手還被釘著,儼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教眾們被水靖軒狠辣的出手震懾,齊齊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蟬,飯堂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因此,水靖軒接下來的話語更加令人聽得清楚。
  「你不是愛吃肉嗎?現在吃飽了嗎?」瘦弱的孩童起身俯視黑虎被碎瓷片扎的血肉模糊的臉,笑瞇瞇的溫聲問道。他的聲線清脆軟糯,還帶著些童音,本該十分悅耳,卻令聽見的人無端端覺得遍體生寒。
  黑虎打了個冷戰,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口不能言,只得不停眨眼,目露祈求。
  水靖軒滿意的點頭,淡淡開口,語帶告誡,「我若願意施捨給你,你可隨意拿取。我若不願意,你便不能不告自取,這是明搶。而我平生最恨別人搶我東西,若再有下次,我出手可不會這麼輕了。你記住了嗎?」
  黑虎腦袋無力的貼在桌面上,微不可見的點頭,眼裡滿是驚恐。這還算出手輕了?那出手重點會怎樣?他不敢再往下想。
  飯堂裡的眾位內門弟子方纔還目露鄙夷,此刻看向水靖軒的眼神卻全然不同了,有驚懼,有恭敬,還有崇拜。能夠一息間秒殺黑虎,水靖軒的強悍程度超出了他們的設想,令他們折服。此刻,他們深深記下了水靖軒的警告,日後面對他,定當畢恭畢敬,不敢稍有造次。
  「我沒吃飽,可以再加一碗飯菜嗎?」圍觀者的震撼還沒過去,水靖軒卻已經像個無事人一樣,舉起面前空蕩蕩的肉碗,朝分發食物的教眾問道。
  教眾僵硬的點頭,親自端了飯食過來,擺放在他面前。而黑虎的師兄弟們則迅速聚攏過來,飛快將黑虎的掌心從竹筷上抽出,還有一人十分知機,猜度水靖軒厭惡噪音,自覺摀住他的嘴,防止他慘叫出聲,惹惱面前的閻王,而後逃命似地抬著黑虎離開了。
  水靖軒從頭至尾都沒看對面忙作一團的眾人一眼,安安靜靜的垂頭吃飯,對桌上混合著血水的狼藉亦視而不見,食慾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前世看多了血肉模糊,腐臭衝天的喪屍,他早已忘了什麼叫做噁心恐怖。
  阿壯對自己兄弟的武力值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覺得自己沒跟錯人,心情非常之好,也隨即埋頭大吃起來。他的神經比自己的手臂還粗,跟著水靖軒混,非常有前途。
  飯堂外,隔著窗欞,姬無雙盯視著水靖軒,眼裡精光電閃,帶著淡淡的欣賞之意。正在這時,水靖軒忽然停下進食,轉頭朝他站立的角落看來。姬無雙一怔,迅速避讓到一旁的死角。木長老反應不及,只得蹲□,掩藏行跡。
  見窗口沒人,水靖軒收回視線,暗道自己警惕過度,繼續慢條斯理的進餐。
  木長老蹲身,一步步挪到牆角,站起來後表情萬分尷尬。他不明白自己方才為什麼要蹲身避讓,許是小童冷冽的眼光太具危險性,身體便自動給出了反應。沒想到小童的五感會靈敏到這種程度,連自己和教主的視線也會被察覺!他心中暗暗感嘆。
  姬無雙瞥一眼滿面通紅的木長老,抬手道,「走吧。」
  木長老應諾,亦步亦趨的跟隨在教主身後,頭垂的低低的,不敢直視教主背影,只因他背上還粘著一個大活人,此刻正配合著胞弟的步伐,一步步倒退行走,表情陰鬱,目光森冷,令木長老頭皮發麻。兩人的連體極為詭異嚇人,教內除了狼女,沒人敢正視教主身姿。
  「教主,這個小童如何?」走了一段,木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乍一眼,我還以為那小童只是個玉雕的漂亮人偶,一碰就碎。」姬無雙墨色的眼瞳閃過幾絲興味,緩緩接口,「後來一看,卻是只擇人而噬的猛獸。小小年紀就如此霸氣狠戾,且身手利落,五感超群,真是有趣!」
  「這麼說,教主很中意那小童?」木長老試探性的問道。
  姬無雙正想點頭,胞姐卻搶先陰森森的開口,「中不中意等明天比鬥後再看,莫要過早下結論。」
  對自己的胞弟,她有種變態的佔有慾,不想他的眼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這不奇怪,她注定一輩子都要與姬無雙連在一起,早已把姬無雙視為自己的私有。一個狼女搶奪了姬無雙的注意力已經令她五內俱焚,再來一個小童,她暴躁的只想殺人。
  想到姬無雙對小童不加掩飾的欣賞和喜愛之情,她雙眼微瞇,洩出幾絲殺氣。
  「你最好別對小童打什麼主意。若培養得當,他和狼女將是我們對付八大派和韃子最大的殺器。我這樣做,都是為了魔教的未來。」姬無雙遣走木長老,微微偏頭,冷聲朝背後的人警告道。
  因為是雙生子,又是連體,姬無雙很快便感應到胞姐渾身散發的惡念。
  「為了魔教?說得真是好聽!你敢說不是把狼女當成你的女人在養?小弟,你太天真了,哪怕她並不害怕我們的身體,可等她長大,懂事了,她也絕對看不上你。我們與常人不同,注定孤獨,注定一輩子只能有彼此。」女姬無雙語重心長的勸道。
  「別說了。我對狼女心思如何都不關你的事,你少管。小童你也不要動,他天資非凡,將來必不是池中物,我是一定要好生培養的!」姬無雙生硬的打斷了胞姐的勸告,心中抑鬱。
  見他被自己說的心情惡劣,女姬無雙到底心疼,不再多言,只把對狼女的嫉恨深深壓進心底,不讓他察覺。至於那個小童,雖然長相精緻可愛,但在小弟眼裡必定連狼女一根指頭都比不過,且還是個男孩,不會對她構成威脅,暫且被她拋到了一邊。

11、不懼 ...
  
  第二天的比鬥僅有百名新招收的內門弟子參加,人數不多,氣氛卻更加緊繃,只因,平時少有露面的教主竟然側身坐在高高的觀望台上,身邊陪伴著狼女,三人正面容肅穆的看著一眾入選的孩童。
  十大長老領著各自的新徒弟走到比武台前,半跪後拱手,給姬無雙行禮,口裡高喊著,「參見教主。」
  「起來吧。」姬無雙抬手,叫起眾人,略帶沙啞的嗓音低沉渾厚,極具穿透力。
  「謝教主!」眾人起身,頭卻依然低垂著,不敢直視教主尊榮。在這個年代,連體雙生子無疑於怪物般的存在,而姬無雙性情冷酷殘暴,武力超絕,殺人如麻,在教眾們心中更是只會吃人的怪物,對他的恐懼遠遠大過恭敬。
  早已習慣教眾們對自己的態度,姬無雙面無表情,冷眼掃視座下教眾,目光最終停留在木長老身後的水靖軒身上。見他頭雖然低著,可站姿筆挺,雙手放鬆自然垂於身側,不見絲毫緊張和懼怕,令姬無雙對他更加欣賞。
  「今天有兩場比鬥,為的是選出各長老名下的首座弟子和魁首。希望你們竭盡全力,莫讓本尊失望。」移開視線,姬無雙沉聲開口,語氣極為嚴肅。
  百名內門弟子齊聲應是,心中戰意凜然。若表現的好,得教主看重收為嫡傳弟子,他們就算是踏上了青雲之路,日後必定有大造化。狼女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不然,以她十二歲稚齡,如何有資格擔當總護法之職?
  水靖軒雖然是這群孩子中野心最大的,卻從來沒想過要博得姬無雙的青睞,入他門下。只因他記得在電影裡,姬無雙從頭至尾都只有狼女一個徒弟,且在狼女幼時便對她情根深種,當做自己的女人在養。
  因此,看見周圍的同門個個目露熱切,摩拳擦掌,他頗有些不以為然,只略略牽唇,淡然一笑。能入木長老門下,他已經非常滿意。
  不過,這回他預料錯了。姬無雙現在雖然對狼女萬千寵愛,卻還沒有到只此一生非她不可的地步。以往不收徒只因沒有好的人選,如今水靖軒既然出現了,他自然要好生培養,讓他和狼女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在水靖軒思忖的時候,姬無雙渾厚的嗓音忽然響起,「阿細是誰?到本尊面前來。」
  水靖軒抬頭,嘴角還掛著來不及收起的清淺笑容,朝姬無雙直直看過去,一雙墨如點漆的眼眸略略睜大,滿是疑問,指尖還朝自己面上點了點,用肢體語言無聲詢問——你是在叫我?
  第一次有人敢直視自己,第一次有人在直視自己時還能面帶笑容,且小童水眸圓睜,一臉的懵懂,表情不驚不懼,極為自然,彷如面對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這種平和的態度令姬無雙眼睛一亮,往常總是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竟然隨著小童的淺笑不知不覺上揚。
  「說的就是你,過來。」姬無雙不知道,他現在的語氣有多麼溫柔,是那種面對狼女時才偶爾得見的溫柔。
  胞弟反常的態度令人無法忽視,女姬無雙瞳孔微縮,眼神如刀,狠狠朝水靖軒剜去。連冷若冰霜的狼女也目露好奇,上下審視起這名孩童。
  結合劇情和阿細的記憶,水靖軒知道姬無雙的胞姐從頭至尾只是他的附庸,除了煽風點火陷害狼女幾句,少有作為,因此,他對女姬無雙陰鷙的目光不以為意,落落大方的抬腿,緩緩朝觀望台上的三人走去,邊走邊猜度姬無雙的用意。
  小孩步態從容優雅,一身簡單的麻質白衣卻被他穿出別樣的貴氣,宛若仙童臨世,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姬無雙專注地凝視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不光是嘴角,連雙眸也帶上了一絲笑意。這個小童,果然很特別,在萬眾矚目之下依然步態閒適,安之若素。
  看著從容不迫,表情恬淡的水靖軒越走越近,女姬無雙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迎接。
  經歷了世事,艱難地存活下來後,她早已經認定,沒有人不會害怕他們的身體,被他們嚇到屁滾尿流的人不知凡幾,連被他們養大的狼女,在懂事後亦對他們厭惡排斥,沒道理這小童會鎮定如斯。
  如此,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側身坐著,小童遠遠看去,只以為他們是背對背相靠,並不知道他們身體的可怕之處。站起身來能讓他看的更清楚。若他臉上稍微露出懼怕的表情,喜怒無常的小弟定然大失所望,舉手抹殺他也不無可能。女姬無雙陰暗的思忖著,抬步,朝小童逼近。
  她硬要起身,連帶著,姬無雙也不得不站起,跟著她的步伐迎上小童。兩人穿著鴉青色,厚重的祭司袍服,面孔因為修煉毒魔功而變得邪肆無比,嘴唇染上詭異的黑青,看上去十分可怖,兩具高大的身體緊緊相連,行走間動作遲滯怪異,有如一隻猙獰的巨獸緩緩爬來,氣勢磅?,令人僅看一眼便不由心生懼意。這幅尊榮,連成人都不敢直視,更何論小孩?
  教主站起身的時候,台下的木長老就開始焦慮,暗暗替小童擔心。若小童心中驚懼,應對時出現絲毫不妥,今天很可能會被教主抹殺。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貿然將小童引見給教主,而是收入自己座下悉心教導,如此,也可替魔教保住一個人才。如今,再後悔恐是晚了。
  姬無雙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胞姐的意圖,卻依然配合了她的動作,只因,他不想收一個懼怕自己,連正眼也不敢看自己的人做徒弟。這孩子若一點膽量都沒有,成人後必不會有多大出息,留在身邊何用?
  並不知曉其中有這麼多彎彎繞繞,見姬無雙站起身,朝自己迎面走來,水靖軒秉持著上一世良好的家教,習慣性露出一個微笑,在他身前三米處站定,畢恭畢敬地拱手道,「阿細見過教主。」
  自然平和的眼神,恬淡乖巧的微笑,禮貌周到的問候,小童無一絲驚懼的表現令女姬無雙有些不敢相信,眼中的寒冰竟不知不覺褪去。姬無雙面上也露出些驚詫,繼而,濃濃的笑意從他眼底深處流瀉。
  感知到小弟愉悅的心情,女姬無雙瞇眼,俯身,逼近小童,陰測測的問道,「你就是阿細?果然人如其名,細胳膊細腿兒的。」她不善的表情配上森冷的語氣,活像會吃人的女巫,足夠把所有小孩嚇哭。
  見多了醜陋不堪的喪屍和變異獸,姬無雙深邃俊挺的五官在水靖軒眼裡絕對可以和賞心悅目打上等號,且他們眼角和唇上的黑青也被水靖軒自動劃入非主流妝容的行列,心下還認為這妝化的不錯,很有氣勢。因此,他大方的直視回去,沒有說話,面上的笑容卻更加討巧。
  見小童兀自笑的燦爛,女姬無雙招式用盡也沒能嚇住他,反而自己內心對他的厭惡在一點點消散,不由有些洩氣。又見小弟因小童的到來心情極為愉悅,是她從未見過的愉悅,隨著兩人交連的身體也一絲絲傳入她心底,感染著她。她忽而和緩了面容,低笑起來,邊笑邊俯身捏捏水靖軒的臉頰,和藹的開口,「這孩子真是乖巧可愛!本尊很喜歡。」
  女姬無雙從未與孩子親近過,手上掌控不住力道。臉頰上的嫩肉都快被她揪下來,水靖軒再淡定也忍不住呲牙咧嘴,露出疼痛難當的表情。
  「他還是個孩子,你下手輕些。」姬無雙拂開胞姐的手,見小童面頰通紅,腮側還留著三個深深的指甲印,不由伸手摩挲兩下,溫聲安慰,「你很好,本尊很中意你,就留下陪本尊一起觀看比鬥吧。首座弟子你就不用去爭了,待會兒直接上去奪魁首,如何?」
  和狼女對自己的厭惡排斥不同,在摩挲小童面頰時,小童自然而然就接受了,沒有半分閃躲之意,姬無雙心頭微動,話落後深深看了小童一眼。女姬無雙亦頻頻對小童側目,心中感覺十分複雜。
  她之所以滿心只有胞弟,是以為世上只有胞弟才能接受她,不排斥害怕她。她對胞弟變態的佔有慾只不過是來源於內心極度的自卑和恐懼罷了。而親手養大的狼女對他們的厭棄只不過更加深了她心靈的扭曲。所以,她處處針對狼女,並不是毫無根由,亦不是純粹的佔有慾作祟。而今這個特別的孩子出現了,讓她的人生觀有些顛覆。
  「阿細遵教主令。」水靖軒拱手答話,繼而自覺站到他和狼女身後。
  姬無雙單單叫他上來,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水靖軒此刻已經猜到他的心思,垂頭略略考慮後便決定跟著他混。姬無雙是教主,做了他的嫡傳弟子,日後自己接手魔教則更加名正言順,也能省卻很多無謂的爭鬥,何樂而不為?
  且他看過這部電影,大致瞭解姬無雙的性格。姬無雙對自己看重的人十分在乎,哪怕被背叛,冷酷殘暴的他也不會忍心下殺手。因此,只要他盡力博得姬無雙的好感,日子其實十分好過。
  姬無雙見小童性格沉穩,進退有度,完全迥異於昨日那張牙舞爪的模樣,深覺他有趣,視線在他身上又審視良久才轉而看向座下,抬手示意,「好了,比鬥開始吧。」
  小童膽大包天,因此,想像中的血腥場面並沒有發生,木長老著實鬆了口氣,連忙招呼自己的弟子前來抽籤,定下對手。其他長老亦早有準備,兩刻鐘後,比鬥正式開始。

12、魁首 ...
  
  今天比得是劍法。巨大的圓形比武台上,兩兩一組,共有十組同時上場,正纏鬥得如火如荼,刀劍相撞的『叮噹』聲不絕於耳。
  姬無雙看了一陣,側頭朝身邊的小童問道,「你說,他們劍法如何?」
  「尚可。」水靖軒略略上前一步,回答得十分乾脆。
  在他看來,底下的人雖然將劍招舞的天花亂墜,眼花繚亂,看似精彩萬分,實際上卻處處都是破綻,在他手上走不了兩個來回。
  「尚可?口氣真大!如此說來,你對他們的劍法很是看不上咯?」不待姬無雙回應,其胞姐已搶先開口,話裡滿是興味。對小童,她不像對別人那樣,連正眼也懶得看,反而十分關注。
  水靖軒垂頭,不知該如何回答。說看得上?那是違心,他很少做違心的事。說看不上?這話傳出去便把所有同門都得罪了,今後他還怎麼在魔教混。是以,此刻他唯有保持沉默。
  他知道女姬無雙這樣問並不是存心為難他。對方身帶殘疾,很少與人交流,不知道什麼叫委婉的說話藝術,喜歡直來直往而已。
  姬無雙個性堅韌不拔,雖然也因為連體的緣故,心靈有些扭曲,卻並不像胞姐那樣封閉自己,反而對人情世故極為通透。見小童不語,面露難色,他心裡好笑,暗道小小的人兒,心眼卻不少,有趣的緊!
  有心替小童打個圓場,他瞥一眼胞姐,笑道,「我問的又不是你,你湊什麼熱鬧?」隨後看向狼女,「徒兒,你來說說。」
  狼女雙手抱胸,聲音清冷,「還行。」
  「哈哈!眼光犀利!真是本尊的好徒兒!」姬無雙仰頭大笑,對兩人的回答滿意至極。
  他心中早已認定水靖軒是自己的徒弟,因此,這話誇的是兩人,聽在水靖軒耳裡,卻成了他心繫狼女的證明。同樣的回答,他說了對方沒有任何回應,狼女開口,對方便高興成這樣,可見心中對狼女有多麼疼愛。
  和電影裡一樣,魔教教主果然是個戀童癖!水靖軒不著痕跡地打量姬無雙一眼,垂頭,面無表情的退後,心中暗暗吐槽。
  「阿細,若你真看不上他們的劍法,那麼待會兒的魁首之爭就給本尊好好表現,莫讓本尊失望。」姬無雙笑罷,手指向台下,溫聲朝水靖軒說道。
  知道對方是想考驗自己,如果自己表現得好,能入他眼,今天很可能被他收入座下。水靖軒暗忖,毫不猶豫地點頭應諾。
  一個時辰之後,比鬥終於結束,十名首座弟子已經選出,正站成一列,面向觀望台,等待教主檢視。
  「很好,」姬無雙一一看過去,點頭道,「今天的魁首本尊自有重賞,武器,秘籍,丹藥,一樣不少,你們可要好生表現了。」
  拋下利益的誘餌,見十人眼裡露出熱切貪婪的凶光,姬無雙嘴角一勾,朝水靖軒看去,「你下去吧,今天還是老規矩,十一人亂鬥,誰掉落比武台或自動認輸,誰便失去資格。」
  水靖軒點頭,幾個騰挪便輕輕巧巧的落到了比武台上,雖然沒有使用輕功,但迅疾的腳法依然引得在場眾人眼睛一亮。
  見水靖軒提劍上場,台上的十人如臨大敵,齊齊做出戒備的姿態。既然是亂鬥,自然該聚集力量先幹掉最強者,其他人才能獲得更多的機會,這是最穩妥的打法。幾乎不用考慮,水靖軒已然成了這十人共同的敵人。
  十人慢慢挪步,分散開來,將水靖軒團團圍住,蓄勢待發。
  見場上局勢果然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姬無雙斜飛的濃眉微挑,指尖來回撫唇,掩去嘴角的興味。若小童今天能夠獨挑十個首座弟子而完勝,這個徒弟,他收定了。
  水靖軒環視一番眾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處,提劍的右手依然鬆鬆垮垮地垂在身側,站姿既不能進攻也不能防禦,簡直可說是破綻百出,幾乎成了個活靶子。
  「這孩子真是令我驚訝。」姬無雙對踱步到自己身邊的木長老說道,語氣裡絲毫不掩讚賞。
  對水靖軒,他可說是越看越滿意。眾人都忽略了水靖軒前後交錯,膝蓋微彎的雙腳,連他,亦是剛剛看出端倪。他腳部的肌肉早已緊繃到極限,站姿看似閒散,但動作起來,速度和爆發力不可小覷,絕不是這些孩子能對付的,誰先出手,誰便要倒霉了。
  木長老仔細觀察了一陣,眼裡露出驚異。這等暗藏殺機的站姿,他從未見過,卻是極為實用,很容易麻痺對手。
  兩人正想到這裡,場上果然有人貿然出招了。
  冷冷看著對手朝自己飛快襲來,水靖軒沒有躲避,暗暗運轉內力,雙腿一弓,像砲彈一樣彈射出去,持劍的右手一揚,大力挑開對方劍尖,劍鋒疾速在他脖頸上一帶,眨眼間已與對方錯身而過。那人直到收住步伐,左手按住被震到發麻的右手手腕還久久回不過味來。他只看見一道殘影從眼角錯落,隨即,右手便痛到麻木,幾乎握不住劍柄。
  待他右手恢復知覺,回頭再看,那殘影已經與其他九人纏鬥在一起,劍戟林立,寒光逼人。他想近身再戰,觀望了半響,卻絲毫沒有插手的縫隙。
  觀望台上,姬無雙目光專注的鎖定那抹小小的身影,仰頭暢笑,「三招劈、砍、刺,竟然被他用至這等出神入化的境地。果然天下武學至簡則至繁,最簡單的招式往往是最有攻擊力的招式。正如出拳一樣,只有直拳才是所有拳法中威力最大的。好!小小年紀竟然能將三尺青鋒使出重劍的味道,完全領會了何謂大巧不工,這等超凡的領悟力,我平生未見!這個孩子,我要了!」
  姬無雙對水靖軒的評價太高,引得其胞姐和狼女不約而同朝台下劍光繚繞中的小童看去,目露審視之意。狼女盯著面容冷肅的小童,眼裡升起熊熊戰意。她在同輩中所向披靡,從未遇過敵手,見小童被師父這般誇獎,早已起了一較高低的心思。
  胞姐將狼女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珠一轉,嘴角詭異的上揚。
  姬無雙話落,站立在一旁的木長老開口了,「教主,台下的比鬥早已經分出勝負,應該可以叫停了。」
  姬無雙揚起下顎,「嗯,叫他們住手吧。」
  木長老垂頭應諾,躍到台邊,用內力沉聲斥道,「夠了,魁首早已勝出,你們可以罷手了。」
  魁首已經勝出?我們怎麼不知道?眾人聞言先後停手,面面相覷。場上沒人被打下比武台,也沒人主動認輸,長老何出此言?他們很困惑。
  輸了還不知道,真是丟人!其他九名長老早已看出端倪,都有些坐不住了,見木長老呵停,他們齊齊鬆了口氣,又見自己弟子懵懵懂懂,臉上莫不露出羞愧之色。
  水靖軒從戰圈中退到木長老身邊,表情平和淡然,成竹在胸,只等木長老宣佈他為魁首。
  木長老睇視他,眼裡滿是激賞。這樣好的練武奇才,百年難得一見。原本他還以為小童與狼女的天賦應該是不分伯仲,今天再看,狼女亦差之遠矣,好生打磨,小童未來的成就絕不會低於教主。
  暗暗感嘆自己眼光如炬,木長老內裡頗為得意,面上卻絲毫不顯,抬手朝十人的脖頸指去,「摸摸你們自己的脖子,都不覺得痛嗎?」
  十人聞言,連忙伸手朝脖頸上抹去,翻開掌心一看,俱都沾著一線血跡。
  盯著掌心的艷紅,他們目露駭然。這傷口是什麼時候割傷的?他們無一人察覺。劃破人的身體竟讓人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由此可以想見小童的劍鋒快到了什麼程度。若是真的對戰,他們的人頭早已悄然落地。
  想到這裡,十人齊齊打了個冷戰。有一人咬唇,舉手問道,「敢問長老,我們是什麼時候被劃傷的?」他很不甘心,即便是『死』,總也要『死』個瞑目。
  「你第二招時便已落敗。」木長老給了個令他『死』不瞑目的回答。他喉頭一噎,臉色通紅的退後幾步,隱進人群中羞於見人。
  木長老見其餘九人俱都面露疑惑,顯然很想知道與小童的差距,索性大方的一一告之真相。
  「你,」他指向最先出手的那人,「一出招就已經落敗。」
  那人瞪眼,仔細回憶過後表情十分驚愕,隨即也學著方纔那名首座弟子一樣,躲進眾人身後。
  「你,第二招落敗……你撐得最久,足足與小童過了五招,非常不錯。」木長老一一指點過去,最後拍著一名長相周正的少年肩膀,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雖然是誇獎,可怎麼聽著那麼寒磣呢?少年朝站在一旁,表情淡然的瘦弱孩童看去,眼裡透出深深的畏懼。
  台下木長老正為眾人解惑,台上,女姬無雙看向狼女,緩緩開口,「本尊還以為,若論天資,你應該是同輩中的魁首,今日才知本尊錯了。」
  狼女抿唇,冷漠的眼底翻騰著戰意。異族天性好鬥,更何況被狼群養大的她?其不服輸的野性早已刻入了骨髓。
  「胡說什麼?狼女與小童資質相當,不分上下。」雖然很欣賞水靖軒,但姬無雙對親手養大的愛徒,自然更加偏愛,見她面露不虞,連忙出聲安慰。只是,他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狼女聞言眼底的戰意幾乎要噴薄而出,指著台下的水靖軒,朝姬無雙看去,聲音平板而堅定,「我想與他比上一比。」
  彷彿感受到了敵意,水靖軒仰頭朝觀望台看去,正好看見狼女的動作,通過表情和唇語知曉了她的意圖,水靖軒皺眉,握緊了手裡的劍。
  能否贏過狼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從不輕易認輸。

13、斷脈 ...
 
  三言兩語便挑動了狼女的戰意,女姬無雙甚覺滿意。狼女近年來被小弟寵的無法無天,眼高於頂,令她極為反感。有心教訓,但小弟一力維護,她亦無從下手。如今小童來了,她便借小童的手壓一壓狼女日益高漲的氣焰。
  偏頭,冷冷瞪視唯恐天下不亂的胞姐一眼,姬無雙壓下火氣,柔聲對狼女說道,「你入門比他早,武功自然在他之上,無需比試。」
  這話豈不是說假以時日小童必定趕超自己?狼女思忖後搖頭,表情堅定,語速緩慢,一字一句道,「我要和他一比!」
  從『我想』換成了『我要』,足見狼女一較高低的決心。姬無雙微瞇雙瞳,伸手想撫摸她的發頂,再好生勸慰。他座下的弟子若從一開始就不和,日後培養出來不是助力,反而是隱患,他得控制局面。
  狼女皺眉,躲開他的大手,眼裡毫不掩飾對他親近舉動的厭惡。
  姬無雙呼吸停頓了一瞬。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傾注了多少關愛,多少心血,對她可說比對待自己還要好上數倍,卻換來她日益加深的排斥和厭棄,心裡怎能不難受?盯著面前冷漠的小臉,姬無雙氣血翻騰,收回的大掌置於石椅上,石椅扶手霎時間碎成了粉末。這是他情緒失控,內力外洩的結果。
  看見瞬間被摧毀的石椅,狼女退後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神色更加冰冷。
  「嗤!」姬無雙冷笑,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你要比可以,只能用劍,不能用鞭,同意就下去吧。」
  用劍,狼女絕對不是小童的對手。狼女傲氣太甚,是該敲打一下了。他微瞇雙瞳,漠然暗忖。
  「我同意。」狼女清冷的應下,雙腳一點,飛身朝比武台掠去。
  「小弟,咱們親手養大了她,如今連摸一摸都不讓了,真是令人寒心!」待狼女離開,女姬無雙適時開口挑撥。
  這孩子近年來逐漸懂事,對他們的態度便愈加疏離,時至今日,疏離幾乎變成了厭惡,即便從不在乎別人想法的女姬無雙也感覺難以接受。
  「孩子長大了,總會想要反抗父母,待過了這一陣就好。狼女永遠是本尊的狼女,不會改變。」姬無雙收斂外洩的內力,淡然開口。
  他是那種『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的執拗性格,即便胞姐千方百計的挑撥,他對狼女的寵愛卻半分不減,只是心中琢磨,是否該換個方式疼徒兒?他對狼女確實太過百依百順了,這更加助長了狼女的叛逆。
  女姬無雙見小弟依然冥頑不明,怕再說下去引來他的反感,只得閉口,隨他一起朝台下看去。
  狼女已經飛身躍到台上,劈手奪過一名弟子的佩劍,冷聲開口,「你們都下去,我要與他比試。」
  見總護法開口,場內眾人連忙應諾,走下台後眼神灼灼的看向面對面相持的兩人。這兩個孩子都可以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到底誰強誰弱,人人都想知道。
  狼女善使鞭法,但劍法也不弱,舉手挽了個劍花,將劍平舉於自己胸前收勢,眼裡戰意凜然。
  對待狼女這樣的勁敵,水靖軒知道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因此這次他不像往常那樣等待別人先出招,而是對狼女略略躬身致敬後,身形電閃,已然揮劍攻到狼女近前。
  狼女持劍格擋,兩人劍身相交,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還有幾顆火星迸濺而出,可見他們出劍何其迅猛。
  水靖軒將內力逼至劍身,三尺青鋒使得出神入化,劈、砍、刺又演變成隔、擋、閃,招數變化無窮,攻防兼具,滴水不漏,令狼女無處下手。兩人頃刻間便走了二十幾個來回,令台下的內門弟子大開眼界。
  水靖軒的肉體被異能淬煉過,本身的力量就已經非常巨大,連身體強壯的成年人亦難以招架。此刻他又用上了內力,雖然略有保留,可也不是狼女能夠消受的。
  兩人最初還能你來我往,你攻我守,待到狼女握劍的手被他的巨力震到麻木,便有些疲於應付,甚至有好幾次,她的劍都差點被攻至脫手,只能全憑毅力咬牙堅持。
  水靖軒雖然不能像對付幾個內門弟子那樣輕易取下狼女的頭顱,可取勝於她也是遲早的問題,察覺到她力有不逮,快要落敗,在兩人錯身而過時低聲開口,「算了吧,日後我們或許會是同門,勝負並不重要,就此罷手算作平局如何?」
  在他想來,狼女即將是他的師姐,又深得姬無雙的寵愛,不能得罪。第一天便卯上了,於他非常不利,不如賣她一個好,日後便於相處。
  可在被野獸養育過,眼裡非黑即白,非對即錯的狼女看來,他的做法,無疑於對自己的侮辱。輸就是輸,贏就是贏,無需遮掩,更無需施捨。水靖軒的話,徹底傷害了她的自尊,也觸怒了她。
  她狠狠挑開水靖軒的劍尖,雙腿一曲,飛身退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艷麗的小臉殺氣蒸騰。
  早在狼女的劍幾欲脫手的時候,姬無雙便坐直了身子,想要叫停,正待開口,卻見狼女極速退後,扔掉手裡的劍,抽出了腰間的蛇皮鞭。
  「哈哈,有趣!沒想到小童能把狼女逼到這個地步!這下好玩了!」女姬無雙撫掌大笑,尖聲道。
  「夠了,住手!」姬無雙無心理會唯恐天下不亂的胞姐,運用內力朝台下吼道。
  水靖軒聞聽他的呵斥,遲疑了一瞬。狼女卻氣沖牛斗,不管不顧,將手裡的蛇皮鞭舞得咧咧作響,快速朝他攻來。
  姬無雙見狼女不聽號令,本想起身阻止,卻又忽然改了主意。他想看看,小童還有多大的潛力可以挖掘,在對上狼女最拿手的無影鞭時可能應對?懷著這樣的想法,他嘴角一勾,又閒適的靠坐回去,並舉手阻斷了台下長老們欲上前分開兩人的動作。
  只一瞬的閃神,水靖軒的手臂已經被鞭梢抽的皮開肉綻,麻質的白衣印上一道猙獰的血痕。
  水靖軒連忙舉劍防守,但是,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三尺青鋒對上蛇皮長鞭本來就不佔優勢,即便他用盡全力格擋,避開了鞭身,卻還是不免被鞭尾掃到,身上的白衣很快就破破爛爛,血跡斑斑。
  該死的狼女,出手比我還毒!水靖軒強忍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咬牙暗恨。被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弄的這樣狼狽,他還是第一次,心中既無力又挫敗。但經歷了煉獄般的末日,他早已養成了絕不認輸的習慣,因為認輸便意味著死亡,而他,向來惜命!
  又被鞭尾掃到,身上豁開一個傷口,鮮血濺到唇角,帶來絲絲腥氣。水靖軒伸出粉舌,捲起血滴,舌尖上立刻綻開血液的腥甜,引得他瞳孔微縮,眼底劃過一道冷光。
  既然刀劍對上長鞭沒有用武之地,便棄了吧!他嗤笑,作勢舉手劈砍,狼女舞鞭防禦,卻不想他忽然放手,將長劍當做飛鏢,朝她擲去。
  想不到對方竟然使出這樣出人意表的招數,狼女防範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劍朝自己疾射過來,在她脖頸劃下半寸長的傷口,鮮血緩緩滲出。
  若對方沒有留手,這一劍足夠取下她的人頭!平生第一次遭受挫敗,且還敗在一個小自己兩三歲的孩童身上,狼女目眥欲裂,早已失了分寸,揮鞭朝對方狠狠抽去,竟使出了十成十的內力。
  水靖軒以為狼女這下總該認輸了,卻不想她會突然發難,來不及閃躲,只得舉臂護住頭頸,帶著強勁內力的鞭子纏上他的右手,劇痛頃刻間傳遍全身。
  該死,竟然抽斷了我的經脈!感知到右臂的情況,水靖軒眼珠血紅,溢滿濃烈的殺意。他將十成內力都凝聚在左手上,一把拽住長鞭,硬生生將狼女拽到自己跟前,反手把長鞭繞上她的脖頸,大力收勒。
  狼女被他勒的喘不過氣來,臉頰霎時憋的通紅,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離,連掙扎都不能。
  與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爭鬥不但贏得狼狽,還失去了右臂。水靖軒從未如此深刻的認識到,他再也不是前世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頂尖強者了。
  血氣翻湧的雙瞳愈加晦暗,他嗤笑,喃喃低語道,「呵!太弱了!真是螻蟻一般的存在。」這話,暗藏了深深的自嘲。
  狼女眼球翻白,唇色發青,呼吸逐漸微弱,連手腳都癱軟了下來,只待再過幾息便要斷氣。
  「住手!」一道掌風襲來,將水靖軒拍翻至一邊,解救下幾欲窒息的狼女。掌風用的是巧勁,並沒有傷到水靖軒分毫,他很快便起身,站在一旁喘息。
  姬無雙隨之而至,大手一撈,把狼女抱在懷裡。沒料到比武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幾乎快一死一傷,姬無雙萬分後悔,臉色十分難看。
  他的胞姐卻詭異得笑了。狼女慘敗,這樣的結果,出乎她的意料,卻讓她驚喜。狼女是被他們悉心養大的,武功在同輩中是佼佼者,從未遇見過敵手,在小童手上卻被逼至絕境,真是令她大開眼界。只是,不知小童傷勢如何?她看向水靖軒血肉模糊的右臂,眼神暗了暗。

14、後悔 ...
  
  溫柔的拍撫愛徒的脊背,待她緩過氣來,臉色恢復正常,姬無雙來回摩挲她脖頸上紫紅色的勒痕,逼視水靖軒,聲音冰冷,「比武本就該點到為止,你出手未免太沒有分寸!」愛徒差點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殺,他心有餘悸,惱羞成怒。
  水靖軒笑的諷刺,扶住自己無力垂落,痛到失去知覺的右臂,「教主武功卓絕,目力過人,應該清楚誰人出手沒有分寸。」
  「師父,是徒兒的錯!」狼女早已清醒,回想自己被怒氣沖昏了頭腦,很可能廢掉了對方的右手,她立刻開口承認,表情羞愧中帶著濃濃的不安。
  姬無雙薄唇緊抿,無言以對。眾目睽睽之下,是人都看得清今天這場比鬥究竟誰輸誰贏,誰對誰錯。狼女此一役令他失望透頂,想必十大長大和內門弟子對她的觀感也會大為降低,他若再一味偏袒狼女,於她無益,反倒會更激起教眾對她的不滿。
  想到這裡,姬無雙放緩神色,正待開口調停,卻被胞姐搶了先。
  「造成這樣的後果,確實是狼女的責任,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小童,還是讓本尊先看看你的手臂吧,傷勢要緊。」女姬無雙語氣首次這般溫和。不論小童的悍勇,單論他將心高氣傲的狼女壓制的死死的,已經足夠女姬無雙徹底對他改觀。
  「謝教主關心。」水靖軒抿唇,眼裡極快的滑過諷刺。現在不追究只不過是託辭罷了,姬無雙這該死的戀童癖又怎麼會捨得懲罰自己心愛的女人?
  女姬無雙上前兩步,執起他傷痕纍纍的手臂,用內力探測傷情。
  姬無雙凝視小童皮肉焦黑,血肉模糊的傷口,眉頭緊皺。對小童,他極為欣賞,哪怕小童差點殺了自己的愛徒,他怒氣勃發之下卻也不忍心動他分毫。若換成別人,這會兒早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經脈已經被震斷,這隻手廢了。」女姬無雙收回內力後緩緩開口,表情極為複雜,眼底的一絲愧疚和悔意隱約可見。
  「給本尊看看。」姬無雙狠狠皺眉,朝小童的右臂伸出手,想親自探測一遍。
  「不勞教主費心了。失了右臂,阿細還有左手,不致於成了廢人,無事的。」退後兩步,避開姬無雙的碰觸,水靖軒抬頭朝他看去,墨如點漆的雙瞳裡流瀉出幾絲嘲諷和排斥。
  他不屑於眼前這人的故作姿態和假惺惺。肉體強橫的他,這點小傷根本不會放在眼裡。況且,如今既然已和狼女結下樑子,他便絕不會投入姬無雙門下,右手廢掉正好,想必姬無雙也看不上他了,不如他主動給這師徒兩一個台階,早些息事寧人,免得日後被穿小鞋。
  從最初的大方自然到現在的冷漠排斥,小童態度前後變化之大令姬無雙怔楞,有些無法適應。他心火翻湧,濃眉緊皺,想沖小童宣洩,但瞥見他血肉模糊的右臂,所有的怒火卻又消失於無形。面對小童玉雪可愛的小臉,面對小童清澈見底的墨色水眸,即便冷酷殘暴如他,心底竟也產生了一種名為憐惜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嘆氣,點頭道,「廢了右臂,還有左手。本尊那裡正好有一把左手劍和一本左手劍譜,便賜予你。若修煉得當,日後亦可登頂高手行列,切莫灰心。」
  他修習的毒魔功以掌法為主,小童失了右手,怕是無法學習了,收小童為徒反而耽誤了他,不若讓他繼續跟隨劍法卓絕的木長老。
  教主絕口不提收徒的事,木長老聞言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連忙站出來拱手,「屬下替徒兒謝過教主賞賜。」
  「嗯,帶他下去療傷吧,無需吝嗇藥材。」姬無雙大方的開口。
  「謝教主!」水靖軒和木長老異口同聲道,剛成為師徒,兩人卻已經顯現出高度的默契。
  「如此,屬下便帶徒兒先行一步。」心急小童的傷勢,性格爽直的木長老立刻告辭。
  木長老對自己毫無保留的關愛令水靖軒陰鬱的心情舒暢許多,不由牽唇一笑,笑容雖然淺淡,卻有如春風化雨,令人沉醉,眼底的冷漠和排斥也頃刻間消散。
  木長老拍拍他的小腦袋,攬著他瘦弱的肩膀離開。
  姬無雙瞥見小童對木長老綻放的笑容,心底莫名有些焦躁。若今天不出意外,小童注定是自己的徒兒,這個笑容,本該屬於自己!他皺眉,極力壓下腦海中怪異的想法和不斷浮上心頭的愧疚,冷眼朝容色蒼白的狼女看去,沉聲道,「隨本尊來。」
  狼女心神不定,躊躇半晌後開口,「請師父稍等片刻。」說完,她舉步朝不遠處的水靖軒奔去,伸手攔住水靖軒的去路,拱手彎腰,行了個大禮,「今天是我魯莽了,對不起。」
  「若真覺得對不起我,便讓我廢了你的右手如何?」水靖軒斜睨狼女,語氣帶笑,言辭卻如刀。
  「……」狼女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難看,一時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算了,事情已經發生,再計較對錯著實沒有意義。我只送你一句話,希望你記住:情不可極,剛則易折。」
  對方到底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為難於她,真的沒有半點意思,況且,手臂的傷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水靖軒收回冷厲的視線,拂開攔在身前的手,逕自離開。
  狼女性情太過剛硬,正所謂剛則易折,她一生最大的悲劇大抵源於此,如今小小年紀,就已經初現端倪,無怪世人有言『性格決定命運』。
  狼女盯著水靖軒走遠,雙手握拳,終是忍不住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話,「我在你眼裡,真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嗎?」
  她現在一心只想知道這一點,對水靖軒之前的勸告有聽,卻沒有懂,更沒有記住,待到日後情殤,再想起也只能換來一聲長嘆。
  水靖軒步伐頓了頓,很快反應過來,勒住她脖頸時,自己的喃喃自語被她誤會了,於是伸出左手擺了擺,頭也不回的道,「我說的是自己,不是你。」
  狼女怔楞,有些不敢相信,直至回到姬無雙身邊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姬無雙內力深厚,早已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對小童更加刮目相看。小童不但天賦驚人,性格悍勇,更難得的是,他識人斷物,自知自省,這樣的孩子,只要刻苦修煉,未來不可限量。每瞭解小童一點,他的愧疚和後悔就更加深刻,令他有些心浮氣躁。
  「你今天的做法極為不妥,小錯暫且不提,大錯有三:其一,沒有自知之明,明知劍法不敵卻一意孤行;其二,沒有掌控情緒的能力,被衝動左右;其三,沒有承認失敗的氣量,進退失度。你可知錯?」
  待回到自己的院落,姬無雙令狼女跪下,一一將她的錯處指出。
  「徒兒知錯,請師父責罰。」狼女認錯的態度極為乾脆。
  「好,卸去內力,下去自領十鞭。」姬無雙揮手,將狼女遣退,神情有些疲憊。
  「真是怪事!你竟然捨得懲罰她?」女姬無雙對小弟的態度感到很新奇。在她印象裡,小弟對狼女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寶貝的不得了,今兒這一出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如果我今天不懲罰她,讓她記住這次教訓,下回再對敵,她還會被情緒掌控,一旦迷失心智,判斷力下降,遇上高手非死即傷。況且,勇者無敵,她連承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日後怎麼登頂武學巔峰?怎麼擔當總護法之職?她今天的表現已經難以服眾,恐是會引起教內很多非議,不能再放任她繼續下去了。」姬無雙皺眉,冷聲解釋。
  「嗤!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你的寶貝考慮!」女姬無雙憤憤開口,「可憐那個小童,天生的練武奇才卻平白被廢了右手,這輩子算是毀了。」
  聽胞姐提到小童,姬無雙心頭莫名抑鬱,立刻高聲朝門外的侍衛叫道,「來人,遣大祭司去給木長老座下的弟子阿細療傷。告訴他,竭盡全力,切莫吝嗇藥材。」
  侍衛立刻應諾,趕去藥房尋大祭司。
  姬無雙呆坐良久,終是平息不了心頭的焦躁,同胞姐道一聲,「走,去看看小童。」立時便站起,朝內門弟子居住的院落走去。
  這邊廂,水靖軒被木長老帶回內門弟子的新房舍安置,很幸運,還是與阿壯做了室友,令他感到很滿意。
  木長老略略給他清理傷口後便趕去藥房尋找教內醫術最高明的大祭司來給他診治。木長老走了沒多久,他座下的八名弟子便聞訊而來,說是探望,氣氛卻有些凝滯。
  「你們有事?」水靖軒將受傷的右臂擱置在椅子扶手上,朝站在門口的八人看去。
  「來看看你右手廢了沒有。」脖頸帶傷的首座弟子上前一步,言語不善。
  水靖軒右手完好時,他還甘心屈居人下,如今他都成了廢人,連劍都拿不起,他還怕什麼?此來,務必要打壓下水靖軒的傲氣,鞏固自己身為首座弟子的地位和威信。
  「你說的是什麼話?」阿壯怒氣衝衝的上前質問。
  「嗯,右手確實廢了。」水靖軒站起身,拉開阿壯,笑得頗為詭異,左手忽然朝首座弟子的腰間探去,閃電般抽出他的佩劍,眨眼功夫便耍了幾十個劍招,寒光在週身繚繞,那首座弟子臉色煞白,僵立在原處,不敢稍有動作。
  待水靖軒收住劍勢,利落得將劍再插回他腰間的劍鞘,他立刻急急後退,目露駭然。這不動還好,一動便出了洋相,只見首座弟子本來完好無損的白衣碎成無數小塊,撲簌簌直往下掉,眨眼便只剩系劍的腰帶和半截襤褸的褻褲。
  水靖軒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森冷,緩緩開口,「不過,忘了告訴你,我左手比右手更加好使!」很不幸,他是個左撇子,而且,前世砍殺喪屍成千上萬,技法想不精湛都不行。
  衣衫盡損,卻能不傷肢體分毫,水靖軒左手對劍法的掌控力絲毫不比右手遜色,令跟隨首座弟子前來挑釁的其他孩子們悔到腸子都青了,趕緊上前致歉,連帶著噓寒問暖,伏低做小。
  只那首座弟子,驚叫一聲後如被蹂躪過的少女,雙手抱胸,逃也似的跑了。
  
15、天脈 ...
  
  首座弟子臉面盡失,急忙抱胸逃遁,奔出房門沒兩步,撞見早已立在院裡觀望良久的教主一行,心神大亂,連禮都忘了行,逃遁的步伐更快了。
  「桀桀~這就是教主讓屬下來診治的小童?屬下看他生龍活虎的,不必診治也很好嘛!右手廢了有什麼關係?憑他方才展露的左手劍法,日後亦可獨步天下!」一名乾癟瘦弱,長相尖刻的老者怪笑道。
  「若本尊沒有看錯,小童應該是個左撇子!這次大比他竟然還隱藏了實力!真是令本尊大開眼界!若他雙手完好,本尊都想像不出他日後會成長到什麼地步了!可惜!實在是可惜!」女姬無雙搖頭,愈加暗恨自己失策,毀了這麼好一個苗子。若早知如此,她必定搶先認下小童做弟子。只怪她當時把小童看得太低了,如今悔之晚矣。
  木長老本來還一臉的擔憂,此刻竟消減了不少,眼中甚至透出點點喜色,心中暗暗思忖:小童右手被廢卻依然能夠安之若素,這份堅韌不拔的心性連成人也比不上,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魔教有小童這等人才,何愁後繼無人?何愁我族血脈不可延續?與小童相比,狼女立時相形見絀。以狼女衝動易怒,感情用事的性格,莫說率領教眾抗敵,別毀了魔教百年大業才是!(木長老真相了)
  小童好似一座取之不盡,挖之不竭的寶藏,這樣的人才落到他手裡,是他的幸運!此生,他定然傾囊而授,勢必把小童培養成絕頂劍客。狼女算什麼?武當的天才卓一航算什麼?在他看來,都比不得自己這個徒兒。
  瞥一眼神情略顯激動的木長老,姬無雙心頭的抑鬱焦躁比來時更甚。這個孩子一次次令他刮目,從最初的欣賞,到現在的喜愛,他是真的有些對小童不捨了,心中來回翻騰的悔意鬧的他有些頭疼。
  「好了,莫說廢話,趕緊給小童診治吧!」心煩之下,姬無雙的口氣有些惡劣。
  聽見幾人的對話聲,屋裡的孩子們魚貫而出,齊齊給教主一行見禮。
  「你傷勢如何了?」姬無雙視別的孩子如無物,單單只看向水靖軒,眼裡露出幾分關切。
  「疼痛過去,現在已經恢復知覺了,只是有些使不上力。謝教主關心。」水靖軒躬身答話,態度疏離,全沒了比鬥開始時的乖巧柔順。
  那時他以為會入姬無雙門下,對未來的師父自然要多加親近討好。現如今得罪了狼女,怕姬無雙懷恨在心,給他小鞋穿,自然要離姬無雙遠遠的。
  小童疏離的態度令姬無雙心情暴躁,但對著小童無辜純淨的鳳眸,傷痕纍纍的右臂,他竟然一絲半毫也不忍朝小童發洩,只得朝大祭司看去,厲聲催促,「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他看看。」
  「對對對,大祭司請進,替我這可憐的徒兒診治一二!」木長老連忙附和,遣退其餘弟子後上前攬過愛徒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把他帶進房門,安置在椅子上。
  「師父不用擔心,我現在很好。」水靖軒感念木長老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見他面露焦慮,連忙出聲安慰。
  「好與不好可不是你說了算,待我看過再說。」大祭司坐到水靖軒身邊,執起他的右手反覆查看,不時輸入內力探測一番。
  「咦?」他納罕一聲,表情十分驚異。
  水靖軒正是怕有人看出自己身體的特殊,因此一直強壓下丹田裡的異能,抑制異能對傷口的修復。如今,他經脈還斷著,猜不出大祭司因何詫異,心中略感不安,眉頭微蹙。
  「怎麼了?」姬無雙沉聲問道。
  「容屬下再探一次!」大祭司壓下心頭的驚異,慎重開口。水靖軒面上平淡,暗中卻急速運轉異能,將拳頭大的水藍色能量硬生生壓縮成豆大一粒,生怕大祭司探出異樣。
  大祭司斂容肅穆,足探了一刻鐘才放開把在水靖軒脈門上的手,緩緩開口,「右手經脈寸寸被震斷,治無可治!但是……」他頓了頓,神情顯出幾絲激動,「但是這孩子是天脈之體,日後還可大有作為。」
  「天脈?你沒看錯?」姬無雙和胞姐齊聲開口,語氣驚疑不定。木長老還處於極度的震撼中,一時失語。
  雖然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顯然不是關於自己異能的事,水靖軒緊繃的心情立刻放鬆下來,拉住木長老的衣擺問道,「師父,什麼是天脈?」
  「天脈就是天生便打通了任督二脈。擁有天脈的人修習內力事半功倍,一日千里,成為絕世高手只是早晚的問題。」不待木長老回應,姬無雙娓娓道來,邊說邊走到他身邊,執起他的脈門親自查看。
  小童受傷時女姬無雙只用內力檢查了右臂,並沒有深入,所以,這樣重大的事,他們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水靖軒點頭,知道是因為異能淬煉身體的緣故才會導致他這所謂的『天脈』。異能流經全身,任督二脈早已被衝開。
  「不錯,確實是天脈!」放下小童的脈門,姬無雙慎重宣佈,轉頭朝大祭司看去,語氣嚴肅,「他的右手真的沒辦法治癒了嗎?」這等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卻不能收入門下跟隨自己學習毒魔功,他心裡火燒火燎般難受。
  憑小童的資質,若修習毒魔功正可謂事半功倍,不出幾年定然神功大成,所向披靡,幫他血洗滅族大仇絕不是難事。只可惜,如今卻是不能實現了。
  「啟稟教主,他的經脈若是被一刀割斷還好,屬下還可用銀針接續。但他的經脈是被長鞭震斷,寸寸碎裂,除非大羅神仙在世,否則難以治癒。」大祭司遺憾的搖頭。
  姬無雙聞言,轉頭盯視水靖軒鞭痕纏繞,皮開肉綻的右手,陰鷙的眼神恨不能穿透肌理,直接將他斷掉的經脈給一根根接上。
  木長老也一臉肉疼,不停摩挲自己愛徒的頭頂,連聲嘆道,「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師父,沒什麼好可惜的。正所謂禍福相依。雖然我右手廢了,很多武功無法研習,但日後卻能更加專注於左手劍法的修煉,於劍法一道或可有更加高深的造詣。學武貴在專心致志,一心一意,失去右臂,於我來說反而是好事也說不定呢。」
  見木長老萬分糾結,一張老臉都快擰成麻花,水靖軒不落忍,連忙開口安慰。
  他不安慰還好,木長老本來還只有些糾結,這會兒便轉為了熱淚盈眶。這麼聰明懂事的孩子,不讓人心疼都難。
  「哈哈,好!說得好極了!憑你這一番話,日後必然直上九霄,一飛衝天!」女姬無雙撫掌朗笑,話落,愛憐的拍拍小童的頭頂。
  小童不屈不饒,令她想起了自己和小弟幼時學習武功的場景。他們同樣身帶殘疾,如今,不也照樣屹立於絕世強者之列了嗎?身體殘缺,並不能阻礙人的命運,重要的是人的精神和毅力。小童的話,令她深受觸動,對小童又多了幾分真心喜愛。
  心堅如鐵的胞姐都對小童產生了喜愛之情,更何論本就十分欣賞小童的姬無雙了。他這會兒強忍著內心的懊悔和不捨,幾乎快要忍到內傷,聽見小童安慰木長老的話,冷酷麻木的心竟然產生了一絲鈍痛。看見摟住小童,神色既激動又饜足的木長老,真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
  「罷了!雖然不能接上經脈,但大祭司還需盡力醫治,讓小童的右手不至於完全廢掉,日常的穿衣吃飯總還能自理才行。」姬無雙皺眉,偏頭避開眼前師徒情深的畫面,朝大祭司囑咐道。
  「這一點屬下可以保證。」大祭司連忙點頭應諾。
  「很好。」姬無雙點頭,深深凝視水靖軒一眼,臉色沉鬱的離開了。這師徒兩個親暱的畫面著實刺眼,令他有些咬牙切齒。
  「這本該是我的徒弟!」走出去老遠,姬無雙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若他雙手完好,就可以修煉我們的毒魔功,待他日後魔功大成,定然能夠幫我們血洗八大派,殺盡滿洲韃子,報我族的血海深仇!」
  「小弟,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怪只怪你那個好徒兒!哼!」女姬無雙冷笑,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姬無雙聞言狠狠皺眉,雙唇緊抿,一整天都不再開口與胞姐說半句話。只有他自己知道,自養育狼女以來,他內心深處頭一次對狼女產生了不滿。
  雖然水靖軒天賦異稟,但現在到底只是個小小的內門弟子,並沒有引起大祭司多少重視。他替水靖軒包紮好傷口,留下幾盒藥膏和一張方子,囑他每日按時換藥後便離開了。
  大祭司並不打算每天親自來探看傷勢倒讓水靖軒鬆了口氣。如此,他便可以立即運轉異能修復傷口了。這種經脈寸斷的感覺老實說並不好受,特別是對習慣了肉體強橫,少有傷痛的水靖軒而言。
  於是,當天夜裡,那一寸寸碎裂的經脈就被他修補完畢,只需每天纏上繃帶做做樣子便可。待到繃帶也能夠解下時,水靖軒便開始了苦心修煉左手劍的歷程。由於他天資非凡,穎悟絕倫,木長老對他的要求特別嚴格,修煉中的艱辛不言而喻。

16、兩年 ...
  
  水靖軒白天練劍,入夜後便潛入寒潭修煉異能和內力,生活十分忙碌,眨眼間,兩年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如今,他的異能和內力都有了長足的進步,手上功夫比起前世更加進益,用來自保綽綽有餘,勉強可以稱得上三流高手。
  雖然只能算是三流,但是以他十歲出頭的稚齡,能夠取得這樣的成績已經算是非常驚人了。幸好教內眾人都知道他是天脈之體,不然,少不得要拿他當怪物看。
  兩年時間雖然短暫,卻足夠水靖軒在魔教裡混得如魚得水。與他同期的內門弟子不再把狼女視為偶像,而是紛紛唯水靖軒馬首是瞻;往屆的弟子見了他亦是畢恭畢敬,不敢稍有怠慢。
  水靖軒深得木長老看重,日後必定會接任木長老的衣缽,這已經是教內的共識,無人非議。倒是狼女,自從與水靖軒一戰,廢了他的右手後,教內質疑她沒有資格擔任總護法一職的聲音此起彼伏,不過最後都被姬無雙強力彈壓下去,為此還殺了幾名嘴碎的教眾。
  從那天起,本就十分冷漠的狼女變得更加寡言,獨來獨往,如一匹孤狼。不過奇怪的是,她誰都不愛搭理,卻惟獨對水靖軒另眼相看。哪怕水靖軒並不待見她,她每見水靖軒,必然主動上前點頭致意。想來,還是心底的愧疚在作祟,令她這麼久依然不能釋懷。
  除了狼女,姬無雙對水靖軒同樣唸唸不忘。與這個天資絕世的小童失之交臂,可說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每每想來,他必定惱恨異常。因著這種惱恨的反覆折磨,姬無雙對小童的成長尤為關注,一得空必定要去校場旁觀小童練劍,時日一久,竟然不知不覺養成了習慣,隔上三五天不見小童一面就覺得缺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這日,秋風送爽,艷陽高照,正是個適合練武的好天氣。校場邊緣一處僻靜的角落,木長老正單獨教導水靖軒修煉金蛇劍法,按照慣例,姬無雙準時到來,側身站在一旁觀看,他的胞姐也滿臉興味。
  對小童的成長,兩人一步步看在眼裡,對他更多了許多期許。
  早就習慣了教主頻頻前來圍觀的舉動,水靖軒和木長老直接把他們倆忽視掉,湊在一起把每一個劍招拆開來認真探討了一遍。
  兩年時間,由於成了內門弟子,生活條件改善了,又加之異能的增長,對肉體不斷進行淬煉,水靖軒個子拔高很多,五官也長開了些許,穿著麻質白衣,站在金黃色的陽光裡,整個人彷如久經打磨的頂級白玉,反射出剔透的微光,不耀眼,不灼目,卻無端端令人移不開視線。
  姬無雙盯著他俊秀挺拔,如松如竹的身影看了良久,神色怔楞,眸光專注,每日裡總是動不動便郁躁難言的心平靜如水,說不出的舒服。
  「小童長高了,相貌也越來越好看了!」都說雙生子心靈相通,正在姬無雙看呆的時候,他的胞姐忽然發出一聲感嘆。
  「嗯。」姬無雙回神,低應一聲,可視線依然捨不得從小童身上移開。
  正在兩人交談時,水靖軒和木長老已經探討完畢,左手持劍,緩緩行至一旁的空地準備演練。
  他擺開架勢,本來溫潤如水的眸光瞬間凌厲非常,劍尖自然下垂,而後猛然上挑,斜刺出去,眨眼功夫已然週身劍光繚繞,寒光爍爍,不時還有陣陣劍氣破空而出,將空地周圍的樹木臨腰斬斷,連放置在一旁的一塊半人高的山石也被劍氣劈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木長老和姬無雙不斷閃身跳躍,避開劍氣,臉上表情十分緊繃,可眼底俱都大放精光。小童對劍道的領悟越來越深,小小年紀已經能夠將劍氣外放,且威力巨大,真是令人又驚又喜。
  「好劍法!」待到水靖軒收勢,姬無雙姐弟倆齊聲叫好,木長老也微笑點頭,表情十分滿意。
  「真的好嗎?」水靖軒執劍走近三人,眉頭微蹙,「可我總覺得中間有些地方銜接的不太自然,手感不順。」
  「額,本尊覺得很好。」姬無雙對劍道並沒有很深的研究,聽見他的疑問,明明內心極度渴望給他解答,苦思半晌卻依然不得而知,只得訕訕開口,語氣略顯僵硬。
  「嗯,本尊也覺得你這套劍法練得很好,沒有哪裡不妥。許是你想多了。」女姬無雙拖著小弟上前,輕拍水靖軒的發頂安慰道。
  「是嗎?」水靖軒朝木長老看去。木長老皺眉,在腦海裡反覆回憶徒兒的動作,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卻又抓不住那若有似無的感覺。
  「可能是角度的問題吧。那招雙蛇搶珠,劍揮出去的幅度太大,而緊接著的蛇困愁城卻又要急急收勢,來回角度超過了手臂的控制範圍,所以有些難度,覺得使不順手是自然,日後勤加練習就能逐漸改善。」木長老仔細分析過後,給出了一個十分精確的答案。
  水靖軒滿意了,垂頭沉思:既然劍招前後銜接不順暢,練起來不順手,為何還非要遵循舊曆?不若將劍招改進,形成適合自己的新招式。
  想到這裡,他雙眼一亮,看向木長老說道,「師父分析的很對,問題就出在這兩招的銜接上,所以徒兒想把劍招改進一下,請師父幫徒兒掌眼。」
  話落,不待木長老反應,他已經興致勃勃的飛身出去,將腦海裡構想的新招式快速舞動出來。本以輕盈詭變見長的金蛇劍法被他這樣一改,恁是無端端多出幾分肅殺和剛硬,銜接間也似行雲流水,毫無破綻。劍氣劃過虛空,落到一旁的山石上,山石劇震,而後轟的一聲爆裂成了碎塊,威力驚人。
  「好!改得好!」木長老待徒兒停下動作,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撫掌大讚。而姬無雙姐弟倆早已被小童彪悍的領悟力給震驚到無語了。
  「十一歲就能自創劍招!果然是為師的好徒兒!」木長老迎上笑容燦爛的愛徒,又是摟肩,又是拍背,滿臉的驕傲幾乎閃瞎旁人的雙眼。
  「師父,沒有哪裡需要修改嗎?」水靖軒乖巧的偎在木長老身旁,恭敬的詢問。
  「不用!經你一改,這套金蛇劍法才叫做盡善盡美。」不待木長老回答,女姬無雙搶先開口,慣常冷肅麻木的眼眸竟然帶上了些微笑意。
  「嗯,確實。」姬無雙不知為什麼,臉色卻有些陰沉,睇視偎在一塊兒,神情興奮的師徒兩,擺手道,「新創的招式還需熟練,你們繼續吧,本尊尚有教務未曾處理,先行一步。」
  「哪裡有什麼教務?」女姬無雙奇怪的開口詢問。她不想走,還想留下多看一會兒。觀小童練劍早已是她生活中的一大樂趣。
  「本尊說有就有!」姬無雙冷眼瞪過去,強行舉步離開,女姬無雙不得不跟著倒退。
  兩人回到房間,姬無雙併沒有處理所謂的『教務』,而是翻出他僅有的幾本劍譜開始研究,神情非常專注,邊看邊併攏食指和中指,來回比劃演練著招式。
  「小弟,你難道也要開始練劍了嗎?是不是有些晚了?」女姬無雙十分納罕。
  「不練,只是想把劍法研究透徹。今日看了小童的表現,突然覺得劍道也十分有趣。」姬無雙怔了怔,出口的話卻是敷衍。
  他不能告訴胞姐,他只是不想小童下次再有疑問時自己無法解答;不想看見小童轉而求助別人;更不想小童口口聲聲稱別人為師,與別人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
  小童與木長老那種亦師亦友的親密,是他從未感受過的。與徒弟狼女相處時,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疏離。教導狼女新的武功,她只會默默在一旁練習,有不懂的地方,她寧願獨自思索,練上百遍千遍也不會主動來詢問,更何論與他交流探討了。就在剛才,他感到了嫉妒。是的,他深深的嫉妒木長老。
  該死!小童本應該是我的徒兒!
  想到自己被晾在一邊,眼睜睜的看著那師徒倆親密無間,姬無雙內心一陣暴躁,狠狠將手裡的劍譜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硬生生將劍譜整個嵌進了木板。
  「小弟,看不進去就算了,我記得你從小就不愛使劍。還記得咱們剛開始練劍的時候嗎?手裡的劍老是互相打架,連最簡單的招式都舞不出來。」女姬無雙憶起幼時的趣事,兀自大笑。
  「笑夠了嗎?笑夠了就給我安靜!我要看書了。」姬無雙狠瞪胞姐一眼,用力拍打案几,將劍譜從幾面拍出,重新翻開瀏覽。
  雖然心頭還有些暴躁,但想到日後小童再有疑問,自己能夠立時給出令他滿意的解答,換來他的感激和微笑,姬無雙漸漸靜下心來,兀自看得入迷,引得胞姐頻頻側目。

17、指點 ...
  
  姬無雙兩身一體,行動比常人遲緩數倍卻能在二十多歲時便躋身頂尖高手行列,其資質本就十分驚人,對武學的領悟力更是一等一的。因此,只潛心研究了兩三個月劍道,在觀看木長老教習小童時,已能看出很多問題並指點一二。
  這日,照例來到校場觀望小童練劍,卻見他眉頭深鎖,一遍遍的練習著各種劍法,即便木長老不停讚嘆他已把這些劍法演繹得十分完美,卻依然不能讓他露出開懷的神色。
  「什麼事?」姬無雙上前詢問木長老。
  「唉~今天阿細不知怎麼了,硬是說練習劍法時感覺不對,他還能做的更好。這不,天還沒亮就練上了,現在都不知道練多少遍了。這孩子,真是倔強!」口裡雖然抱怨,但木長老眼底的驕傲和滿意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的,令姬無雙頗覺礙眼。
  他轉頭朝苦練不休的小童看去,知道若想讓他停下,最好的辦法便是幫他找出劍法中的錯漏,因而觀察得十分仔細。
  「小小年紀就在武學上如此刻苦鑽研,這孩子將來必定是我族中的佼佼者!」女姬無雙轉頭對木長老說道。小童的脾性簡直和小弟幼時一模一樣,讓她越看越喜歡,亦讓她不斷後悔當年的挑唆。為了打壓狼女,著實不值得犧牲小童,她錯大了。
  木長老見教主對自家愛徒這般誇讚,笑的牙不見眼。
  姬無雙對兩人的交流完全沒有聽進耳裡,他現在滿心滿眼就只有刀光劍影中的小童,把小童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分毫不差的刻進眼底,在腦海中仔細分析,兩刻鐘後終於找出了問題。
  「停手吧。」姬無雙話落,飛身一躍,徒手接下小童鋒利的劍刃,阻止他繼續練下去。劍刃落入他的掌心,所有內勁都化為無形,竟是連一道細微的痕跡都沒有留下。由此可見,兩人現在的武力值還是天和地的差距。
  「本尊已經找出問題的根源,你停下歇會兒,聽本尊細說。」姬無雙放開劍刃,改去拍撫水靖軒汗濕的發頂。
  水靖軒聞言眸子一亮,直直朝姬無雙看去,眼含期待。
  被他清澈見底的雙瞳如此專注的凝視,姬無雙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冷肅的面容不知不覺帶上了一絲笑意,「你知道什麼是劍氣外放對嗎?」
  劍氣外放其實就是將內力以劍身為媒介釋放出去,就像魔法師揮舞魔法棒釋放魔法一樣,能夠造成大範圍的殺傷。這一點,水靖軒前世修習異能時就已經明白,因此毫不猶豫的點頭。
  「很好,正因為你知道如何劍氣外放,便一味的追求劍氣的強勁而忘了掌控收斂,所以,在練劍的時候,你常常會有一种放出去便收不回來的感覺。如此一來,你的劍法雖然看上去威力驚人,事實上練起來卻比往常更加吃力,細微之處難以把握。我說得對嗎?」姬無雙略略俯身,直視小童的雙眸問道。
  水靖軒不待姬無雙說完就開始頻頻點頭,看向對方的眼神更加熱切了。
  迎上他灼熱的視線,姬無雙嘴角不著痕跡的上揚,心底說不出的快活,更加侃侃而談,「修習劍法不能一味只追求殺傷力,還需剛柔並濟,收放自如,這樣才能將一套劍法的威勢發揮到極限。如你先時那樣,雖然看似威武,但自身也非常吃力,不待多久便要耗盡內力,與你那些師兄弟交手雖然能所向披靡,但若遇上高手定然九死一生。以你的資質,本該練上一天都不覺得累,但是你現在卻有些精疲力盡了,這種情況很危險。」
  水靖軒如玉的小臉緊繃,對姬無雙的話十分認同。或許受末世的影響太大,他出手時早已養成了狠辣,一往無前的作風,在習武時便只注重威力,少研習技巧。遇見技巧繁雜的招式,他往往首先想到的便是一擊制勝,化繁為簡。這種想法本身沒有錯,但錯在他高估了自己,他如今年歲還小,內力薄弱,一味追求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境界,他自身的力量並不能支持他做到這一點,這些日子,他練劍時已覺得越來越吃力。
  「教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習劍時,內力應該視招數而有所收放。比如我攻擊時,必要將內力釋放至極限,而收勢防守時則要不著痕跡的收斂,以便隨時靈活變招。這樣,在對敵時,我能堅持的更久,劍法亦會變化無窮,令人防不勝防,對嗎?」水靖軒完全領悟了姬無雙的話,很快就能舉一反三。
  「對,阿細很聰明。」姬無雙拍拍水靖軒的小腦袋,止不住笑了。這是他生平首次與別人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也是生平首次得到別人如此認真的回應,這種感覺很新奇,很愉快。
  「你現在年紀還小,內力不濟,所以,練劍時更應該注重技巧和輕盈,不宜與敵手硬碰硬。等你長大了,內力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再使用現在這種外放式的重劍技法未嘗不可。」生怕小童氣餒,姬無雙略略一想後開口安慰。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對小童,其用心和耐心已經遠遠超出了狼女。其實這也無可厚非,任誰對著一個冷漠疏離,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話的徒弟,日子久了都會寒心,特別是現在還有了一個完全相反的對照。姬無雙併沒有放棄狼女,但注意力卻漸漸被小童吸引住了。
  水靖軒對他的肯定心裡非常受用,上前拉住他手臂,略帶期待的開口,「教主,我現在就按你說的重練一遍,你幫我看看如何?」
  深深睨一眼放在自己手臂上的白皙小手,姬無雙眸色晦暗,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好,你去吧,本尊看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碰觸自己。他退至一邊,暗暗忖道,心中有些艱澀,脹痛,卻又莫名歡喜。
  「小弟,你什麼時候對劍道如此熟悉了?」女姬無雙開口,打破了他的百感交集。
  「你當我每天研習劍譜是白看的嗎?」姬無雙沒好氣的乜她一眼,「別吵,仔細看小童練劍。」
  女姬無雙訕訕閉嘴,全神貫注朝小童看去。
  對劍道有了新的領悟,水靖軒這次練起劍來遊刃有餘,時而剛猛,時而柔韌,仿似行雲流水般揮灑自如,一招一式都既暗藏威力,又不失輕盈靈巧,緊緊抓住了在場眾人的目光。
  「假以時日,小童一定能成長為當今第一劍客!武當的天才卓一航和小童比起來什麼都不是!」女姬無雙揚起下顎,傲然開口斷言。
  木長老連忙點頭附和,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姬無雙斜睨木長老一眼,臉色暗了暗,沒有答話,只看向小童的視線更加深沉專注。
  一套劍法很快練完,水靖軒收勢,逕直朝姬無雙走去,汗涔涔的小臉紅撲撲的,「教主,這次怎麼樣?」
  「很好,大有進步!日後照著這個套路修煉既可。待你年歲稍長,內力增加,再繼續鑽研重劍吧。」姬無雙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揚。
  「多謝教主指點。」水靖軒囅然一笑,拱手給姬無雙行了個大禮。
  「不必。」姬無雙也笑了,眼神極為柔和,溫聲道,「日後於劍道上還有什麼疑問,只管來找本尊。」
  「嗯,我記住了。」水靖軒點頭稱是,態度恭敬卻又不失親暱,全沒了最初時的疏離。
  兩年來姬無雙對他的默默關心他全看在眼裡,對姬無雙大為改觀。電影畢竟是片面和虛幻的,不若現實這樣,需要人親身去體驗,去感受,去判斷。
  姬無雙對他的態度很是受用,伸手,愛憐的捏捏他因劇烈運動而沾染了幾絲緋紅的臉頰,邪肆的五官也因眼底的笑意帶上了些柔和的色彩。
  木長老見教主對自家徒弟這樣看重,覺得自己不能沒有什麼表示,連忙上前拱手道,「屬下替徒兒謝過教主的關心,日後定當嚴格教導徒兒,不負教主厚望。」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姬無雙身上的和悅立刻凝滯了,臉色一沉,斜睨他一眼,冷聲道,「日後小童便有勞木長老多加教導了。若有解決不了的難事儘管來找本尊。」言辭間隱隱視小童為己有,彷彿他才是小童的師父,而木長老只是代為照顧而已。
  心思直誠的木長老半點沒聽出他話裡的深意,只感覺教主好像動了怒氣,心中忐忑,半晌摸不著頭腦。水靖軒則一心回味著方才練劍時的感覺,並沒有注意兩人的對話。
  正在木長老心中不安漸甚時,一道突然插‧入的女聲替他解了圍,「啟稟師父,眾位長老已經在議事堂恭候,準備商議明日內門弟子外出歷練的事,只差你和木長老了。」
  眾人轉頭看去,卻是狼女。
  「是嗎?本尊差點忘了。」姬無雙一怔,緩聲開口。
  教導小童的過程著實樂趣無窮,讓他有些意猶未盡,捨不得離開。但明日的歷練是大事,不能耽誤,他只得轉頭朝水靖軒師徒倆看去,囑咐道,「小童,練了一上午,也該累了,早點回去休息。木長老,隨本尊走吧。」
  兩師徒齊聲應諾,隨姬無雙緩步離開校場。
  狼女待姬無雙走近,略略退後幾步,隨行在他身側,而後回頭,意味深長的瞥了水靖軒一眼。
  她以往也常常會跑來校場偷看水靖軒練劍。看見木長老與他親密無間,共同探討武學時,便會十分羨慕他有一個平易近人,溫和慈善的師父,但今天看見他和姬無雙亦能侃侃而談,交流無礙,女姬無雙亦對他另眼相看,和顏悅色時,狼女忽然意識到,或許,她不該羨慕水靖軒,或許,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該試著與師父多交流一點。狼女暗暗思忖,抬眼朝身側的姬無雙看去,待見到女姬無雙冷冷朝她睨來的視線,她眼底極速滑過一絲厭惡,立刻垂首,打消了心裡的念頭。

18、歷練 ...
  
  和姬無雙一行分開後,水靖軒便回屋休憩,推開門,見以往練功十分勤奮的阿壯竟然也回來了,正坐在榻上,拿著自己的劍反覆擦拭。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水靖軒倒了一杯茶水,緩緩啜飲一口後問道。平日木長老喜歡單獨教導他劍法,所以他並不與同門在一處練功。
  「明天就要出去歷練了,木長老讓我們提前休息,養精蓄銳。」阿壯抬頭朝水靖軒憨憨一笑,手裡擦劍的動作卻沒有停。
  水靖軒恍惚聽木長老提過歷練的事,但他一心專注於劍道,並沒有在意,這會兒見阿壯憨傻的笑容裡竟隱隱帶了幾分緊張焦慮,便來了些興趣。
  「你知道歷練的內容?」水靖軒放下茶杯,坐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大概知道。」阿壯點頭,「聽黑虎師兄說,谷外前兩天來了一批韃子兵,三百人左右,把姚家村劫掠了,一村人都死光了,咱們這次歷練八成是去殺韃子的。」
  黑虎自從被水靖軒教訓過後,就把水靖軒視若神明,恨不能跟前跟後,為他效鞍馬之勞,只可惜人家看不上他,不得已,他便另闢蹊徑,跟阿壯拜了把子,也算間接與水靖軒拉上了關係。因此,但凡有什麼小道消息,他是絕不會忘了知會阿壯一聲的。
  「三百人?還是兵士?」水靖軒開口確認一遍。一百名內門弟子對陣三百兵士,一方大多是稚齡孩童,一方卻是身強力壯,訓練有素的成人,這個歷練有些難度。
  「嗯。」阿壯點頭,不自覺握緊了手裡的劍,「這次歷練是會死人的。聽說往屆的師兄們也有過類似的歷練,回來的人連半數都不到。阿細,咱們這回一定要小心。」
  「嗯,知道了,你到時跟緊我,切莫手軟。」水靖軒點頭,也拿起自己的劍擦拭起來。
  和緊張焦慮的阿壯不同,水靖軒神色極為安詳,內心平靜如水。在他看來,這次的歷練與上一世出任務絞殺喪屍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區別是,喪屍是無意識的吃人,韃子卻是存心吃人。相較起來,韃子比喪屍更加該殺。
  這是一個民族矛盾空前高漲的年代,也是一個充斥著血腥和殺戮的年代。身為異族,便要背負異族的一切,包括責任和仇恨。
  水靖軒不會腦殘的去希冀什麼和平共處,世界大同。若他們不先下手為強,韃子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族人的聚居地。腦海中的記憶告訴他,韃子可不管什麼叫做人道,上至八十老嫗,下至剛出生的嬰兒,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被水靖軒的淡定感染,阿壯心中的焦慮也漸漸平復下來,心中忖道:有老大在,這種歷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到時只管跟著老大混就是了。
  等到晚上,十大長老從教主處商議回來後便在校場聚齊弟子,宣佈了歷練內容,果然和黑虎說的一樣,以殺盡三百韃子為目標。
  只是,這次歷練極為殘酷,生死全憑自己掌控,十大長老會去觀戰,卻不會施以援手。在他們看來,只有從血腥殺戮中安然存活的孩子才值得他們精心栽培,傾囊相授。這是一種虎狼式的教育方法,只有生存環境惡劣到了極點才會被採用,由此可見異族的悲哀。
  在末世,水靖軒不只一次看見父母遺棄自己較虛弱的孩子,給強壯的孩子留下生存的空間,因此,在長老宣佈,眾弟子驚恐譁然時,他只略略牽唇,淡然一笑。
  帶著狼女緩緩走來的姬無雙一眼就看見了他似有若無的淺笑,腳步一頓,心中頗覺興味。小童知道殺人是什麼感覺嗎?若知道了,他還笑得出來嗎?他忽然間很想知道。
  第一次殺人時是什麼感受,他至今還記憶猶新。除卻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他的肢體是冰冷的,血液是冰冷的,連心都是冰冷的,那時他就知道,自己是個天生的殺人機器。而他的胞姐則嚎啕大哭,連聲嘶叫著,「怎麼辦?我們殺人了!怎麼辦?」足足過了三個月,她才略微好轉。
  小童會是什麼反應?是像他那樣冰冷麻木,還是像胞姐那樣歇斯底里,或是像普通孩子那樣,熬不過內心的恐懼,直接崩潰?不管小童反應如何,他都不希望是後者,那會使他失望透頂!
  凝望水靖軒的雙眸閃了閃,姬無雙幾乎立時就作下了一個決定。
  他看向狼女,示意狼女與眾內門弟子們站到一處,而後沉聲開口,「今天是你們第一次外出歷練,總護法偕同你們出戰,本尊亦會從旁觀望,希望你們竭盡全力,得勝歸來。」
  姬無雙因為身體特殊的緣故,平日不愛出現在人前,亦很少跨出教門。狼女聞言,驚異的瞥他一眼,又很快垂頭,心中暗自納罕。
  有狼女加入,且教主親自觀戰,百名內門弟子的士氣瞬間高漲,灼亮的眼瞳裡滿滿都是殺意。
  姬無雙見狀很滿意,揮手道,「此次歷練是夜襲韃子營,趁其不防,攻其不備。現在時辰差不多了,你們出發吧。」
  百名弟子齊聲應諾,而後在十大長老的帶領下隱入夜色,朝谷外韃子駐紮的營地快速奔襲過去。
  姬無雙也催動內力,飛身緊跟其後,粘連在一起的沉重軀體在枝杈間快速掠過,沒有半點笨重之感,行止飄渺如鬼魅,悄無聲息。
  水靖軒和狼女率先跑在隊伍的最前列,行動同樣迅疾靈敏,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眼看快要到達敵營,狼女耳尖一動,忽然轉頭對水靖軒低聲說道,「我的狼群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速速就來,你們先走吧。」
  五感絕佳的水靖軒早已聽見遠處的陣陣狼嚎,卻不知那是狼女的狼群,見她關鍵時刻竟為些許小事丟下教眾,心中不滿,也不答話,只冷冷瞥她一眼。
  狼女被水靖軒略帶輕蔑的眼神看得十分難受,但狼群於她有養育之恩,她不能不管,最終還是咬咬牙,飛身遁走了。她這一去,正好解救了因偷走山下莊戶的小羊而被狼群圍困的卓一航,開始了一段孽緣,這是後話。
  水靖軒此刻並不知道《白髮魔女》的劇情已經悄悄降臨,只是淡漠的朝狼女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繼續趕路,又奔襲了兩刻鐘後舉手一擺,示意同門放緩動作,隱匿聲息,因為韃子的營地就近在眼前了。
  緊跟在眾人身後的姬無雙眼裡只有狼女和小童的身影,自然看見狼女中途離開的動作,一時間臉色十分陰沉。其胞姐則更加惱怒,低低罵了一句,「養不熟的白眼狼!幾隻畜牲竟比族人還重要!」
  朝狼女離去的方向盯視半晌,姬無雙面容冷肅,終是沒有跟過去查看,而是繼續尾隨小童身後。
  韃子的營地與眾人隱匿之處僅百米之隔。這時已是子時過半,韃子白天燒殺搶掠,夜晚飲酒作樂,這時候早已酒足飯飽,醉意燻燻,鑽入營帳睡覺去了,連巡邏的人員也有些疲憊不堪,睡眼朦朧。
  十大長老指指前方的營地,又指指身後高大的樹木,而後飛身上樹,靜靜俯視他們,意思很明顯:你們只管上吧,我們在這裡看著。
  這些孩子們年歲尚幼,大多都是第一次下山,更是第一次殺人,所以半點沒有主意,縮在灌木從裡,盯著前方的韃子營面面相覷,不知該從哪裡下手。
  阿壯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過來的黑虎都眼神灼灼的看向水靖軒,等待老大號令。有兩人帶頭,木長老門下的另外九名弟子齊齊向他看來,隨即,大家有樣學樣,全部朝水靖軒看去,儼然一副唯他是從的樣子。
  「分散,各據一方,包圍韃子營,待大火燒到營帳,營內大亂的時候就殺出去。」水靖軒垂頭略作思索後低聲道。
  「你打算出去燒營?怎麼燒?」黑虎急忙問道。
  「我自有辦法,你們聽令行事就好。」水靖軒抬手,將黑虎遣退。
  黑虎對他的能力十分信任,不再多問,悄無聲息的從南面包抄過去。有黑虎做榜樣,孩子們嚥下心頭的疑慮,紛紛調頭各自行動。他們都是在深山老林裡穿行潛伏的老手,半點響動都沒有弄出,很快就建好了包圍圈。
  水靖軒等眾人都掩藏好了,撿起身旁幾顆石子,暗暗把內力蓄積進石子中,而後抬手將它們朝營地中間的幾簇熊熊燃燒的篝火疾射過去。
  石子蘊涵滿滿的內勁,破空而出,擊打在篝火裡後迅速爆裂開來,濺起無數火星,火星落到乾燥且沾滿油膩髒污的帳篷上,很快燃起了大火。帳篷邊扔滿了三三兩兩的酒罈,有的酒罈還是半滿,引得火勢更加猛烈,頃刻間,營地中便亂作了一團,有人甚至還在睡夢中便被活活燒死了。
  水靖軒轉頭朝阿壯看去,沉聲囑咐,「我去弄斷韃子栓馬的繩索,把馬群趕出來。你帶他們衝出去殺敵,做得到嗎?」
  「阿細,你放心去吧!」阿壯狠狠點頭,心中讚嘆:我老大太猛了,咱還沒開始殺敵,韃子就先死了一小半了!
  水靖軒滿意的頷首,趁亂飛身出去,鬼魅般在營地裡快速游弋,片刻後就找到了馬廄,砍斷繩索將戰馬趕出去。
  看見大火,戰馬立刻受驚不小,紛紛嘶鳴著在營地裡亂竄,一時間又有不少韃子死於馬蹄之下。
  如此兩個簡單的動作便消滅了幾近半數的韃子,大大減輕了孩子們此次歷練的壓力,站立在樹上觀望的姬無雙和眾位長老膛目結舌,大開眼界。
  「哈哈哈!」營地早已亂作一團,女姬無雙此刻毫不掩飾她尖利的笑聲,高高揚起下顎讚道,「小童不但天資卓絕,還是個一等一的將帥之才呢!木長老,你撿到寶了!」
  「哪裡哪裡。」木長老頂著其餘九位長老羨慕嫉妒恨的眼光擺手道,一張老臉笑成了朵千瓣菊。
  姬無雙卻是神色陰霾,沉默不語,越看木長老,越覺得他礙眼至極!這時,不知哪位長老忽然低語一句,「咦?總護法去哪裡了?」
  這無意的一問,令姬無雙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黑沉,心中騰地燃起一股怒火。

  19、歷練 ...
  
  弟子頭次出谷歷練是教中大事,本該偕同作戰的總護法卻半途不知所蹤,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令十大長老極其不滿。那質疑出聲的長老也是忍無可忍才會鬥膽來觸教主逆鱗。
  果然,姬無雙聽見他的話後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眼底蓄滿熊熊的怒火,幾欲噴薄而出。正在這個時候,狼女適時趕來,揮舞著蛇皮長鞭加入了弒殺韃子的隊伍,一鞭便輕取三條人命,堵住了各位長老的嘴,也澆熄了姬無雙的怒火。
  「她來了。」姬無雙伸手遙遙朝狼女指去,吐出一口濁氣,怒火雖然熄了,心中卻抑鬱難言,並不能夠釋懷。
  狼女一入戰圈就開始搜尋水靖軒的身影,自動自發的奔到他身邊,替他守住右路。本以為這是對水靖軒的照顧,卻不想,水靖軒一手劍法早已使得出神入化,不但週身防護的滴水不漏,所過之處更是收割人頭無數,她跟著他,不是守護,反倒像佔了便宜般,什麼事都不用幹了。
  阿壯和黑虎此刻也掠到水靖軒身邊,跟在他身後撿漏,殺幾個雜魚,這四人小組儼然成了地獄的勾魂使者,片刻便剿滅了半數韃子,令人聞風喪膽。
  身上被濺滿了血點,踩著一地屍體拚殺,阿壯和黑虎容色早已慘白一片,狼女亦繃緊了面皮,眼底時時滑過不確定的神采。唯有水靖軒,一張如玉的小臉漾著淺淡的微笑,在腥風血雨中來去自如,收割著一條條生命,有如閒庭信步般閒適安然,彷彿殺人早已成了習慣。
  「小童真是第一次殺人?」女姬無雙轉頭朝木長老看去,一臉驚異。
  「是吧……」木長老頓了頓,語氣極為不確定。
  「哈哈!小弟,還記得你第一次殺人嗎?小童可比你有出息多了!」女姬無雙仰頭大笑。自己的驚慌失措,小弟的僵冷麻木她還記得一清二楚,和小童的淡定安閒一比,真是相形見絀。
  「嗯。」姬無雙頷首低應一聲,雙眼凝視小童,半點捨不得移開視線,本來陰鬱的面容早已雲開霧散。
  但是,不待他高興多久,狼女那邊卻又出了問題。
  眼見韃子快要殺盡,狼女漸漸放鬆心弦,將一名高壯的兵士抽斷脖頸後,她睇一眼兵士身後守護的一名十歲出頭的孩童,緊了緊長鞭,到底沒忍心下手。
  孩童年歲隨小,卻身穿軍服,可能是因為家境艱難,家人便早早把他送進了軍隊以圖活命。孩童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倉惶,在狼女的睇視下努力蜷縮著身體,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狼女站立片刻,終於移開視線,轉身離去。
  這也是她第一次殺人,看見滿目的鮮血,和屍橫遍野的軍營,她心中早已徬徨不定,失去了最初『殺盡韃子』的信念。而且,她能救下素未平生的卓一航,可見她性情雖然冰冷,內心卻也有柔軟的一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她下不了殺手。
  然而,她不殺人,人就要殺她。很多事,並不如她想像中的美好。只聽一陣破空聲傳來,暗器已然襲到她身後,避無可避。
  「小心!」一聲輕斥過後,叮噹聲隨即傳來,狼女回望,一把小巧的飛刀被一顆石子打落在地,飛刀被銀白的月光一照,反射出幽幽的綠光,可見其上淬了劇毒。而水靖軒劍尖一挑,滿臉殺意的孩童已經人頭落地,死不瞑目。
  「韃子人人尚武,全民皆兵,八歲的孩子在軍營裡比比皆是,十歲出頭的孩子早已是戰場殺人的老手,你切莫心慈手軟。」水靖軒淡淡囑咐狼女一句,又兀自開始了殺戮,徒留下狼女對著一具無頭屍體呆立良久。
  若不是狼女未來對水靖軒有大用,水靖軒此刻絕不會施以援手。
  早在狼女放過那滿人孩子時,幾位長老就開始搖頭,姬無雙面上亦開始陰雲密佈。等到那孩子擲出暗器偷襲,姬無雙手指動了動,想釋放一道氣勁打落暗器,瞥見快速趕來救援的水靖軒,幾欲破體的氣勁又緩緩收回,心底鬆了口氣。
  「哼!婦人之仁!」女姬無雙當然知道胞弟方才暗中的舉動,禁不住冷冷諷刺一句,卻不知這一句到底說的是胞弟還是狼女。
  「總護法年紀尚幼,還需多加磨礪!」一名長老見教主神色不對,連忙開口打了個圓場。
  「年紀尚幼?笑話!小童可比她還要小上兩三歲!」女姬無雙尖聲駁斥。
  她最見不得小弟用一張熱臉去貼狼女的冷屁股,這讓她非常火大。每當狼女朝他們投來帶著厭惡和排斥的目光時,她都恨不得上去摳掉她的雙眼。可惜,小弟鐵了心,一力維護,她亦不敢動對方分毫,只能時不時用言語挑撥一下。
  「你閉嘴!有事回去再說!」姬無雙因狼女的連番失誤,心頭已經極為惱火,又不停被胞姐拆台,自是更加暴躁,厲色呵斥道。
  感受到小弟劇烈起伏的心情,女姬無雙心臟也隨之揪緊,連忙閉口保持緘默,不敢再刺激他。小弟若發起瘋來喜歡拿刀自殘,他們本是一體,屆時她還得跟著挨痛。
  見兩位教主出現了分歧,差點當場翻臉,十位長老撇開頭,故作認真的朝敵營看去,避免尷尬。
  只這短短一會兒功夫,營地中的殺戮已近尾聲,韃子全部伏誅,而內門弟子雖有傷亡,卻遠遠不如長老們預先設想的那樣嚴重。
  眼前的赫赫戰果,全有賴於水靖軒的指揮得當和奮勇殺敵,孩子們心中十分清楚,打掃戰場,收羅戰利品時自動自發的聽從他號令,十分齊心。而狼女,因為她個性冷傲,不合群,中途又沒有交代就擅自離開,被孩子們看在眼裡,這會兒已把她孤立起來。
  狼女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地位超然,被孤立也沒有發覺,只負手站在一邊,臉上帶著淡淡的厭棄表情,看著這些孩子從死人堆裡收斂屍體,撿拾財物。
  「你怎麼不動手?」姬無雙鬼魅般出現在狼女身後,忽然發問,語氣前所未有的冷肅。
  看看袖手旁觀的愛徒,又看看將同門的屍體從死人堆裡拖出來,準備帶回教內安置的小童,姬無雙眼底不停蓄積著怒火。
  枉他費盡心思為狼女鋪路,而她卻彷彿對魔教和族人沒有絲毫在乎,這一點讓姬無雙大為失望,失望過後是更多的不滿,並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指定狼女做總護法的決定是對是錯。
  狼女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去,疑惑的開口詢問,「動什麼手?」
  「你難道不替族人收屍嗎?」姬無雙揚起下顎,朝屍橫遍野的營地指去。
  「徒兒這就去。」狼女彷彿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擔負的責任,垂頭應諾後立刻朝水靖軒走去,幫他抬出一具族人的屍體放置到一邊。
  後面趕來的各位長老聽見兩人的對話,相互對視後不著痕跡的搖頭。
  狼女雖然是個習武奇才,但心性不定,衝動易怒,又缺乏責任感,實在沒有擔當總護法的能力,反而是木長老座下的小童,天資聰穎,思慮周全,指揮若定,比她更加出色。也不知教主到底著了什麼魔,就是認定了狼女,他們屢勸不聽,心中也很無奈。
  但願經過這回,教主能夠看明白一點,他們不約而同的忖道。
  姬無雙確實如他們所願,看明白幾分,但畢竟是自己從小養育到大的孩子,要他一朝一夕間放棄,他也做不到,想著若今後好生打磨,狼女未必不成器。是以,他即便滿腔怒火,亦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思量著回教後如何處理才能讓狼女吸取教訓。
  戰場打掃完畢,百名內門弟子還剩下八十九名,另有十幾人受傷,傷勢並不嚴重,已算是魔教各界歷練的弟子中成績最為優異的一批。
  在校場上火化了十一個孩子的屍體,將他們的骨灰仔細收斂後安置進教中的骨灰塔,天色已經開始濛濛發亮,隱有淡黃色的晨曦爬上天際。
  姬無雙溫聲讚揚了大家幾句,話音一轉,變得極為嚴厲,「我族被漢人和滿人無情殺戮,所有族人團結在一起奮力抗敵才取得了這小小的立錐之地。你們的父母是怎麼死的,相信你們還記得很清楚,若不是他們把你們迷暈,藏進山洞裡,你們早已成了漢人和滿人的刀下亡魂。他們不管什麼老弱婦孺,天公地道,只要是異族,就會被屠戮殆盡。所以,我總是說,對待漢人和滿人,決不能手下留情。今天,有人不聽號令,不但中途丟下族人,還對敵人存了仁善之心。這種行為令本尊非常不滿!」
  「師父,徒兒知錯,請師父責罰。」不待姬無雙繼續說下去,狼女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
  她是被父母遺棄,由狼群養大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更甚於,她還很可能沒有異族血統,因此,對姬無雙所說的滅族仇恨,她並不能夠感同身受。但是,既然師父暗示她有錯,她就得站出來給個交代。
  「好,知錯就好。」對於狼女的主動,姬無雙總算有些滿意,乜她一眼道,「卸下內力,自領三鞭吧。這三鞭,由本尊親自執行。」
  本來聽見只打三鞭,在座有些長老頗有微詞,待聽聞教主親自執鞭後,臉色驚異,心中卻滿意了,齊齊保持了緘默。
  狼女怔了怔,卸去內力後走到姬無雙面前,背轉身去站定,雙拳暗暗握緊,咬牙等待。師父的鞭子,哪怕只抽三下,卻也不是常人能夠消受的,狼女心裡十分清楚。
  姬無雙眸色晦暗不明的盯著眼前纖細的背影,終是狠下心高高舉起皮鞭。第一下,狼女背部已然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第二下,她支持不住,膝蓋一彎,重重跪倒在地;第三下,她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顯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這次的教訓,希望你能記住!」扔掉鞭子,姬無雙俯身睨視狼女,慎重告誡道,而後朝一旁的侍衛招手,「帶她下去療傷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姬無雙這時候突然開口,語氣帶著欣慰和淡淡的嘲諷,「小弟,你早該這樣了!若不是你平時慣壞了她,她今日也不會連番犯錯!」
  兩名侍衛連忙過來,抬起半昏迷狀態的狼女匆匆離開。
  姬無雙併沒有理會胞姐的嘲諷,抬眼朝餘下的孩子們看去,緩緩說道,「這次歷練,你們的表現讓本尊非常滿意。你們暫且下去休息吧,午時來議事堂,本尊設宴犒賞。」
  被教主的嚴懲震懾住的眾內門弟子們連忙應諾,垂首魚貫離開,絲毫不敢抬頭去看教主身影。只有水靖軒,走過他身邊時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納罕:丁點小錯,姬無雙也捨得下這麼重的手,這戀童癖莫非轉性了?

20、宴席 ...
 
  回到房舍,內門弟子們硬撐起的身姿終於垮了下去,個個捻著手裡血跡斑斑的衣服,容色慘白。
  想到一條條人命葬送在自己手裡,沒人感覺到愉快,但憶起兒時,父母被殘忍殺害的畫面,他們立刻硬起心腸,將僅剩的一點不忍和軟弱捨棄。
  「師兄,這是我從韃子那裡翻出來的匕首,送給你。」一名弟子敲開水靖軒的房門,將一把嵌滿寶石,看上去極為貴重的匕首遞給他。
  水靖軒推脫不掉,只得收下。那弟子剛走,又接連有人上門,送來各種各樣的東西,甚至還有人替他打好了洗澡水,伺候的極為周到。
  這些孩子們雖然來自不同的長老座下,但稱呼水靖軒時,莫不恭恭敬敬叫一聲,「師兄。」,由此可見,這次歷練,水靖軒的聲望已達到了極高的程度,被內門弟子們視為唯一的『首徒』,其鋒芒已完全蓋過了狼女。
  水靖軒要的正是這樣的效果。日後他若想趁亂把持魔教,一代新人換舊人是必須的,而這批師兄弟就是他的主力軍,因此,凡是有人上門,他都以禮相待,侃侃而談,不見半點高傲或不耐,很快便與同門打成一片。
  他這種親和的態度更加令眾師兄弟們心悅誠服,日後莫不對他死心塌地,鞍前馬後。
  奮戰了一夜,這些孩子們都已疲憊不堪,在師兄這裡混了個臉熟後便紛紛告辭,回房休息去了。水靖軒微笑將他們送至門口,關上房門,朝正滿臉狂熱,張口欲言的阿壯擺手道,「有什麼話醒來再說,現在洗洗睡吧。」
  阿壯滿嘴的崇拜之情尚來不及出口就戛然而止,但老大是不能忤逆的,他只得咂咂嘴,爬上床榻閉眼睡覺。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並不好受,雖然孩子們已經極力壓制內心的恐懼,但是睡夢中,被深埋在心底的種種負面情緒依然會爆發出來,轉化成夢魘對他們百般折磨。
  因此,正午到議事堂赴宴時,這批弟子個個都是臉色蒼白,眼圈青黑,一副心力憔悴,氣息奄奄的模樣。
  長老們見慣了這種場面,自然知道這種負面狀態是正常的,過一段時間,有的孩子自己會挺過來,有的孩子則會因此而崩潰,一生無法再拿起武器。歷練遠遠還未結束,他們此時無需干預,只靜靜看著就好。
  內門弟子九人一桌,分別在議事堂裡坐下,等待教主出席。十名首座弟子則被叫到長老們身邊陪同,圍著一個大大的圓桌落座,與教主共餐。
  末世的殘酷是這些古人無法想像的,殺人,也早已成了習慣,因此,這次歷練,在水靖軒看來完全是小打小鬧。劇烈運動過後,他這一覺反而睡得十分香甜,醒來時,玉白的小臉神采奕奕,不見半點頹廢之態,在一眾憔悴似鬼的弟子中尤為顯眼,引得眾長老頻頻側目。
  「教主還沒來,師父,您先喝杯茶。」彷彿絲毫沒有察覺長老們打量的目光,水靖軒滿上一杯茶水,恭敬的遞到木長老手裡。至於其他九位長老,他們各自的首座弟子在旁候著,用不著他越庖代俎。
  「呵呵,乖徒兒!」木長老摸摸愛徒的腦袋,對愛徒今日霸氣四溢的表現滿意到了極點,九位長老朝他射來,隱含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也被他當成了無上的享受。
  「本尊來了,小童可不能厚此薄彼,也給本尊斟杯茶如何?」人未至,女姬無雙高昂的嗓音已先到了。
  眾人聞聲連忙離座,半跪行禮。
  「起來吧。」姬無雙身邊伴著狼女款步走進議事堂,在主位坐定後抬手道。
  「教主請喝茶。」待眾人坐定,應女姬無雙的要求,水靖軒走到他們身邊,替他們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畢恭畢敬的遞到他們手邊。
  「乖!」女姬無雙拍拍他的發頂,溫聲道,心裡對他愈加喜愛。小童性格肖似其弟,讓她怎麼看怎麼順眼。
  「小童,過來,讓本尊看看。」姬無雙緩緩啜飲一口茶水,眉眼帶笑,朝水靖軒招手道。
  水靖軒依言走到他身邊站定,揚起臉朝他看去,亮如寒星的眼眸落落大方的直視他面容,不閃不避。
  姬無雙勾唇,伸手捏住水靖軒小巧精緻的下顎,左右轉動,仔細察看他面色,半晌後放手,渾厚低沉的嗓音滿是愉悅,「嗯,看來休息的不錯!現在感覺如何?」
  水靖軒揉揉被捏得發紅的下巴,微瞇一雙鳳眸,淡然開口,「感覺只是平常。」
  「哈哈!」女姬無雙尖聲大笑起來,撫掌道,「說得好!好一個感覺只是平常!」
  姬無雙乜一眼喜形於色的胞姐,心中愉悅更甚,亦忍不住低聲笑了,說道,「嗯,記住你現在的感覺,昨晚的場面,回去後切莫再多加回想,於你無益。」
  「謝教主教導,阿細記住了。」水靖軒拱手,乖巧的應下,對他的關心很是受用。
  「嗯,回去坐著吧。」姬無雙抬手,讓他回座,而後環視眾人說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本尊便不多說什麼,開席吧。」
  眾人齊聲應是。
  趁著僕役們上菜的空擋,十位長老心頭琢磨著方才教主對小童的特別關愛,一時間冒出很多想法,不約而同的忖道:教主若真的看重小童,這倒是一件好事,總比一味偏寵狼女要強的多,狼女此人,實在難堪大任!
  菜一一上齊,將桌面擺放的滿滿噹噹,平日吃不到的山珍海味,今天應有盡有。不說琳瑯滿目的菜色,單聞撲鼻而來的濃郁香氣,已經叫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若是往常,面前擺放了這麼一桌盛宴,在座的弟子們怕早就爭先恐後的動起手來了,但今天,白的肉,紅的醬,花花綠綠的配菜,卻令他們有種胃囊翻湧,喉頭作嘔的感覺,剛被強制性遺忘的血腥場面又重新冒出頭來,不停縈繞在他們眼前。
  「啟稟教主,菜上齊了,請用。」領頭的僕役端上最後一盤菜,躬身道。
  「嗯,」姬無雙點頭,首先舉筷夾菜,而後朝長老們看去,說道,「你們也吃吧。」視線停在水靖軒身上時,淡淡一笑,溫聲囑咐,「小童多吃一點,長的快。」
  「謝教主,阿細知道。教主您也多吃點。」水靖軒禮貌的回答,還乖巧的對姬無雙笑笑。
  姬無雙姐弟倆對他的乖巧十分受用,冷肅的眉眼俱都染上了幾絲柔和。
  狼女偷眼朝和顏悅色的女姬無雙看去,又看看小童,實在想不明白小童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從不對她假以辭色的女教主那般和悅。與小童一比,她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卻又對他生不起半點嫉妒。
  心頭胡思亂想,狼女用筷子慢騰騰的戳著碗裡的飯,卻不動手往桌上夾菜。她受了內傷,本就灌了一肚子的藥,再加上昨晚的血腥場面深刻腦海,她這會兒實在沒有一點食慾。
  反觀水靖軒就不一樣了。這麼多山珍海味,莫說是這輩子,就是上輩子,也是許久沒有吃到了。他雖然舉止優雅,可進食的動作卻也不慢,一會兒功夫便吃掉了一碗飯,席間還不忘照顧自己師父,頻頻給他夾菜。
  木長老見愛徒食慾這般旺盛,尚還懸著的心完全落了地。不錯!睡的香,吃得好,歷練這一關,愛徒輕而易舉便過了。心情舒緩了,他的食慾也來了,兩人互相夾菜,不停勸對方多吃一點,那師徒情深的畫面恁是招人眼球。
  姬無雙冷眼掃過去,臉色不知不覺繃緊。若沒有兩年前的事,想必,坐著享受師徒情深的人就是自己了。該死!小童本該是我的徒兒!姬無雙內心不知第幾次低咒這句話。
  罷了,沒有緣分,再掛念也是無用。他不甘的暗忖,轉頭看見狼女食慾不振的樣子,臉色一暗,夾了塊鹽焗蝦準備放進她碗裡。
  見師父的筷子伸來,狼女想也不想便將碗挪開,對姬無雙的親近,她近年來越發難以接受。
  姬無雙夾菜的手僵住了,眸色晦暗,無數陰沉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
  女姬無雙嗤笑一聲,低低道了句,「自作多情!」
  姬無雙身上散發的寒氣更甚,離他最近的狼女哆嗦了一下肩膀,終於慢騰騰移回飯碗,小聲說道,「多謝師父。」
  姬無雙將鹽焗蝦放進她碗裡,深深睇視她一眼,眼裡的寒冰絲毫沒有化去。直到狼女慘白了臉色,略略低頭迴避他的視線,他才面無表情的移開眼。
  兩人的互動十分短暫,桌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尷尬。
  狼女夾著鹽焗蝦,勉為其難送進嘴裡,一股腥氣入鼻,她胃囊劇烈翻湧,把碗一放,摀住嘴,俯在桌邊不停乾嘔。
  有狼女帶頭,議事堂裡早已憋了許久的師兄弟們也相繼乾嘔起來,用餐的美好氛圍被徹底破壞了。
  姬無雙『啪』的一聲將竹筷重重拍在桌面上,容色鐵青的看向狼女,厲聲呵斥,「不想吃就下去!」
  十大長老亦停筷,不敢再進食。
  「抱歉,我失禮了。」狼女站起來朝眾人躬身致歉,而後乾脆的轉身,離開議事堂。
  「還有誰不想吃的?都給本尊滾!」姬無雙朝餘下的弟子們看去。
  沒人敢應聲,弟子們個個都硬挺直腰桿坐在原地不動。忤逆教主?公然離席?笑話,他們可不是半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狼女,也沒有她那樣強硬的靠山,若真這麼做了,回去非得被師父扒皮不可!
  「很好,既然不走,就給本尊吃!不吃完別想離開。」姬無雙冷笑,遷怒道。
  座下弟子們內心哀嚎,面上卻絲毫不顯,紛紛作出食慾旺盛的樣子,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有半途嘔吐的,吐在碗裡又給連忙扒進嘴裡吃掉,真是苦不堪言,對狼女的些許不滿頃刻間變成了怨恨。
  「氣什麼?難得一次宴席,可別毀在那小蹄子手裡!」女姬無雙斜睨小弟一眼,開口埋怨,而後朝兀自吃得歡實的水靖軒招手,「小童,過來,狼女走了,坐本尊身邊來。」
  「遵命。」水靖軒微笑拱手,端著碗走到姬無雙身邊坐下,態度大方自然,沒有半點推拒。
  坐下後,他見姬無雙面色陰沉,十分知機的夾了塊雞肉放進他碗裡,開口道,「教主,您嘗嘗這紅燴雞塊,鮮香酸甜,汁多味美,十分可口。」
  話落,又替女姬無雙夾了塊,因兩人側身落座,女姬無雙離的他比較遠,他不得不站起,伸出自己的小短胳膊,越過姬無雙強健的雙臂,遞進她的碗裡。
  伸手扶住小童偎到自己臂膀邊,綿軟溫熱的身體,以防他摔倒,姬無雙陰沉的面色瞬間雲開霧散,渾身的數九寒冰如遇艷陽,化成了一灘柔柔春水。這世上,總歸有這麼一個人願意靠近他,親近他,他心裡滿滿脹脹的,說不出的快活。
  他低低笑了,攬著水靖軒坐好,伸手愛憐的捏捏他臉頰的嫩肉,溫聲道,「聽你形容的那麼美味,本尊若不嘗嘗實在可惜。」
  話落,他拿起竹筷繼續進食,細細咀嚼小童替自己夾的雞肉,滿意的忖道:不錯,這紅燴雞塊確實做得很好,比往常吃過的都要美味。
  受夠了別人對自己和小弟的避之唯恐不及,平生第一次有人主動給自己夾菜,女姬無雙狹長的眼眶微微泛紅,凝視雞塊良久後,笑意融融的開口,「乖孩子,別盡顧著我們,你也吃。」
  「唔~我吃著呢。」水靖軒雙頰塞滿了食物,鼓鼓囊囊的回道,模樣十分逗趣,引得姬無雙姐弟倆仰頭大笑。
  冰凍至零點的宴席因水靖軒的調停又恢復了最初的和暖,十位長老暗暗鬆了口氣。而座下狂塞食物不敢停止的眾師兄弟們這時才緩過勁兒來,內心對師兄各種膜拜。

 21、挑釁 ...

  自歷練那晚之後,姬無雙試圖改變教育狼女的方式,從毫無保留的寵溺漸漸開始放任自流。
  狼女四歲前在狼群中生活,四歲後被姬無雙捧在手心養大,日常只需練武,其它瑣事自有成群的僕役操心,是以,她半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更不知該如何與同門交流。
  姬無雙令她搬出去與內門弟子同吃同住,同一處練功,她著實好幾天沒適應過來。而且,她近幾年表現平平,和鋒芒畢露的水靖軒完全沒法相比,早已被這些師兄弟們拉下了神壇。基於兩年前她和水靖軒之間的恩怨,這些孩子們對她沒有半點照顧,反而十分排斥。
  還好狼女骨子裡早已植入了獸性,哪怕獨來獨往也沒有問題,除了吃穿用度方面一開始難以習慣,久了便也慢慢接受了。在一眾師兄弟裡,她誰也不愛搭理,唯獨對水靖軒另眼相看,每每到了飯點,必定端著飯碗坐到水靖軒對面用餐,偶爾還會主動詢問水靖軒練武的一些情況。
  水靖軒對狼女的感觀不好不壞,對她的接近不冷不熱,卻沒有排斥。兩年前對方『廢掉』他右手的事早已被他忘記了。他畢竟是個成年人,不會與一個小女孩斤斤計較。狼女在他眼裡就是一個NPC,且還是個極其重要的NPC,為了自己的利益,他不會疏遠狼女,反而打定主意要盯著狼女順利走完劇情。
  水靖軒對狼女的態度決定了其他同門對狼女的態度。孩子們見師兄對狼女禮遇有加,便也不再排斥她。狼女雖然獨來獨往,但與人群居,並不能夠完全孤立開來,多多少少總會有些交集。所以,她明顯感覺到最近日子好過很多,少了許多『小麻煩』。
  姬無雙暗中觀察了幾天,見狼女適應良好,且與小童關係不錯,心中感到滿意,與十大長老交待一聲,讓他們多加磨礪狼女;又單獨找到木長老,一再叮囑他要照顧好小童,切莫忽視了小童的修煉後,便開始了為期半年的閉關,準備衝擊毒魔功第八重。
  教主以前也經常閉關,雖然這次時間最長,但在教裡也沒有引起多大波瀾,教眾們平日該幹什麼還幹什麼,生活十分規律。
  然而,四個月後,魔教的平靜被打破了,武當派接二連三有人打上門來,叫囂著要魔教的妖邪們以命償命。
  原來,幾名喬裝改扮,出外辦事的族人回教途中遇見了武當派的弟子下山歷練,見他們囂張跋扈,一時被激起了心中的仇恨,便使計毒殺了這幾人。由於事起突然,沒有經過周密的謀劃,他們匆忙離開後到底留下些線索,叫武當派追查到了魔教的頭上。
  若是往常,有姬無雙坐鎮魔教,武當哪裡就敢氣勢洶洶,明目張膽的殺到魔教門口?但他們得到消息,心知姬無雙目前還在閉關中,沒有兩三月不會現身,這才聚集了徒眾前來挑釁。
  「木老賊,識相的話就快點把殺人兇手交出來,不然,我們八大派定然蕩平你們魔教!」率眾前來擾事的是武當掌門紫陽真人的師弟——玉清真人。
  「笑話,什麼叫殺人兇手?你們八大派屠戮我族婦孺,哪一個不是手染鮮血?論起兇手,你們才是!想蕩平我魔教,也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木長老負手站在緊閉的寨門之上,厲聲呵斥。
  「呵!你這老賊幾年不見倒是口氣硬了。不過仗著姬無雙那邪魔歪道的庇護而已,有何好得意?姬無雙算的了什麼?不過是我師兄的手下敗將罷了,你叫他來,我還想問問他,可曾記得當年被我師兄扒掉衣服掛在城門口示眾的往事?他那醜陋扭曲,連惡鬼都嫌的身體,我如今想來還噁心的吃不下飯!」
  玉清真人言辭粗鄙,和他雅緻的道號半點不相稱。他卻彷彿自己說了什麼很了不得的話一般,仰頭大笑起來。有他領頭,一眾武當弟子跟著起鬨,叫囂的更加厲害。
  木長老被氣的滿面通紅,渾身抽搐。
  當年教主被擒,紫陽一邊折辱於他,一邊又道貌岸然的宣稱放他一條生路,只要求他帶著族人離開中原。教主武功被廢,為了族人受盡屈辱,回到村寨卻發現族人屍橫遍野,早已被八大派滅口了。若不是教主不死心,在山裡不停遊蕩搜尋,與僥倖逃脫的族人匯合,他想必早已自我了斷,如今也不會為了報仇,修煉那等陰邪至極的毒魔功,弄的更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想到這裡,木長老再難抑制內心的憤怒,提劍躍下寨門,與武當眾人戰在一處。見自家師父攻入敵群,水靖軒想也不想便拔劍加入了戰圈。九大長老見狀暗自點頭,紛紛拿起武器衝殺出去。
  武當劍法本就精妙非常,獨步天下,單打獨鬥尚且極難對付,若遇上配合得當的劍陣則更加無往不利。
  玉清真人敢帶著弟子前來魔教叫板,自然早有準備:一是料定了姬無雙沒有出關,不能助陣,二是他座下弟子早已把威力最大的九宮八卦劍陣修煉的爐火純青,對上十大長老亦有把握取勝。
  他今天既然來了,就絕不會空手而回,拿下魔教十大長老的人頭就是他的目標,是以,他言語上極盡侮辱之能事,終於刺激的十大長老貿然出戰。
  木長老等人果然一入戰圈就被劍陣困在其中,左衝右突卻找不到破陣之法,很快就傷痕纍纍。
  水靖軒由於年紀尚幼,並不被武當眾人看在眼裡,只派了兩人攔截住他,他雖然焦急,卻無法近身前去相救。況且,暗自觀察了半晌,他也絲毫找不出突破劍陣的辦法。
  異族人天性悍勇,哪怕身困險境,也從不輕易認輸。雖然十大長老被劍陣包圍,一時間找不到突破口,卻並不因此而亂了心智,反倒越挫越勇,令施展劍陣的武當弟子也受傷不輕。
  水靖軒因肉體強橫,並不在乎丁點小傷,與兩名武當弟子對上也是不要命的打法,那兩人本以為擊殺這個小子只是分分鐘的事,現在看來,卻好像他們兩人被對方絞殺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站在一旁悠閒觀戰的玉清真人終於按捺不住了,面色一緊,飛身就要加入劍陣。然而,他腳尖剛剛離地,一道剛猛無比的內勁就將他硬生生拍落下去。
  玉清真人口吐鮮血,捂著劇痛不已的胸口朝內勁襲來的方向看去,一雙渾濁的眼睛不但溢滿恐懼,還流露出一絲絕望。
  出乎他的預料,姬無雙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且看他安閒的站姿,適時的出手,來的時間肯定不短。難怪魔教的徒眾們竟然沒人出來救援,卻原來是有教主從旁坐鎮,他們胸有成竹。
  趁著武當眾人因姬無雙的到來閃神之際,水靖軒快速變招,寒光爍爍的劍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阻擋他的二人脖頸划去。二人頸動脈被割裂,霎時間血濺三尺,谷風一吹,如雨似霧的血花紛紛飄落,帶出一股濃郁的腥氣,腥氣散去,兩顆人頭咕嚕嚕滾落到水靖軒腳邊。
  姬無雙深深看一眼血霧中矗立的小童,薄唇微勾,舉手,隔空朝圍攻十大長老的武當弟子們拍去。
  施展劍陣的十七人連抵抗都沒有就被拍飛出去,落到幾丈外的地上時早已雙眼翻白,死的不能再死。見姬無雙一出手便瞬息秒殺十七人,且還是武功不弱的十七人,玉清真人臉色鐵青,渾身戰慄不止。
  十大長老放鬆緊繃的心弦,自發走回姬無雙身後站定。
  「你是玉清真人?紫陽真人的師弟?」姬無雙側身站立,雙瞳微瞇,冷冷問道。
  玉清真人不敢直視姬無雙邪肆的面容,但卻依然硬氣的答道,「紫陽正是我的師兄!」
  他本以為,拿出師兄的名號,或許能震懾住姬無雙,卻沒想,姬無雙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陰寒滲人,令他頭皮發麻。
  「好呀!若你不是紫陽的師弟,本尊還想放你一馬,叫你回武當送個信。可惜,你偏偏與紫陽關係匪淺,那麼,你的命,就給本尊留下吧!你不是要問問本尊可曾記得當年與紫陽的往事麼?本尊現在就告訴你,本尊從未有一日忘記!」
  他的語氣越來越陰寒,不待動手,已逼得玉清連連後退。見玉清運氣轉身,想要逃逸,姬無雙冷笑,低語一句,「不自量力!」便飛身上去攔截。
  兩人身影交錯,玉清只來得及擋下姬無雙第一掌便沒了還手之力,隨即被姬無雙壓制著,接連被拍了幾十掌。
  兩人落地,還不待站穩,玉清體內忽然發出一陣陣骨骼碎裂的『卡嚓』聲,而後站直的身體竟像一個灌滿肉泥的皮囊,嘩啦啦癱成軟乎乎看不出人形的一團,在地上滾了兩滾。
  原來,這幾十掌竟將他全身的骨頭,包括頭骨寸寸拍碎。沒了骨骼支撐,玉清這幅皮囊還真成了名符其實的皮囊,死相極為難看。
  十大長老齊齊偏過頭去,對教主陰毒至極的招數,哪怕旁觀了不下百次,依然無法適應。
  水靖軒卻滿臉好奇,走到玉清那副皮囊旁邊,舉劍在他皮上開了個洞,被姬無雙渾厚內力震成了血紅色流質物的肌肉和臟器汩汩流出,傾瀉在草地上,染紅了一片。
  「教主,這是什麼掌法?皮囊絲毫不損,內裡卻把人拍成了肉泥!真是厲害!」他瞪大眼,面上沒有驚懼和閃避,只有滿滿的熱切和崇拜。
  如果是在末世,身懷這套掌法,全身的骨頭都能輕易隔空拍碎,遇見喪屍豈不是橫行無忌?水靖軒瞬間有種姬無雙生錯了時代的遺憾感。
  「哈哈哈!」展露陰狠至極的毒魔功,第一次換來的是崇拜而不是畏懼,姬無雙姐弟倆再次仰頭大笑。
  不同的是,這次的笑聲充滿了驕傲和愉悅。因修煉遲遲無法突破,遇到瓶頸走火入魔的惡劣心情在見到小童的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是毒魔功裡的碎骨掌。」姬無雙俯身,邊揉捏小童白嫩滑膩的面頰,邊溫聲答道。見小童墨如點漆的雙眸忽然間亮如星辰,他心中揪緊,滑過一陣痛惜,語帶艱澀的補充道,「只有雙手完好,才能修習這種武功。」
  水靖軒閃亮的眸子立刻便熄滅了。從絕世強者重生為螻蟻一般的存在,沒有人比他更加渴望力量,然而,學習這種力量有可能暴露他特殊的體質,他略略尋思,最終壓下了心中的念想。
  姬無雙見他表情黯淡,心中的痛惜更甚,當年對狼女的些許不滿,經過這些年的頻繁刺激,早積累成了非常不滿。
  他勉力壓下心中翻湧的各種負面情緒,強扯出一個和煦的笑容,輕拍小童的發頂,柔聲安慰,「修煉這種掌法,過程非常痛苦,不學也罷。你天賦異稟,資質非凡,學習劍道也總有出頭的一日,不要覺得可惜。」
  見小童恢復了精神,笑瞇瞇的點頭表示認同自己的話。姬無雙暗地裡咬牙,覺得自己十分虧心。
  什麼叫『不學也罷』?什麼叫『不要覺得可惜』?全他媽是放屁!他恨不得時光能夠倒回兩年前,他絕對在比鬥還沒開始前就把小童搶到自己身邊,不讓狼女碰他一根頭髮!

 22、受傷 ...

  狼女跟著姬無雙一塊兒來教門口助陣。見姬無雙大勝玉清真人,隨後與水靖軒站在一處討論碎骨掌,本想上前加入兩人,待聽見兩人談及單手無法修習掌法的問題,她硬生生止住腳步,目光極不自然的移向他處。
  水靖軒的右手是她最無法釋懷的往事,兩人相對,她連視線都不敢在他的右手上停留。而師父,起初只是略有遺憾,隨著時日增加,卻越來越耿耿於懷。每次旁觀完水靖軒練劍,回來看她的眼神總是晦闇莫名,令她心驚。
  她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卻也能分辨,現在這個時候,她應該退避,不能上去招兩人的眼。
  木長老就沒有狼女那樣的忌諱了,快速瞥一眼地上那攤肉囊,憂心忡忡的上前道,「教主,您殺了玉清真人和他的弟子,武當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會帶著八大派找上門來。」
  姬無雙因水靖軒右手的問題,這會兒心情本就不好,聽見木長老的話,冷笑道,「呵~來了更好,本尊還可多殺幾個,用他們的鮮血祭奠族人的亡魂!」
  他這會兒毒魔功遲遲無法突破第八重,對上紫陽真人還沒有完全的勝算,不然,早殺上紫陽道觀去了,哪容得了這些雜碎上門挑釁。
  木長老聽了他的話依然眉頭緊皺。教主神功蓋世,自然不怵,但是族人們就不一樣了。若八大派真的殺上門,族人死傷必定慘重,血脈延續更加艱難。
  水靖軒知道師父在憂心什麼,沉吟半晌後慎重開口,「師父不必擔心,魔教這次不會有事。」
  「哦?何出此言?」木長老知道自己的徒兒從不胡亂說話,一旦開口,必定有根有據,讓人信服,不由來了興趣,拍拍他的腦袋,笑瞇瞇的問,方纔的煩憂,這會兒消減不少。
  姬無雙也俯身朝他看去,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水靖軒微笑,語氣篤定間還帶著濃重的諷刺意味,「八大派以前聯合滅我族人是為了搶奪我族富饒的土地,以保證在韃子的驅逐下他們還能有一個安身之所。正所謂無利不起早,沒有足夠的利益誘惑,誰肯為了武當冒死殺上魔教?武當雖是八派之首,但想要驅使其它七派卻也不是易事。這次僅僅死幾個人,在其它七派的眼裡只是些許小事,遠不能勞動他們出馬。」
  話落,他頓了頓,繼續開口,言辭間的嘲諷之意更甚,「而且,玉清真人是武當第二人,他執掌的玉清觀門徒甚眾,勢力龐大,僅次於紫陽觀。現在他身隕,玉清觀該誰人來接手?武當派裡自然有很多人盯著這個位置,他們內鬥尚且不及,哪裡還有心思來管我們?」
  遠的不說,只那個白雲,就絕不會放過這次機會。電影裡,他在卓一航小時候還只是一個教書先生,但劇情正式開始後卻一躍成為地位僅次於紫陽真人的主事者,這其中必定還有玄機,很可能就應在玉清真人身隕這件事上了。
  十位長老和姬無雙沉吟半晌後齊齊撫掌大笑,連聲讚好。
  「沒想到小童不僅武學天賦奇高,於權謀一道竟也十分通透,我族許久沒出過這樣的人才了!」姬無雙長嘆,舉步朝教內走去。
  異族人雖然好鬥,卻心思簡單,不像漢人那樣善於使用陰謀詭計,不然,姬無雙當年也不會輕易被他們設套擒住。如今教裡出了小童這麼一個奇葩式的人物,他心懷大慰。
  走在姬無雙身邊的狼女則兩眼有些冒星。水靖軒分析的那些條條道道,她有聽,卻半點也沒有弄懂。雖然重回人群中生活,但她依然在用狼的眼界看待週遭的事物。於她而言,世界只是黑白兩色,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木長老與愛徒並肩,亦步亦趨跟隨在教主身後,一張老臉笑得十分燦爛。其它九大長老則頻頻朝水靖軒看去,眼裡莫不透著激賞。
  水靖軒此刻非常淡定。在末世怎麼說也做了十幾年首領,一點權謀都不懂,他早屍骨無存了。只是,看人的眼光還需加強。他握拳,自嘲的想到。
  「漢人就是心思叵測,一個小小道觀便能引發內鬥,不似我們魔教,族人上下團結一心。」一直不曾說過話的女姬無雙忽然間感嘆。
  魔教內部確實比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團結的多,雖然也有爭鬥,卻從不會為了個人私慾損害族人的利益,更不會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他們將心思放在明處,靠著實力去爭取。
  聽見女姬無雙的感嘆,除了心思叵測,一早就瞄上了教主之位的水靖軒嘴角抽了抽之外,其餘眾人莫不連連點頭附和。
  走進教內,各長老還有職責在身,紛紛告辭,水靖軒本來也想跟著木長老離開,可還未轉身,鼻端卻嗅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早已離開寨門那個殺伐之地,沒道理血腥味卻變得更加濃郁。難道有人受傷了?水靖軒暗忖,不著痕跡的打量在場眾人。他和木長老雖然身上都掛了彩,但傷勢都不重,血早已止住,不會發出這般濃重的腥味。而狼女一身白衣飄飄欲仙,怎麼看都不像大量失血之人。
  如此,只有教主了。水靖軒視線移向姬無雙,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女姬無雙今天特別沉默,臉色也非常蒼白,微蹙的眉頭,緊咬的牙關,莫不顯示她在隱忍某種痛苦。兩人身上披掛著厚重純黑的袍服,即便失血,也看不出端倪。
  水靖軒略上前幾步,拉近與姬無雙的距離,鼻端的血腥味更重,肯定了他的猜測。
  「師父,您先走吧,徒兒代您送教主一程。」水靖軒乖巧的對正欲離開的木長老說道。
  「徒兒真乖!」木長老輕易便被自己愛徒給忽悠走了。
  「怎麼不跟著你師父?平時你可是他的小尾巴。」姬無雙轉頭去看水靖軒,出口的話隱含一絲連他自己都品不出的酸味。
  女姬無雙瞳孔蒙上一層氤氳的霧氣,勉力支撐著身體,對他們的話無力反應。
  水靖軒明白,既然姬無雙一直隱忍,必定不想自己受傷的事給別人知道。所以,他半點沒有聲張,而是幫忙打發走了木長老。
  此刻見女姬無雙快支撐不住了,他心裡焦急,不顧禮數,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女姬無雙的胳膊,好聲好氣的回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對待師父當然要孝順。但您是我們的教主,庇佑我們有安定的生活,不被漢人和滿人欺負。對您,我們更要畢恭畢敬,鞍前馬後。」
  女姬無雙拍拍水靖軒扶住自己胳膊的小手,精神明顯轉好。他們為族人做這麼多事,不過是想彌補當年疏忽之下鑄成的滅族大錯,並不期望族人的感恩。但是,聽了小童的話,冰冷的心卻悄然溫熱起來,連痛苦都減輕很多。
  姬無雙摀住胸口,感覺僵冷麻木的心臟竟越跳越快,發出滾燙的熱度,令他有些失措,不知該如何應對。
  水靖軒並不知道他們複雜的心思,逕直扶著姬無雙姐弟倆往前走。狼女有些疑惑,心道好端端的,阿細怎麼這麼慇勤?師父也是,走路怎麼還要人扶呢?
  待進了房間,將他們安置在寬大柔軟的榻上,水靖軒才低聲問道,「教主,我替您把大祭司叫來?」
  「好端端的叫什麼大祭司?」姬無雙語氣冰冷,斜飛入鬢的濃眉皺的死緊,一副極為不耐的神色。
  要不是姬無雙未來魔功大成,可替自己一舉滅了武當,剷平不少魔教的仇敵,憑水靖軒那冷漠的性子也不會來管他的閒事。在水靖軒眼裡,狼女和姬無雙就是他對付八大派的兩大殺器,絕對不能在走劇情之前出什麼意外。
  因此,他對姬無雙拿出了百分之兩百的耐心,認真勸說道,「教主,您流了那麼多血,再不治就危險了。」
  「啊?」狼女驚呼,不敢置信。
  「誰說本尊受傷了?」姬無雙斜睨水靖軒,強撐道。
  而他的胞姐,此時已經渾身脫力,頭暈眼花,出現了失血過量的症狀。雙胞胎在母體時便開始爭奪養分,所以出生時總會一強一弱。很明顯,女姬無雙的體質遠遠比不上胞弟強健。
  但是,傷口是姬無雙因修煉遇見瓶頸,心魔驟起之下自己用刀劃出來的,且刀刀劃在兩人背部皮肉相連之處,他們絕不會讓外人看見,這是他們心底最深的禁忌。
  「您沒受傷,這是什麼?」水靖軒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上前捏住姬無雙的袍角,輕輕一擰,血水簌簌下落,染紅一地。
  「誰准你靠近本尊的?你們都出去,本尊自己能夠處理。」姬無雙惱怒,揮開水靖軒和一臉驚愕的狼女,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教主,您若再不治療就會因失血過多而亡,我族的大仇您都不想報了嗎?您難道還想看著我族被漢人和韃子殺光嗎?您只是閉關幾月,武當就敢殺上門來,您若真的不在了,我們魔教還不被紫陽鏟成平地?您好好想想後果再說。」
  水靖軒對著緊閉的門板,一字一句的開口勸到。傷在背部,他怎麼自己處理?這明顯是託辭,水靖軒可不像木長老那樣好打發。
  裡面靜默良久,待水靖軒啟唇,還想再開口刺激時,姬無雙忽然拉開房門,容色蒼白,「你們進來吧,幫本尊止血。不要把本尊受傷的事傳出去。」
  一則,他傷在自己最諱莫如深的地方,讓最親近的小童和狼女知道已是極限。二則,武當近來或許還有動作,他受傷的消息外洩出去會引來麻煩。
  知道他的顧慮,水靖軒毫不猶豫的點頭,狼女的臉色卻有些難看。及至姬無雙伸手,緩緩解開袍帶,準備脫衣,她忽然疾步退到門邊,大睜的雙眼裡滿是厭惡和恐懼。她到底還是個孩子,面對教主畸形的身體,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水靖軒那樣淡然處之。
  狼女背部撞擊門板的匡當聲傳來,水靖軒和姬無雙轉頭齊齊朝她看去。對上那雙毫不遮掩情緒的眼瞳,姬無雙本就強忍痛苦的臉徹底扭曲。
  房間裡霎時安靜的落針可聞,氣氛極為沉鬱。

 23、親近 ...

  房間裡氣氛凝滯,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這個時候,卻是幾近陷入昏迷的女姬無雙緩緩開口,打破了僵局,「你出去!」她指向狼女,雙瞳蓄滿冷冽的寒冰。
  狼女背部抵住房門,聽見女姬無雙的命令,臉色一鬆,想也不想便轉身離去。
  她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無意中瞥見師父換衣,那皮肉相連的猙獰軀體令她心悸。此後,她足足做了好幾天噩夢,慢慢恢復過來後便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毫無芥蒂的與師父親近。看見師父解衣的動作,夢魘重新浮上心頭,她亦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的躲避。
  水靖軒無奈的看著狼女頭也不回的離開,極想伸手扶額。狼女真是半點人情世故都不通,自己師父受傷,她怎麼能棄之不顧?還有姬無雙,對這樣冷若冰霜的人也能愛上,果然是受虐體質嗎?
  心裡默默吐槽,水靖軒拴上房門,轉頭朝姬無雙看去,等待他脫衣,給自己檢視傷口。
  然而,姬無雙坐在榻上,冷冷盯著他,半點動作也沒有。
  「教主,我幫您解衣。」水靖軒忖度他大概失血過多,有些脫力,於是乖覺的上前,手朝他的衣帶伸去。
  「你不走嗎?」姬無雙截住他的動作,語氣冰冷。
  「我走了您怎麼辦?」水靖軒攤手,語氣很無奈。教主受傷後竟然這麼彆扭!若不是他幾年後能滅了魔教的頭號大敵武當,水靖軒也很想學狼女那樣甩手就走。
  姬無雙定定凝視水靖軒的眼瞳。這雙眼瞳清澈見底,有擔憂,有無奈,有焦急,卻唯獨沒有畏懼和厭惡。他因狼女離去而戾氣暴湧的心一點一點平和下來,薄唇微勾,緩緩開口,「本尊解衣了,你可不要後悔。」
  水靖軒額角抽了抽,忍不住催促,「教主,您快點,女教主快支持不住了。」
  姬無雙瞥他一眼,解衣的動作加快許多。待上身蓄滿血水的厚重袍服被脫去,水靖軒急忙走近,朝兩人受傷的背部看去,臉上的憂色逐漸加重。
  兩人皮肉相連的背部被利刃一刀刀劃拉開來,露出皮下的血管和肌理,血肉模糊,形狀恐怖。看過電影裡姬無雙被卓一航一劍刺開連體的畫面。水靖軒知道,兩人背部的骨骼雖然沒有生長在一起,卻有一條主動脈是相連的,貿然割開,必然會引起大出血,活不過三十秒。
  所幸在暗室時,女姬無雙厲聲喝止,喚回了姬無雙的心神,沒讓他再繼續自殘下去,否則,兩人今天就提早交待了。
  水靖軒絲毫不敢耽誤,連忙從博古架上取下一瓶瓶傷藥,找出止血散便整個兒朝傷口倒下去。
  姬無雙默默盯著他忙碌的身影,見他面色如常,隻眼中的焦慮更深,不自覺屏住的呼吸慢慢鬆開,心底忽而湧上一股熱流,溫暖了他早已僵冷的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
  那邊,快要陷入昏迷的女姬無雙也受他感染,恢復了些神智,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
  水靖軒沒空注意兩人,只一心投入對他們的救治。見止血散倒上傷口還來不及發揮效用就被汩汩鮮血衝散,他眉頭緊皺,又取了一瓶施用。連續拿了三瓶依然沒有效果,水靖軒咬牙,瞥一眼容色越來越蒼白的兩人,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絲水藍色的異能。
  沒辦法,整件厚重的袍服都被鮮血浸透,可見兩人失血量極大,再不使些非常手段,姬無雙就沒救了。
  幸好兩人背部相連,看不見他施展異能的動作,水靖軒只遲疑了一秒,便伸手覆上姬無雙的傷口。異能絲絲滲入血肉模糊的肌理,迅速修復被劃斷的血管,血立馬止住了,只留下看似猙獰,卻並沒有大礙的傷口。
  姬無雙姐弟倆仰頭,發出一聲呻吟。不知小童剛才做了什麼,他們感覺舒服很多,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水靖軒手裡拿著一瓶頂級金瘡藥,快速朝兩人的傷口撒去,邊撒邊裝模作樣的讚道,「大祭司的藥果然有奇效!這會兒已經不流血了。」
  大祭司的醫術確實神乎其神,兩人不疑有他,並沒有多想。
  水靖軒鬆了口氣,繼續傾倒金瘡藥,直倒了兩瓶才把傷口完全覆蓋住。
  姬無雙早已緩過勁來,瞥一眼忙忙碌碌,表情認真嚴肅的小童,低聲詢問,「你不害怕嗎?看了本尊的身體,你不覺得噁心,醜陋,扭曲,不堪入目?」
  他越是這樣極力貶低自己,對小童的反應越是在乎。不知為何,在等待小童回答時,他內心竟隱隱有些怯意,略顯蒼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洩露了他的緊張。
  女姬無雙也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小童的回答。
  審美觀經過了喪屍和變異獸的嚴重摧殘,姬無雙的問題在水靖軒看來簡直是個笑話?教主謙虛過頭了吧?他暗忖,上下打量教主強健的體魄,視線在他完美無缺的胸肌和八塊腹肌上流連了片刻,掩去眸子中不小心流露出的羨慕嫉妒恨,撇嘴道,「感覺只是平常。」
  至於女姬無雙那邊,這是古代,雖然女姬無雙個性狂放,並不介意,他依然還是恪守了禮教,沒往那邊看。
  「感覺只是平常?」女姬無雙沉吟,想起小童第一次歷練時,也是這種不鹹不淡,不驚不懼的表現,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邊笑邊拍打自己的大腿,神情愉悅到了極點。
  原來,在小童的眼裡,他們也和尋常人一樣嗎?姬無雙眸色深沉,緊抿的薄唇一點點上揚,大手一撈,將身旁忙碌不休的小童緊緊抱進懷裡,下顎輕輕磕在他柔軟的發頂,不停摩挲。
  「教主,您幹什麼?」水靖軒嚇了一跳,微微掙紮起來。
  「你不是不怕本尊嗎?嗯?讓本尊抱一抱又何妨?」姬無雙拍拍他的脊背,低聲道。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覺得心裡滿滿漲漲,快活的不得了,總想找個途徑發洩出來。等他回過意識,已經將小童摟進了懷裡。不過,感受到懷中溫熱綿軟的小小身體,他收緊手臂,一點都不想再放開。
  你是皮膚飢渴症發作了吧?從小缺愛的孩子都這樣!水靖軒暗暗吐槽,揚起玉白的小臉,嚴肅開口,「教主,您先放開,傷口還沒包紮呢!」
  「本尊摟著你,一樣可以包紮。」姬無雙淡聲開口。
  水靖軒額角抽了抽,但轉念一想,上藥到沒什麼,若是從兩人身側包紮,纏繞布條時動作幅度大,難免會時不時看見女姬無雙高聳的胸部,場面很是尷尬,還不如現在這樣自在,遂點頭同意了。
  他雙膝磕在姬無雙強健的大腿上,兩手從姬無雙的腰間穿過,快速將布條纏在兩人相連的皮肉上。
  姬無雙鬆鬆攬著小童的腰肢,以防他摔倒,□的胸口不時被小童呼出的熱氣吹拂,皮膚漸漸滾燙。他不自在的動了動,滾燙的熱流立即傳遍全身,最後匯聚到鼠蹊部。
  「唔!」從未有過的強烈感覺從鼠蹊部傳來,綿軟的部位堅硬如鐵,高高聳立起來,姬無雙悶哼一聲,表情十分難看。
  幸好水靖軒完成了包紮,先一步從他腿上跳下,再加上他下半身有厚重寬大的袍服掩蓋,才沒讓水靖軒看出異樣。
  「教主,傷口包紮好了。您失血過多,先休息一下吧,阿細告退。」水靖軒將榻邊的血跡稍作清理,又撿起地上的血衣,走到門邊後拱手道。
  「嗯,你下去吧。」極力忍耐身體的異狀,姬無雙也不留他,立刻點頭同意了。
  等水靖軒走遠,女姬無雙額頭滿是大汗,沉聲告誡,「小弟,你修煉時差點走火入魔,現在可不是動情的時候,趕快把慾念用內力壓下去。」
  兩人身體相連,女姬無雙對小弟身上傳來的熾熱感同身受。她知道男人的欲‧望說來就來,特別像小弟這樣,因身體的緣故,從未宣洩過的,來勢則更加迅猛。
  姬無雙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以往也有過情動的時候,都運功壓制過去了,時日一久,身體對慾念的渴求反而越來越淡薄,像這次來勢洶洶的情潮,他從未體驗過,一時有些失措,聽見胞姐的告誡,才堪堪醒悟過來,趕緊運功壓制。
  只不過一縷似有若無的氣息而已,為何會引起自己身體這麼大的反應?他苦思不解,只得將疑惑深深埋進心底。
  幾息過後,□的部位綿軟下來,女姬無雙感覺到他翻騰的心緒漸漸平靜,長舒了口氣,嘆息道,「小弟,以後別這麼亂來了。大祭司曾經說過,咱們背部有一條血脈相連,若是斬斷,我們兩個都得死,大羅神仙也難救!」
  姬無雙眼神放空,沒有說話。
  女姬無雙無需他回應,自顧宣洩心中的後怕,「今天多虧了小童,不然我們就危險了。」話落,她冷哼一聲,眼裡透出一絲怨毒,「狼女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伴在我們身邊來去那麼久都沒發現我們受傷,還得小童提醒。這還不算,竟拋下重傷的師父獨自跑了,真是大逆不道!小弟,你這個徒弟算是白養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放她在狼群裡自生自滅,變成真正的畜牲!」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閉眼休息。」姬無雙聲音極為平靜,沒有絲毫平日聽見胞姐數落狼女時的心煩和不耐。
  「養她那麼大,不會白養的。只要她認真習武,日後助我蕩平八大派,殺盡韃子就夠了。」姬無雙側身躺平,面無表情道。對狼女,他現在的心情可說是哀莫大於心死,一切糾結難言的感情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唯剩下淡漠和無動於衷。
  女姬無雙閉眼,靜靜感受小弟冷漠似冰的心情,滿意的勾唇。

 24、改變 ...

  水靖軒的水系異能是直接作用於人體細胞,激活已死亡的細胞組織,並促進細胞分裂再生,所以治療效果極為強大,他前世達到12級巔峰時能使斷肢重生,離起死人肉白骨只有一線之隔。
  雖然這輩子異能增長緩慢,只有三四級的水平,但治療一些刀傷還是不在話下。因此,等姬無雙姐弟倆睡過一晚,再睜開眼時,明顯感覺傷勢大好,只流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肢體也有些無力。
  兩人正準備起身,房門卻先一步被人敲響。
  「進來吧。」姬無雙問也沒問便准許來人推開房門。他早已探知有人靠近,但來人的腳步聲他非常熟悉,且一大早便能看見這人,讓他心情萬分愉悅。
  「教主早上好。」出於前世良好的家教,水靖軒一手推開房門,一手端著托盤,笑盈盈的問候。
  「小童早上好。」女姬無雙搶先一步開口,令咧嘴微笑,正準備回應小童的姬無雙有些氣悶。
  「教主,我讓膳堂的人給你們熬了紅棗花生粥,補血。粥還很燙,我先幫你們換藥,換完藥正好能吃。」水靖軒將盛放著兩碗粥和幾碟鹹菜的托盤放在靠近窗口的方桌上,殷切的交待。
  「辛苦了你了。」姬無雙怕胞姐又搶了自己的話,連忙回應。他絲毫沒有察覺,他這心態,活像跟人搶糖吃的小孩。
  「不幸苦,這是應該的!」水靖軒擺手,笑得眉眼彎彎。教主可是他的一大殺器,沒走劇情之前決不能折損。
  懷著這樣的想法,水靖軒擰了帕子,給兩人擦拭沾滿血跡的背部,而後拆開布條清洗傷口,重新撒一層金瘡藥,那關切的表情,細緻的動作,比西門吹雪養護他的烏鞘劍還要認真。
  不知道偽小孩的陰暗心理,姬無雙姐弟倆內心再次被觸動,本就對小童十分的喜愛,從昨日起,這份喜愛可說是刻進了骨子裡,看向小童的視線萬分柔和。
  處理完兩人背部的傷口,水靖軒換了兩條新帕子,分別擰了遞過去,讓他們擦臉,然後坐到一邊,單手托腮,看他們吃早餐。
  姬無雙被小童亮如星辰的眸子盯著,不但沒有半點不適,反而覺得十分愉快。小童平和淡然的目光彷彿帶著某種魔力,一點點消融掉他內心豎起的堅冰。
  「你吃過了嗎?沒吃的話過來吃點?」姬無雙轉頭,朝水靖軒招手。
  破天荒的,他竟然想要與人分享食物。因為身體的緣故,別人總是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連他們碰過的東西,在別人看來都彷彿帶著毒素,轉手就被焚燬或丟棄了。許是被嫌棄後自尊心的強烈反彈,他們領地意識強烈,除了彼此,從不與人共享某樣東西。然而,這莫名的堅持終於在水靖軒這裡打破了。
  「對呀,小童過來,本尊再叫人給你添副碗筷。」女姬無雙笑瞇瞇的開口。對水靖軒,她如今半點都升不起防備之心。
  「不了。」水靖軒擺手,「來之前我和師父吃過了。師父去教門口佈置防務,以免武當打進來,讓我來請教主過去看看。教主,您身體能行嗎?」
  「一點小傷,早無事了。」姬無雙擺手,加快了進食的動作。
  一刻鐘後,三人並肩緩緩往教門口走去,走到半途,便見狼女躬身而立,等候在路邊。
  見到姬無雙近前,狼女眸光有些閃爍,攏在袖中的雙手握了握又很快鬆開,語氣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師父,你好些了嗎?徒兒昨天錯了,請師父責罰。」
  昨天逃走以後她反覆想了想,有些後悔當時的衝動。再怎麼樣姬無雙也是養大她的人,又收她為徒教習她武功。深奧的大道理她或許不懂,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因此,今天醒來後,她心裡被愧疚佔滿。
  「你錯了?你錯在哪裡?」女姬無雙尖聲逼問。她深怕小弟像往常那樣,只要狼女服個軟,道個歉便既往不咎,因此先聲奪人。
  狼女囁嚅,不知該從哪裡說起。她本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即便心裡清楚,嘴上也無法表達,不然,她和卓一航之間的誤會早就能夠解開。其實只要兩人好好溝通,絕不會鬧到刀劍相向,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見狼女遲遲不開口,女姬無雙還想發難,一直沉默的姬無雙卻忽然低笑起來,俯身睨視狼女,沉聲道,「你沒錯,更無需責罰。你只記住了,往後認真學武,替為師殺盡八大派和韃子就行。」往後,本尊只當你是一把復仇的利器而已。
  他話裡還有未盡之意,但憑狼女簡單的思維方式卻是聽不懂的,然而,女姬無雙卻聽懂了,滿意了,勾唇微笑起來。
  水靖軒瞥一眼姬無雙,心頭暗忖:教主這是被狼女傷了心,傲嬌了,在鬧彆扭呢!
  莫怪他這樣想,只怪電影裡姬無雙至死不渝的深情太令他印象深刻了。
  狼女雖然聽不懂姬無雙話裡的深層含義,但她直覺敏銳,隱隱感覺到,有某種對她而言十分珍貴的東西從師父的身上消失了,他語氣沒了往常的關愛和溫暖,反而透著漠然和疏離,這改變雖然微小,卻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抿唇,拱手答道,「徒兒記住了,往後定然加倍認真習武。」
  「嗯。」姬無雙面無表情的點頭,隨即牽過水靖軒的小手,淡聲道,「走吧,木長老該等急了。」
  四人繼續朝教門口進發,只是,以往總是狼女陪伴教主身側,小童跟隨其後,這次變成了狼女跟隨其後,小童陪伴身側。姬無雙心底的遠近親疏在這一刻徹底發生了改變,只是當事的兩人都懵懵懂懂,沒有察覺罷了。
  看見悠閒踱步而來的教主,木長老等人連忙上前見禮,而後把攻防佈置一一指給他看,讓他審查。雖然按照水靖軒的分析,武當這次鬧不出多大的陣仗,但該做的準備,魔教也不能少做,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姬無雙看過木長老等人的佈防後並沒有離開,而是隨同他們一起等候在教門口,嚴陣以待。
  畢竟死的是武當第二大道觀的觀主,雖然武當內部早已大亂,展開了對玉清觀的爭奪,但是該有的姿態他們還是要擺出來的,因此也派了些徒眾來魔教討還公道。
  這些徒眾並沒有動手,只站的遠遠的,口沫橫飛,對魔教大肆討伐。待魔教派出一隊教眾出門迎擊,他們立刻甩手離開,撤退的動作相當訓練有素,儼然只是來做做樣子而已。
  「教主,集信堂剛剛得到消息,武當內亂,玉清觀、琅邪觀和白雲觀打起來了。」武當徒眾離開後不久,一名魔教弟子前來稟報。
  「呵~果然亂了!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姬無雙側身坐在寬大的雙人椅上,語帶嘲諷的開口。話落,他揉揉水靖軒的發頂,溫聲道,「走吧,都午時了,回去用餐。」
  木長老等人放鬆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與教主相攜離開,本在半路就要分道揚鑣,不想,教主今天心情好似非常愉快,邀請眾人一塊兒去飯堂進餐。
  飯堂裡,早一步收到消息的教眾連忙開闢出一塊整潔僻靜的角落,放置好長桌,擺上熱騰騰的飯食,只等教主一行到齊就可開動。
  一行人等教主坐上主位後便各自找位置落座。水靖軒自動自發的往木長老身邊走去,狼女也正要往姬無雙身邊坐,姬無雙卻忽然開口了,「小童,過來,坐本尊身邊。」
  咦?還鬧彆扭呢?水靖軒暗忖,卻也知道情傷中的男人不能忤逆,和笑瞇瞇的木長老對視一眼後便乖乖坐到他身邊。
  狼女眸色變幻,最終木著臉,在水靖軒身邊坐定。女姬無雙那邊,她可不敢去。伴著森寒的眼刀,她肯定吃不下飯。
  女姬無雙對小弟這樣的安排滿意極了,早已雙目微瞇,滿眼帶笑。
  在座的長老對教主調整過後的位置心中各有想法,看向水靖軒的眼神明顯帶上了審視,然後齊齊暗自點頭。這孩子是個人才,文韜武略,樣樣齊全,值得教主著力栽培。
  水靖軒並不理會在座眾人異樣的眼光,在姬無雙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可以動手後,便開始認真進食,動作優雅,神情專注。
  沒有經歷過末世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食物的珍貴,更不會明白,能夠上桌用餐是多麼神聖的事。末世的人,即便得到一小捧餅乾渣,也能吃出饕餮大餐的滋味。
  姬無雙好笑的看向兀自吃得歡實的小童,被他享受的表情感染,入口的飯菜竟覺得比以往美味很多。和小童用餐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暗暗忖道。
  「教主,金針菜,藕粉糯米團,菠菜,你多吃點。」水靖軒略略吃了些東西墊底,這才有心思關心身邊的教主,一連給他碗裡夾了許多菜,又越過他臂膀,夾給女姬無雙,然後啟唇,偷偷用口型無聲說道——補血。
  女姬無雙失笑,看向堆得高高的飯碗,表情極為柔和,本來沒有半點食慾,卻依然拿起筷子開吃。
  姬無雙則愛憐的拍拍他腦袋,伸手將他頻頻夾取的幾盤菜移到他面前來,柔聲囑咐他愛吃多少就吃多少。
  餐桌上的氣氛和樂融融,長老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來喜怒無常,冷酷無情的教主竟然和小童這麼親暱,比之前對待狼女還要親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他們不解,卻不敢深入探究,只覺得這種變化或許也不是壞事。
  狼女默默咀嚼食物,低垂的臉上表情極為複雜。她從不知道,師父也有這樣和藹可親的一面。她好像錯過了什麼。

25、暴露 ...

  武當的內亂在紫陽真人的全力彈壓下很快平息,白雲真人意外的獲得了紫陽的支持,成為了玉清觀的新主。白雲觀與玉清觀合併,門徒甚眾,勢力不可小覷。按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白雲若想玉清觀原先的徒眾順服於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拿魔教開刀,替玉清真人報仇。
  魔教得到消息後如臨大敵,每天巡防的人員增加了一倍,稍有風吹草動都要與教主稟報。
  水靖軒卻對他們這種謹小慎微的態度不以為然。
  白雲現在才剛掌權,位置還沒坐穩,殺上魔教,能不能成功報仇還得兩說,但他門下徒眾傷亡慘重卻是一定的,投鼠忌器,他沒那麼傻。再者,他也怕鬧出亂子來,讓人發現魔教金山的秘密。所以,白雲絕不會採用報復魔教的方法來服眾。
  事實與水靖軒的猜測相差無幾,白雲果然選擇了息事寧人,魔教這次的災劫總算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連續操勞了幾天,姬無雙背後的傷口癒合的非常緩慢,他房間裡儲備的金瘡藥很快就用見了底。
  「教主,這是最後一瓶藥了。」將空瓶扔到一邊,水靖軒邊替他包紮傷口,邊說道。
  姬無雙伸手捏住他小巧的下顎,將他的腦袋挪到一邊,嗓音略帶沙啞,「說話別對著本尊的胸口,氣息吹拂時很癢。」話落,他暗暗運轉內力,將鼠蹊部的一絲熱流壓制下去。
  原來教主的癢癢肉在胸口。水靖軒嘴角抽了抽,非常乖覺的偏頭,避開他虯結的胸肌。每天對著這幅完美的男性體魄,他的心情也很鬱悶,心中各種羨慕嫉妒恨。
  「沒藥了嗎?那你下午去大祭司那裡拿些回來。跟他說是本尊要用,他自然會給你最好的。多拿幾瓶,你自己也備上一些。」女姬無雙緩緩開口,語帶關心。至於小弟方纔那一瞬間的情動,由於時間太過短暫,她絲毫沒有察覺。
  「謝教主,阿細這就去。」索性現在無事,水靖軒便拱手告辭,往大祭司的住所走去。
  大祭司的住所十分偏僻,院裡院外種滿了毒花毒草,很是危險,除非必要,平日很少有人主動去光顧。水靖軒走了一路,沒有碰見半個人影。
  敲了許久的院門都沒人回應,水靖軒左右看看,逕直推開虛掩的門進去,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等候。
  越是劇毒的花草,其形貌越是艷麗無匹。小小的院落五彩斑斕,花團錦簇,美得驚人。水靖軒瞇眼托腮,沐浴著秋日和煦的陽光,醉心享受眼前這悠閒的一刻。
  一隻小小的蝴蝶在花叢中飛舞,許是覺得這裡再沒有好物可供自己採擷,它兜兜轉轉,晃晃悠悠朝水靖軒飛去。
  蝴蝶本是灰色,看上去很不顯眼,但飛入燦爛的陽光中後,立刻反射出十幾種鮮艷的色彩,且這些色彩還能隨著翅膀的煽動不停變幻,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真美!」水靖軒喃喃低語,抬手,讓蝴蝶停在自己白皙的指尖上。指尖一陣劇痛,而後平添一個針尖大小的傷口,傷口中正有一滴黑色的鮮血緩緩滲出。
  那蝴蝶一擊得手,抽‧出鋒利的口器,撲稜稜飛遠了。
  水靖軒皺眉,立刻運轉異能,將侵入血液中的毒素抽離,從針尖大的傷口盡數排出,凝聚成一滴純黑色的液體,而後優雅的輕輕彈指。黑色液體疾射而出,將飛出老遠的蝴蝶打落。
  「果然,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水靖軒走到蝴蝶落下的地方,睨視它七零八落,殘缺不全的翅膀,抬腳將它碾成了一堆塵粉。
  「你動了本座的勾魂蝶?」一道沙啞難聽的嗓音突然從院門口傳來,待水靖軒回頭,大祭司已滿臉怒氣,飛身躍至他身側,動作快如閃電。
  「咦?你被勾魂蝶咬了?」大祭司驚詫,滿心的怒火頃刻間消散,一把抓住水靖軒的右手仔細查看。大祭司武功絕世,與姬無雙相比也僅僅是略遜一籌,是以,他輕易就箝制住了水靖軒,讓水靖軒擺脫不得。
  「沒有,這傷口是我來之前被木刺扎傷的。」水靖軒知道反抗無用,平靜的否認道。
  「哼!休要騙本座!沒人比本座更熟悉被勾魂蝶叮咬的傷口是什麼樣兒的!」大祭司加重力道,狠狠扣住水靖軒的脈門,開口逼問,「被勾魂蝶咬傷的人,絕對活不過兩息,你為什麼沒中毒?」
  「說了我沒被咬過。」水靖軒面無表情的否認。
  「嗤,嘴可真硬!」大祭司冷笑,加重扣緊他脈門的力道,臉色卻忽然一變,抬起左手,閃電般快速封住了水靖軒週身幾處大穴,讓他動彈不得。
  「若本座沒有記錯,你的右手兩年前就廢了,經脈寸寸碎裂,大羅金仙也難救,怎麼這會兒竟恢復了?你用了什麼藥?」確定水靖軒不能動彈,大祭司執起他右手,反覆探測後問道,語氣急切。
  水靖軒頭疼,裝了兩年殘疾,今天竟敗在一隻小小的蝴蝶身上,真是大意了。大祭司的話,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得擺出一副懵懂的表情,眨眨眼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大祭司反問,見水靖軒莫名的表情不像假裝,他圍著水靖軒轉了兩圈,又執起他受傷的指尖看了良久,自言自語道,「經脈斷了能自行修復,中了毒也能自行解毒,這具身體一定有古怪!好!既然落到本座手上,本座便一定要查個清楚!」
  很明顯,大祭司是個學術狂人,遇見有違醫學原理的事,他內心的狂熱瞬間就被激發出來,看向水靖軒時,眼底發出一陣陣詭異的綠光。
  他夾起水靖軒,迫不及待奔進藥房,將水靖軒扔到一具血跡斑駁的木床上,而後拿出一大把款式不同的刀具,一字排開。窗外,一縷白熾的陽光穿過半開的窗欞照射進來,把這排刀具映襯得寒光爍爍。
  水靖軒轉動鳳眸,朝認真擇選刀具的大祭司看去,冷靜的問道,「你要對我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剖開你的身體看個究竟。桀桀桀~」大祭司挑選出一把做工精緻的小刀,邊用拇指指腹擦拭刀刃,邊怪笑著答道。
  「是教主讓我來找你拿藥的,我若死了,你就不怕教主追究嗎?我師父木長老也不會放過你的。」越是危機時刻,水靖軒越發冷靜,他眸色變幻,試圖用言辭說服大祭司改變主意。當然,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呼救的,不說這裡地處僻靜,有沒有人會來救他,單是大祭司發現了他身體的秘密,他就不能將事情鬧大。能私下解決最好。
  「你來本座這裡,誰看見了?本座隨意找個藉口就能推脫掉。」許是覺得刀鋒不夠銳利,大祭司找出一塊磨刀石打磨,漫不經心的答道。
  待刀刃打磨的差不多了,他又怪笑一陣,陰測測開口,「而且,本座這裡有化骨水。等本座研究夠了,一滴化骨水下去,連你的屍體都找不到。他們拿什麼來質問本座?」
  從大祭司熟稔的語氣來看,他做這種殺人滅口的事不是第一次。水靖軒心沉了沉,知道像他這種研究狂人,心智堅定,只相信自己的判斷,絕不會被說服,立刻閉口不言,放棄了遊說。他放鬆身體,靜靜躺在木床上,腦細胞高速轉動,想著應對之策。
  大祭司已經準備妥當,手裡拿著小刀,正準備劃開水靖軒身上的衣服。
  「等等,就算把我剝皮拆骨,你也看不出什麼。」水靖軒突然開口,「你解開我的穴道,我告訴你。」
  大祭司仰頭大笑,「哈哈,小子,死到臨頭還耍什麼花樣?你當本座好騙嗎?」
  「不是耍花樣。你解開穴道,我演示給你看,你就知道我為什麼不會中毒了。怎麼?我不過一個小孩,你也怕嗎?」水靖軒斜睨他一眼,語氣略帶嘲諷。
  「哼,不過螻蟻一隻,本座還能怕你?」大祭司果然被他看得有些氣惱,略略一想,很快就解開了他的穴道。
  「好了,你演示給本座看看。告訴你,別耍花樣,不然,本座有千百種讓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大祭司咧嘴獰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給我一瓶你這兒最毒的毒藥。」水靖軒瞇眼,朝大祭司伸手。
  「你要幹什麼?」大祭司咬牙,目露凶光。
  「我自己要喝。你不是讓我演示給你看嗎?不中毒,怎麼解毒?」水靖軒語氣平板。
  「哈哈!小子真是有膽量!」大祭司的好奇心完全被水靖軒激起,轉身在擺滿瓶瓶罐罐的木架子上翻找,很快翻出一個黑亮精緻的小瓶,慎重遞到水靖軒手心。
  「這是本座研製的最烈性的毒藥,名為『斷魂』,攝入人體後僅半息就能奪人性命。」大祭司語帶炫耀,眼睛卻死死盯住水靖軒的動作,以防他耍花樣。
  水靖軒接過瓶子後笑笑,拔掉瓶塞,毫不猶豫將黑色的毒液灌進嘴裡,末了,還將瓶子翻轉,晃了晃,向大祭司示意,他把毒液喝得一滴不剩。
  做這一系列動作的同時,他早控制身體裡的水系異能,將毒液和他的血液隔離開來,一點點匯聚到右手的經脈裡。
  「小刀借我一用。」他朝大祭司看去,眼神平和。
  大祭司早已被他的彪悍之舉弄的目瞪口呆,聽見他的要求,竟想也沒想,木愣愣就把小刀遞了出去。
  水靖軒淡淡一笑,右手攤開,左手執刀,快速在掌心劃開一個傷口,鮮血緩緩滲出。他朝大祭司看去,唇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警告道,「下面的場景,你可要看好了,千萬別眨眼。」
  大祭司放緩呼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傷口看。他有預感,這小孩的所作所為絕不是在演戲。
  水靖軒微微斂目,運轉異能,將早已匯聚在右手經脈裡的毒素向掌心的傷口導去。找到了宣洩口,被異能隔離的毒素爭先恐後蜂擁而出。
  見被他灌下喉嚨的毒液一滴不少的又從掌心的傷口滲出,大祭司本就睜得不小的眼睛更凸出了一些,嘴巴不知不覺張大,頗有些膛目結舌。
  「這,這……」大祭司指著水靖軒被染黑的掌心,驚愕的語無倫次。
  「還沒完呢。說了叫你千萬別眨眼。」水靖軒詭笑。掌心的毒液被異能控制住,緩緩懸浮到半空,匯聚成一顆水球。大祭司雙眼緊緊盯住半空漂浮的水球,表情活似見了鬼一般。
  「哼,看夠了吧?看夠了便死吧!」見大祭司因為太過驚愕,完全失去了防備,水靖軒忽然開口,語氣森冷,懸浮在他掌心的黑色毒液迅速凝結,變成一根冰針,閃電般朝大祭司大張的嘴疾射過去。
  大祭司還沉浸在先前奇妙的場景中,哪裡會想到他不但能原封不動的逼出毒液,還能控制毒液自由攻擊?因此,他半點反抗都沒有便被毒針射穿了喉嚨,緩緩朝後仰倒,果然只用半息就斷了氣。
  水靖軒走到他身旁,伸出腳尖踢了踢,確定他已死透,這才不緊不慢的在放置藥瓶的木架上翻找,試圖找出大祭司先前提到的化骨水,毀屍滅跡。不想,大祭司盛放毒藥的瓶子只有顏色和花紋的區分,並沒有標註藥名,在幾百個瓶子裡找出化骨水,難度相當大。
  為防小院隨時有人來訪,水靖軒只略略翻了翻便果斷的放棄,快速離開了此處,途中轉了好幾個小道,避開人跡,悄然回到自己房間。
  殺了大祭司,他半點沒有後悔。若他不先下手為強,現在躺在地上成為一具冰冷死屍的就是他自己。不,或許連屍體都沒有,只有一灘污水。他亦絲毫不感到緊張,大祭司武功高強,任誰都想不到,他會死在一個武功三流,半大不小的孩子手裡。
  因此,水靖軒的心態非常平穩,練了會兒劍,略作梳洗後便早早睡下了,完全看不出異樣。

 26、自首 ...

  當天晚上,去找大祭司尋些藥材備用的木長老發現了他早已僵冷的屍體,立刻將事情稟告給了教主。
  異族崇信巫蠱教,大祭司便是異族的精神領袖,在教內威望很高,地位僅次於姬無雙,因此他的死引起了教眾們極大的震動。人心惶惶之下,姬無雙迫於壓力,令人徹查此事。
  刑堂連夜審問了許多人,牽扯來牽扯去,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找出,只查到,當天去過大祭司處的只有三人,一個是大祭司手底下的藥童;一個是木長老座下的弟子阿細;還有一個就是木長老本人。
  藥童和阿細都是十歲出頭的孩子,怎麼看都不可能殺得了武功卓絕,行事謹慎的大祭司,如此一來,唯有武功與大祭司不相上下的木長老最有嫌疑。且木長老以前有幾個弟子被大祭司看中,偷偷掠去做成了藥人,木長老因此與大祭司結了仇,這件事,教內幾乎無人不知。
  礙於木長老的身份地位,刑堂不敢擅專,特地將事情上稟教主,請他定奪。
  姬無雙立刻叫來木長老對質,木長老起初一口否認,待聽聞自己的愛徒也是三個嫌疑人之一,他臉色大變,堅持了一會兒,竟忽然改了口,承認了毒殺大祭司的事實。
  刑堂長老極為詫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姬無雙卻面容平靜,仿似早有預料,垂頭沉吟半晌,叫來侍衛將木長老壓進地牢,等候發落。
  木長老被帶走以後,姬無雙遣退刑堂長老,斂容肅穆,靜靜坐在榻邊思忖。
  「這件事你怎麼看?」兩刻鐘後,他偏頭,乜向胞姐,緩緩問道。
  「不是木長老干的。」女姬無雙語氣斬釘截鐵。
  「嗯,木長老性格直來直往,他若要殺大祭司,會先遞上生死貼,來一場武鬥,絕不會用毒殺這種陰招。而且,憑他和大祭司的恩怨,還不至於鬧到痛下殺手的地步。」姬無雙斂目,將疑點說出。
  「確實。而且,你注意到了嗎?他先是抵死不認,後來卻又很快改口,這一點也不符合他平日的行事作風。」女姬無雙隨後補充道。
  「不是木長老,那麼大祭司是被誰殺的?」姬無雙眸色變幻,語氣滿滿都是興味。
  「難道會是……」女姬無雙語氣有些遲疑,隱下了後半句。
  「毒殺,沒有反抗,一擊必中,這無需多麼高深的武功,只需要聰明絕頂的頭腦,你說,這三人裡,還有誰有這個能力將行事謹慎的大祭司給殺掉?」姬無雙絲毫沒有手下大將被謀殺的憤怒,眼底反倒透出些興趣盎然。
  「是小童。」女姬無雙語氣篤定。
  「呵~」姬無雙勾唇低笑,點頭道,「除了他,我實在想不出第二人。木長老之所以痛快的認罪,恐怕也是為了包庇他。」
  「只是,他為什麼要殺大祭司?」女姬無雙心底還有疑問,「這件事,我們該怎麼處理?」
  「為什麼?原因大概只有小童自己知道了。大祭司死在一個稚齡小兒的手裡,只能怪他技不如人,死而死矣。」姬無雙語氣冷酷無情,想到小童,卻又忽然柔和了眼中的冷厲,「既然木長老已經承認,這件事便完結了,照教規處理就行。好歹他還是十大長老之一,哪怕擔下殺人的罪名,頂多也就被廢去武功和職務而已,沒什麼大不了。若查到小童頭上就不一樣了,以我們教主的身份也保不了他。」
  在木長老和小童之間,姬無雙毫不猶豫便選擇了後者。
  女姬無雙卻有些遲疑,唏噓道,「就這麼犧牲掉木長老嗎?好說他也是從一開始便死忠於我們的心腹,制衡了其他長老的勢力,廢了未免可惜。」
  「木長老廢了,我便親自教導小童。將木長老的長老之職留空,待過上幾年,扶持小童上位也是一樣。」姬無雙擺手,語氣淡然,心底卻湧上一股竊喜。
  親手放棄了小童,他這兩年每日裡都被懊悔折磨,心中早已覬覦小童久矣,如今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將小童攏到身邊,簡直正中他下懷,他豈能不抓住?至於木長老,於他而言本就只是一個制衡教內各方勢力的棋子,可有可無,損毀了也不可惜。
  他雖然天性涼薄,但對於走進自己內心深處的人卻極為護短。小童儼然便是他現在心底最重視的人,其在意程度已隱隱趕超了狼女,木長老更是沒法與之相比。
  女姬無雙也甚為喜愛水靖軒,略略考慮片刻後便做出了和小弟一樣的決定。想到木長老是代水靖軒受過,她感嘆道,「不知明日小童得到消息後會是什麼反應?是裝聾作啞還是主動承認。」
  若是裝聾作啞,未免太過令人寒心。她心中暗忖。
  「不管他是什麼反應,我都會想辦法保住他。他天賦異稟,穎悟絕倫,若培養成才,十個木長老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得力。」姬無雙轉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放空,語氣彷彿非常隨意,心底卻被胞姐的話觸動,開始設想小童明日的應對。
  一方面,他非常不希望小童不顧生死前來自首,以解救木長老,那證明木長老在他的心底非常重要,勝過了生命。僅僅只是想到有這個可能,姬無雙的身體便因來勢迅猛的嫉妒而顫抖。
  另一方面,他亦不喜小童撇下木長老不顧,這證明小童生性自私,無情無義,他日後面對小童,也會因這件事存有隔閡。
  總之,姬無雙的心情起伏不定,言語難以描述。他絲毫沒有察覺,他如今的一喜一怒,一舉一動都漸漸被這個孩子給牽引住了,無法自控。
  翌日,水靖軒照常去木長老處報到,走到途中卻從同門那裡驚聞了木長老謀害大祭司的事,心中頓時一跳。
  他穩住心緒,三言兩語便從刑堂長老的弟子那裡套取了很多信息,立刻就意識到,木長老恐怕是猜到了他的所作所為,在替他頂罪。
  「怎麼會這樣?我師父絕不是那樣的人。」水靖軒面容焦慮,對那刑堂弟子說道,「不知阿木你能否通融,讓我見上師父一面?」
  作為木長老的首座弟子,他的要求可以說是人之常情,且教主也並沒有頒下不准人探視的命令,那阿木亦是刑堂長老的首座弟子,手上有些權利,想到能賣阿細師兄一個好,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被帶到惡臭滔天,瘴氣逼人的地牢,水靖軒緊皺的眉峰又隆起了一點,臉色黑沉沉一片。
  他前腳才殺了人,師父後腳就到了,還替他頂了罪,這莫不是老天爺給他開的玩笑?不過,水靖軒向來不愛被人玩弄,哪怕玩弄他的人是老天爺,他也要想方設法的扭轉命運。人是他殺的,師父教養他兩年,對他凡事盡心盡力,呵護備至,他除非喪盡天良,禽獸不如,不然,絕不會棄他於不顧。
  「師父,我來看你了。」來到一間較為乾淨的牢門前,水靖軒朝正在角落裡盤膝冥想的木長老喚道。
  「你來幹什麼?快回去!」木長老猛然睜開眼睛,感知到周圍沒有教眾監視,厲聲呵斥道。
  「師父,大祭司是我殺的。」水靖軒沒有理會木長老惡劣的態度,直接開門見山。
  雖然木長老心中早有猜測,這時候還是不免愣了愣,醒神後,垂首低笑起來,心中忖道:這件事,果然是徒兒幹得!好啊,本座都只能勉強與大祭司戰個平手,徒兒卻能瞬間將他擊殺。徒兒的未來不可限量,我今日保下他,也算是值了。
  想罷,他抹了把臉,隱去眼中的欣慰,語氣又嚴厲了幾分,「大祭司是本座殺的,關你何事?你莫要因為那點師徒情分就替本座頂罪。快滾!」
  「誰替誰頂罪,師父心裡清楚。徒兒來只是想告訴師父,徒兒一定會救您出去,您且耐心等著。」他緊緊抓住牢門前的木欄,語氣慎重,有如誓言。
  才相處兩年,木長老卻能待他視如己出,他哪怕心堅如鐵,這會兒也被捂化了。
  「為師不用你救,你切莫衝動毀了自己前程,聽見沒有?」木長老有些發急,撲到牢門前,想拽住愛徒的衣袖,好好勸誡他,卻不想愛徒早一步脫身,頭也不會的離開了,背影堅毅決絕,令他倍感不安。
  水靖軒回到房間,拴上房門,獨處一室,靜靜思量對策。
  他一手支額,一手輕輕敲擊身邊的桌面,在緩慢卻極有規律的噠噠聲中,思緒逐漸清明:劫獄?這不可能,他沒有那個能力,屆時,不但害了木長老,他也逃脫不了;自首?木長老是沒事了,等待他的卻是一死,還需再仔細斟酌。
  將所有可行的辦法都過濾了一遍,水靖軒垂頭苦笑,心中長嘆:看來,為今之計,只有兵行險招,置之死地而後生了。去找姬無雙自首吧!怎麼個自首法能讓他心軟,留下自己一命,他心中已有成算。
  姬無雙此人難有入眼的人,一旦入了他的眼,定然極力維護。這兩年來,水靖軒自問還可入得了姬無雙的眼,便拿他的感情賭上一賭。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從魔教逃命出來,他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想到就做,水靖軒撫平衣擺的褶皺,不緊不慢往姬無雙的住所走去。
  聽聞僕役稟報阿細求見的消息,姬無雙怔楞,一股嫉恨夾雜著『小童果然重情重義』的感嘆齊齊襲上他心頭,令他一瞬間有些失了方寸。
  女姬無雙卻哈哈笑了,朗聲讚道,「好,不愧是本尊看上的人,至忠至孝,好極了!讓他進來!」
  從女姬無雙興高采烈的語氣可以看出,她對水靖軒的做法滿意極了。她沒有自家小弟那點異樣心思,以她的眼光來看,小童不但資質非凡,頭腦靈慧,連品性亦十分忠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下屬,值得她傾盡全力栽培。

 27、同類 ...

  水靖軒得到僕役通傳,走進姬無雙房間時,便見姐弟倆一個笑意盈盈,一個面色陰沉的看著他。
  「阿細見過教主。」水靖軒穩了穩心神,上前拱手見禮。
  「你來找本尊所為何事?」姬無雙大馬金刀的坐在榻上,開門見山的問。
  他心中嫉恨木長老,可對重情重義的小童,卻又更多了幾分憐愛。想到小童是為救木長老而來,他腦海裡極力思索著保住小童的辦法,心底卻不斷被妒火侵蝕,一陣陣燒灼發痛,臉色怎麼也好不起來。
  水靖軒既已下定決心,自然不會因他沉鬱的臉色而退卻,略略斟酌用詞後淡然開口,「啟稟教主,阿細來是想請教主放了我師父。」
  「哦?憑什麼?」姬無雙臉色又沉鬱了兩分,挑起斜飛入鬢的濃眉,俯身睨視他。
  女姬無雙勾唇,笑得十分興味。小童會怎麼坦白呢?她很期待。
  「啟稟教主,大祭司是我殺的,不關我師父的事。」水靖軒半點廢話都沒有,直接道出了事實。
  「你殺的?你為什麼殺大祭司?又是怎麼得手的?」女姬無雙咄咄逼人的追問,眼底的興趣盎然絲毫不加掩飾。小童對上大祭司,無疑於螳臂當車,卻沒想,螳臂還真的把車給掀翻了,真是奇事。
  姬無雙也眼神灼灼的看向他,顯然對他的答案很感興趣。
  水靖軒微微斂目,呼出一口濁氣,決然的抬起右手,左手食指帶上一股內勁,狠狠朝右手手背划去,白皙的手背赫然出現一道半寸長,鮮血淋漓的傷口。
  「因為這個。」水靖軒抬起手背,湊到姬無雙面前,只見那道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只片刻功夫,除了一線血跡,竟絲毫創口也找不見了,彷彿他剛才的自殘只是一場幻覺。
  姬無雙既然看見了他的身體能夠自癒,日後必然會想到他右手的經脈其實沒有斷,水靖軒乾脆坦白的更徹底一點,緩緩接口,「他無意中發現我的右手並沒有廢,便想剖開我的身體查看,為了自保,我將方纔的一幕演示給他看,趁他驚詫失了防備之際,將早已偷取的一粒毒藥彈進了他的喉管。」
  水靖軒隱去異能解毒那一段,說了一個半真半假,卻毫無破綻的謊言。
  姬無雙姐弟倆還愣愣盯著水靖軒光滑白皙的手背發呆,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你,你的身體怎麼會……」真實的怪力亂神在自己面前上演,哪怕女姬無雙神經彪悍至極,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
  「你的右手竟然沒有被廢?」姬無雙語氣咄咄逼人,表情頗有些猙獰。他與胞姐關注的角度完全不同。想到自己因小童的右臂而整整懊悔了兩年,到頭來,這完全是一場欺騙,他眼中閃過一道血光,情緒瀕臨暴怒的邊緣。
  小弟,這不是關注的重點好吧?女姬無雙瞥一眼全身戾氣翻湧的胞弟,頗有些想扶額的衝動。
  水靖軒早已料到姬無雙的反應。姬無雙平生最恨別人的欺騙,此刻還能勉強控制住心神質問自己,而不是立即抹殺自己,看來自己在他心中還有些份量。
  想罷,水靖軒眼裡滑過一道光芒,沒有退縮,反而近前兩步,直直看進姬無雙的眼底,語氣淡然,細聽,卻略帶怨憤,「我怎麼敢告訴教主?當日狼女痛下狠手,教主一上來便不分青紅皂白訓斥於我,教主偏心至此,若我言及右手無事,被廢后亦能自行修復,教主還不見獵心喜,像大祭司那樣,把我剝皮拆骨,研究個透徹?我那時於你而言什麼也不是,我的生死,你絕不會放在眼裡。試問,我怎麼敢說?」
  首次被小童用怨憤的目光逼視,姬無雙方寸大亂,滿心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憐惜和鈍痛。小童說得沒錯,若他當時知曉,定然不會放過小童,說不定還會將他的血肉煉製成丹藥,用來修煉魔功。
  想到這裡,姬無雙狠狠打了個冷戰,不由十分慶幸小童的明智之舉。兩年前他可以無所謂,然而今天,僅僅一想到小童會從他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他就彷如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幾近窒息。
  再想到大祭司竟然欲把自己的小童剝皮拆骨,姬無雙消散的怒氣又重新回爐,恨不能把大祭司的屍體鞭撻至肉泥。
  女姬無雙憶起往事也十分唏噓,小弟那時心都偏的沒邊兒了,想想就氣人。被小童的話激起了舊怨,女姬無雙開口諷刺,「可不是嗎!小弟,你那時也太處事不公了,難怪小童不信任你。」
  姬無雙表情尷尬,方纔的滔天怒火,理直氣壯,這會兒都成了浮雲。
  水靖軒卻覺刺激的還不夠,若不讓姬無雙徹底認同他,他今天不說保住木長老,就是全須全尾的走出姬無雙的院落也是個問題。
  因此,不待姬無雙回應,他繼續開口,「身體異於常人,並不是阿細的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阿細自然要好好愛護,豈能容人肆意踐踏?大祭司倘要褻玩我的身體,阿細賠上性命亦要將之斬殺。瞞了兩年,阿細之所以選擇告訴教主,是因為日久見人心,覺得教主和阿細是同類,定能夠對阿細的想法感同身受。」
  水靖軒極力向姬無雙灌輸自己殺人有理的觀念,還一把將他劃拉到自己的圈圈裡,美其名曰『同類』,一擊正中姬無雙那顆孤獨僵冷的心,正可謂巧舌如簧,辯才無礙。
  姬無雙也有被人當做異類肆意踐踏的往事。水靖軒這席話一出,立刻觸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記憶,一種強烈的認同感驟然從心底升起,令他心臟鼓動如雷。本以為自己的身體已經足夠驚世駭俗,卻沒想小童亦有一樣的隱憂。且比起自己,小童處境更加艱險。若讓世人知道他的體質,他必定會被當做藥人,遭噬血啖肉之難。
  「哼!說得好!身體異於常人也同樣是人生父母養的,何錯之有?大祭司確實該死!殺他一萬遍也不為過!」不待姬無雙從複雜的感情中掙扎而出,女姬無雙已經憤憤開口,一雙幽深的眸子裡充斥著血煞之氣,以往被紫陽扒光衣服倒吊城頭任人踐踏的屈辱感洶湧而至。
  「呵~幸而他已經死了,若是不死,本尊有的是辦法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姬無雙也冷笑出聲,話裡滿是森然的殺意。在他心裡,大祭司的形象儼然和仇人紫陽重合了。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完全認同了小童,把小童劃歸到自己羽翼之下。這種茫茫人海中遇見同類的歸屬感令他們的感情邁進了一大步,對待小童更加親密無間,因為他們知道,小童將秘密告知他們,便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他們手上,這種全心全意的信賴,他們從未得到過,所以倍加珍惜。
  成了!姬無雙的軟肋果然是他們特殊的身體!水靖軒得到預想中的回應,眼瞼微斂,隱去瞳仁中的一絲精光,拱手,慎重開口,「多謝教主體恤。殺了大祭司,阿細並不後悔,但,阿細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替阿細受過。今天既已坦白,還請教主放了師父,所有罪名阿細一力承擔!」
  「你師父是長老,擔下罪名頂多廢去武功,若換成是你,便注定一死。如此,你亦要一力承擔嗎?」姬無雙聽了小童的話,心中酸澀,抑鬱難言,於是陰測測警告道。
  「廢去武功堪比生不如死!與其師父後半生受苦,不若阿細死個痛快!」水靖軒一張小臉大義凜然,心中卻是打著以退為進的主意。姬無雙既然已經認同了他,就不會眼看著他去送死,這一點,他很清楚。
  果然,姬無雙狠狠皺眉,沉吟半晌不語,心中掙扎的厲害。沒想到在小童心裡,木長老竟是那樣重要的存在,他忽然有種立刻抹殺木長老的衝動。
  「什麼死不死的?有本尊在,你們兩個都不會死!」見小弟不開腔,女姬無雙耐不住出口。好不容易碰見個身體比他們還怪異的,她心中母性情懷大作,把水靖軒當小雛鳥一般保護。
  「本尊有辦法保全你們兩人,」姬無雙冷瞪一眼性子急切的胞姐,緩緩開口,「不過,你得答應本尊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只要能救下師父,阿細莫敢不從!」水靖軒垂頭,語帶感激。
  「很好。」姬無雙對他乾脆利落的態度很滿意,俯身平視他的雙眸,一字一句緩緩說道,「辭了木長老,拜入本尊門下,隨本尊修習毒魔功,本尊就既往不咎。如何?」
  他語氣冷肅平淡,深邃的眼瞳中卻暗藏幾分期待和急切。往後日日與小童相對,他就不信抹不去木長老在小童心底留下的痕跡。小童本該是他的徒兒,一切的愛重,慕孺,都是屬於他的!
  女姬無雙卻不知小弟那點私心,只認為這個想法好極了,連聲附和。
  面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水靖軒心底卻大大鬆了口氣。這場豪賭,他終究贏了!姬無雙為人,確實有可取之處,且對他的情意不是造假!此刻,他沒有資格拒絕姬無雙提出的條件,況且,他不是古人,只要心中存有敬意,有沒有師徒名分又何妨?
  靜默了片刻,等到姬無雙面色越發深沉,眼底也快流露出深切的不耐時,水靖軒緩緩拜倒,拱手道,「阿細見過師父。」
  「哈哈哈~~」姬無雙放開不自覺屏住的呼吸,仰頭大笑,而後一把將水靖軒攬入懷中連連拍撫,口裡直叫,「好徒兒!」
  等待了漫長的兩年,終於將這個孩子據為己有,他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28、轉手 ...
 
  早就習慣了姬無雙時不時的親暱舉動,水靖軒靜靜趴伏在他懷裡,等他笑夠了,拍夠了,這才微微掙脫出來,仰頭直視他雙眼,追問道,「師父,你什麼時候放木長老出來?」
  姬無雙滿是歡愉的笑聲戛然而止,擒住他肩膀,臉色略帶陰鬱的開口,「急什麼?為師總要佈置一番,好給他脫罪。」
  「阿細謝過師父!」水靖軒拱手,笑容十分討巧。
  「哼,你是我徒弟,何須言謝?」姬無雙冷哼,眸子一暗,沉聲發問,「你身體的秘密可還有其他人知道?」若是還有,便全滅口了吧,省得給徒兒留下後患。姬無雙心底暗自思量。許是覬覦了小童兩年的緣故,他自然而然的便將身份從教主過度到了師父,且還是個二十四孝師父。
  「沒了,」水靖軒擺手,「我怎麼敢大肆宣揚?這件事只告訴了教主,連木長老都不知道。」
  哦?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嗎?姬無雙心底鼓脹,十分滿足,勾唇,愉悅的笑了。
  那邊,女姬無雙點頭,嚴正警告道,「嗯,這件事日後不要再告訴任何人。若傳出去,你將受到整個武林的追殺,一旦被擒,死都算是輕的,怕只怕他們把你當成人參果給生啖了!」
  「阿細知道了。」水靖軒適時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微蹙的眉頭,緊抿的薄唇,蒼白的臉色,瘦弱的身體,小童彷如一尊精緻的玻璃娃娃,一碰就碎,令人又愛又憐,看得姬無雙心痛難耐,不由噴出一股帶著濃烈煞氣的鼻息,狠聲道,「小童是我姬無雙的愛徒,誰若敢碰他一根指頭,本尊很樂意送他下地獄。」
  話落,他不滿的乜向胞姐,「他還小,你不要拿這話來嚇他。只要你我不說,小童日後絕不會有事。」
  女姬無雙自知失言,連忙點頭表示認同他的話。
  姬無雙滿意了,拍拍水靖軒的頭,溫聲道,「右手伸出來,為師看看。」
  水靖軒挽起袖子,將右手遞到他面前,讓他查看。
  姬無雙扣住水靖軒的脈門,釋放內力探測他的筋脈,果然,條條經脈俱都四通八達,且甚為寬廣,令他十分滿意。
  「不錯,確實完好如初。」他眉眼帶笑,視線移向小童蔥白纖細,比例完美的手指,瞬間便被吸引住了,不由伸手去一根根摩挲,立即便對這滑膩綿軟的觸感愛不釋手。
  「你這具身體倒是好,苦練了這麼久的劍,竟是連一點薄繭都沒有,光滑如玉。」他低聲感嘆,大掌將這隻小手完全包裹,緊緊握了握,心底莫名悸動。
  「哦?這可稀奇,給本尊也看看。」女姬無雙一聽,也來了興趣,二話不說拉過小童的手,翻來覆去的查看,邊看邊驚嘆連連。
  姬無雙皺眉,視線膠著在兩人相握的手上,心頭莫名抑鬱,忍不住沉聲開口,打斷他們的親密,「夠了,沒什麼好看的,正事要緊。我們商量一下,如何隱瞞住小童體質的事吧。他右手經脈斷而復續,拜入本尊門下後總得找個理由遮掩。還有木長老的事,亦要想辦法給他脫罪。」
  「嗯,確實該好好商議一番。」女姬無雙放開水靖軒,臉色嚴肅。
  知道兩人需要私下討論,水靖軒不好插手,連忙拱手告退。
  「記住,日後不論聽見什麼消息,都不要訝異,只管配合為師的言辭就好。這些瑣事,為師會妥善處理,你切莫煩憂。」姬無雙將他送出房門,殷切囑咐道。
  「徒兒知道了。」本想道謝,憶起姬無雙不愛聽,水靖軒只得把滿心的感激壓進心底,堅硬的心防因姬無雙的全心愛護而破開了一道裂縫。
  三天過去了,刑堂又發現了新的線索,在大祭司藥房的角落裡竟找出了一把帶有武當刻印的細小毒鏢。
  魔教不久前才與武當結怨,武當內亂結束,他們派人來暗殺大祭司,以大祭司一命抵玉清真人一命,這很自然。
  刑堂長老只花了少許時間便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立刻上稟教主。姬無雙暴怒,發誓總有一天要剷平武當,然後滿臉愧疚的令人放出木長老。
  木長老從地牢出來後,立刻便被教主請進了房間,單獨長談了近半個時辰。兩人的談話內容不得而知,但木長老回到自己房間時,臉色十分複雜,眼神卻極為堅定。
  他略作梳洗後徑直去了愛徒的院落,遣走了阿壯,拍拍水靖軒的腦袋,柔聲問道,「阿細,想不想治好你的右手?」
  水靖軒怔了怔,聯想到他是從姬無雙房間裡出來的,必定是姬無雙與他說了什麼,於是肯定的點頭,「當然想啊。」
  「好。既然想,你便拜到教主門下去吧。教主幾日前從青城派那裡劫到一盒蓬萊仙藥,能夠治好你的手。他不會捨得將藥隨意送人,但送給自己的徒弟就得另說了。阿細,這是你的機會,你要慎重考慮。」木長老語重心長的勸道。
  「我若去了,師父您怎麼辦?」水靖軒眼角有些濡濕,啞聲開口。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這兩個道理你應該懂。再者,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為師認識的阿細可不是那等沒志氣的孬種。你要明白,去了教主身邊,比待在師父這裡強百倍!」木長老極力勸說。
  雖然心底也很不捨,但是他天性直爽,愛才如命,對待水靖軒更是傾注了全部心血,對他殘廢的右手一直耿耿於懷。如今一個大好機遇就在眼前,他比水靖軒本人還急上三分。
  「師父,容徒兒好好想想。」雖然拿師徒名分做條件救了木長老,但臨到頭,水靖軒依然無法一口答應,這顯得太過涼薄,未免傷了木長老的心。
  木長老聞言頷首,拍了拍他肩膀,默默離開了,可眼底的堅決比來時更甚。徒兒這麼好的天賦,若是再加上完好的身體,定然能直飛九霄。有生之年能夠見證徒兒的成長,他已經滿足了。
  翌日,木長老趁著教中有事,各大長老齊聚一堂商議的空擋,直接站出來請求教主賜藥給自己的徒兒阿細。
  姬無雙以『仙藥珍貴,不賜外人』為理由回絕了。
  木長老咬牙,忍痛將座下最得力的弟子阿細拱手讓給了教主,以求教主替阿細治療右手經脈。
  兩人一唱一和,在其他九大長老的見證下,水靖軒就這麼被轉手了,直到教中傳遍,他去飯堂用餐,碰見對他更顯恭敬的師弟們時,才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獲悉,一時間滿頭黑線。
  我怎麼有種二手貨被轉讓的感覺?他自嘲的想到。
  「請問是阿細嗎?教主邀了十大長老,在議事堂設了拜師宴,請你現在就過去。」水靖軒前腳才得知自己易主了,後腳,人就把拜師宴給擺上了,特意遣了僕役來尋他。
  「走吧。」辭別紛紛湧上來與他道喜的師弟們,水靖軒信步往議事堂走去。
  「哈哈,本尊的愛徒來了。」看見水靖軒優雅從容,款款而來的身影,姬無雙心情大好,連忙上前攬住他肩膀,將他帶至身邊,隆重介紹給各位長老。
  除木長老外,其餘九大長老見證著這個孩子一步步走來,莫不對他激賞萬分,自然能夠理解教主此刻激動愉悅的心情。誰攤上這麼個優秀的徒弟,做夢也得笑醒。他們都是明眼人,雖然表面上是木長老主動放棄了這個孩子,其實內裡,誰不知道是因著教主逼迫?
  為了小童,教主費了這麼大一番周折,又是尋藥,又是威逼利誘,只差明搶了。可見教主對他不是一般二般的看重!九位長老心頭雪亮,對待水靖軒的態度不敢有絲毫輕忽怠慢。
  狼女站在姬無雙身邊,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略略帶了幾分笑意。小童的右手有治,她心底的愧疚和悔恨一時減輕不少。
  行完拜師禮,姬無雙引水靖軒在自己身邊落座,在等待上菜的片刻,他抬手,緩聲宣佈,「本尊日前只有狼女一個弟子,是以,便叫她擔任了總護法之職。如今既然又收了小童,這職務還需變上一變。」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眾位長老的高度注意。
  姬無雙見眾人表情慎重起來,滿意的頷首,繼續開口,「本尊打算廢去總護法一職,改為左右護法,讓他們二人分別擔任。你們看如何?」
  狼女不堪大任,能夠削弱她的職權,十大長老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連聲道教主英明。
  刑堂長老斂目思忖片刻後遲疑的開口,「敢問教主,這左右兩護法裡,誰為左?誰為右?」
  世人皆知,左為尊。既然有左右護法,自然該有尊卑之分。刑堂長老其實在試探教主心中更看重誰,也好讓大家有個底。
  水靖軒聞言,垂頭掩去嘴角的諷笑。在他看來,這問題真是白問了,在姬無雙心裡,難道他的份量還能超過狼女?不意,姬無雙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只見姬無雙瞥了那長老一眼,伸手摩挲水靖軒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不帶一絲猶豫,「左護法自然是小童。」
  除了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狼女,眾人皆驚。但十大長老很快斂起表情,紛紛頷首表示對教主決議的認同。
  「師父,徒兒……」瞥了眼狼女,水靖軒開口欲推辭。
  他首次有些弄不清姬無雙的想法了。或許,他是憑我和狼女的能力做出的選擇?水靖軒只能這樣猜測。
  「怎麼?你難道沒有信心勝任?」姬無雙反問,抬手阻斷他未盡的話。
  「不是,徒兒當然能夠勝任!」被人質疑自己的能力,水靖軒來不及細想,傲然答道。
  「哈哈!說得好!既然你能夠勝任,這事就這麼定了!」女姬無雙朗笑,拍板決定道。
  小弟這次的做法甚合她的心意,為了不讓小弟反悔,她連忙堵住了小童的推辭,看向懵懂無知的狼女,暗地嗤笑。

 29、五年 ...
  
  水靖軒本來就是師兄弟們公認的『首徒』,大家莫不對他唯命是從。聽聞他被教主收入門下,並擔任了左護法的職務,地位還凌駕於狼女之上時,這群師兄弟們更加堅定了追隨他的想法。
  有了這批生力軍做後盾,水靖軒在教中威望日益高漲。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水靖軒奠定自己左護法的地位不可動搖。再加上有木長老和姬無雙的鼎力支持,其它九位長老見了他,亦要避其鋒芒,規規矩矩低頭叫一聲『左護法』。
  被一個黃毛小子壓制,九位長老中自然會有人不滿,並處處與他作對。然而水靖軒高調的行事風格依然不改,因為他知道,劇情快要開始了,魔教不久就會大亂,此時不盡快樹立威望,他屆時如何力壓群雄,執掌魔教?
  水靖軒在姬無雙的教導下學習了五年毒魔功,由於他體質特殊,修煉速度是常人的好幾倍,絕高的悟性更是常人無法企及。是以,雖然狼女比他早入門將近十年,在毒魔功的修習上卻遠遠被他超越。兩人先後入門,卻能同時出師,讓姬無雙對自家愛徒更加滿意。
  在水靖軒的記憶裡,狼女是在出師歷練的那天與卓一航相遇的,兩人可說是一見鍾情,迅速燃起了熊熊愛火,不出半月就私定了終身,相約隱退江湖,魔教也由此大亂。
  水靖軒掐指一算,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更加緊了在教中的佈置,一點點入侵魔教的權力中心。
  這天,他正在校場上練劍,正值全神貫注之際,黑虎滿頭大汗的奔過來,不待站穩便急急開口,「師兄,出事了!阿壯這次帶隊出去歷練,回來時遭韃子劫掠,損傷慘重,教主責他瀆職,正要處罰他,你快去救他吧。」
  姬無雙喜怒無常,掌教十分嚴厲,普通教眾稍有小錯便舉手抹殺。阿壯帶了幾十人出門歷練,回來僅僅七人,且用谷內生長的珍貴藥材換來的銀錢被洗劫一空,可說是鑄下大錯,落到姬無雙手裡,必定九死一生。
  阿壯從一開始就對水靖軒死心塌地,水靖軒看在眼裡,本打算等自己做了教主,便讓阿壯頂替他左護法的職務。左右護法是最貼近教主的人,為了不重蹈前世覆轍,水靖軒更要精挑細選。若阿壯被姬無雙抹殺,水靖軒的人事佈置便全亂了,他對人心早已失去信心,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值得信任的人,決不能輕易放棄。
  是以,他立刻收劍,快步朝議事堂走去。
  議事堂內,阿壯滿身傷痕,偕同另外六名劫後餘生的師兄弟跪在地上,等候教主發落。
  姬無雙側身坐在主位,面色陰沉,狼女在他身後站定,眼觀鼻鼻觀心,態度恭敬。十大長老分坐兩邊,面容肅穆,內裡卻心思各異。
  「教主,三十幾人出去,卻只回來七人,用貴重藥材募集的銀錢亦被劫掠一空,我魔教這幾年還從未遭受過這般重大的損失,這阿壯真是廢物,留之何用?」一直與木長老不和的吳長老不懷好意的開口。
  「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徒兒遇見的是一隊上百人的韃子軍,人多勢眾,兵強馬壯,又訓練有素。他們能夠從韃子手裡逃脫,已是繳天之幸,何罪之有?」木長老是個極為護短的人,立即開口反駁。
  水靖軒投入教主門下後,阿壯便頂了他首座弟子的位置。連自己的首座弟子都保不住,木長老日後就不用在魔教混了。而吳長老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更要置阿壯於死地。
  是以,吳長老對木長老的反駁嗤之以鼻,神情略帶不屑的開口,「聽說那群韃子兵是往九宮山圍剿李闖王不成,敗逃而出的散兵游勇。一群烏合之眾,何來兵強馬壯之說?木長老,莫要睜著眼睛說瞎話!」
  「是呀!我魔教與韃子有血海深仇,見了韃子屠戮殆盡都來不及,豈能被殺的疲於奔命?真是恥辱!」平日與吳長老沆瀣一氣的黃長老幫腔道。
  「你們莫要欺人太甚,若換成你們的徒弟,且去試試能不能全身而退!」木長老面色漲紅,被氣的渾身發抖。
  姬無雙本就不善於處理這種爭議,若不是這次教內財物損失太大,傷亡太重,幾位長老各執一詞,互相掐架,他根本不會出席。這會兒見各方爭得面紅耳赤,他早已耐心全失,掌心凝聚起一絲內力,舉手就要抹殺爭議的焦點人物——阿壯。
  在他看來,著實不必為了一個小人物的生死爭執不休,純粹浪費他的時間。殺了這人,這次事件便一了百了,他亦清靜了。
  正在他殺意畢露,即將出掌之際,議事堂外傳來『左護法求見』的通傳聲。
  「快讓他進來。」姬無雙催促,放下微抬起的手掌,眼底的殺意盡數收斂,嘴角蕩出一抹溫和笑意。愛徒來了,他滿心的不耐立刻換成了歡喜。
  見教主頃刻間便壓下了殺氣,黃長老和吳長老對視一眼,齊齊皺眉忖道:阿細那黃毛小子一來,今兒這戲是唱不成了!有他在,教主這羅剎惡鬼轉眼就能化身地藏菩薩,好說話的緊。
  木長老放鬆緊繃的情緒,舒心的笑了。有阿細出馬,教主這裡就沒問題了。
  在眾人矚目之下,一名長身玉立,氣質雍容的紅衣少年款步而來。他面容俊逸非凡,肌膚白皙剔透,一雙墨如點漆的鳳眸含嗔帶笑,似有情若無情,兩瓣粉色薄唇自然上翹,十分撩人。這便是五年後,已長成的水靖軒,其精緻的相貌和獨特的氣質比上一世更加出眾,令人見之忘俗,心生好感。
  姬無雙定定看著愈加出色的愛徒朝自己越走越近,瞳孔收縮,忽然有種被火焰灼燒的感覺,那滾滾的熾熱直從眼底蔓延進了心裡,令他呼吸困難。最近幾年,這孩子變化極大,一日比一日更加出眾,好像隱藏在頑石裡的絕品美玉,被一點點雕琢,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彩,令他目眩神迷。
  「小弟,你怎麼了?」感覺到小弟狂亂的心跳,女姬無雙皺眉,摀住胸口低聲詢問。
  「無事,最近修煉遇見瓶頸,心緒有些亂。」姬無雙下意識對胞姐隱瞞了自己怪異的心情。
  「嗯,無事就好。這些日子不要再修煉了,好生歇息一下。」女姬無雙低聲告誡,轉臉朝座下躬身行禮的水靖軒看去,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女姬無雙溫聲問道。
  「聽說教裡出了事,所以過來看看。」水靖軒淡笑,在姬無雙伸手召喚之下,自然的在他身邊落座。
  「師父,阿壯他們這次遇見的韃子可不簡單,聽說是滿洲名將多鐸的舊部,十分驍勇善戰。且韃子上百人,阿壯率三十人,能從他們手裡逃出生天,已經很不容易,你就饒了他這次吧。」
  水靖軒邊說,邊伸出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握了握姬無雙猶自凝聚內力,忘了收回的大掌。
  怕傷到徒兒,姬無雙立刻撤了掌心的內力,戀戀不捨的用拇指指腹摩挲一下愛徒滑膩的手背,溫聲開口,「嗯,有道是寡不敵眾,徒兒說得也沒錯。這次便饒了你們吧。」
  女姬無雙也點頭,「既然小童替你們求情,本尊就賣小童一個面子!」雖然阿細已經長大,但『小童』的暱稱叫著親切,女姬無雙依然沒有改口。
  阿壯等人眼中露出喜色,正要磕頭謝教主不殺之恩,尤不死心的吳長老再次開口,「教主,這次我族損失了白銀上萬兩,沒了這筆錢,我族的巫神節祭祀儀式如何進行?難道就不怕無力舉行祭祀,觸怒巫神,降罪於族人嗎?」
  「上萬兩白銀嗎?」水靖軒沉吟,啟唇一笑,「那便從韃子身上再找回來吧。聽說日前谷外來了一個規模龐大的商隊,由燕京最大的鏢行順天鏢行護送,財物定是不少,咱們把消息偷偷透露給韃子,以韃子的貪婪,豈會放過這只肥羊?咱們就等韃子搶了這一單,趁他們和鏢行鬥到兩敗俱傷時再殺過去。屆時,商行的貨物和錢財,韃子劫掠的戰利品就盡歸我族了。」
  「哈哈!這個主意好!」女姬無雙一聽完小童陰險的計畫便大笑起來,心道小童的行事為人簡直太對她味口了。
  「嗯!想法不錯。」姬無雙也笑了,拍拍愛徒的手背以示嘉許,而後朝十大長老們看去,沉聲問道,「你們覺得如何?這樣可夠彌補我族這次的損失?」
  「儘夠了!儘夠了!左護法高招!吾等沒有意見。」長老們面面相覷後,齊聲開口附和,心中不約而同忖道:這個左護法,可真是個玩弄陰謀詭計的行家!
  「師父,機會難得,正值我和師姐出師歷練在即,這批韃子就交給我們吧?」水靖軒轉頭朝姬無雙看去,清亮的眸子裡流露出幾分懇求之意。
  按照劇情,狼女第一次見到卓一航便是在殺了一群韃子之後。韃子如期出現,水靖軒已能窺見劇情的一角,見姬無雙遲遲沒定下歷練內容,他乾脆主動提議,以推動劇情的發展。
  五年裡朝夕相處,感情日漸親厚,姬無雙對愛徒自是呵護備至,百依百順,哪裡忍心拒絕他的要求?被他的鳳眸一掃,心跳便亂了一拍,想也沒想就點頭答應了。
  「師父,讓阿壯和這六位師兄弟也一起去吧,正好讓他們將功贖罪。」水靖軒瞥見阿壯等人聽聞自己計畫後眼裡露出的殺意,略略一想,再次開口提出要求。這個時候,正是收買人心的大好時機。
  果然,阿壯等人聽見他的建議,莫不露出熱切而渴望的目光,心中更是對大師兄感激涕零。
  「嗯,都由你做主!事情既然解決了,便散了吧。」姬無雙最終拍板,而後攬著愛徒的肩膀大步離開。
  阿壯撿回一命,謝過師父,在同門的攙扶下出了議事堂,碰見等候在門口的黑虎,咧嘴笑了。
  黑虎拍拍他肩膀,篤定的開口,「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有大師兄求情,教主哪兒能忤逆大師兄的意思!」
  阿壯心有同感的點頭。
  沒走出多遠的木長老聽見黑虎的話,搖頭暗忖:教主『忤逆』阿細?黑虎這孩子會不會用詞?不過,好像也是那麼回事兒……木長老當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30、出師 ...

  水靖軒的復仇計畫十分合乎女姬無雙的味口,於是,當天夜裡,性急的女姬無雙便派人混到韃子途經的村寨,散播了商隊即將路過的流言。
  燒殺搶劫簡直是韃子的天性,他們聞聽這個消息後果然上當,聚集起來密謀了半晌便決定當天晚上偷襲商隊的駐地,掠貨殺人。
  派去監視韃子的密探見韃子白天停止了對周圍村寨的搶劫,只閒閒的睡覺或是坐在營帳外擦拭兵器,立刻察覺到了他們將要有異動,連忙回教稟報消息。
  「哈哈,韃子果然上當了。」聽完密探的回稟後,女姬無雙朗笑,拍拍水靖軒的肩膀鼓勵道,「小童,今天晚上可就看你的了,務必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謹遵教主令!」水靖軒拱手,畢恭畢敬答道。狼女這些年在人情世故方面稍有長進,此刻也跟著躬身應諾。
  「歷練時注意安全,切莫受傷。受傷了亦不要隨便讓人近身,趕緊回為師這裡來。」姬無雙擔心愛徒特異的體質暴露,殷切的囑咐。
  事實上,水靖軒受傷後,只要他不運轉內力去修復,傷口癒合的速度雖然比常人快,卻也不會快到非人的程度。但姬無雙五年來一直不知道,因此平日都像保護易碎物品一樣保護徒兒,徒兒受傷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事。
  水靖軒對他的愛護十分受用,囅然一笑,保證道,「師父放心,一定不會受傷。」
  見慣了愛徒溫雅淺淡的各式笑顏,乍然看見這麼一記璀璨奪目的笑,姬無雙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心臟酥麻脹痛,感覺十分微妙。
  他怔楞了一瞬,啞聲開口,「嗯,韃子人多勢眾,若對付不了就趕緊燃放煙火求援。一切以安全為重。」
  「小童還沒出門呢,你就惦著他要失敗,會不會說話?」女姬無雙受不了小弟的婆媽,不待水靖軒回應,搶先埋怨道。
  水靖軒垂頭失笑,斂起笑意後篤定開口,「師父且安心等著徒兒得勝回來,徒兒下去準備了。」
  姬無雙心裡發緊,卻又不得不放行,目送愛徒離開的眼神晦闇莫名。
  狼女跟隨水靖軒走出姬無雙的房門,心情非常複雜。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師父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愛,一點點都轉移到了小童身上。在師父眼裡,她漸漸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像個透明人般站在角落,眼睜睜看著小童和師父親密無間,她的心空落落的。
  這次歷練,我一定要讓師父刮目相看。她握拳,心中堅定的暗忖。
  最後一縷陽光被山谷的豁口吞沒,黑暗漸次籠罩大地,點點星辰在一輪彎月的映襯下隱隱約約閃爍在天際。這是一個清輝遍撒,霽風朗月的夜晚,誰也想不到,這亦是一個暗藏血腥,殺機四伏的夜晚。
  水靖軒和狼女帶領阿壯一行人極速在山林中穿梭,往商隊的駐地奔襲過去。
  而在他們身後,姬無雙無聲無息的尾隨而至。愛徒前腳才出教門,坐立不安的姬無雙後腳就跟了出來。好在其胞姐雖然不滿,卻也能對他焦慮的心情感同身受,只略埋怨了幾句便配合了他的行動。
  一行人抵達商隊駐地時,韃子的鐵騎也剛剛趕到,正肆無忌憚的踐踏著駐地裡的營帳,並不時揮舞彎刀,砍下來往奔逃的人的頭顱。
  駐地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哭嚎聲,求救聲,響成一片,遠遠便能感受到那種煉獄中才會存在的衝天煞氣。
  「這群該死的畜牲!」狼女目眥欲裂,死死盯住眼前的修羅場,抬手往腰間的蛇皮鞭摸去。
  「慢著,還不到我們動手的時候,等到他們兩敗俱傷時再出去。」水靖軒按住她的手背,低聲阻止。
  狼女聽而不聞,繼續抽鞭的動作,卻駭然的發現,自己的手雖然被師弟輕輕摁住,卻絲毫動彈不得。這種壓制是絕對性的,舉重若輕,由此可見,師弟的內力遠勝於她不止一層兩層。
  狼女不甘的咬唇,終於緩緩放開握住皮鞭的手。
  不遠處,姬無雙緊盯住兩人的動作,看見狼女衝動的表情,眉梢挑了挑,眼瞳中一片漠然。對狼女,他已經沒有什麼期待了。
  女姬無雙卻是諷刺的勾唇,用傳音入密對自家小弟評價道,「五年了,在你的教導下,狼女還是沒有什麼長進嘛!」
  「至少這次她沒有中途脫隊。」姬無雙客觀的回道,幽深的眼瞳平靜如水。
  「嗤,說的也是!你對她也就這麼點要求了。」感知到小弟對狼女的冷漠,女姬無雙滿意了,眼角微彎,繼續關注小童一行人的動向。
  駐地裡的無情殺戮還在繼續。韃子生性殘暴,連幼小的孩童都不放過,碰見容貌秀麗的女性,便扯到一邊,當場發洩□。這是一片真實的阿鼻地獄,其慘絕人寰的形狀令人不忍目睹。
  狼女額頭青筋暴凸,眼珠血紅。阿壯等人亦不忍的別過頭去。唯有水靖軒面無表情,一雙漆黑幽深的瞳仁將所有軟弱的情緒都吞噬。
  戰火肆掠的人間,處處都充滿了絕望。然而,在末世,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無休無止的絕望。從地獄深淵爬出來,水靖軒早已心硬如鐵,不會再為不相干的人動容。
  不遠處的一顆參天大樹上,姬無雙姐弟倆也靜靜矗立著,冷漠的旁觀駐地裡上演的殺戮。睇視一眼徒兒無動於衷的臉,姬無雙深刻的感知到,徒兒果然和他是同一類人,心境無比契合。
  駐地裡,鏢行的武師被韃子殺了個乾淨,韃子也有些精疲力盡,見無人抵抗,便翻身下馬,搜刮財物,或是抓上一個女人,就地奸‧淫。
  「好了,上吧。」水靖軒終於收回攔在狼女身前的手,低聲開口。
  內心的憤怒和殺意像熊熊烈火,不停炙烤著狼女的心,見師弟終於放話,她揮舞著手裡的蛇皮鞭,極速飛身過去,不待落地,已隔空抽斷許多人頭。
  「啊,妖女來了!大家上,把她大卸八塊!」領頭的韃子手持彎刀,對部眾大聲呼喝。
  狼女眼神冰冷,直直迎上這群人,手裡長鞭咧咧作響,疾光電閃間便把說話那人抽成了碎塊。
  「剛剛好八塊!」狼女揮去鞭上的血跡,收勢後森然開口。
  本要衝殺上來的韃子們駭然的看著地上不成人形的碎肉塊,轟然四散逃開。
  這台詞可真熟悉!劇情果然開始了!阿壯等人也殺將出去,依然站在原地不動的水靖軒聽見狼女的話,勾唇笑了。
  他抽出腰間的長劍,腳尖一點便拔高數丈,朝駐地掠去,落地後便開始無情收割一粒粒人頭,瞬間便橫掃了一大片。有一騎在馬上的韃子見他身量纖細,妄圖用馬蹄踩死他,夾緊馬腹,舉起彎刀,氣勢洶洶的朝他衝去。
  「呵~」水靖軒啟唇,低笑出聲,劍尖只微微一挑,一道強勁劍氣破空而出,活生生將一人一馬劈成了兩半,比例均勻。
  「啊!妖怪啊!快跑!」瞪著一人一馬緩緩從中間裂開,血霧噴濺足有三尺高,韃子們眼珠子都快暴出眼眶,淒厲尖叫後拔腿便逃。
  「這時候才想著逃,是不是晚了?」水靖軒笑容溫雅,出手卻極度狠辣,悠閒踱步間又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他特意穿了一身紅衣,即便沾滿血跡,亦看不出分毫狼狽,一滴淚珠狀的艷紅血點落到他眼角,在他雪白肌膚的映襯下,更顯得他邪氣無比,卻又為他平添三分艷麗。他在殺人,可舉手投足卻是那麼優雅閒適,硬生生將罪行演變成了一種藝術。
  姬無雙凝目,只感覺樹下的一切事物都在一點點褪去色彩,唯留下那抹艷紅的身影印刻在眼底。那身穿紅衣的少年像一尊玉雕的修羅,美的妖異,美得殘酷,美得凌厲,僅看一眼,便能奪去他的呼吸,進而攝取他的心魂。
  他心臟劇烈收縮,一陣疼痛驟起,彷彿心牆豁開了一道口子,有某種比岩漿還炙熱的東西噴薄而出,焚燒著他的身體。
  「小弟,你怎麼了?快呼吸啊!」感覺小弟快要窒息,女姬無雙大駭,連忙傳音入密。
  竟然忘了呼吸?姬無雙回神,大口大口喘氣。可身體依然炙熱,目光依然不能從那抹艷紅身影上移開分毫。
  「小弟,剛才你怎麼了?」女姬無雙焦急的追問。
  瞳孔都要被灼傷,姬無雙終於移開視線,閉了閉眼,勉強平復心緒後淡聲回道,「無事,不過是心魔驟起而已。」
  魔功畢竟是魔功,陰邪無比,十分容易走火入魔。這種情況發生過多次,女姬無雙不疑有他,連忙催促小弟回去療養。
  姬無雙深深睇視一眼愛徒的身影,腳尖輕點,飛身離去。方纔那種劇烈的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幾欲令他窒息,他不解,更加惶恐,是那種對未知情感的惶恐,下意識的,他選擇了逃避。
  姬無雙離開後不久,駐地中的殺戮也接近了尾聲。
  有狼女和水靖軒兩大殺器在,阿壯等人並沒有受傷。此刻,一人點燃傳信的煙火,叫來同門幫忙搬運財物,阿壯則帶著人在屍堆中仔細翻找戰利品。
  狼女厭惡他們這種行徑,冷眼站在一旁觀看。鼻端嗅著濃重的血腥味,瞳孔裡倒映著族人貪婪的表情,她皺眉,轉身離開。
  知道她離開後就會在叢林裡與卓一航遇見。為了確定劇情沒有被自己這只蝴蝶翅膀干擾,水靖軒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她。」便也跟著離開了。
  阿壯點頭,滿眼崇拜的送走自己老大,語帶不屑的抱怨道,「哼,狼女上次歷練半途離隊,這次歷練又半途離隊,這種人當什麼右護法?」

 31、初見 ...

  狼女隱入叢林,本想獨自散心,卻不想水靖軒會跟上來。
  「師姐,你是不是在為方纔我阻攔你的事生氣?為了保證出師歷練成功,我也沒辦法。」水靖軒與她並肩,柔聲解釋。
  小師弟向來對待自己不冷不熱,頭一次主動與自己親近,狼女心中有些歡喜,擺手道,「我沒有生氣,只不過出來透氣而已。」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水靖軒溫雅一笑,笑容極富感染力,引得狼女也微微挑起了唇角。
  正在這時,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聲,淡淡血氣也隨風飄散過來。
  「有情況,過去看看。」狼女低語,飛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水靖軒隱去眼中的精光,緊跟而上。
  如果他記憶沒有出錯,這尖叫應該是一名孕婦發出的,狼女和卓一航正是因幫助這名孕婦接生才認識,繼而相愛的。
  兩人先後到達尖叫聲的源頭,看見的場景便是一名長相極為英俊的男子正在幫助一名大腹便便的女人接生,他表情十分無措,顯然也是頭一遭遇見這種事。
  而那孕婦的丈夫卻不敢上前,只站在一旁不停揉搓雙手,滿臉焦慮。他比英俊男子更加不知所措。
  「啊!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吧!」急得原地打轉的男人乍然看見無聲無息接近他們的兩人,尤其,打頭的還是一位姑娘,心中沒有戒備,反倒十分欣喜。在他看來,英俊男子是個大男人,肯定沒有這位姑娘有經驗。
  正擒住婦女雙肩,低聲鼓勵她的卓一航聽見男人的求救,心中一驚,朝來人的方向看去。一對如詩如畫的璧人正徐徐朝他走來。離自己這麼近,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這兩人年紀輕輕,武功卻已經在他之上,卓一航心中凜然。
  但瞥見打頭那身穿白衣,飄飄欲仙的少女,卓一航緊繃的表情一鬆,心怦然而動。
  少女薄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美目,但那清冷如月的眸光卻依然能夠讓人沉醉。卓一航眼中露出痴迷,直到婦人淒厲的尖叫聲傳來,他才恍然回神,心中羞愧,不敢再朝少女看去。
  狼女一出生便被父母拋棄,見這對夫妻正在為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兒努力,她的心被深深觸動,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掀開那婦人被血染紅的裙襬,割開產道,方便嬰兒降生。
  見少女鎮定自若,手法極為熟練,顯然學過醫術,卓一航放鬆心弦,偷偷打量她一眼,又朝走到自己身邊,正垂眸審視自己的紅衣少年看去。
  蒙面少女氣質凜然,一身白衣在深沉的夜色中極為醒目,幾乎一瞬間便抓住了卓一航的視線。然而,平復下心緒,再去看那少年,他陡然一驚,即便身為同性,亦有一種驚艷之感。
  少年肌膚如玉,唇紅似血,秀眉入鬢,鳳眸含威,眼角一顆淚珠狀的胭脂痣,(其實那是一滴血,小水忘了擦)使他俊逸非凡的容貌平添幾分妖異,竟然比少女的長相更加出色。
  這兩人舉止有度,相貌不俗,究竟是什麼來歷?卓一航被少年打量的目光盯的有些尷尬,移開視線後暗暗忖道。
  然而,不待他深想,那婦人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劇烈抽搐一陣後陡然斷了氣。
  「翠柳!你怎麼了翠柳?你醒醒啊!」男人見妻子沒了聲息,倉惶跪到她身邊,大聲哭嚎起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驚飛了樹林中棲息的鳥兒,亦引來遠處一陣陣狼嚎。
  此情此景,正可謂生離死別,慘絕人寰,狼女和卓一航怔怔看著他,目露淒然。
  「哭什麼?孩子還有救,等救了孩子你再哭不遲,否則就是一屍兩命!」被男人鬧得頭疼,水靖軒皺眉,極具磁性的清朗聲線令那男人驚醒過來,立刻止住了嚎哭。
  狼女也被說得心中一凜,乾脆狠狠心,直接剖開產道,將孩子取出。她撕下一片雪白的裙裾,將呼吸微弱的孩子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緩緩遞到男人的手裡。
  這是自己親手拯救的孩子!狼女心中百感交集,一雙美目溢滿柔和的光彩,迷花了卓一航的眼,令他心跳如雷。就在這一刻,他愛上了這個時而清冷,時而溫柔的神秘少女。
  脆弱的嬰兒被父親擁入懷中後便發出一陣細小的啼哭聲。男人熱淚盈眶,垂下頭用臉頰摩挲孩子柔軟的身體,濃烈的父愛令人動容。
  見男人穿著襤褸,面黃肌瘦,如今妻子又沒了,一人撫養孩子,恐是生活難以為繼,卓一航從小就愛行俠仗義,助人為樂,想也沒想就拿出一塊精美的圓形玉珮,遞給孩子的父親,「如今正逢亂世,生活不易,這塊玉珮你拿去吧,還可換些錢財用來撫養孩子。」
  那男人面露遲疑,但想到懷裡的孩子,還是咬牙收下,對卓一航千恩萬謝。
  水靖軒卻看著男人手上的玉珮,挑起了眉梢。這塊玉珮是卓一航的師姐何綠華,也就是白雲的女兒送給他的定情信物。這男人收了玉珮,因此得罪了何綠華,何綠華怒氣攻心之下將他和不足一月的嬰兒都殺害了。
  不愧是白雲教出來的女兒,和她父親一樣狠毒!這樣看來,依然心存正義的狼女反而比她更像名門正派一些,後來的性情大變,也是被這群所謂的正義人士逼迫所致。
  水靖軒心中嘲諷,閒閒開口,「這位壯士,你這塊玉珮做工極為細膩精緻,不似男子佩戴之物,估計是哪位紅顏知己贈送的吧?就這麼轉手給別人,你不怕觸怒紅顏嗎?」雖然他不關心別人的死活,可這對父子實在死的太冤,舉手之勞就能免了他們枉死,他亦不會吝嗇這點口舌?
  卓一航被纖細少年那聲『壯士』叫得抖了抖,再聽完他的話,面色漲得通紅,反射性朝狼女看去,心中忐忑,連忙擺手道,「不是,只是普通友人贈送。」
  男人這時也才發現玉珮果然是女子佩戴之物,聯想它的來歷,真是收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很尷尬。
  狼女心中微惱,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何著惱。大概是被英俊男子那炙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吧,她垂頭暗忖,臉色變得冰冷。
  水靖軒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兩錠白銀,遞給男人,「玉珮你收了也沒用,拿去典當,還要被典當行剋扣掉七成利,不若這兩錠銀子來得實在。」
  男人正值左右為難之際,見水靖軒思慮周全,處處替他打算,心中十分感動,退回卓一航的玉珮後跪下來連連給水靖軒磕了三個響頭,又轉去給狼女和卓一航磕頭。等他再起身,已不見了三個恩公的身影。
  水靖軒和狼女相攜在樹林裡疾馳,掠出一段距離之後,水靖軒問道,「師姐,回去嗎?」
  狼女嫌棄得看向自己被血浸紅的一圈裙襬,搖頭道,「你先走吧,我想找個地方清洗一番。」
  「那麼我先回去向師父覆命了。」水靖軒笑笑,目送狼女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影影綽綽的幽暗樹林裡。
  側耳聆聽,果然跟蹤在他們身後的卓一航也隨著狼女遠去,水靖軒唇邊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他知道,接下來上演的就是電影裡堪稱經典的戲水鏡頭。在一個滿是迤邐春‧宮壁畫的古老洞穴裡,狼女裸‧身戲水,徹底俘虜了卓一航那顆純潔的少男之心。
  畫面雖然十分經典,十分香艷,水靖軒卻絲毫沒有興趣去圍觀。他現在已能確定,自己這隻小蝴蝶沒有擾亂既定的劇情,這就夠了,該回去向師父交待了。
  魔教,幽暗的密室裡,姬無雙姐弟倆正背靠背,盤膝坐於地上運功。
  女姬無雙眉頭緊皺,面容焦慮。姬無雙牙關緊咬,額頭青筋畢露,顯然正在隱忍極大的痛苦。他滿身大汗淋漓,運轉內功心法,極力將腦海裡不停浮現的一幀幀關於愛徒的影像抹去。
  幾刻鐘後,待到渾身熱氣蒸騰,姬無雙才緩緩睜開眼睛,呼出一口濁氣。
  「小弟,你最近都在想些什麼?心緒亂成這樣?」女姬無雙緩過勁兒後,不安的追問。
  「沒什麼,我只想盡快魔功大成,好找紫陽那個妖道報仇。」姬無雙斂目,語氣僵硬的開口。他任何東西都可以與胞姐分享,然而,剛才那種炙熱陌生的情感,他卻絲毫不願意向胞姐透露。
  「小弟,你太心急了,心性不穩,武功也不會進益。最近修煉便暫且緩緩吧。好在小童資質非凡,僅用五年就練到了魔功第六重,再給他一些時間,估計咱們不用親自出手,他就能幫咱們蕩平武當,殺了妖道。」女姬無雙驕傲的開口。
  因為身體特殊,兩人是標準的宅男奼女,平日能不出門就儘量不出門。當初收養天資出眾的狼女也是存了培養一個復仇工具的心思。
  然而,這種心態放到愛徒的身上,姬無雙卻十分反感,當即皺了眉,冷聲道,「要報仇自然該我們親自出手,不然,我們這麼多年苦練魔功是為了什麼?」
  「嗯,說的也是!」女姬無雙點頭,眼中血光閃爍,「一想到能手刃了紫陽,我就興奮的渾身顫抖!」
  話落,她尖聲大笑起來,彷彿勝利已在眼前。
  姬無雙掛心還留在駐地中的徒兒,淡淡瞥一眼癲狂中的胞姐,開口道,「走吧,出去看看情況。」隨即起身,朝議事堂走去。
  「左護法呢?」
  見議事堂前的空地上滿滿噹噹堆放了幾十箱財物:精緻絲帛,高檔皮革,米面糧食,真金白銀,應有盡有,十大長老和眾弟子們歡欣鼓舞,卻惟獨不見了自己愛徒,姬無雙心驚肉跳,唯恐自己離開後愛徒遭遇了不測,急忙厲聲開口詢問。
  「啟稟教主,右護法歷練結束後擅自離開,左護法不放心,跟去查看了。」阿壯連忙出列,半跪著將實情稟報。
  「咦?小童盡然也知道主動關心狼女了?莫非長大了,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女姬無雙皺眉,胡亂猜測。畢竟,水靖軒從未主動搭理過狼女,今天他的做法在熟悉他的人眼裡確實反常。
  阿壯心中一驚,想到狼女絕艷的容貌,竟也覺得教主的猜測非常靠譜。
  姬無雙幽深的眼眸裡正悄然凝聚起一陣風暴,好不容易壓下的心緒再次翻騰,冷眼看向阿壯,語氣森然,「你們怎麼敢撇下左護法獨自回來?快把左護法給本尊找回來!找不見他,你們便不用活了!」
  剛回到教內的七人連忙磕頭請罪,在教主揮手示意下奪路狂奔,爭先恐後去尋找自家老大。

 32、醋意 ...

  感覺到小弟剛平復下來的心緒再次煩亂,女姬無雙猛然轉頭,狠狠朝他瞪去,語氣僵硬的開口,「小弟,你著急找小童回來做什麼?就那麼怕他們倆在一起嗎?難道你……」
  女姬無雙顯然為心中所想氣到了極致,面色漲紅,未盡的話梗在喉頭,難以為繼。
  姬無雙心跳狂亂,厲聲呵斥,「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胡說?我告誡過你多少次,不要再去招惹狼女!看上她,你這輩子注定是自討苦吃!還有小童,教裡適齡的女兒家多的是,他怎麼就不開眼呢?你們師徒兩真是氣死我了!」女姬無雙十分激動,聲音不知不覺變得高亢。
  還未散去的長老和教眾們聽見女教主的爆料,心中驚異,表情尷尬,連忙各自找了藉口相繼離開。
  聽見胞姐的話,心知她誤會了自己,姬無雙沒有開口解釋,反而暗地鬆了口氣。這種強烈而熾熱的異樣感情,他雖然還未理清,卻也知道,這只能是自己的秘密,不能與胞姐分享。
  「我只是擔心徒兒的安危罷了,你不要凡事扯上狼女。你知道,徒兒的身體……」姬無雙勉力壓下心底的郁躁,對胞姐解釋到。
  「哼,但願如此。」女姬無雙有些不信,卻沒再和他爭論下去。小弟心緒剛剛平復,不能逼得太急了。
  見胞姐不再咄咄逼人,姬無雙緊繃的心放緩,朝侍立一旁的僕役吩咐道,「若是左護法回來了,叫他馬上來見我。」
  僕役躬身應諾。
  姬無雙款步朝自己居所走去,心中對愛徒跟隨狼女雙雙離開的舉動依然耿耿於懷,面色愈加陰沉。
  同一時間,水靖軒正在樹林裡穿梭,快速往魔教的方向掠去,行至山谷邊緣,正遇見領命出來尋找他的阿壯一行。
  「師兄,可找到你了!」阿壯激動的迎上前。
  「找我做什麼?難道是怕我迷路?」水靖軒失笑,打趣道。
  「我們不怕你迷路,教主怕啊!聽說你和狼女至今未回,教主震怒,命令我們即刻出來尋你,尋不到你就別想活了。」阿壯面色糾結的開始訴苦。
  姬無雙發怒了?恐是因為狼女又沒聽號令的緣故。水靖軒搖頭暗忖。
  「對了,狼女呢?你不是去追她了嗎?她人呢?」阿壯朝他身後看去。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又擅自離開了唄!教主只讓咱們來找大師兄,狼女就不用去管了。」一名個子極高的同門沒好氣的擺手。
  來找我只是順帶,姬無雙那戀童癖真正擔心的是狼女,你們這些人真是駑鈍,連領導話裡的深層次含義都沒有理解!水靖軒暗忖,提點道,「教主以為我和右護法在一起,叫你們來找我,自然也要你們找到右護法,若你們兩手空空回去,少不了一頓責罰。」
  「大師兄說的是。」阿壯連忙附和,為難的撓頭,「可是狼女輕功卓絕,神出鬼沒,這大半夜裡伸手不見五指的,讓我們上哪兒去找人啊?」
  「用嗅蛇召她回來吧。」水靖軒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金屬小笛,放到嘴邊吹奏。細笛發出某種只有蛇類才能感知到的聲波,很快,一條渾身黑亮的小蛇從枝頭滑落,掉進水靖軒的懷裡。
  這種蛇嗅覺十分靈敏,魔教的人都在身上灑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藥水,說是無味,只是相對而言,全天下,只有這種蛇才能聞出,因此得名嗅蛇,在魔教裡用來傳遞消息和追蹤。
  指尖凝聚內力,在嗅蛇身體上寫下『速回神宮』四個字,水靖軒將不停掙動的小蛇放掉,轉頭朝師弟們看去,揮手道,「先跟我回去吧,右護法武功高強,不會有事,沒找到人教主亦不會責怪你們的。」
  「多謝師兄相助。」阿壯一行連忙拱手道謝,不約而同的忖道:和大師兄一塊兒回去,教主肯定不會責罰,教主最聽大師兄的話了。
  水靖軒回到魔教時,遠遠便見姬無雙身邊的一名近侍站在教門口眺望,看見他時眼睛乍然一亮,急急迎上來,快速開口,「左護法,你可回來了,教主都問了好幾遍了,讓你一回來就馬上去找他。」
  「嗯,我知道了,有勞你了。」水靖軒點頭,踱步往姬無雙的院落走去。
  禮貌的敲響門扉,聽見姬無雙用低沉渾厚的嗓音應允,水靖軒這才推開房門,微笑拱手,「師父,徒兒回來了。」
  「嗯,」姬無雙低應,上下審視他,見他沒有受傷,這才稍微放心,徐徐開口問道,「狼女呢?」
  「啟稟師父,徒兒本是跟著師姐的,但師姐說要尋個地方梳洗,徒兒不好再繼續跟下去,便獨自回來了。」感覺到姬無雙心情陰鬱,水靖軒娓娓解釋。
  聞言,姬無雙心情不但沒有轉好,反而更加暴躁,語氣略顯嚴厲,「她要走,你跟去幹什麼?平日怎麼不見你這麼關心她?」
  這是吃醋了?水靖軒猜到了真相,卻弄錯了對象。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澆熄師父的醋意。
  「啟稟師父,這次是我們的出師歷練,意義重大,徒兒不想師姐再擅自離開,惹師父生氣,所以不得已才跟上。請師父恕罪。」
  原來是怕惹我生氣。暗自思忖,姬無雙心裡翻騰的怒火被兜頭一桶涼水澆熄,四肢百骸都舒爽了。
  「原來是這樣?」女姬無雙開口了,「本尊還以為你情竇初開,看上狼女了呢。」
  「怎麼會?徒兒與師姐之間唯有同門之誼,沒有半點男女私情。」姬無雙的女人水靖軒哪兒敢招惹,連忙矢口否認。
  「這就好!狼女又臭又硬,你可不要自找罪受看上她。咱們教裡多得是女人,你給本尊說說你喜歡什麼樣兒的?本尊明天就給你找那麼十個八個的給你開葷。話說,你應該還是童子吧?哈哈哈……」
  女姬無雙越說越來勁,最後竟兀自拍著大腿尖聲大笑起來。
  對著人來瘋的女教主,水靖軒嘴角抽搐,無言以對。
  姬無雙見愛徒與狼女撇清關係,心情本來大好,卻又被胞姐過火的玩笑弄的臉色慘綠。他表情扭曲一瞬,終於忍不住開口,咬牙切齒的呵斥道,「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給我閉嘴!」
  待胞姐面色訕訕的安靜下來,姬無雙走到愛徒身邊,伸手替他擦去眼角一滴已經乾涸的淚珠狀血點,指腹愛憐的摩挲他的面頰,半晌後俯身平視他漆黑的眼瞳,慎重開口,「修習魔功最重要的便是心境平和專注。你魔功正練到半途,切莫被女色分了心,所以,她的話,你千萬別聽,否則小心走火入魔。」
  見小弟前所未有的嚴肅,女姬無雙以為他是聯想到自己最近心魔頻生的境況,在提前告誡徒兒切莫重蹈他的覆轍,一時也覺得自己方纔的話十分不妥,連忙點頭補救,「對,本尊方才都是玩笑之語,你專心練武,千萬別胡亂嘗試。你師父之所以能練到毒魔功第八重,靠得就是一心一意,專心致志。」
  「嗯,徒兒受教了。」見話題終於正常了,水靖軒鬆了口氣,淺淺笑了。
  「好了,你辛苦了半夜,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是巫神節,晚上還要舉行祭司慶典,得養足精神才好。」見愛徒眉眼間流露出一絲倦色,姬無雙愛憐的囑咐道。
  「徒兒知道了。」水靖軒點頭,語帶遲疑的開口,「師姐她……」
  他本想把自己用嗅蛇召狼女回來的事情稟報一下,卻沒想被姬無雙不耐的揮手打斷了未盡的話,「哼,隨她去吧!」
  「如此,徒兒便告退了。師父也早點休息。」水靖軒禮貌的躬身,往房門走去,
  「等等,」這時,姬無雙卻又突然開口喚住他,目露掙扎,語氣僵硬,「你,你還是童子之身?」
  水靖軒怔了怔,垂頭掩飾嘴角的抽搐,低聲答道,「回稟師父,除了武學,徒兒沒有心思想其它。」
  姬無雙緊繃的面容緩和下來,雙眸流瀉出點點笑意,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很好,你切記,在魔功大成之前千萬不要分心。」
  若要突破魔功最高境界第十重,以徒兒不凡的資質亦要花上十幾年。心裡默默划算,姬無雙焦躁的心情安定下來。至少,在這十幾年裡,徒兒始終會是他一個人的,有了這十幾年,他便可以保證,徒兒的一輩子都會是他的。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說的不正是這個道理?
  完全扭曲了這句箴言的含義,姬無雙心滿意足的放愛徒離開。
  「你滿意了?」等水靖軒走遠,女姬無雙沒好氣的開口。
  「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姬無雙心緊了緊,故作淡漠的回道。
  「你問小童是不是童子之身,不就是想安慰安慰你自己嗎?小弟,你這樣可不行。我們不能與人交合是因為身體特殊,沒人願意的緣故。小童的特殊常人是看不出的,你不能因此剝奪他享受愛慾的權利!」女姬無雙語重心長的勸說。
  「你閉嘴!」姬無雙眼神陰鷙,狠聲道,「日後不要再讓我聽見你給徒兒找女人這樣的話。沒有我的允許,他這輩子都別想碰女人!」
  話落,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太激烈,用詞太絕對,他斂目,一字一句強調,「我也是為了他好。」
  徒兒一輩子只能是我的徒兒,怎麼能有女人呢?有了女人哪裡還有我的位置?姬無雙暗忖,對假想中徒兒的女人湧上一股深沉的殺意。
  感覺到小弟話裡的認真,女姬無雙無奈,只得附和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他好,修煉毒魔功,本身就是一種冒險。唉,你們師徒倆的事自己處理去吧,我不管了。」

 33、祭祀 ...

  水靖軒早已回教多時,狼女卻還在繪滿春‧宮壁畫的古老洞穴裡戲水。
  月光將洞中的一畦碧潭映照的波光鱗鱗,如夢似幻。渾身赤‧裸的狼女在波光中歡笑嬉戲,白皙曼妙的嬌軀沐浴在銀色清輝下,美的勾魂攝魄,哪怕是聖人見了亦要忍不住動心。
  隱藏在暗處的卓一航完全被狼女勾去了心魂,目光灼熱,下腹滾燙,竟不知不覺間情‧欲高漲。
  身體難以自控,他發出了一聲粗重的喘息。
  狼女聽見粗喘,立即發現了隱在黑暗中的卓一航,飛身從水中躍起,快速裹上外袍,拾起長鞭攻擊。
  卓一航偷窺被擒,雖然覺得有些尷尬,但他生性跌宕不羈,很快就調整好心態,閃避間極力用言語逗弄狼女,只為貪看她盛怒之中更顯艷麗的嬌顏。
  若是常人,狼女早已殺之而後快,卻偏偏對這英俊男子下不了狠手。長這麼大,男子是頭一個不顧她的冷臉,肆意親近她的人,他有違禮教的灼熱視線,風趣幽默的言談舉止都令狼女既惱怒又歡喜。
  兩人你來我往,玩鬧似地纏鬥片刻,狼女瞥見從洞穴的縫隙中爬出的嗅蛇,這才意識到時辰不早,她該回魔教覆命了。
  用長鞭抽開嗅蛇的蛇皮,果然看見其下有四個用內力書寫的文字——速回神宮,狼女深深凝視卓一航一眼,飛身離去。
  卓一航盯著漂浮在水面上的蛇皮,喃喃道,「神宮?這是異族對魔教總壇的稱呼,她難道是魔教的狼女?」
  心情有瞬間的消沉,卻又很快打起精神,卓一航早已情根深種,不能自拔,對少女的身份半點沒放在心上。下一次,我一定要問問她的名字,並告訴她我叫卓一航。他暗暗忖道。
  狼女在洞中忘情戲水,本就耽誤了不少時間,又與卓一航你來我往,眉來眼去,更是有些樂不思蜀。待她回到魔教時,月已西沉,星光暗淡,漆黑的天幕正漸次被橘黃的晨曦渲染。
  想到每次和師弟出去歷練,不管多晚,師父必定等到他們回來覆命後才會安睡,本欲回房的狼女腳步一轉,朝姬無雙的院落走去。
  「屬下見過右護法。」院落外,守職的侍衛見到烏髮濕糯的狼女,連忙躬身行禮,挺直腰後伸手攔住狼女去路,嚴肅開口,「啟稟右護法,教主早已有吩咐,你回來後不必去見他,有事等到晚上的巫神節祭祀慶典上再說。」
  狼女朝侍衛頷首,轉身離開,邊走邊皺眉暗忖:這次歷練後我私自在教外逗留,很可能已經觸怒了師父,等祭祀大典舉行時再去向師父請罪吧。
  經歷一晚的血戰,狼女也有些精疲力盡,回房後很快便睡下。待她再次睜開眼,夜幕已經降臨,異族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節日——巫神節到了。
  異族信奉巫蠱教,巫神被認為是他們的母神,他們都是巫神的子孫,因此對巫神的誕辰十分重視,總要聚齊全族進行各種祭祀活動。
  族人搜刮了谷中大量的珍貴藥材,委派阿壯一行出谷換取白銀,就是為了將巫神節舉辦的盡善盡美。
  阿壯一行被韃子洗劫,人財兩空的回教,令巫神節祭祀活動擱淺,本來已做好了受死的準備,卻沒想大師兄神勇,不但血洗韃子,替他們報了仇,還帶回了上百倍的財物回來。這讓族人歡欣鼓舞,士氣大增,這次節日也舉行的尤為隆重。
  魔教的祭祀總壇是用石塊壘建而成的一個巨大圓形場地,場地中央設有一個圓形看台,上面鋪設著厚重華貴的羊毛地毯。
  與圓形看台遙遙相對,還建造有一個極高的眺望台,台上亦鋪了地毯,並擺上一溜座椅。最正中的座椅十分寬大,足夠兩人同時落座,可見是為教主準備的。
  狼女抵達祭祀總壇的時候,姬無雙還沒到,但十大長老和普通教眾早已聚齊,正在巫師們強烈的鼓點伴奏下跳著祭祀之舞,邊舞動,口裡邊吟誦神秘而古老的歌謠,以求巫神賜福。
  狼女負手觀望一陣,被場中熱烈狂野的氛圍感染,唇角一勾,飛身躍上場地中的圓形看台,慵懶的側臥橫躺,在兩名玉雪可愛的童子的伺候下邊欣賞歌舞,邊暢飲美酒。
  突然,守在總壇外的侍衛揚聲喊道,「教主駕臨,恭候教主!」
  場地中的鼓點立刻戛然而止,舞動中的人們屏聲靜氣,各自回到原位,半跪下來恭迎教主。狼女身份超然,又被姬無雙縱容嬌養了將近十年,平日視這些禮數如無物,並沒有跪下相迎,只半坐起身,看向正緩緩走上高台的姬無雙。
  「起來吧。」姬無雙抬手,用內力揚聲喚道。
  教眾們相繼站起,目光狂熱的看向高台上更顯身姿偉岸的教主,舉臂齊聲高呼,「神界教主,殺血聖安!」
  被姬無雙牽著手,隨侍在身側的水靖軒聽見教眾們的呼喊,忍不住啟唇低笑。
  這兩句口號,他前世看電影時聽不懂,現在亦不解其意,真不知道姬無雙是怎麼想出來的。不過,由此可以窺見,姬無雙是一個多麼無情的人,一生最好『殺』和『血』兩字。
  愛徒清朗磁性的笑聲縈繞在耳邊,姬無雙耳尖和心臟都止不住顫抖了一下。以為愛徒和自己一樣,是在為族人從苦難中走出來,日益重現往日榮光而驕傲,他的心情更加愉悅。
  他舉手,阻斷族人的高呼,朗聲道,「今天,左右護法出師歷練,大勝得歸,不但屠戮了我族的仇人,還帶回了豐厚的財物。這都是巫神的餽贈,所以,為了感謝母神,大家盡情的跳吧,盡情的唱吧!」
  姬無雙話落,牽著水靖軒一塊兒在高台上安置,而台下的教眾們則發出響徹雲霄的歡呼聲,慶典正式開始。
  狼女卻在此時大煞風景的開口了,「啟稟師父,徒兒昨天歷練後未及時回來覆命,擅自在教外逗留,還請師父責罰。」
  「責罰責罰責罰!每次都輕飄飄一句責罰,你什麼時候改過?嗯?!」女姬無雙重重拍擊椅子扶手,語氣尖刻的訓斥。
  祭祀總壇裡安靜的落針可聞,教眾們都在觀望教主的態度,唯有水靖軒慵懶的斜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優雅的啜飲一尊香氣醇厚的烈酒,悠悠忖道:狼女在祭祀上就這般大煞風景,當眾請罪,還真是有恃無恐,大概是料定了姬無雙捨不得拿她怎樣吧。
  從小到大,狼女每次犯錯,姬無雙都輕輕放過,水靖軒看在眼裡,更加確信,姬無雙是愛著狼女的。
  果然,姬無雙面容十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徐徐開口,「來去自由是右護法的權利,右護法何錯之有?只要右護法日後在本尊召喚時能及時趕回教內助本尊一臂之力,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對狼女,他起初是不捨得管教,到如今,已是連看一眼都懶怠,壓根兒不想管教了。她愛如何,便隨她去吧!
  聽見他的話,女姬無雙第一個撫掌笑了,尖聲道,「對,對,就像小弟說得那樣,你愛去哪裡就去哪裡。哈哈!」
  其他長老目露驚詫,繼而不約而同的忖道:看來,日後務必要與這右護法保持距離了,教主分明已經厭棄她了。
  教主方纔那話,哪裡是對待右護法?分明是對待一名客座長老的態度。魔教早先亦有招收外界武功高強的漢人做客座長老,他們平日來去自由,只要收到詔令,及時回來相助魔教就行。但是在遭遇過一次客座長老的叛變後,教主深刻的認識到何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舉手便將他們殺了個一乾二淨。
  今日,得到教主這看似寬仁的話,不是恩寵,反而是被教主劃為異類的一個訊號。
  客座長老的事,遠發生在魔教遷來山谷之前,狼女和水靖軒當時還小,教中也少有人敢談論,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內情,雙雙誤會了姬無雙的態度。
  水靖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繼續悠閒飲酒,而狼女則放鬆心弦,再次側臥回去,舉起酒杯緩緩遞到唇邊。
  姬無雙瞥狼女一眼,勾唇,笑容冰冷,抬手示意慶典繼續。

34、仇人 ...

  異族是一個十分擅長歌舞的民族。
  在巨大的圓形祭祀壇裡,無數族人圍繞著圓心中的看台載歌載舞,場面十分熱烈,比電影裡經過特效加工的鏡頭更具有衝擊力,是視覺和聽覺上的雙重享受。
  水靖軒身著一襲簡單卻華貴的紅袍,慵懶的靠坐在寬大的椅子裡,鳳眸微瞇,略揚起精緻的下顎,偏頭欣賞台下的歌舞。他一手支額,一手輕輕置於椅子扶手上跟隨鼓點打著節拍,表情十分享受,儼然已經沉迷在這熱烈而歡快的氛圍中。
  場地中,圓心看台上的狼女比他更加享受,早已喝空了一壺美酒,隨手將酒壺往身後拋去。她雙頰酡紅,目光迷離,時而撫摸身邊隨侍童子的發頂,時而仰面痴痴發笑,舉止優雅中卻又透著無限媚意,一張芙蓉面被篝火映襯得更加嬌艷。
  真是一個尤物!難怪只見了兩面,卓一航便誤了終身。水靖軒雙眼微瞇,盯著狼女暗暗忖道。
  「她真有那麼好看嗎?瞧你,眼睛都看直了!」女姬無雙無意瞥見他專注的表情,沒好氣的斥道。
  姬無雙聞言猛然轉頭,眸色暗沉的朝愛徒看去。
  又醋了!看見師父陰鷙的眼神,水靖軒極想扶額。
  抿抿被酒液濡濕的優美薄唇,他緩聲開口,「瓠犀髮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師姐長得這樣絕色,真不知日後便宜了我族誰家兒郎。」話落,他乜向姬無雙,笑容澄澈坦蕩。
  「呵~為師竟不知徒兒還有這樣的文采!」姬無雙面上帶笑,眼底卻蓄積著暗潮,「你師姐這樣出眾,徒兒難道就不喜歡嗎?」
  水靖軒鳳目微瞇,眸光有片刻森冷,徐徐開口,「師父莫怪徒兒記仇,徒兒當初右手如何被廢的,這一輩子也忘不了。」言下之意,他這輩子也無法喜歡上狼女。
  「哈哈哈~小童,今天終於套出你的心裡話了!」知道還有人和自己一樣,厭惡狼女甚深,女姬無雙撫掌大笑,解氣道,「狼女那臭脾氣,真真是令人退避三舍!」
  姬無雙眼中的陰雲頃刻間散去,拍拍愛徒的手背,溫聲道,「記仇?這是我族的天性,為師怎麼會怪你?人本來就該牢記仇恨,時時用來鞭策自己。聖人都有云:以德抱怨,何以報德?」
  見姬無雙身上的酸味淡去,語氣十分認真,彷彿並不介意自己記恨狼女,水靖軒心頭微動,突然想試探一下他的底線。
  他湊近姬無雙,表情十分認真,「師父真的不怪罪嗎?如果徒兒想要報這斷脈之仇呢?」
  姬無雙沉吟,繼而笑了,「我族與八大派矛盾日深,早晚有一場大戰。徒兒要報仇,等到大戰過後再說。屆時你們生死由命,各憑本事。」
  狼女武功高絕,是魔教的一大戰力,目前還不能折損。等滅了八大派,這把殺器便可有可無了,到時但憑徒兒處置也行。姬無雙漠然的忖道。說是生死由命,他卻十分清楚,狼女絕不是愛徒的對手。
  這是變相的推諉嗎?不過,竟然沒有當場抹殺我,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裡還有些份量?水靖軒眸光變幻,忽而仰面一笑,搖頭暗忖:在乎這個做什麼?難道還想和狼女爭寵嗎?果然是太無聊了!
  「什麼生死由命?師父說的嚴重了,徒兒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左右護法內鬥,我教實力必然受損,最後還得煩師父善後,徒兒可不是那等沒分寸的人。」水靖軒邊說,邊傾身給姬無雙倒了兩杯酒,「今日慶典,師父多喝兩杯。」
  「乖!」愛徒處處替自己考慮,姬無雙心頭大悅,接過酒杯,先遞給胞姐,自己再接過愛徒手裡那杯,仰頭一口飲盡。
  「好酒!小童,你也喝!」被師徒兩的對話取悅,女姬無雙喝完後大聲讚好。
  水靖軒也不推辭,伸出白皙如玉的纖長手指,捏起小小的金樽,仰面灌進嘴裡,動作灑脫不羈。烈酒入喉,他微瞇狹長的鳳目,紅唇輕啟,呼出一口帶著酒香的熱氣,懶懶靠倒進寬大的椅背中,雙頰染上一層緋紅,舉手投足十分優雅,卻又萬分撩人。
  女姬無雙定定看他一會兒,感嘆道,「小童,你自謙了。狼女算得了什麼絕色?跟你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瞧瞧!底下的女兒家們都看傻了!哈哈哈~」她伸手,朝台下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少女們指去。
  水靖軒瞥一眼頻頻向他望來,雙頰酡紅的少女們,不以為意的一笑。男女之情,目前並不在他的考慮當中。
  姬無雙被胞姐的話一提醒,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愛徒早已成了場內少女們矚目的焦點。他眼神如刀,緩緩從盯視愛徒的人身上掃過,見她們目露驚駭,紛紛垂頭躲避自己的視線,不敢再朝愛徒看去,心下才略微放鬆。
  「本尊的愛徒,自然是最優秀的。」他撩起水靖軒烏黑順滑的一縷墨發纏繞在指尖把玩,眼底極快滑過一抹痴迷。似想到什麼,他拽緊手裡的髮絲,痴迷頃刻間化為冷肅,俯身看進愛徒清亮的眼底,沉聲道,「不過,一時的優秀並不能代表什麼,若要永遠屹立於強者之巔,靠的還是勤奮和刻苦。如今你年華大好,正是奮進的時候,不要被兒女情長拖了後腿。」
  知道姬無雙一生都糾結於『仇恨』兩字,反覆告誡他莫要耽擱習武,恐怕是希望他早日武學大成,助他報仇,水靖軒十分乖順的應承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一定專心習武,日後替師父蕩平八大派,手刃紫陽妖道。」
  「哈哈,小童說得好!」女姬無雙大笑,笑完仰頭狂飲。
  「乖徒兒,你有心就好。」姬無雙拍拍愛徒白皙如玉的手背,幽深的雙瞳裡滿滿都是說不出的溫柔愛寵。
  水靖軒淡笑點頭,拿起酒壺替師父滿上一杯,緩緩遞到他手邊。卻不想姬無雙擒住他手腕,就著他的手將酒一口飲盡,而後將空蕩蕩的酒杯再次滿上,置於他唇邊,眼神如鉤的看著他,示意他共飲。
  水靖軒怔楞,而後失笑,仰首一口喝乾,動作說不出的瀟灑。同用一個酒杯於他而言沒什麼大不了,在末世,物資極度短缺,最開始時他連牙刷和澡巾都與人共用過,早已練就了超強的接受能力,且在宴飲中,他絕不會傻到忤逆姬無雙,壞了氣氛。
  見徒兒毫無芥蒂,儼然與自己不分彼此,姬無雙心臟狂跳,身體滾燙,頭腦一陣燻燻然,竟是酒不醉人,人自先醉了。
  不待姬無雙陶醉多久,場下鼓樂漸歇,慶典已接近尾聲。
  想到不久後將與八大派正式展開血戰,姬無收起滿心的溫柔,肅著臉站起,揚聲開口,「我族歷經磨難,終於挺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今天,左右護法出師,本尊即將突破毒魔功第九重,我族勢力正是最強盛的時候,不必再像往日那般躲躲藏藏,苟且偷生。日後,我族要與八大派正面相抗,不死不休,以報十幾年前的滅族大仇。手刃仇人,我族人人有責,現在,本尊將仇人的長相公佈於眾,望你們見之殺之。」
  姬無雙冰冷的語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血煞之氣,話落,朝新上任的大祭司看去。大祭司會意,抬手示意一群上半身裸‧露的女巫下場施法。
  女巫們頭髮濡濕,渾身塗滿了滑亮的桐油,瘋狂舞動中髮絲不停甩出水汽,水汽繚繞中幾個人影逐漸成形。
  水靖軒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場上堪稱神奇的一幕,心知這不是巫術,而是某種水幕顯像技術,只是,具體的原理,恐怕只有操控這一切的大祭司明白。
  對於這種略帶情‧色意味的表演,姬無雙以往並不會多加關注,可見愛徒被女巫們吸引,想到他正值血氣方剛,年少衝到的時候,唯恐他被污了心性,不由怒氣勃發,朝大祭司看去,厲聲呵斥,「施法就施法,搞這種不堪入目的表演做什麼?讓她們滾!」
  大祭司被教主散發的戾氣壓迫,渾身瑟瑟發抖,連忙揮手遣退巫女,自己親自下場,將一罐紫色的液體倒進熊熊燃燒的篝火裡。篝火被澆熄,發出一陣『嘶嘶』聲,而後水汽蒸騰,氤氳中變幻出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形象。
  八大派的掌門相繼在水汽中顯現,教眾們看得仔細,連狼女亦斂容肅穆,直起身將一個個仇人形象刻入腦海。然而,待看到英俊男子的影像出現時,她雙眼圓睜,臉色突變,手裡的酒杯不知不覺中掉落。
  「咦?這人是?」水靖軒適時的開口拉走了姬無雙的注意力,因而姬無雙併沒有看見狼女的失態。
  「這人就是紫陽妖道的大弟子——卓一航,亦是武當的下任掌門。」女姬無雙瞥一眼霧氣中顯得尤為風流倜儻的青年男子,對小童介紹道。
  「徒兒認識他?」姬無雙見愛徒對卓一航非常關注,忍不住開口詢問。
  狼女面容繃緊,朝水靖軒看去。她不希望師父知道,他們與卓一航有過交集。
  水靖軒不著痕跡的瞥一眼狼女,搖頭道,「沒見過,只是聽說過他的大名。紫陽對他讚譽極高,言及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十歲時便能把一手武當劍法使的出神入化,徒兒很想與之一戰,較個高下。」
  姬無雙嗤之以鼻,撫著愛徒一頭墨發,傲然開口,「哼,紫陽妖道真是大言不慚。那卓一航雖然也是個少年天才,但與我的徒兒相比卻是拍馬不及!徒兒,你們早晚要對上,屆時定要替師父殺了他,讓紫陽妖道見識見識我教的神威。」
  「徒兒謹尊師命!」水靖軒利落的應下,引來姬無雙一陣暢笑。
  場中的狼女此時深深埋下頭去,面上不顯,內裡卻心焦如焚。師弟的武功如何,她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據推測,肯定高於自己。卓一航和自己方能堪堪打個平手,如何能夠對付師弟?
  怎麼辦?怎麼才能保他一命?狼女閉眼,不停自問。

 35、走火 ...

  五年來,魔教逐漸走出了低迷狀態,培養了一大批少年高手,勢力不斷擴大,引起了八大派的注意。八大派近來動作頻頻,幾次與魔教產生衝突,鏖戰的硝煙味已能隱隱在鼻端嗅到。
  正值愛徒出師在即,為了確保愛徒在爭鬥中不會受到傷害,姬無雙每天都要抽出兩個時辰給愛徒做實戰訓練。
  「為師現在是你的敵人,對敵人留手,你想死嗎?!」在空曠的比鬥場上,姬無雙不停對愛徒出掌,口裡狠狠訓斥。
  水靖軒被逼的連連後退,極為狼狽。聽見他的訓斥,鳳目一瞇,疾速退離他的攻擊範圍,雄渾的內勁導於雙掌之上,眼裡戰意勃發。
  「既是如此,徒兒便失敬了!」話音剛落,他人已攻到姬無雙近前,一息連出數十掌,掌掌陵勁淬礪,角度刁鑽。
  「好,攻得好!」姬無雙大讚,鬼魅般避過一道道凌厲的掌風,與愛徒戰到一處。
  姬無雙出手全無保留,可說是壓著愛徒在狠打。他知道,這個時候對徒兒殘忍,不是無情,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水靖軒墨發被汗水濡濕,衣衫也有些繚亂,形容頗為狼狽,可一雙狹長上挑的鳳眸卻更加閃亮,嘴角至始至終都帶著一抹愜意的微笑。他喜歡與姬無雙的戰鬥。姬無雙無疑是這個世界的巔峰強者,越攻近姬無雙的身邊,他越是熱血沸騰,玉白的臉頰都因過度興奮被渲染成了緋紅色。
  姬無雙起初還能專心與徒兒周旋,但見徒兒越打越凌厲,一張精緻玉顏熠熠生輝,一雙鳳眸只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他忽然就有些目眩神迷之感,出手間,視線總是不知不覺就往徒兒的臉上看去,無法自控。
  又見徒兒鍥而不捨的朝自己攻來,臉上帶著一抹淺淡卻醉人的微笑,姬無雙心跳狂亂,竟鬼使神差的停住動作,立在原處,伸出雙臂等著他朝自己撲來。
  「該死!」看見姬無雙完全撤去了防衛,水靖軒低咒一聲,堪堪在掌風拍到他胸口時收回了內力,人也因為強大的慣性,狠狠撲進他寬闊強健的懷抱。
  人一入懷,姬無雙便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喟嘆,雙手緊緊攬住徒兒勁瘦柔韌的腰肢,不捨放手。
  「師父,你幹什麼?知不知道剛才我差點拍死你!」來不及從姬無雙的懷裡退出,水靖軒漲紅了一張玉顏,毫不客氣的叱道。
  「小弟,你瘋了嗎?」女姬無雙也心有餘悸。
  「呵~拍死我?」姬無雙被徒兒直白的用詞逗笑了,笑聲低沉渾厚,極為性感,引得趴在他懷裡的水靖軒顫了顫耳尖。
  姬無雙垂頭,用下顎愛憐的摩挲徒兒的發頂,半晌後才啞聲開口,「掌法練到極致便是能收放自如,為師只是突然想看看你的掌控力如何。」這是藉口,然而,沒有這個藉口,姬無雙自己也無法解釋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控。
  「如果我的掌控力還練的不到位怎麼辦?」水靖軒有些後怕。那一掌拍實,姬無雙絕對會重傷,少說也要休養兩三個月,到時該他走的劇情怎麼辦?
  水靖軒怎麼也不肯承認,除了劇情,他更擔心姬無雙的安危。魔教他一定要得到,所以,姬無雙也一定要按照既定的命運走下去。他只有這樣不停催眠自己,才能讓自己的心一點點冷硬起來。
  「怎麼會?為師相信徒兒。」姬無雙垂頭,輕嗅愛徒身上散發的獨特香味,表情沉醉,眼神痴迷。
  「是麼?」水靖軒咬牙,「可是,我連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話落,他沉下臉,深深乜一眼姬無雙,推開他的懷抱大步離去。
  姬無雙被推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懷裡沒了那具柔韌溫熱的身體,他的心空蕩蕩,冷颼颼的,十分難受。
  「小童生氣了!」女姬無雙看著水靖軒漸行漸遠的背影感嘆道,「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生氣。」
  姬無雙眉頭深鎖,內心更加失措。
  「果然是關心則亂,連小童這樣沉穩的人也不免失態。你這次確實嚇著他了。」女姬無雙瞪向胞弟,埋怨道。
  眼看快沉入深淵的心被胞姐這句話救贖,姬無雙展眉,欣喜若狂。關心則亂麼?這句話被他反覆咀嚼,品出異樣美妙的滋味。
  「呵~」他抑制不住膨脹的好心情,低笑一聲,看向胞姐說道,「等徒兒氣消些了我再去給他道歉,先回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能送給他當做賠禮,上次苗長老進貢的那張白虎皮徒兒好像很喜歡。」
  女姬無雙點頭,對反覆無常的小弟有些無奈,極想扶額哀嘆。
  水靖軒心緒煩亂,板著臉往自己院落大步行去。
  快拍上姬無雙心臟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恐懼。恐懼?這種軟弱的情感,不說這輩子,就是上輩子,他也許久沒有體會過了。他忽然有些自厭自棄,極力把才纔那瞬間的軟弱壓進心底。對姬無雙心軟就意味著他規劃好的人生將被全部打落,這是控制慾極強的他無法忍受的。
  正當他臉色愈加陰沉時,狼女卻突然擋在了半道,看見他後眸光一閃,逕直甩出鞭子往他腳邊大力抽擊,挑釁意味兒極為濃厚。
  「師弟,我想與你一戰。」她揚起絕艷的面龐,沉聲宣告。師弟到底有多強?卓一航對上師弟有幾分生還的希望?她很想知道。
  「師姐,我沒心情與你玩。」水靖軒抿唇,冷聲答道。他本就十分郁躁,見到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動手的狼女,耐心正一點點告罄。
  「我不是同你玩,動手!」狼女又甩了一下鞭子,這次用上了內力,鞭稍抽擊在地上,硬生生把堅硬的岩石抽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煙塵四散。
  「你別逼我!」水靖軒負手後退一步,漆黑的眼瞳中翻湧著一股戾氣。
  「少廢話。」狼女也沒了耐心,逕直舞動長鞭朝他攻來,一副不逼他出招誓不罷休的架勢。
  水靖軒薄唇一勾,笑容邪肆中夾雜著濃濃的煞氣。既然有人送上門來供他發洩,他還矯情什麼?只有笑納了!
  飛身直直迎上去狼女帶著強勁內力的長鞭,他右臂一展,徒手將鞭子拽進掌心,真氣運轉,導於鞭身,長鞭承受不住這等雄渾內力,頃刻間寸寸碎裂。狼女亦受不住從鞭身傳來的強大內勁,手腕劇痛,放開鞭子後人已被震飛幾丈遠。
  狼女還在空中翻飛,水靖軒已攻到她近前,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落地後手上加大力道,生生把她提起。頸椎骨不堪重負的『卡嚓』聲一陣陣傳來,令人毛骨悚然。
  狼女眼睛翻白,臉色漲紅,正一點點失去呼吸的能力。
  眼見她快要斷氣,水靖軒卻忽然放鬆了力道,像對待一個破布娃娃般隨手把她往地上一扔,徐徐開口,「師姐,這下你滿意了?」
  狼女趴在地上不停咳嗽,無力回話,心中卻驚駭到了極點。她還是低估了師弟。原想著自己雖然打不過師弟,可也相去不遠,卻沒想,在師弟手裡竟然走不過兩招就落敗,這種差距,用天壤之別來形容亦不為過。
  若卓一航對上師弟,絕活不過五招。狼女閉眼,心臟一陣陣揪緊,不敢再想。
  看在狼女對自己還有用的份上,水靖軒才堪堪停手,不然,狼女如今早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見她形容狼狽,不堪一擊,水靖軒頗覺無趣,郁躁的心情也早已沉澱下來,不待她回話,只淡漠的掃她一眼便信步離開。
  師弟離開後,狼女半晌才艱難的爬起,朝姬無雙的院落走去。既然怎麼都敵不過師弟,她便去師父那裡自請擊殺卓一航。卓一航落在自己手上,總比落到師弟手上強百倍。
  心性簡單直白的狼女也會產生這種狡黠的念頭,只能說憐愛中的女人,潛力是無限的。
  與此同時,姬無雙姐弟倆正盤膝坐在暗室裡修煉魔功心法。
  女姬無雙雙眼微合,面容平靜。
  反之,姬無雙卻眉頭緊皺,額頭佈滿大汗。他腦海裡不停閃現著徒兒各種各樣的表情和身姿。邪氣的鳳眸,艷紅的薄唇,溫熱柔韌的軀體……徒兒的一切都在誘惑著他,令他身體滾燙,不能自抑,哪怕極力運轉心法,也無法將越來越強烈的渴望壓制下去。
  「小弟,你走火入魔了!快,快停下心法運轉!」女姬無雙感知到小弟的異狀,表情大駭,尖聲警告。
  可惜,她的警告已經晚了,姬無雙睜眼,忽然間噴出一口鮮血,面色潮紅,眼神迷離,儼然已經入了魔障。
  他表情扭曲而狂暴,站起身後左衝右突,不停轟擊暗室的牆壁,似在發洩,又似在尋找出口,嘴裡不停嘶吼著,「人呢?我的徒兒呢?我的徒兒在哪裡?」
  幸而暗室的牆壁都是由上千斤的巨石鑿制而成,非常耐打,否則,早已在姬無雙的掌下化為了煙塵。可即便如此,不一會兒功夫,整個暗室已經千瘡百孔,不堪再使用了。
  女姬無雙被他強拉著四處亂竄,頗有些頭暈眼花,聽見他的嘶吼,立時警醒過來,用內力朝守在暗室外的僕役命令道,「快,快去把左右護法找來!」
  僕役聽見女教主淒厲的叫喊聲,知道里面發生了變故,應諾後不敢耽誤,馬不停蹄的去找人相助。
  女姬無雙側耳,聽見僕役越走越遠,緊繃的心略微放鬆,暗暗祈禱小童和狼女快點趕來。兩人聯手,或可制住小弟,喚回他的神智。

 36、入魔 ...

  狼女剛走進姬無雙的院子,就見兩名僕役火急火燎的奔出來,差點撞到她身上。她閃身避讓,眼露疑惑。師父掌教極為嚴厲,他身邊的人都以謹慎沉穩見長,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候。
  兩名僕役越過狼女身側,一名徑直跑走,另一名一拍腦袋,飛快轉身折返,跪在狼女腳邊後急急開口,「啟稟右護法,教主練功走火入魔,陷入了癲狂,請您快去看看吧。」
  「在哪裡?」狼女眼神一凜,邊疾走邊詢問。
  「在暗室。」那僕役一溜小跑的跟著指路。兩人行到暗室近前,未等去碰觸開門的機括,厚重的石門已經不堪姬無雙的雄渾掌力,爆裂開來。
  狼女拉著僕役避過碎石的攻擊,轉頭再看,姬無雙墨發披散,眼睛血紅,在院落裡四處飛竄,嘴裡不停嘶吼,「我徒兒呢?嗯?快還我徒兒!我要見徒兒!」
  女姬無雙被他一頓狂飆折磨的夠嗆,看見狼女,竟然首次產生了喜悅的感覺,大聲朝胞弟喊道,「小弟,你徒兒來了,她來了!」
  「他在哪兒?」姬無雙躍上房頂,四處眺望。
  「下面,她在下面,那兒,看見沒?」女姬無雙伸手指向狼女。她以為,小弟這幾年一直把對狼女的愛意深深壓進心底才會導致這次心魔驟生,繼而猛烈爆發出來。他口裡的徒兒,一定說得是狼女。
  連神智盡失的時候還心心唸唸著狼女,小弟得有多愛她?從未知曉世間還有龍陽之好的女姬無雙咬牙切齒的暗忖。
  狼女目露駭然的看著癲狂之態盡顯的師父,在女姬無雙指來時退後了兩步,她有種危險臨近的感覺。
  姬無雙此刻魔氣攻心,神智漸失,視線有些模糊,不能辨識人的面孔。而好死不死的,狼女今天竟少有的穿了一身紅衣,長身玉立,遠遠看去和水靖軒有幾分相像。
  「徒兒!」姬無雙眼睛一亮,以快到肉眼難辨的速度掠到狼女身前,一把將她擒住,死死扣進懷裡,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的呼吸她的氣息。
  狼女厭惡的皺眉,想掙脫卻無能為力。在師弟面前她都不堪一擊,更何論師父了?
  然而,姬無雙接下來的舉動更加令她驚駭,她反抗不能,眼裡流瀉出濃濃的悲憤。原來,姬無雙嗅完她體香竟開始啃咬她的脖頸,雙手也肆意的在她身上游移。
  「師父,你快放開我,不要讓我恨你!」狼女嘶吼,舉掌做出欲拍擊他天靈蓋的動作。
  「狼女,你要做什麼?你敢弒師?」女姬無雙一直用眼角餘光盯著兩人的動作,看見狼女的舉動,差點被氣的七竅生煙,心道:小弟啊小弟,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偏偏看上這麼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姬無雙即便陷入了瘋狂,也不是狼女說殺就能殺的,他眸子裡的暗紅加深,往狼女天池穴上一點,狼女真氣盡數流瀉,任她拍上幾百掌也傷不了姬無雙分毫。
  狼女身體一軟,立時明悟了自己的處境,眼裡流露出深切的絕望,絕望中隱隱還帶了一絲仇恨,不甘的閉上眼,任由姬無雙為所欲為。
  見懷裡的人乖巧了,姬無雙笑的滿足,拉過她無力垂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放置唇邊一根根舔舐啄吻,越吻眉頭皺得越緊。
  這雙手,每根指關節上都生長著薄薄的老繭,刮擦著他的舌尖,令他有些作嘔。這不是徒兒的手,他記得,徒兒的手光滑如玉,溫香綿軟,哪怕勤加練功,也絕不會長出老繭。熏香可以相同,但身體卻是不能替換的,這不是他的徒兒!
  「不是徒兒的手!」姬無雙停下動作,幾不可聞的低語,眼珠子越來越紅,爆射出濃烈的殺氣,掌心也悄然凝聚起內力。
  狼女見他不再動作,本就有些奇怪,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迫人寒意,連忙睜開雙眼,迎上她的便是師父那殺氣大盛的血紅雙眸。
  師父想殺我?為什麼?狼女驚疑,更多的是面對死亡的恐懼。
  眼見姬無雙掌心的黑氣愈加濃郁,毒魔掌就要成型,即便淡定如狼女,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而女姬無雙,因厭惡小弟強要狼女的場景,早已屏蔽了感知,完全沒有察覺小弟異常的舉動。
  姬無雙正欲舉手,抹殺狼女之際,水靖軒及時趕到,大叫了一聲,「師父!」
  聽見這道熟悉的嗓音,姬無雙渾身巨震,眼神有一瞬間清明,轉頭朝愛徒奔來的方向看去。見那道火紅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不知不覺放開狼女,不確定的喊道,「徒兒?」
  「師父,是我。」見姬無雙放開了狼女,水靖軒鬆了口氣。狼女的身子可不能讓師父佔了去,不然劇情就全亂了。緊急中沒能發現姬無雙的殺意,他心中慶幸。
  他朝狼女暗暗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走。狼女喘了口氣,連忙從地上爬起,緊緊盯著姬無雙的身影,悄然往院門挪去。很快,她就發現師父對她的動向並不在意,滿心滿眼都是師弟的身影。她放開膽子,大步奔出院門,回頭朝相持而立的兩人看去。
  師父看見師弟出現時,眼裡一剎那的清明和溫柔讓她確定,哪怕師父幾近癲狂,也不會捨得傷害師弟。此情此景,勾起狼女萬千心緒,複雜難言。
  果然,水靖軒一步步朝姬無雙走去,而姬無雙只定定站在原處,滿臉喜悅的等著他靠近。
  「徒兒!」他上前一步,朝愛徒展開雙臂,剛恢復清明的眸子再次被這道艷麗的身影染紅,體內彷彿有一頭猛獸在叫囂著要把徒兒吞吃入腹。
  「抱歉了師父,你需要冷靜。」看見姬無雙眸色的變化,知道他又入了魔,水靖軒淡淡一笑,指尖電閃,眨眼就點了姬無雙週身幾處大穴,令他動彈不得,連聲音也發不出。
  另一半身體忽然癱瘓的感覺太過強烈,女姬無雙立刻便恢復了五感,轉頭看去,見小童已經制服了小弟,而狼女滿身狼狽的站在院門口,看上去卻並沒有失‧身的跡象,不禁長吁了口氣。
  「小童,還是你有辦法!」女姬無雙眉開眼笑的讚道。
  水靖軒不答,見姬無雙面色潮紅,伸手撫摸他的額頭,入手溫度滾燙的嚇人,他心裡一驚,急道,「不好,心魔驟起,心火灼燒,得想辦法給師父降溫,讓他冷靜下來才行。」
  「房間裡有個池子,放些冷水給他泡泡。」女姬無雙當機立斷。
  「我去叫人打水。」狼女滿身都是姬無雙的氣味,感覺非常不適,早已呆不下去,趕緊找了個藉口先走一步。
  今天發生的事,給她的震撼太過強烈。雖然知道師父此舉不是有意,她心裡依然升起了一股怨恨。而且,更加令她介懷的是,師父竟然想毫不留情的抹殺她,而面對師弟時,即便陷入瘋狂,亦不忍傷他分毫,輕易就讓他近了身,制服自己。
  她和師弟在師父心中孰輕孰重,狼女不用費心去比較便能一目瞭然。這樣的認知令她失落徬徨,本就浮躁的心更加游移不定。
  教主出事,僕役們不敢有絲毫耽誤,很快就擔了冷水,將巨大的浴池灌滿。
  女姬無雙拖著兩人沉重的軀體,解下連體長袍,身著輕便的褻衣褻褲走進池中浸泡。
  所謂男女有別,非禮勿視,水靖軒已值舞象之年,不便跟進去照顧,只得雙手抱胸,站在浴室門口替兩人把守。
  一刻鐘後,浴室裡忽然傳來女姬無雙的呼喚聲,聽著十分急切。
  水靖軒心中一突,想也不想便疾步奔進去,看見池中的景象,亦有些吃驚。只見姬無雙牙關緊咬,眼神迷離,本來古銅色的肌膚透出一股異樣的潮紅,而滿池的冷水此刻正不停冒出白色的霧氣,竟是被他雄厚的內力燻蒸成了熱水。
  憑內力竟然能加熱這麼大一池水,姬無雙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水靖軒忽然間十分好奇,但是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讓姬無雙趕快恢復神智才是正理,不然,等他衝開穴道,少不得要展開一場不分敵我的殺戮。
  想到姬無雙被狼女背叛,失去理智之下憑一己之力滅了武當滿門還能毫髮不傷,水靖軒面上露出沉重的神色。
  而姬無雙在愛徒走進來時便死死盯住他的身影,迷離的雙眸不捨片刻抽離,身下早已挺‧立的巨物又大了一圈,將早已濡濕而變得透明的褻褲高高撐起,外形十分可觀。
  水靖軒看向他傲人的那物,眸光閃了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小童,你還站著幹什麼?快想想辦法啊!等他衝開穴道,十大長老聯手也制不住他!」週身的水溫越來越高,女姬無雙心中焦急,連聲催促。
  水靖軒在女姬無雙的催促下堅定了心中所想,悄然嘆了口氣,伸手去解身上艷紅的長袍,等身上只餘一件白色單衣時才緩緩下水,走到姬無雙身邊,低聲道,「師父,為了給你瀉火,徒兒失禮了。」
  「這個時候還管什麼失不失禮?小童你要做什麼只管做!」女姬無雙死馬當做活馬醫,鼓勵道。
  水靖軒點頭,伸手拉開姬無雙的褲頭,堅硬如鐵的巨物立刻迫不及待的彈跳出來,炫耀著它不同常人的尺寸。
  還真是令人嫉妒啊!視線在姬無雙完美的腹肌和巨大的物事上停留幾秒,水靖軒眸子一瞇,輕輕握住那□,緩緩的,有節奏的擼動起來。
  姬無雙渾身緊繃,呼吸漸漸轉為粗重,一雙血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徒兒俊逸中透著邪氣的面容,恨不能將他裝進眼底,刻進心裡。
  身體正經歷著極致的快‧感,而帶來這快‧感的人是自己最鍾愛的徒兒,他精緻的玉顏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絲絲纏繞在鼻端,姬無雙頭腦轟然發熱,只覺得心靈的享受遠遠超越了身體,讓他飄飄然有些魂不附體。
  與胞弟感覺相通,女姬無雙也正雙眼緊閉,專心享受著愛慾。
  一道白光從眼底滑過,姬無雙下腹收緊,巨大堅‧挺的物事終於承受不住刺激,汩汩噴發。女姬無雙也尖叫一聲,同時到達高‧潮。
  水靖軒看著滿手的白‧濁,鼻端嗅到一絲獨特的腥氣,年輕的身體也有些微熱。
  而此時,發洩過後的姬無雙已經恢復了神智,穴道也在到達頂點時衝開,俯身,無力的趴伏在愛徒肩頭,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腰肢,在他耳邊滿足的喟嘆一聲,「徒兒……」

 37、一起 ...

  末世就是個煉獄般的大熔爐,所有罪惡,所有陰暗,所有污穢,都會像火山一樣瘋狂噴發。水靖軒從末世走來,即便當初單純如一張白紙,也早已被染成了濃重的黑色。男與男,男與女,他也曾經歷過一段生冷不忌的糜爛生活,此時肌膚緊貼著姬無雙滾燙的軀體,鼻端輕嗅著情‧欲過後的麝香味,他亦不免有些情動。
  運轉心法,壓下鼠蹊部的躁熱,水靖軒推開姬無雙的懷抱,朝他已經變成墨色的雙眸看去,低聲問道,「師父現在感覺如何?」
  「感覺好極了!」姬無雙勾唇一笑,而後指著下腹,嗓音沙啞中透著性感,「不過,現在又開始了。」
  見他眸子中閃過一道紅光,水靖軒心中一緊,順著他手指看去,卻見剛剛才劇烈噴發過一場的巨物又迅速抬頭,來勢兇猛。
  這是何等驚人的性‧能力?水靖軒以為發洩過後立刻恢復堅‧挺只不過是傳說,亦或是某種誇張的藝術加工,卻沒想,現實中竟還真有此等神人,難道性‧能力和武功高低是成正比的嗎?他天馬行空的臆想著,手自覺的再次覆上那急需撫慰的巨獸。
  姬無雙呻吟,女姬無雙亦粗喘連連。
  「師父,你到底多久沒發洩過了?」憶起先時粘了滿手,數量驚人的白‧濁,水靖軒挑眉,戲謔的問道。
  「三十四年。」姬無雙避而不答,女姬無雙卻代他開口了。
  水靖軒被這個答案驚到,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繼而垂頭掩笑。原來師父竟是傳說中的魔法師,不,若按師父的年齡,至少也該晉級為大魔導師了吧。
  遇上看似邪魅,內裡卻純白如紙的師父,水靖軒惡質的本性悄然冒頭,手裡不停換了幾個花樣,拇指指腹在巨物頂端的孔洞極富技巧的輕輕刮撓,令姬無雙渾身巨顫,擒住愛徒的雙肩不知所措。
  「徒兒,我難受!」他埋頭在愛徒頸窩,粗重的喘息著,下意識的去啃咬舔吻愛徒滑膩如玉的優美脖頸,以緩解心頭的渴望。
  少年的身體本就經不起誘惑,再者,水靖軒又是個男女不忌的主兒,被師父無意識的挑‧逗弄的身體發熱,他下‧身亦顫巍巍抬起頭來。
  「我也難受,不如一起吧。」他湊近姬無雙耳畔,喃喃低語的同時噴出一陣陣滾燙的熱氣,撩撥的姬無雙脖頸爆出條條青筋。
  解開腰間的束帶,敞開單衣的下襬,水靖軒挺立的那物彈跳出來,形狀優美,顏色還是未經人事的粉紅,看著十分鮮嫩可口。
  姬無雙僅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只感覺口乾舌燥,喉頭發緊,連吞嚥唾沫都有些困難。
  見姬無雙看的專注,水靖軒只當他從未見過別人的身體,很是新奇,不禁覺得此刻的師父極為單純可愛,低笑了一聲,主動偎進他懷裡,踮起腳尖,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將兩人的堅硬攏到一處握住,有規律的摩擦擼動起來。
  愛徒就在自己懷裡,最私密的部位還緊緊相貼,共享著情‧欲的滋味,快‧感立時便成倍增長,姬無雙緊緊環住愛徒的腰,無師自通的大力挺動。
  女姬無雙雖然沒有親身體會,但小弟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熾熱幾乎快把她焚燒殆盡,她下腹不停抽搐,一時間蜜‧水橫流,嬌‧喘連連。
  天啊,沒想到只用手就能讓人欲‧仙‧欲‧死,我和小弟何苦忍耐三十幾年?高‧潮中,她隱隱想到。
  兩人的身體都是初次,經不起刺激,兩刻鐘後便雙雙噴發出來,互相摟抱著好一陣喘息。
  「師父這回好多了吧?」緩過氣來,退開姬無雙的懷抱,水靖軒衣衫半退,滿面緋紅的輕問。
  沒了愛徒填滿自己的懷抱,冰冷空虛的感覺立刻來襲,姬無雙皺眉,強硬的將他扣在自己胸前,悶聲道,「好多了,但是下次怎麼辦?」
  「下次找個女人吧。」水靖軒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認真的建議。
  「找女人?絕不!」姬無雙眉頭狠狠皺起,正欲開口,女姬無雙已經尖聲抗議起來,「小弟不能找女人!」
  平生首次,姬無雙對胞姐的神經質和佔有慾感到非常滿意,他眼瞼半垂,沉聲道,「那些女人見了我,不是慘叫連連就是避之不及,每每都讓我有殺人的衝動,你讓我怎麼找?」
  水靖軒自知失言,補救道,「那就用手吧。」
  「我不會。」姬無雙抿唇,冷冷的否定。
  「剛才我替你紓解過兩次,你怎麼不會?」水靖軒退開些距離,語氣有些無奈。
  「我若走火入魔,理智全失的時候,你讓我怎麼自行用手處理?」姬無雙捏了捏愛徒白皙圓潤的肩膀,理直氣壯的反駁,心道,日後我或許還可再多魔怔幾回。
  水靖軒感覺他的態度有異,但一想到他初嘗情‧欲,對像又是自己,難免有些沉迷,不能自控。反正他是將死之人,順著些又何妨?
  想到這裡,水靖軒忽略掉內心一閃而逝的抽痛,緩聲道,「那便等師父控制不住心魔時再差人來叫我吧。徒兒累了,先行告退。」
  話落,他徑直推開姬無雙,爬出浴池後披上外袍大步離去。
  姬無雙怔怔看了他背影良久,而後盯著水裡漸漸暈染開來的白色濁液,眸色變幻間扯開一抹滿足到極致的笑容。
  女姬無雙懶懶的仰頭,感嘆道,「方纔真舒服呀!原來交‧合竟是這等美妙滋味,難怪男男女女都欲罷不能,咱們以後還需多找小童幾次。」
  對待水靖軒的時候,雖然喜愛的出發點各不相同,姐弟倆卻意外的合拍。
  此後,姬無雙的心情著實飛揚了好些日子,哪怕聽說八大派勾結起來,欲先行向魔教下手,也只是令他眉頭微皺,很快就鬆開。
  「聚集了多少人,都是些什麼來頭?」姬無雙側身坐在寬大的主位上,淡然問道。
  「回稟教主,來了百多人,就駐紮在谷外,俱都是八大派的精英弟子,由武當首徒卓一航總領。」集信堂的密探畢恭畢敬的上報,臉帶憂色。
  這百多號人可不比韃子,個個都是八大派裡成名已久的少年高手,以一敵百或許有些誇張,以一敵十卻是不假,魔教對上他們絕對不會輕鬆。
  「精英弟子?」姬無雙沉吟片刻,仰首傲然問道,「和我們左護法相比如何?」
  那探子略想了想,憶起昨天無意中撞見的,左護法兩招內完敗狼女的情景,他憂色盡去,拱手道,「與左護法不堪相提並論!」
  愛徒被誇,姬無雙滿意的笑了,語帶不屑的開口,「哼,卓一航與我徒兒簡直是雲泥之別,連我徒兒一根毫毛亦不如!來的正好!把他們全都殺了,八大派也就無人可用了,剩下些老不死,待本尊一個一個親手血刃!」
  那探子被教主的煞氣震懾住,出了一額頭的細汗,連忙點頭附和。
  坐在客座的狼女聽見姬無雙對卓一航的評價,雖然知道他確實不如師弟,卻依然反感的皺起了眉頭。見姬無雙轉臉朝師弟看去,張口欲言,她心知定是要囑咐師弟率領教眾刺殺卓一航,心下一緊,連忙主動站出來,拱手道,「師父,徒兒願帶領族人去擊殺這幫賊子。」
  從未見狼女主動承擔過教務,姬無雙挑眉,心下有些詫異。
  「哼,你竟然會主動站出來請差,真是稀奇!」女姬無雙諷刺道,「莫不是心裡打著什麼鬼主意吧?」
  女姬無雙不過胡亂編排一通,卻無意中道出了事實。不過,現在的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心性簡單,直來直往的狼女這次竟真的起了別樣的心思。
  狼女聞言,眸光閃了閃,微微垂下頭去,悶聲道,「屬下不敢!」
  姬無雙定定審視她片刻,轉頭朝愛徒看去,滿面溫柔的詢問,「徒兒,你怎麼看?」
  想到刺殺過後就是狼女正式叛教的時候,水靖軒嘴角的笑意加深,徐徐開口,「既然師姐請命,便由師姐帶隊吧,徒兒從旁協助。這群人既然想殺咱們個措手不及,不若咱們搶佔先機,今晚便潛到他們營中將他們殺個乾淨。」
  「好,就照徒兒的意思辦!」愛徒的策略,姬無雙挑不出半點兒毛病,大手一揮就同意了。
  長老們再次認識到了左護法的陰險程度,對他愈加忌憚,而教眾們對左護法則是各種崇拜,心道左護法智計百出,武功高絕,真是少年英雄,今次八大派的計畫一定會以慘敗收場。
  狼女主動請命,本意是將師弟阻在教內,不讓他和卓一航對上,卻不想他堅持要跟隨,還提出了一條毒計。狼女閉了閉眼,勉力壓下心中的慌亂。
  「師姐,今晚咱們還需通力合作,將這幫賊子絞殺乾淨。」水靖軒瞥見狼女眼中一閃而逝的焦慮,惡趣味發作,走近她身邊,語氣森冷的開口。
  狼女被他話中濃烈到有如實質的殺意駭得心顫不已,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欲張口卻無言,竟是緊張的發不出聲兒來。
  水靖軒玩味的欣賞著她僵硬的表情,見她無言以答,仰首朗笑一聲後信步離開。狼女站在原地,盯視著他瀟灑遠去的背影,臉色不停變換。

 38、再見 ...

  確定了夜襲八大派的作戰計畫,魔教當即派出一百名武功高強的弟子,隨同左右護法出谷。
  臨到子時,漆黑的天幕無月亦無星,還有陣陣疾風颳過,帶起幾縷輕微迴旋的呼嘯聲,這氣氛極為冷肅,正是所謂的月黑風高殺人夜。
  臨到出發時,姬無雙親自到教門口相送,俯身看進愛徒的眼底,殷切交待,「注意安全,受傷了切莫讓人隨意近身。」
  「徒兒知道,師父且放心等著徒兒歸來。」水靖軒輕笑,朗朗答道,態度十分輕鬆,儼然不把八大派那些少年高手放在眼裡。
  姬無雙亦隨著徒兒微笑,目送他走遠。
  狼女躬身別過姬無雙,在樹林中飛掠,偶爾看向師弟的眼神極為複雜。每次出教歷練,師父總會不厭其煩的像剛才那樣交待一遍,而師弟必定會叫師父放心。起初她並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略懂了些世情,又經歷了上次那件事,她這才領悟到,原來,師弟在師父心目中是如此重要,而她,只是個陪襯罷了。
  可是,師弟確實天資非凡,比她晚入門九年,卻能與她同時出師,功力還遠勝於她,面對師父那可怕的身體亦能安之若素。師父寵愛師弟,也不是沒有道理,她半點嫉妒不來。
  在狼女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行人已悄然接近了八大派的營地,遠遠便能看見橘紅色的篝火在風中跳躍,鼻端也能聞到淡淡的煙塵味。
  「停!」狼女躍上枝頭,向身後的教眾打了個手勢,「我先潛進去,你們在外圍突破,記住,動作小心點,切莫打草驚蛇。」
  教眾們沒有應諾,反而齊齊朝左護法看去。
  「師姐,你一個人進去很危險,不若我跟你一道。」水靖軒淡笑,「至於外圍,便由阿壯和黑虎帶領吧?」兩人是他看中的未來魔教的左右護法,這個時候自然該給他們一個表現的機會。
  教眾們不待狼女回答,已經齊齊拱手應諾道,「謹遵左護法令。」
  這些人平日都對水靖軒唯命是從,乍然見狼女搶了他的差事,內裡都有些不忿。再者,狼女平日自由散漫,性情孤傲,沒有身為異族的責任感,為他們所不齒,哪怕她是右護法,也絲毫不肯賣她面子。
  狼女本想甩開師弟,卻不想被師弟堵住了話,但見教眾們根本不聽她號令,她面色僵了僵,到底不能一意孤行,只得點頭,低聲道,「嗯,那我們進去吧。」
  兩人飛身往營地掠去,速度極快,如兩道殘影一閃而過,片刻後便無聲無息的落到營地旁一顆參天大樹上,而營地裡的一幫精英弟子竟無一人察覺,兀自聚在篝火邊吃吃喝喝,聊的熱火朝天。
  最活躍的便是武當派的一群年輕弟子,各個搶著發言,描述著自己將怎麼對付狼女,分別用哪幾招將她擊殺。其它七派紛紛附和,眾人講到興處,不時哄然大笑。
  由於狼女平日不愛受束縛,經常隨著狼群出谷,碰見八派中人便順手殺一殺,『妖女』的名聲不知不覺間遠播。而水靖軒專心練武,除了必要的歷練,很少出教,所以,雖然他武功高絕,在八大派那裡卻還只是個籍籍無名之輩。
  狼女聽著下面不堪入耳的話,面容冷肅,眼裡漸漸凝聚起殺氣。在人群中沒有發現卓一航的身影,她心中稍安,摸向腰間纏繞的長鞭,準備動手。
  「再等等,看看還有什麼人來。」水靖軒伸手攔阻,傳音入密道。要動手,也要等男主角上場了再說,如此才有戲可唱。沒有記錯的話,卓一航不久後便會酩酊大醉而來。
  狼女聞言,想到卓一航隨時都會出現,立刻放開了長鞭。
  果然,正當一名武當弟子手舞足蹈的述說著怎麼把狼女砍成肉醬時,卓一航拎著一把長劍,滿身酒氣,晃晃悠悠的到了。聽見那弟子充滿侮辱意味兒的話,他心頭大怒,狠狠將自己的長劍擲到他們面前的地上,『叮』的一聲入土三分,嚇了眾人一大跳。
  「卓一航,你瘋了?師父讓你當統領,你不盡職便罷了,還喝得醉醺醺的才回來,你想怎麼樣?」白雲真人的女兒,卓一航的大師姐——何綠華站起來,尖聲斥道。
  「我想怎麼樣?我還想問問你們想怎麼樣?為什麼一定要殺死異族?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人!」卓一航歪歪斜斜的靠在一根立柱邊,醉眼朦朧,口齒不清的詰問。
  「因為他們是異族,所以他們就該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教你!」何綠華厲聲反駁。
  「這個人倒是不錯!」水靖軒指著卓一航,對狼女傳音入密道。
  狼女緊繃的表情有片刻鬆動,正想著若師弟對他起了好感,屆時未必會下狠手,有心附和兩句,卻不想師弟忽然低笑,竟快速飛身入營,停在一根懸掛帳篷的立柱之上,負手朗笑道,「哈哈,說得對極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我原封未動的送給你們。因為你們是中原人,所以,今天你們都要死。」
  少年悄無聲息,從天而降,精緻的血色長袍在勁風中咧咧鼓動,俊逸非凡的五官,清澈卻又透著妖異的笑顏,說話間雖然淺吟輕笑卻充滿了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立時便震懾住了全場。
  「是你!你果然是魔教中人!那位姑娘呢?她也來了嗎?」看見少年,卓一航眼睛亮了亮,上前問道。
  本想跟隨師弟飛身出去的狼女聽見他的問話,立刻僵在原地,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怯意。正邪不兩立,她該怎麼面對?相互殘殺,她真的能做到嗎?
  「什麼姑娘?」何綠華擒住卓一航的手臂,惡狠狠的問,被卓一航厭惡的甩開,她心知現下不是吃醋的時候,滿臉戾氣的朝水靖軒看去,不屑的開口,「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隻身來挑釁我們八大派,不知死活!」
  「誰不知死活打了就知道,」水靖軒挑眉,抽出腰間佩劍,指向卓一航,徐徐開口,「武當大弟子卓一航是嗎?聽說你是用劍的不世天才,拿起你的劍,與我比上一比,可敢?」
  不要!狼女僵立在樹上,心中吶喊。
  「就憑你也配挑戰我師弟?你們上,把他碎屍萬段!」何綠華笑得輕蔑,朝身後的武當弟子們命令道。
  有五人應諾,提劍氣勢洶洶的朝水靖軒攻去,卓一航心知少年武功必定不弱,伸手去攔阻卻因喝多了酒,動作遲鈍,晚了一步。
  「螻蟻而敢挑釁於我,勇氣可嘉,便讓你們死個痛快。」水靖軒冷笑間輕輕拂袖,揮出一道掌風,五人當即被拍的口吐鮮血,落到幾丈之外,眼一翻,頭一歪,立時便斷了氣。
  瞬息秒殺五名武當的精英弟子,而且行止間舉重若輕,不費吹灰之力,可見少年的武功高到了什麼境界,恐怕,連卓師兄也抵擋不了,八派弟子齊齊忖道,面露退怯之意。
  何綠華心中駭然,但憑著一股狠勁,依然衝了上去,還未等近少年的身,就被少年輕易拍飛,落到地上後披頭散髮,口吐鮮血,形容極為狼狽,與她之前的不可一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若不是水靖軒想到狼女就是因為她的偷襲才會受傷,繼而被卓一航掠走,在水洞中發生關係,他早已讓對方變成一具死屍。
  「不要傷害他們,我和你打。」同門被戮,卓一航咬牙拿起劍,朝少年猛攻過去,兩人叮叮噹噹纏鬥在一起,頃刻間便走了幾十招。只是,卓一航眉頭緊皺,面容嚴峻,握劍的手腕被對方雄渾的內力震得發麻,而少年卻笑得雲淡風輕,劍光錯落間勝似閒庭信步,十分悠閒。
  看見卓師兄明顯不敵,八派弟子想上前幫忙,卻沒想營地中忽然冒出許多異族,氣勢洶洶的朝他們舉刀砍來。
  眾人驚慌,連忙上前抗擊,營地裡亂作一團。
  狼女面露焦急,還在猶豫下不下去,卻見卓一航被師弟步步緊逼,快沒有招架之力。
  營地裡,水靖軒眸光一冷,舉劍削斷了卓一航幾縷額發,戲謔道,「你可要注意了,我要認真了,很快,削下的就是你的腦袋,而不是頭髮。」話落,他勾唇,笑的尤為邪肆。
  狼女再也藏不住了,舉鞭朝兩人快速掠來,搶到師弟面前,冷聲道,「師弟,讓我來對付他。」
  終於出來了!水靖軒內裡喟嘆,朝狼女頷首,利落的轉身殺向別處。
  「姑娘,是你!」看見狼女,卓一航神情十分激動,指著自己鼻尖道,「你還記得我嗎?那天洞裡我們見過。」
  狼女面無表情,沒有答話。
  「姑娘,我不想同你動手。我們不該自相殘殺。」卓一航鬆了鬆手裡的劍。
  狼女凝目,舉起鞭子狠聲道,「你是中原人,我就要殺你!拿好你的劍!」話落,她已快速朝卓一航攻去,招招看似狠辣,卻留有三分餘地。
  卓一航趕緊揮劍,卻只是防守,不忍攻擊。兩人一個打,一個避,很快朝密林深處掠去。一直關注著師弟動向的何綠華察覺到兩人見面後不同尋常的氣氛,連忙悄然跟上。
  隨手解決掉身邊的螻蟻,水靖軒看向三人離去的方向,眉梢微挑,心中忖道:過了今夜,狼女就要叛教了,我那金光閃閃的宅基地也終於快要到手了。

39、亂始 ...

  卓一航與狼女朝林中深處掠去,何綠華也緊跟而上,八派群龍無首,本就亂了陣腳,又被異族突然襲擊,一時間竟毫無反抗之力,戰局呈現了一面倒的趨勢。
  不過,他們到底都是師門精心栽培的高手,片刻後便緩過勁兒來,聯手抗敵,反制回去。
  若是只有狼女帶隊,狼女離開後異族散沙一盤,必定落入險境,可偏偏水靖軒跟來了,憑他的武力值,對付這些所謂的『少年高手』如同砍瓜切菜一樣輕鬆,大大緩解了同門們的壓力。
  他一把三尺青鋒使得出神入化,即便武當弟子聯合擺出威力巨大的七星劍陣,亦不能與他正面相抗,很快就被破了陣法,傷亡慘重。
  紅衣少年時而輕佻劍尖,時而凌厲出掌,劍氣和掌風在他週身繚繞,所過之處血霧噴濺,屍橫遍地,儼然一把人形兵器。
  八派弟子們傻了眼,看著人群中輕鬆遊走,面帶淺笑,宛若殺神的紅衣少年,忽然產生了一種奪路而逃的衝動。到了今天,他們才真正知道了何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們本以為,狼女雖然武功高強,可聯起手來,定能輕鬆將她絞殺,卻沒想,走了個狼女,卻來了個更恐怖的存在。少年的招式神鬼莫測,內力也極為雄厚,哪怕他們所有人聯起手來,亦不能保證從少年手上活命,更何論將之擊殺了。
  這樣武功高絕的少年,絕不是籍籍無名之輩,他究竟是什麼來頭?怎會從未聽說過?八派中有人興起了死也要死個明白的念頭,朝水靖軒高聲問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好歹也讓我們知道究竟葬於誰手。」
  「爾等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水靖軒輕笑,一掌拍飛了襲到自己近前的一名八派弟子,只見那人渾身被一層雪白冰霜包裹,落地後碎成了屍塊,紅紅白白的骨肉上還冒著絲絲寒氣。
  「寒冰掌?你也是姬無雙的徒弟?」那人認出招式,駭然驚問。
  「還有點眼力。」水靖軒淡然答道,舉手揮劍,劍氣如虹,眨眼間就將那人攔腰劈成兩半。
  事實上,方纔那一掌,說是毒魔功裡的寒冰掌,卻是經過水靖軒摻雜了水系異能改良後的掌法,威力更加巨大。有了寒冰掌的掩蓋,水靖軒可隨意施展冰系異能,更多了一分保命的底牌。
  見紅衣少年連名字都不肯報,見人就殺,撐到最後還倖存的十幾名八派弟子突然掉頭,往密林中逃去。少年出手狠辣,不是砍頭就是將人劈成碎塊,連個全屍都不給人留,他們肝膽欲裂,實在是怕極了。
  「今天見過我的人都要死。」水靖軒冷笑,朝身後的教眾們命令道,「把他們都殺了,切勿留下活口。」
  今日若留下活口,八大派知曉魔教還有一個比狼女更具威脅性的存在,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而他掌權後,魔教急需一段和平時期休養生息,恢復實力。如此,他不得不斬草除根。人都死光了,這個黑鍋,八大派自然會栽到狼女頭上,狼女可替魔教拉走更多的仇恨值,也算她償還背叛族人的罪孽了。
  教眾們只覺得左護法殺伐果斷,極有魄力,對他的命令莫敢不從,連忙緊追上去,聯合起來將這十幾人絞殺。
  「啟稟左護法,經查驗,有三人不知所蹤,分別是我教的右護法,武當派的卓一航和何綠華。」清點過一地的屍體,一名教眾走到水靖軒近前,畢恭畢敬的拱手道。
  「右護法擊殺卓一航去了,不用管,至於何綠華,早晚也是一死,便讓她多活片刻。」心知武當很快就要被滅門,何綠華不足為慮,水靖軒擺手,淡然說道。
  那教眾眼露崇敬,躬身應是。
  水靖軒朝密林深處瞥去,吩咐道,「戰鬥已經結束,這裡不用收拾,且放著讓八大派好生看看我教的神威。你們馬上回去向教主覆命,我去追右護法和卓一航。」
  待那教眾領命,水靖軒飛身,快速朝狼女慣常梳洗的水洞掠去。他還需親眼見證一下劇情的發展才能徹底放心。
  他走了沒多久,魔教徒眾也扛起不幸罹難的同門屍體,離開了此處。等何綠華跟丟了卓一航和狼女,再返還時,看見的就是營地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宛若阿鼻地獄的一幕。她目眥欲裂,跪在原地悲嚎一陣,握緊手裡的劍,踉踉蹌蹌朝武當奔去。
  水靖軒在樹林裡疾速飛馳,身形飄渺,如鬼似魅,片刻功夫就到得水洞近前的一棵大樹上。無需進去查看,遠遠他便能聽見洞內傳出的水聲,呻吟聲,肉體相撞的啪嗒聲,顯然,裡面戰況正酣。
  僅兩面之緣,狼女便可將處‧子之軀交付,不得不說她的愛十分激烈,十分濃郁,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味兒。只可惜,兩人對立的身份和卓一航軟弱的心性還不足以承受她這份愛。悲劇,從一開始便注定了。
  水靖軒雙手環胸,眼瞼半合,慵懶的靠在樹幹上,聽了一會兒動靜,確定劇情正常發展後便翩然離去。他可沒有偷看人交‧合的低劣嗜好。
  魔教,先行回來的阿壯和黑虎正前往議事堂向姬無雙稟報戰況。
  「本尊的徒兒呢?」見進來的人中沒有愛徒的身影,已預先收到捷報的姬無雙全沒了聽兩人廢話的興致。
  「啟稟教主,右護法追殺卓一航入了密林,久未回歸,左護法不放心,跟去查看了。」阿壯如實稟報。
  姬無雙皺眉未語,其胞姐已先拍著桌子大怒,「又是這樣!狼女真是不堪大用,每次都要小童跟去善後!殺個卓一航需要費這麼大功夫嗎?莫不是她見人長得俊俏,不忍心下手吧?」
  在抹黑狼女方面,女姬無雙正可謂不遺餘力,但偏偏,她的胡亂編排總能血淋漓的直指真相。
  「早知如此,本尊當初便不該將這領軍之職頒給她。」姬無雙冷聲道,心中不由暗忖:狼女辦事不利,幾乎次次都要拖徒兒後腿,下次,絕不再讓兩人共同出任務。
  就在廳裡氣氛變得冷肅,阿壯和黑虎大汗淋淋,心中不斷哀嚎時,門外傳來『左護法求見』的通報聲。
  「徒兒回來了?快讓他進來。」姬無雙陰沉的臉色立時雲開霧散,廳裡的溫度迅速回升。
  阿壯和黑虎同時舒了口氣,忖道:師兄來了就好,教主絕不會當著師兄的面對他們發火。
  水靖軒款步走進大廳,離得近了便拱手道,「徒兒回來遲了,請師父恕罪。」
  「回來就好,過來,讓為師看看可有受傷?」姬無雙伸手,拉過愛徒摁坐在自己身邊,仔細察看他全身上下,唯恐他缺了哪裡。
  水靖軒早已習慣了每次出戰後姬無雙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只淡然而笑,任由他看個夠。
  另一邊,女姬無雙已打發走了阿壯和黑虎,轉頭去看師徒兩,沉聲問道,「怎麼就只有你回來?狼女呢?卓一航殺掉沒有?」
  水靖軒立刻正坐,拱手答道,「啟稟教主,等我追入密林,早已不見了師姐和卓一航的身影,任務完成與否,只有等到師姐回來才知道。屬下失職,請教主責罰。」
  女姬無雙不滿的皺眉,但不待她開口,姬無雙已先行堵住了她的話,「這次領隊本就是狼女的職責,任務如果失敗,所有責任該由她一力承擔,與我徒兒有何關係?」
  女姬無雙頓覺無力。她這還沒準備責備小童呢,小弟就巴巴的出來護短。不過,偏袒小童,總比偏袒狼女強百倍。想到小弟日前走火入魔還想強要狼女,她就一陣陣氣悶。幸好小童及時趕到,事情才沒有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否則,等小弟得到了狼女,哪裡還能容她說狼女的半句不是。
  想到這裡,女姬無雙長嘆,揮手道,「本尊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今夜你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告訴外面僕役,讓他們去門口等著,若見到狼女,讓她即刻來本尊這裡覆命。」對卓一航的生死,姬無雙姐弟倆還是非常在乎的。
  水靖軒應諾,躬身告退。行到議事堂外,回頭看向裡面搖曳的橘黃色燈火,他眉頭緊蹙,微微搖頭。今晚,事情還遠未完結,只待狼女回來,魔教最為動盪,最為混亂的時期即將開啟。
  丑時,夜色更加深沉,狼女踏著疾風,披頭散髮,衣衫凌亂的回來了,艷麗的臉上雖然還是表情匱乏,可細看,眼角眉梢俱都帶著一抹淺淡而曖昧的春情,眼神也比往日更加柔和。她此刻已由一個少女蛻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女人,明眼人一看便知。
  本想先行回房整理儀容,卻不想被姬無雙身邊的僕役攔住去路,堅持讓她去向教主覆命,狼女猶豫片刻,牙關一咬,大步往議事堂走去,背影帶著幾分堅定和決絕之意。
  水靖軒從教門口的陰影中走出,默默看了她背影良久,搖頭長嘆。

 40、背叛 ...

狼女頂著一身凌亂緩緩走進議事堂,抬眼便見姬無雙正眼神陰鷙的看著她。她頭皮一緊,不由心生怯意。可想到洞中與卓一航火熱的纏綿和兩人相攜退隱江湖的誓言,她立刻便堅定了心意。
  「徒兒見過師父,見過教主。」狼女拱手給兩人行禮。
  「你終於知道回來了!」女姬無雙冷笑,上下打量她披散的濕髮和揉皺的衣襟,瞪眼道,「你這一身是怎麼回事?殺個卓一航有那麼難嗎?」
  狼女低頭抿唇,默默不語。
  「卓一航死了沒有?」姬無雙也無需狼女的解釋,逕直問道。
  狼女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又很快鬆開,啞聲道,「啟稟師父,徒兒沒有殺他。」
  沒有殺他,而不是殺不了他。姬無雙瞇眼,細細咀嚼狼女話中的深意。女姬無雙卻面色一冷,狠聲問道,「為什麼不殺他?啊?難道你還真看上他了不成?」
  狼女咬唇,深吸口氣後堅定的開口,「是,屬下看上他,所以不忍殺他。屬下這次回來想求教主放屬下離開,與他一起退出江湖。」
  狼女語氣堅決,擲地有聲,令姬無雙姐弟倆好一番怔楞。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狼女竟然會因為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就背叛族人,背叛師門。而且,這個男人的身份還是異族的仇人。
  女姬無雙率先反應過來,尖聲斥道,「狼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狼女挺直腰桿,朝主位上的兩人看去,「反正你們也沒有把我當做人看,我只是一把替你們報仇的利器。有師弟在,我可有可無。所以,還請師父和教主成全我這一次。」
  從她的話裡可以看出,狼女確實沒瘋,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還看的清楚。她一點點明悟到自己之於魔教,之於姬無雙是什麼樣的存在,心也一點點游離,遇見卓一航,品嚐過被人珍愛的滋味後,她最終萌生了去意。
  「你倒是看得清楚!」女姬無雙冷笑,忽然伸手隔空虛抓。強大的內力瞬間鎖定狼女,狼女被扯離原地,身不由己的朝她飛去,轉瞬,脖頸已落到她扣緊的五指裡。
  收緊五指,俯身逼視狼女,女姬無雙面容猙獰,語氣森冷,「不管我們把你當做什麼,我們也有養大你,教導你,族人也供給你吃,供給你穿,還盡心盡力伺候你。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背叛族人,你還有沒有良心?早知今日,當初我們就不該救你回來,任你在狼群裡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整日受風吹日曬,雪淹雨淋之苦!如此,你絕活不過五年,你可還有機會站在我們面前來求我們成全你?」
  越說,女姬無雙眼珠越紅。雖然並不喜歡狼女,但是畢竟親手將她養大,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狼女的背叛,且還是為了仇人背叛族人,這一點更加令她難以接受。
  狼女面色青紫,嘴唇發白,陷入極度缺氧,快要窒息的狀態。可即便瀕臨死亡,也無法令剛烈的狼女屈服。她艱難的睜眼,直視回去,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去意已決,請教主成全。」
  女姬無雙聞言,眼裡滑過一抹深沉的殺意。正待她收緊五指,想徹底扭斷狼女脖頸的時候,姬無雙忽然出掌,拂開她扼制狼女的手。
  狼女被掌風救下,狼狽的滾落在姬無雙的腳邊,撫著咽喉,大口大口喘息。
  「小弟,你幹什麼?她心都給了別人,你還護著她幹什麼?這種賤‧人殺了才好!」女姬無雙尖聲喝問,怒火狂燒中差點彈跳起來。
  「我只是很想知道,她為什麼要背叛族人?」姬無雙眸色晦暗而幽深,彷彿兩個黑洞,能夠吞噬一切。他面無表情的睨視腳邊不停粗喘的狼女,冷聲問道,「那個男人究竟許了你什麼,讓你僅見一面就甘願跟他走?」
  狼女艱難的從姬無雙腳邊爬離,顫顫巍巍站起身後,臉上蕩出一抹夢幻般的微笑,徐徐開口,「名字,他給了我一個名字。他讓我知道,我也是人。從今天起,我不叫狼女,我是練霓裳。」
  姬無雙捏碎了椅子扶手,揚起下顎冷嘲,「練霓裳?很普通的名字。本尊教你絕世武功,給予你高人一等的地位,卻原來,你只是想做一個普通人嗎?很好,既是如此,你便像一個普通人那樣離開魔教吧!」
  話落,他額頭青筋跳了跳,忽然厲聲大喝,「來人,去召集各位長老和族人,對右護法施行驅逐之刑!」
  門外的侍衛應諾,連忙領命而去。
  驅逐之刑由全族人一起執行,背叛者需走過刀山火海,承受住族人的亂石轟砸和棍棒抽打,不死者,便能安然離開魔教。只是,在魔教歷史上,目前還沒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往往行到一半就承受不住暴打,魂歸黃泉。
  知道這種刑罰的嚴酷,女姬無雙雖然不滿小弟給了狼女一線生機,卻強忍著,沒有發表異議。她看向狼女,厲聲吼道,「你可以滾了!」
  狼女慢慢走到門邊,深深看一眼姬無雙,義無反顧的向刑堂走去,準備領受離開魔教必經的酷刑。
  「名字,竟然只是因為一個名字?」待狼女走遠,姬無雙疲憊的閉上雙眼,眉頭高高隆起,口裡低聲呢喃,心緒煩亂不堪。
  十大長老聽聞狼女叛教的消息,吃驚不小,先行趕到議事堂探求真相,水靖軒也跟著他們疾步而來,卻隱在人群中並不言語。真相為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姬無雙簡單將事情經過交待一遍,引得十大長老唏噓不已,而後怒火狂炙。狼女身居高位,自小受到非同一般的禮遇和優待,又跟隨教主學習高深的武功,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竟然只為了一個男人,一個名字,就毅然決然選擇了背叛族群,當真令人心寒!
  十大長老一致認同了教主驅逐狼女的決定,辭過教主後便去召集教眾監刑。
  「徒兒,你留下。」揮退長老們,姬無雙喚住舉步往外走的愛徒。
  「師父,您叫住徒兒何事?」水靖軒轉頭,畢恭畢敬的問道。
  「你說,名字對一個人而言,當真有那麼重要嗎?」姬無雙緩緩走到他近前,俯身平視他漆黑卻清澈的雙眼,沉聲問道。
  「當然重要。名字是一個人區別於他人的標記,與人終生相伴,在某種程度上宣示了此人存在的意義。」水靖軒客觀的評價道。
  而且,對於狼女而言,擁有一個名字對她的意義更加非同一般。她由狼群養大,後在人群中生活,這使她既無法親近狼群,亦無法融入族群,不斷徘回在人與獸之間,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和立身的根基。卓一航誤打誤撞的給了她一個名字,於是她忽然就有了一種被接納,被認同的歸屬感。想要離開排斥她的族群,隨卓一航而去,這種想法,水靖軒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姬無雙卻無法理解,他自己都沒能擁有一個獨立的名字,又怎麼能苛求他替狼女考慮?
  這其中有許多道理,水靖軒一時間不能對姬無雙言說清楚,只得閉口,略過不提。
  聽見愛徒的回答,姬無雙暗中捏緊了雙拳,顫聲問道,「那麼,阿細可想要一個名字?為師給你取一個名字如何?」所以,不要像狼女那樣背叛我,離開我,好嗎?
  水靖軒笑了,搖頭道,「多謝師父,阿細自己給自己取好了名字。」
  姬無雙閉了閉眼,勉力維持住語氣的平靜,「哦?徒兒叫什麼?為何不告訴為師?」
  「吾名水靖軒。名字對於師姐而言可能很重要,但於我倒沒什麼意義。無論師父稱呼我什麼,阿細,水靖軒,那都是我,沒什麼區別。」水靖軒娓娓答道。
  名字對於個人而言固然重要,但是,對於心智足夠強大,早已找到自我定位的人來說,也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水靖軒活了兩世,能真切的感知自我,認識自我,所以,對於名字並沒有那麼執著,只當它是一個便於讓人標識自己的工具罷了。
  聽見他的回答,姬無雙鬆了口氣,但心裡卻又有種莫名的恐慌。朝夕相處了七年,竟然不知道徒兒的真名,他有種被隱瞞,被排拒的感覺,彷彿以往所有的親密都只是個假象,也許一轉身徒兒就會消失在他眼前。他只略略一想就彷如百爪撓心般難受。
  「既然你已經有了名字,那便罷了。不過,你記住,不准像狼女那樣背叛我,離開我!聽見了嗎?」他控制不住內心劇烈翻騰的情緒,上前兩步,將愛徒緊緊扣進懷裡,聲音沙啞,語氣雖然是命令式,卻隱隱帶著祈求。
  「我不會,在師父有生之年,我都不會背叛你,更不會離開你。」水靖軒感受到他的恐懼,乖順的任由他抱著,慎重許下誓言。這誓言百分之百發自真心,然而,誰能夠理解他話裡的深意?姬無雙有生之年還有多久?也就三四個時辰罷了。
  想到這裡,水靖軒的心臟募然抽痛起來。
  姬無雙姐弟倆真切的感受到了他話裡的誠意和懇切,心情好受很多。女姬無雙溫聲開口,「是啊,小童這麼乖,這麼孝順,怎麼可能會背叛我們呢?小弟你不要多想了。」
  「嗯,今天這話,你一定要給為師記住!若你離開,為師不會讓你有機會踏出魔教,為師會親手殺死你!」你哪怕是死,亦要死在我的身邊!姬無雙捏住愛徒的下顎,用狠戾無情的話語來掩飾自己內心深藏的恐懼。
  水靖軒不以為意,只淡笑著點頭。

 41、驅逐 ...

  狼女叛教的消息傳來,魔教教眾們並沒有多麼驚訝,只覺得這種事發生在孤傲的狼女身上是或早或晚的問題。雖然早有預料,因此而燃起的熊熊怒火卻並不會減少。異族本就被八大派屠戮,還被搶奪了賴以生存的肥沃土地,狼女卻因仇人背叛族人,這種罪孽是不可饒恕的。
  是以,等到炭火和碎刀片被燒的發紅,往刑堂大門口鋪了一路時,聚集在這一條荊棘之路兩旁的族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手裡無不拽著石塊或棍棒,只待狼女走過就給予她狠狠一擊。
  姬無雙偕同水靖軒款步走進刑堂大門,在主位和次位上分別坐定,伸手示意各長老安置,而後沉聲開口,「今日,狼女決定離開族人,離開魔教,本尊答應了。只要她能熬過驅逐之刑,她日後就是自由之身,與我教,與族人再無半點瓜葛。」
  話落,他看向立在堂中,神情堅定決絕的狼女,冷然開口,「卸去內力,脫掉鞋襪,走出去吧!」
  狼女依言卸去內力,甩掉皂靴,昂首挺胸,大步朝滿是刀尖和炭火的路上走去。一踏上通紅滾燙的火石,皮肉被灼燒的『嘶嘶』聲立刻傳來,狼女皺了皺眉,眼睛只死死盯住刑堂大門外的微弱天光,一步一步,走的十分平穩。
  卓一航在等著我,我一定要活著回去找他!狼女不停激勵著自己,哪怕腳下皮肉已經焦黑髮臭,又被刀片劃的鮮血淋漓,她行走的速度卻半點沒有減慢。
  「打她,打死這個叛徒!」被狼女凜然的氣勢震懾住的族人們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不知誰突然大吼一聲,眾人紛紛動起手來。
  狼女不能反抗,只得護住頭頸,踉踉蹌蹌,一步一挪的艱難行進著,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再次摔倒,如此反覆,雖然速度極慢,可確實在一點點向著代表自由的大門靠近。
  水靖軒單手支額,漠然的看著眼前暴戾殘忍的一幕,心中半點不為狼女擔心。過程雖然艱難,但是,他知道,狼女會挺過去的。
  「感想如何?」姬無雙一直關注著徒兒的表情,從他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端倪,不由開口詢問。
  「很暴力,很殘忍,不知師姐能不能撐過去。」水靖軒盯著狼女破敗的身影,淡淡回道。
  「自從訂立驅逐之刑以來,我族從未有人活著離開過。所以,你記住了,千萬不要背叛為師,為師絕不會留情,一定會殺了你的!」姬無雙俯身,捏住愛徒精緻的下顎,直直看進他眼底,一再申明道。
  說得這麼狠戾,你卻終究做不到如此無情!不然,也不會因心軟而放過狼女,更不會被偷襲,死在一個無名小輩手上!水靖軒暗忖,偏頭看向身旁的這只『紙老虎』,笑容清淺而誠摯,「師父在說什麼?我絕不會背叛師父的!難道你還不信徒兒嗎?徒兒會傷心的。」
  話落,他執起姬無雙寬大的手掌,輕輕捏了捏,漆黑澄澈的眼眸帶著濃濃的撫慰,還帶著一星半點的委屈。
  被愛徒如此可愛的眼神盯著,姬無雙心頭悸動,渾身發熱,害怕失去對方的恐懼正慢慢消散,臉上終於露出了些微笑容,反手將愛徒蔥白的五指整個兒包裹進自己掌心,握得死緊。
  「好,師父信你。」他低聲說道,沙啞的嗓音裡暗藏了許多希冀和渴求。
  兩人談話這會兒,狼女已經走到了刀山火海的盡頭,雖然傷痕纍纍,衣衫破碎,可臉上卻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終於邁出了最後一步,狼女回身,遙遙朝主位上的姬無雙看去,用眼神無聲的詢問:我可以走了吧?
  沒想到狼女的意志竟然這麼堅定,連此等酷刑都安然挺過,姬無雙姐弟倆齊齊沉下臉,渾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
  有教眾領會到教主的意思,在人群中高喊道,「不能讓她走!打死她!」
  有人帶頭,族人們立刻群起響應,團團將傷痕纍纍的狼女圍住,揮舞著棍棒又是一頓狂毆。狼女無力抵抗,只能蜷縮著身體,保護好自己的要害部位。
  按照劇情,這個時候正該是姬無雙看不下去狼女受苦,開口放她離開才是,可等了半晌卻不見姬無雙喊停,眼見狼女就要被打死,後面的劇情也沒法進行了,水靖軒終於坐不住,拽緊了姬無雙的手,低聲道,「師父,師姐既然已經撐過了刑罰,就放她離開吧。到底是師徒一場,徒兒不相信師父是那等無情之人!」
  他的眼裡,隱隱透著物傷其類的悲憫,叫姬無雙看著呼吸一窒,忍不住為他心疼。這是在害怕自己也會對他無情嗎?怎麼會?雖然嘴上說得不留餘地,可他自己心裡十分清楚,哪怕徒兒做下與狼女同樣的事,他也不會捨得動徒兒一根頭髮,只會發狂心痛而死!
  不想給徒兒留下一個無情無義的壞印象,姬無雙仰首,朝座下高聲喝道,「夠了,她既已經走過去了,就放她離開吧!」
  教眾們聞言,立刻退開,不再攻擊。
  女姬無雙瞪眼,張口欲詰問小弟,卻被他一個冰冷至極的眼神震懾住了。罷了,這會兒放她離開,日後早晚要將她誅滅!女姬無雙撇頭,心裡狠狠忖道。
  「你走吧!」姬無雙見狼女踉蹌的從地上爬起,儼然還有一口氣在,只淡漠的瞥她一眼,冷聲開口。他語氣十分平靜,絲毫沒有電影裡的傷痛欲絕和聲嘶力竭。
  先是冷眼看著族人欲打死狼女,這會兒又對狼女的離去如此漠然,即便遲鈍如水靖軒,這會兒也感覺出姬無雙的反常來。他皺緊眉頭,暗道莫不是自己的到來,令姬無雙對狼女的喜愛分散了一部分?這劇情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可轉臉,看見姬無雙眼底來不及消散的一絲心疼和女姬無雙面上濃重的怨毒和殺意,他又放下心來,嘲笑自己未免想得太多了。
  眼見狼女一步一挪,艱難的朝教門口走去,姬無雙揮手,示意聚集起來的族人們可以離開了,不用去管她。
  族人紛紛散去,水靖軒回頭盯著狼女踉蹌的背影,心中暗藏隱憂。因為姬無雙沒有及時阻止族人們的暴打,狼女明顯比劇情裡傷的更重。連走路都困難,她能安全抵達武當嗎?
  想到這裡,水靖軒停步,朝姬無雙拱手道,「師父,徒兒好歹和師姐同門一場,能否容徒兒去見師姐最後一面。」
  「有什麼好見的?她是個叛徒,本尊不許你再見她!免得被她帶壞了!她害你右手斷脈的仇難道你都忘了嗎?」女姬無雙尖聲呵斥道。
  水靖軒面露為難,低聲答道,「她既已落到這個地步,我一個大男兒焉能再與她計較?她到底是與我朝夕相對過五年的師姐。」
  心知徒兒重情重義,姬無雙不忍徒兒難過,也為了顯示自己的寬容和慈愛,勉力維持著平和的語氣說道,「去吧,只見上一面便馬上回來。」
  「徒兒遵命!」水靖軒拱手,朝教門口疾步走去。
  「來人,去看著左護法!不要讓他離開魔教一步!」姬無雙朝虛空中叫道。夜色中隱匿的一名暗堂人員立刻現身,拱手領命後轉眼又融入黑暗。
  剛走到教門口,水靖軒就見狼女被平日慣常服侍她的兩名童子扶著,大口大口喘息,竟是傷重到無法行走。
  「師姐,我來送送你。」水靖軒嘆氣,幽幽開口。
  「師弟?」狼女聽見少年清朗悠長的聲音,不敢置信的回頭。沒想到落到千夫所指的地步,平日冰冷無情的師弟卻是唯一一個肯來送她的同門。她深受感動,眼眶募然間濕潤了。
  「見到我很驚訝嗎?不管你日後怎樣,你終究是我的師姐。」知道狼女叛教後將會建立一個勢力龐大的魔宮,日後或許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水靖軒自然不會與她劃清界限。
  狼女臉上露出愧色,想要開口,方啟唇,卻猛然噴出一口血來。
  「師姐,你的傷很重。我這裡有一顆大還丹,你馬上吃了吧!」水靖軒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粒褐色的藥丸遞過去,心中暗忖:盡快治好狼女的傷,也好讓她把武當殺個人仰馬翻。
  狼女心思簡單,從不對師弟設防,想也不想便接過藥丸放進嘴裡。水靖軒依然不放心,拉起她的手,看似替她把脈,實則悄然導了一絲異能進去,替她修復被打傷的臟器。
  狼女運功調息,立刻覺得傷勢大好,對師弟的恩情更加記掛,不免正了神色,想要說幾句掏心挖肺的話。
  「師弟,魔教不是久留之地。師父為人冷血無情,教養我們不過是讓我們替他報仇。我武功稍差,他自然對我不喜,對天資卓絕的你卻不然。但是,等到魔教大仇得報的一日,你也就沒用了,你的天賦和武功都會是他最大的威脅,他必不會放過你!」
  「這話,實在不像是師姐說的。」水靖軒有些驚訝,直言道,心內不由暗忖:這種陰謀論的調調,莫非就是卓一航拐帶她的說辭?還有,師父對她不喜?這話從何說起?我看是太喜了!正是所謂的愛之深,責之切才對!不然,以狼女的所作所為,落到我手上,除了驅逐,我還非得廢了她的武功不可!
  果然,狼女面露擔憂的開口,「這不是我說的,是卓一航說的。他很聰明,我相信他。師弟,你乾脆也同我一起離開吧。」
  「不了,我不會離開魔教。時辰不早了,師姐你自己走吧。你衣裳已經破碎,不能穿了,披上這件外袍擋擋。」水靖軒拒絕了狼女的提議,將手裡的包裹遞了過去。
  打開包裹,看見全新的白色外袍,狼女很驚喜。女為悅己者容,她實在不想頂著一身的狼狽去見卓一航,還是師弟細心。
  狼女披上外袍,萬分感激的朝師弟躬身拜別,朝夜色中走去。
  看見她突然跌倒在地,又艱難爬起的畫面,水靖軒搖頭,終究擔心她無法及時趕到武當,抬腳欲上前護送。
  「請左護法留步!教主有令,不許您擅自離開魔教。」隱在夜色中的暗堂人員立刻現身阻止。
  「憑你也攔得住我?你回去告訴師父,我只送師姐一程,立刻就回來!」水靖軒輕鬆一掌就將那人逼退,追上狼女後將她挽起,朝武當疾速掠去。
  那暗堂人員被一掌拍在胸口,傷得不重,可也不輕,只耽擱了兩秒功夫,想要追上輕功絕頂的左護法是不能了,只得急忙回轉,向姬無雙稟報情況。

42、滅門 ...

  暗堂人員急急奔到議事堂,將左護法偕同右護法離教的消息稟報給教主,引來兩人面色大變。
  「你說什麼?小童竟然帶著狼女離開了?哼!我就說不準讓他去見狼女!那個妖女最能迷惑人心!」女姬無雙當即暴跳如雷,卻把氣都撒到了狼女的頭上,不忍苛責小童一句。
  姬無雙脖頸冒出條條青筋,眼珠滑過一絲血光,儼然也在強忍怒氣。
  「左護法可有話留下?」他勉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內裡卻怒火狂炙,五內俱焚。
  「回教主,左護法說他送走狼女就馬上回來,屬下看著,他們好像往武當的方向去了。」那人拱手回道,還想張口欲言,遲疑了一瞬又緩緩垂下頭去。
  「還說了什麼?一五一十的告訴本尊,不得隱瞞!」瞥見暗衛的表情,姬無雙厲聲催促。
  「啟稟教主,倒不是左護法說了什麼,而是右護法,她說……」那人語音頓了頓,最終咬牙開口,「她說左護法只是您復仇的工具,等您大仇得報,左護法的傲人天資和絕世武功將會是您最大的威脅,您一定會設法除掉左護法。她想勸左護法隨她一起離開。」
  教主這人殘暴無情,殺人如麻,狼女那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暗衛垂頭思忖,感受到教主突然勃發的凜冽氣勢,脊背不由沁出大汗,將內衫潤濕了一片。
  「好個狼女,竟然也會挑撥離間了!若小童讓她給拐帶走了,都是小弟你的錯!我早說過要殺了她!偏你每每面對她都要心軟!」女姬無雙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越來越尖利,直接遷怒到了胞弟身上。
  而姬無雙早已面目扭曲,表情猙獰,情緒失控中,渾身的內力盡數流瀉出來,縈繞在兩人週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將他們的身形氤氳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這種內力外放形成真氣罩的情形,只有當世絕頂高手才能做到,連紫陽真人那等宗師級的人物亦難以望其項背。暗衛見了,眼裡露出狂熱的崇拜。
  姬無雙此刻的心情既怒又怕。怒的是他好心放過狼女,狼女卻唆使徒兒背叛他;怕的是,徒兒若聽信了狼女的話,定會對他產生誤會和隔閡,如此,徒兒早晚亦會離開他。
  想到徒兒會像狼女一樣決然離去,自此永不相見,姬無雙閉眼,只覺得心臟被人硬生生從胸腔掏了出來,撕裂成碎片。他大口喘息,忽而仰面朝天悲鳴。原來,狼女背叛後,他擔心失去愛徒的恐懼感不是消散了,而是被深深壓進心底,卻沒想,感情越是壓制,爆發起來越是噬心。
  淒厲的悲鳴聲帶著強勁內力,震得那暗衛倒飛出數丈,落地後口噴鮮血,昏死過去。而女姬無雙,雖然內力堪與胞弟抗衡,可也有些頭暈耳鳴,心臟絞痛之症。
  「徒兒,你回來!我怎麼忍心殺你?我怎麼忍心……胡說,一切都是胡說八道!」他止住悲鳴,口裡嘶喊著,一掌掌拍碎議事堂裡的擺設,披頭散髮,形狀癲狂。
  「小弟,你夠了!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趕快把小童追回來解釋清楚才是正理!還有,這次我一定要殺了狼女那個賤‧人!你不要阻止我!」女姬無雙使出千斤墜,拖住癲狂中的胞弟,口裡不停勸慰。
  「對,要把徒兒追回來!」姬無雙停住凌厲的掌風,低語道,「還要殺了狼女,殺了卓一航,殺了紫陽,武當的人統統都殺掉!」
  「只殺了狼女未免便宜她了,我還要讓她和卓一航反目成仇,到死都不得痛快!哈哈哈!」女姬無雙表情怨毒,尖聲大笑起來。
  想到就做,她立刻披上白色外套,以薄紗掩面,拿上一根長鞭,在小弟的連聲催促下往武當方向疾馳而去。真氣氤氳中,兩人的身形十分模糊,打眼一看,白色身影鬼魅般飄過,與狼女真有八分相像。
  兩人前腳剛離開,將狼女送到半路便回轉的水靖軒後腳就進了教門,聽聞教主在議事堂裡大怒一場,重傷了一名暗衛,後又匆忙離教的消息,他眸色暗了暗,忽然覺得心緒十分煩亂。
  克制住想要追上去阻止兩人的衝動,水靖軒腳尖輕點,往山谷深處的寒潭掠去,一頭紮入潭底,閉眼將所有雜念都驅逐。
  姬無雙人如其名,武功天下無雙,即便兩身一體,輕功依然能夠傲視群雄,竟比先離開魔教兩刻鐘的狼女更早趕到武當。
  連招呼也不打,兩人一落入武當地界便開始大肆殺人。毒魔功本就陰邪無比,當修煉的人情緒失控,陷入癲狂狀態時,功力還會瞬息暴漲。這也正是狼女雖然叛教時被打成重傷,可悲憤欲絕之下依然能夠以一敵百,完勝卓一航,誅滅白雲等武當餘孽的原因。
  姬無雙的功力本就極為深厚,能與之抗衡者當世寥寥可數,再被怒氣這麼一催化,當真是天下無敵,所過之處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當紫陽收到消息趕來時,武當各大殿內早已屍山血海,其情其狀慘絕人寰。
  紫陽心驚,舉劍與姬無雙戰在一處。姬無雙徒手,輕鬆的接下他的劍招,肉掌與冷兵器相交,竟發出金屬撞擊的『叮噹』聲,可見姬無雙早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只讓紫陽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沒底。
  「哈哈哈!紫陽妖道,還記得當初你怎麼羞辱我師父嗎?今日本座便讓你百倍千倍的償還!」女姬無雙用狼女的口氣把話說完,仰天大笑一陣,突然舉鞭朝紫陽狠狠捲去。
  無影鞭不愧是無影鞭,紫陽連這一招的影子都沒來得及看清就被捲住了脖頸,高高吊在了紫陽道觀的大殿之上。這鞭子是由金□蛇的蛇皮加絕世高手的三昧真火淬煉而成,內力不侵,刀砍不進,任紫陽如何掙扎都於事無補,半刻鐘後,他腿腳一陣劇烈抽搐,終於不甘的閉上了雙眼。
  見紫陽斷氣了,姬無雙立刻在各道觀裡搜尋起狼女和徒兒的身影,遍尋不著,這才想到有可能是自己來早了,他們還在路上。怕返身回去會與徒兒錯過,姬無雙勉力壓下心中迫切想看見徒兒的欲‧望,飛身躍上紫陽道觀的橫樑,靜靜蟄伏等待。
  兩人和紫陽的一戰非常短促,身形又太過模糊,一名躺倒在屍堆裡,將死未死的門徒聽見女姬無雙刻意誤導的話,又見她白衣飄飄,如鬼似魅,便認定了今天是狼女來尋仇,心中只想著等白雲真人和大師兄回來,定要讓他們將狼女碎屍萬段。
  這邊廂,卓一航在水洞裡久等狼女不至,卻被白雲真人和何綠華一行先找到了,苦勸之下終於答應回來與紫陽真人親口解釋,卻不想,推開武當的大門,看見的竟是屍橫遍野的慘狀。
  幾人面色大變,強忍住悲慟,四處尋找倖存者,以探明真相,終於在紫陽道觀的大廳裡找到了姬無雙特意留下的活口。
  那人斷斷續續的說道,「是,是狼女」,話落,頭一歪便徹底沒氣了。
  白雲真人和何綠華目眥欲裂,心恨狼女到了極點,而卓一航起初不信,待看到紫陽被長鞭吊死在正廳,終於承受不住心中的愧悔和悲慟,掩面而泣。
  狼女走進紫陽道觀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場景,雖然心下猶疑,卻依然走上前,呼喚卓一航的名字。
  看見狼女,白雲真人邊厲聲討伐著她的罪行,邊舉劍攻擊,招招致命。卓一航猶豫片刻後上前拉開兩人,卻不想被何綠華鑽了空子,趁機一劍刺入了狼女的胸口,而她自己也被狼女的掌風震飛,隨後被狼女反手一劍給釘死在了紫陽道觀的大門上,死狀悽慘。
  卓一航氣怒攻心,終於與狼女動起手來,卻不想狼女最後一刻忽然撤了防衛,讓卓一航一劍穿心。被最心愛的人懷疑進而傷害,狼女死死盯住插‧入胸口的長劍,滿頭青絲寸寸成雪。
  在看見狼女走進道觀時,姬無雙便忍不住想飛身下去,向她討要自己的愛徒,卻被女姬無雙阻止了。
  「小弟,小童沒跟著她進來,定是回教了。要安撫他也不急於一時,先殺了狼女和武當的餘孽再說。」她對胞弟傳音入密道。
  「我等不了了。」不知徒兒此刻會如何誤會自己,姬無雙只略略一想便覺憂心如焚。
  「狼女極力挑撥你和小童的師徒情分,還攛掇小童離開你,你難道就這樣輕易放過她了嗎?」女姬無雙瞪眼,冷聲詰問。
  她心知以小童聰明絕頂的頭腦和堅如磐石的心性,絕不會輕易聽信狼女的無稽之談,所以心下一點也不擔心小童會因此對他們起了隔閡。卻沒想小弟對小童太過在乎,竟是關心則亂,完全失了方寸。
  她靈機一動,乾脆不去勸慰小弟,反而用言語刺激他,讓他隨自己出教去誅滅狼女。女姬無雙是個烈性的,容不得狼女存活,更不耐和八大派進行『你打我,我打你』的攻防戰。直接殺上武當,滅了狼女和武當滿門更合她的味口。
  果然,姬無雙聽了她的話,怒火狂炙,真氣暴漲,冷冷睨視下方的狼女等人,血紅雙眸中充斥著濃烈的殺意。徒兒就是他的命根子,誰也不能奪走!所有意圖將徒兒帶離他身邊的人都得死!
  待狼女青絲成雪,徹底入了魔,逼出胸口的長劍,一掌拍飛卓一航後,姬無雙再也按捺不住殺意,飛身躍下房梁,朝卓一航和狼女撲殺過去。

43、偷襲 ...

  看見從殿上橫樑飛躍下來的姬無雙,卓一航和狼女大驚,連忙急身後退,躲避他的攻擊。
  狼女已經入魔,正是內力暴漲的時候,對上姬無雙也可周旋一陣,安然的躲開了他的掌風,而卓一航卻沒有那等功力,被拍飛數丈,重重撞上大殿裡的三清真人雕像,落地後鮮血直吐。
  狼女擔心的瞥他一眼,毫不猶豫的向姬無雙出招,以免他們再對卓一航下手。
  「哈哈,狼女,被最心愛的人誤會的滋味如何?本尊略施小計,他便與你刀劍相向,看上這樣的男人,你真是有眼無珠!到了現在你還不死心,為了他與本尊搏命,當真是下‧賤!」女姬無雙戲耍般的與狼女輕鬆對招,口裡不忘冷嘲熱諷,擾亂她的心神。
  「原來是你們!」狼女心寒,出掌更加狠辣無情。
  而癱倒在一旁的卓一航這時才醒悟過來,他犯了何等不可饒恕的錯誤。但是,大錯已經鑄成,狼女雖然一開始並沒有動手,可最後殺了白雲等人卻是真的,兩人的感情從這一刻已經走上了末路,就如狼女的滿頭白髮,青絲覆雪,再難恢復如初。
  女姬無雙有心折磨狼女,出招遊刃有餘,卻並不下死手。但姬無雙卻有些不耐,每每出掌必定直取狼女要害。
  狼女被姬無雙狠狠拍到胸口,嘴角沁出幾絲鮮血,悲憤的問道,「師父,我已熬過酷刑,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本尊不是你的師父!」姬無雙反手對上前來救援狼女的卓一航,聲音冰冷無情,「你一人背叛,本尊尚可容你,你卻偏要唆使徒兒離開本尊,就憑這一點,本尊便可殺你一萬次!」
  話落,他眼裡的殺意更加濃烈,一掌拍飛卓一航後,隔空一抓,將狼女的脖頸吸入自己泛著黑氣的掌心,五指扣攏,就要徹底了斷狼女的性命。
  卓一航目眥欲裂,大聲吶喊著,「不要!」
  且不說卓一航和狼女在姬無雙的瘋狂攻擊之下全無還手之力。
  這邊廂,魔教山谷深處的寒潭裡突然冒出一陣氣泡,沉寂在潭底的水靖軒衝天而起,朝武當的方向極速飛掠。
  雖然極力催眠自己,讓自己狠下心來,但無奈,水靖軒本來就是一個知恩圖報的性格。姬無雙姐弟倆給了他棲身之所,給了他高人一等的地位,給了他優越的物質生活,還不吝教導他絕世武功。這些都是他無法忘卻,也不能忘卻的。
  狼女可以為了一個名字,一個男人,毫不猶豫的背叛他們,自己能不能夠為了教主之位,為了三座金山背叛他們?水靖軒原以為自己可以,然而,他不停捫心自問,越來越暴躁的情緒和隱隱抽痛的心臟都在告訴他,答案是否定的。他做不到!
  認清了自己的心,水靖軒不敢有片刻耽誤,內力催動到極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到武當,跨入武當大殿,看見的就是與電影裡一模一樣的場景——狼女正被姬無雙扼住咽喉,而卓一航正拿起劍,朝他猛刺過去。
  命運就是這樣弄人,水靖軒若早到一刻或晚到一刻,事情都不會按照原定的劇情發生。但他偏偏就在這一刻出現了,這或許就是世人所說得『命中注定』。
  沒有對狼女情深不悔,沒有絲毫心軟猶豫,姬無雙本可以在殺掉狼女的同時輕易避開卓一航的偷襲,然而,愛徒忽然出現的身影完全拉走了他的心神,他不能自已的朝愛徒看去,眼裡滿是驚喜和柔情,緊扼住狼女的五指也略微鬆動。
  就在他鬆懈的這一刻,卓一航拼盡全力的一劍已然刺入他們相連的背部,撕開了他們的皮肉,割斷了內裡相連的一條大動脈,血霧高速噴灑出來,『嘶嘶』聲不斷,頃刻間染紅了一地。
  「不要!」水靖軒漆黑的眼瞳被血霧染成了深紅色,額頭青筋暴凸,口裡嘶吼著朝顫顫巍巍分開,繼而轟然倒地的兩人撲去。
  姬無雙乃是武當滅門的劊子手,亦是致使自己和狼女情斷的元兇,卓一航怎麼能允許這突然出現的少年將他救下?凌厲的劍勢尚來不及收回,他藉著慣性又朝少年攻去。
  水靖軒徒手握住卓一航的劍,內勁外爆,只聽『叮』的一聲,寒鋼鑄就的劍尖被他硬生生扳斷,反手就要將之朝卓一航眉心刺去。
  這一招若打到實處,卓一航必定瞬間喪命。關鍵時刻,狼女終究敵不過內心對卓一航殘留的感情,白髮一卷,將師弟的手緊緊纏住,阻止了他的動作。
  「聯合外人弒師,你已不配讓我稱你一聲師姐!」水靖軒冷眼朝狼女瞥去,冰寒至極的嗓音彷彿來自於地獄。但姬無雙還在不停大出血,生命危在旦夕,他無心與兩人多做糾纏,只用內力震斷狼女的白髮,一掌拍飛卓一航後,極速奔到姬無雙身邊,運轉異能替兩人修復血管。
  「徒兒,」看見愛徒蒼白而焦急的面龐,已瀕臨死亡邊緣的姬無雙竟微微笑了,顫抖的伸出手,拽住他的衣擺,語帶祈求道,「不要走,為師不會殺你。」
  看見徒兒出現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徒兒之於他,不僅僅是武功和仇恨的傳承者,更是心中愛愈生命的存在。若失去對方,他定會生不如死。只可惜,這番領悟,他花了七年,眼下,會不會已經遲了?
  我什麼時候要走?水靖軒聞言怔楞,見他瞳孔縮小,眼球渾濁,儼然正在失去神智,不由懷疑他是認錯了人,這話,本是他想對狼女述說的吧?
  好,很好!死到臨頭你還對狼女唸唸不忘!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殺她!所以你把自己給折騰死了!想到這裡,水靖軒氣怒攻心,咬牙切齒的低吼,「閉嘴!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感受到他的焦躁和不安,姬無雙勾唇,笑容愉悅,眼瞼卻慢慢合上。水靖軒見狀,心中五內俱焚,不要命的催動著異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將他背部斷裂的血管修復,又趕緊替女姬無雙醫治。
  女姬無雙身體本就不如胞弟強壯,內力也略遜一籌,此刻早已陷入昏迷,呼吸斷斷續續,脈搏似有若無。
  水靖軒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異能快要見底的時候,終於將女姬無雙的血管修復。不待停下喘口氣,他將兩人綁在一起,置於背上,片刻不敢耽誤的朝魔教奔去。
  狼女待師弟走遠,這才踉蹌起身,朝卓一航投去最後一眼,飛快消失在令人窒息的沉重夜色裡。
  身上扛著近三百斤重的兩人,水靖軒依然健步如飛,只兩刻鐘便趕回了魔教,待教眾們大驚失色的接過被分開的兩位教主,妥善安置後,他已有些精疲力盡之感。
  「這……怎麼會這樣?」木長老最先得到消息,看見躺平在床上,儼然和常人一般無二的兩位教主,他拉住水靖軒驚問。
  水靖軒異能耗盡,無力再繼續救治兩人,只得吩咐僕役去找大祭司過來診治。末了,他才將事情原委簡單向木長老敘述一遍。
  後腳跟來的幾位長老把他的話聽在耳裡,跨入門檻後長嘆,「冤孽呀!狼女要走便隨她去吧,為追她回來弄成這樣,教主何苦來哉?」
  由於女姬無雙認定小弟對狼女有情,平日時不時要拿這個作伐子編排狼女的不是,再加之教主癲狂離去時大叫著『徒兒回來』,教眾們聯想到剛剛叛教離去的狼女,理所當然都想歪了,以為他是為了挽回狼女才弄成這般境地,心下唏噓不已。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精英弟子被屠戮,武當一夜之間被滅門,其它七派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不日就會打上我教,先設法度過這次難關再說。」水靖軒坐在榻邊,凝視著姬無雙姐弟倆昏迷不醒的臉,緩緩說道。
  「但憑左護法吩咐。」八位長老面面相覷,片刻後恭敬的拱手道。
  「吳長老和黃長老若是不聽號令怎辦?如今我教危難,人心切不可渙散,還請左護法對這兩人多加注意。」木長老上前一步,提醒道。
  右護法叛變,教主重傷,魔教大亂在即,這個時候吳長老和黃長老竟然來探一眼也不曾,可見兩人起了異心,不堪大用了。
  水靖軒點頭,嗤笑一聲後緩緩開口,「不聽號令?在全族危難時刻,這等同於叛教,本座無需對他們多加防備,直接殺了了事。」姬無雙為了狼女生死不明,他心裡正窩著一把似妒似怒的火,這時候誰招惹他,必會被他焚燒成灰燼。
  左護法語氣中的殺意太過森冷,太過濃烈,言辭間不留半點餘地,八大長老聽後肝膽俱顫,心道幸好自己識時務,沒惹上這尊煞神!
  水靖軒以雷霆手段擊殺了吳、黃二長老,提拔了自己的兩名親信補上他們的長老之位,把族人們聚集起來,向他們闡明了魔教的危險境地,三言兩語便煽動起他們對八大派的仇恨。教眾們一時間士氣高漲,悍不畏死,令水靖軒放下了半顆心。
  驅趕了無數毒蛇毒蟲進入教壇外的山谷密林,在林中設置好陷阱和機關,又下令教眾們不得與八派正面相抗,只需潛伏在暗處,將他們分小股擊殺,見教眾們依言而行,井然有序,水靖軒又放下了另外半顆心。
  一日後,武當被滅門的消息傳來,其餘七派果然再容不得魔教肆意,聚集了大批徒眾開始攻打魔教教壇。卻不想,剛進入魔教地界的山谷,七派弟子沒遇上敵人,卻先葬送在了毒蛇毒蟲和陷阱機關上,死傷極為慘重。
  倖存下來的徒眾們還未緩過氣,又被潛伏起來的魔教教徒一個個擊殺。臨到末了,四五百名七派弟子僅剩餘不足百名,面對魔教緊閉的大門和牆頭上密密麻麻,寒光爍爍的毒箭,七大派只得無奈撤退。
  水靖軒遊刃有餘的應對著七派的圍攻。他並不擔心七派會與他死戰到底,因為他知道,狼女離開武當後不會就此沉寂,反而會立下殺盡七派中人的誓言,鍥而不捨的追殺他們。有狼女這個心腹大患在,群龍無首的魔教在七派眼裡倒顯得不足為慮了,屆時,魔教也就保全了。
  果然,兩日後,狼女傷勢暫緩便對七派展開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七派立刻將魔教拋到腦後,調轉矛頭一致對付狼女。

44、真心 ...

  七派沒有想到魔教的應對會那麼快速有效。魔教暗藏在深山幽谷,想要襲擊魔教總壇,必定要穿過一大片密林。在水靖軒的佈置下,密林早已成了陷阱遍佈的毒林,處處暗藏殺機。七派先後集結了兩撥人馬進去,不等靠近魔教大門便折損了大半。
  再加上幾日後狼女的高調復出,七派左思右想,最終放棄了魔教這塊難啃的骨頭,轉而去追擊狼女。在他們想來,異族失去了三大主事者,剩下的都是些烏合之眾,難成氣候。既然他們願意龜縮在深谷裡,便讓他們縮一輩子好了。
  魔教裡,各大長老都密切關注著七派動向。狼女復出找七派報仇的消息傳來,他們著實感到意外,然而,意外之餘又覺得有些欣慰。
  「想不到狼女並沒有與那些漢狗同流合污,到底是被我族養大的,沒有完全忘本。如今,她全力絞殺七派中人,殺了青城、點蒼和崑崙派的掌門,攪得七派人心惶惶。左護法,您看,咱們是不是該主動出擊,幫她一把?這可是我族報仇的大好時機。」十大長老之一的苗長老提議道。
  一起來尋左護法商議應對之策的其他九位長老紛紛點頭,覺得苗長老的話有些道理,眼下正是趁火打劫的時候。
  「沒有忘本?」水靖軒坐在議事堂的主位上,聽了苗長老的話表情似笑非笑,微微半合的鳳眸裡充斥著森冷的煞氣,幽幽反問道,「敢問苗長老,背叛師門,聯合外人弒師,這還不叫忘本,那什麼叫忘本?這樣的人,本座為什麼要助她?」
  苗長老被他問住,一時無言以答。
  水靖軒不待他回應,繼續開口,「況且,她這不是在為我族報仇,她是在為自己報仇。不過是發洩被姘夫背叛傷害後的心傷罷了,你們把她看得太高了。她先是背叛族人,後又被情人背叛,落到今天眾叛親離的下場,都是她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況且,她武功高強,神出鬼沒,即便樹敵無數,亦無人可捉到她,若我族出手助她,你信不信七派明天便會調轉矛頭,重新對付我族?不要看我族如今防禦得當,固若金湯,其實,七派大可不必硬攻,只需在林外圍困我族幾月就可將我族生生耗死。幫了她,代價是害死族人,你們還要去嗎?不要總是想著報仇,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族勢微,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發展勢力,休養生息,而不是憑著一股子衝動,把族人全部拖下水。」
  他話音落下很久,十大長老還深陷於思考當中,回不過神來。他們越想越覺得左護法思慮深遠,言之有物,心下不由慶幸在這個時候有左護法出來主持大局,否則,魔教危矣。
  見十大長老表情鬆動,對他露出認同之色,水靖軒繼續將他們的思路朝自己的方向領去,徐徐開口道,「這幾年,教主一心只想著復仇,著力教導族人武功,卻不關心族人的生活。殊不知,一個民族若想強大,靠得是人口,是下一代,而不僅僅是武力值。若族人人人都可吃飽穿暖,人人都可健康成長,人人都可習文練武,五年十年後,我族必定人口繁茂,英才輩出,你們想,那時的我族會是什麼光景?還會不會任人欺辱屠戮?」
  十大長老聽了左護法對未來的設想,眼裡都露出憧憬的神色,心臟不免激動的狂跳。
  「若真如左護法所說,五年後,我族完全可與七派抗衡。」木長老微笑開口,繼而皺眉,遲疑道,「只是,左護法說的這些,沒有足夠的銀錢是不能實現的。我族佔領的這片山谷極為偏僻貧瘠,不能種植作物,亦不便發展經貿,唯一值錢的便是些藥材。但靠著這點藥材,要實現左護法的構想卻是很難的。」
  「不急,本座自有辦法。」水靖軒擺手,神色篤定道,「七派的精英弟子剛被本座屠盡,五年後正是他們青黃不接的時候,屆時,要滅了七派不是難事。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如今教主和師父還重傷在床,本座不能與他們問計商量,七派也還留了些餘孽在谷外圍困,等到危機徹底解除後咱們再從長計議。」
  雖然左護法的說辭很模糊,但是,他淡定的語氣彷彿蘊涵著某種魔力,令十大長老瞬間就信服了。聯想到左護法這次危難之際展露的非凡智慧和領導才能,他們沒有絲毫質疑,很快便認同了他提出的『休養生息,韜光養晦』的策略。
  異族銘記著仇恨,然而,族人們在貧困和危難中掙扎求存,日子過得著實不易,因此,對富足安定的生活打從心裡渴望,水靖軒的話,無疑說進族人心裡去了,傳揚開來後令族人們徹底承認了他的領導地位。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正待眾人議事完畢,準備散去之時,新任大祭司身邊的藥童匆匆跑了進來,不待行禮便高聲喊道,「啟稟左護法,大事不好,女教主傷勢太重,無法救治,方纔已經沒了脈搏。」
  「你說什麼?!」水靖軒不敢置信的反問,而後猛然起身,朝女姬無雙的房間奔去。十大長老亦面露驚駭,尾隨在他身後。
  水靖軒一進門,看見的便是女姬無雙平靜而恬淡的面容,彷彿她只是在安睡一樣,然而,沒有呼吸起伏的胸膛卻真真切切的告訴旁人,她已經去了。
  立在她榻邊的大祭司見左護法進來,連忙跪到門邊,啞聲道,「啟稟左護法,教主失血過多,屬下能力有限,回天乏術,還請左護法降罪。」
  水靖軒沒有答話,只匆匆瞥他一眼便徑直走到女姬無雙身邊,伸手去試探她的脈搏。他表情麻木,動作僵硬,顯是在努力壓抑心中劇烈起伏的情緒。
  「是我去的太遲了!這一切都怪我!」片刻後,確定女姬無雙已經離開人世,水靖軒垂首掩面,沙啞的嗓音裡滿是無盡的愧疚和悔恨。
  此時,他只恨自己為何不早去片刻,將卓一航和狼女都殺了,如此,兩人也不會被偷襲。
  他只恨自己的異能為何會那般低微。若他再強大一點,不只能修復好兩人被割斷的經脈和血管,連大量流失的血液亦能短時間內催生,如此,女教主也不會死。
  但是,人死如燈滅,再多的愧悔都已經遲了。
  半晌後,水靖軒勉力維持住平靜的表情,放下掩面的手,跪在女姬無雙榻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教養之恩,永世不忘!他邊叩首,心裡邊浮起這樣一句話。
  見向來淡然冷靜的左護法首次露出濃重的悲傷情緒,狹長的鳳眸微微泛紅,上挑的眼角隱有淚光閃現,跟來的眾位長老莫不動容,也替女教主的死去感到深切的悲哀,亦紛紛跪在床邊叩首。
  「厚葬教主。」水靖軒起身,慎重囑咐,而後眸色一暗,補充道,「只厚葬,不要發喪,以免谷外的七派得到消息後落井下石,也以免動搖族人的士氣。日後待到我族興盛,我定要向七派討回這筆血債,以慰教主在天之靈。」
  十大長老同仇敵愾,齊聲應是。水靖軒點頭,對依然跪著沒有起身的大祭司說道,「我師父如何了?帶我去看看他。」
  大祭司連忙應諾,領著眾人來到隔壁姬無雙的房間,邊走邊說道,「啟稟左護法,教主內力雄厚,雖然失血很多,但總算是堪堪熬過了生死關,再過個兩三日自然會醒,往後只需將養數月就可。」
  水靖軒點頭,大步走到榻邊,俯身見姬無雙雖然容色蒼白,可胸膛依然在起伏,緊繃到極點的心弦頓時一鬆。
  他緩緩坐在姬無雙身邊,執起他的大手,輕輕握了握,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內裡因女教主身死而產生的悲哀和悔恨不由消減很多。
  他不得不承認,相比於女教主,他對師父更加在意。若今日逝去的人是師父,他不能保證自己還有理智給他安排後事。他想,他會自責悔恨一輩子,會對七派展開瘋狂的報復,哪怕代價是毀了這個金窟一般的宅基地。
  想到這裡,他猛然一怔,內裡驚濤駭浪,這才意識到,姬無雙竟然在他心中佔去了這樣重要的地位。難怪平時他總會下意識去比較自己和狼女在姬無雙心中的份量;難怪看見姬無雙偏袒狼女,他會那般的堵心和失望;難怪那日水池中,自控力絕佳的他會對姬無雙產生慾念;難怪想到姬無雙會按照原定的劇情死去,他每每都會心痛。這種在意,不是一點兩點,即便還達不到愛的程度,可也相去不遠了。
  原來,他在這七年裡早已經被姬無雙無微不至的關懷捂暖了一顆心,在姬無雙認同他,愛護他的同時,他也在一點點向姬無雙敞開心扉。在末世的十幾年早已令水靖軒忘記了何謂『七情六慾』,是以,他臨到快失去對方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心意。
  想到這裡,水靖軒捏緊姬無雙的大掌,扶額苦笑,心中暗忖:水靖軒啊水靖軒,兩世了,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上輩子錯估了別人的心,這輩子又錯估了自己的心!真是諷刺啊!果然,這世上最難預料的就是人心嗎?
  他這裡正懊惱著,那邊廂,昏迷中的姬無雙似感覺到了愛徒的存在,無意識的低喃著,「徒兒,別走,為師絕不會殺你……」
  姬無雙性格閉塞,本就不善言辭,所以,雖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對愛徒傾訴,可說出口的話也就反反覆覆這幾句,且語義模稜兩可,聽了不免讓人誤會。
  「唉!教主到底是心繫狼女,連昏迷了還想著追她回來。也是,朝夕相處這麼多年,教主早已對她情根深種,不是說捨棄就能捨棄的。」木長老理所當然的認為教主口中的『徒兒』定是狼女,經過一番腦補後感嘆道。
  水靖軒聽見姬無雙的呢喃時便黑了臉,再聽見木長老的感嘆,握住姬無雙的手大力收緊。十指連心,他恨不能掰斷了姬無雙的五指,也好叫他嘗嘗心痛的滋味。
  為了一個叛徒,一個由始至終嫌棄他的女人,姬無雙落到這般境地卻還全心全意牽掛著對方!好一個情深不渝!好一個雖死不悔!水靖軒咬牙暗忖,即便早已知道劇情,他的心臟還是一陣陣揪痛。

 45、忘情 ...

  榻上,陷入深度昏迷中的姬無雙還在無意識的呼喚著徒兒,聲音雖然模糊難辨,但屋裡人個個都是功力深厚之輩,又豈能聽不清楚?長老們見教主被狼女害到這般境地卻還執迷不悟,心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兒。
  而水靖軒早已面色黑沉,盯著姬無雙的眸光如一把利刃,恨不能剖開他的腦子,將有關於狼女的記憶全部掏空然後焚燒成灰燼。
  「師父,狼女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你如何掛念也是無用。」水靖軒握緊姬無雙的大手,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忘了她,以後徒兒會陪著你。」
  似乎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姬無雙停住了呢喃,昏迷中依然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平靜安詳的表情。
  見他不那麼鬧騰了,水靖軒又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替他掖好被角,而後起身去給女姬無雙操辦後事。
  各位長老不敢上前打攪左護法與教主的師徒情深,俱都站在門口等候,見他出來了,木長老在眾人的推舉下上前,低聲開口,「啟稟左護法,教主還是難以對狼女忘情,等他醒了,知道狼女沒有同別人私奔,反而大肆屠殺七派,心中定然會存有念想,前去相助,這對我族而言可是一大禍事。」
  被左護法的設想打動了心神,他們只想保全族人,讓族人先過上富足的生活再去復仇,自然不希望教主醒後一意孤行,將魔教拖入江湖的腥風血雨之中。
  武當被滅,為避免重蹈武當覆轍,七派早已連成鐵板一塊,盤根錯節,人多勢眾,不是區區魔教可以對付的。屆時,說不得魔教又要經歷一場滅族之痛。為了一個背棄族人的女人做這麼大的犧牲,長老們只想想便覺義憤填膺!
  水靖軒聞言沉下臉,擺手道,「本座知道。師父還在昏迷當中,不礙事。你們傳令下去,不准教眾提起狼女,等師父醒了,多叫幾個暗衛看著他。」
  「唉,教主若想知道狼女的消息,屬下們怎敢隱瞞?再者,叫多少暗衛也看不住教主啊!」一名長老憂慮的開口。
  水靖軒的提議只是權宜之計,頂多能拖姬無雙兩三日,卻不能阻他一世。想到這裡,水靖軒也很惱火,沉聲道,「本座知道,如此只是拖延之計,等本座回去再好生琢磨一番,想個萬全之法。」
  長老們也知道這事難辦,見左護法表情煩悶,不好再叨擾他,各自退下去籌辦女教主的後事。
  這時,走到最後的大祭司腳步略顯遲疑,垂頭想想,終是轉回來,朝水靖軒拱手道,「啟稟左護法,屬下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水靖軒睨他一眼,舉步朝大祭司居住的偏僻院落走去,邊走邊道,「只要有辦法便值得一試,總比師父醒後將全族拖下水給狼女陪葬要強!此處不便,回去再說。」心知大祭司既然避開了長老們單獨向他回稟,這個辦法定是有些邪門,不宜宣揚出去。
  大祭司連忙點頭,亦步亦趨跟在左護法身後。他是左護法暗中提拔上來的人,自是要替他分憂。再者,左護法見識廣博,種種奇思妙想令人驚異,於醫術上給予他很多啟發,使他對醫道有了更深的體悟,他早已視左護法為神人,只要能幫到左護法,哪怕對教主大不敬他也不在乎。
  兩人走進院落,水靖軒在廳中坐定,大祭司給他奉了杯茶,而後轉入藥房拿了一個精緻的粉色小瓶出來。
  「你想給我師父下毒?」水靖軒見了小瓶,鳳眸微瞇,語氣極為不善,彷彿只要大祭司答是,他就要當場將之抹殺。
  「屬下不敢!」大祭司知道左護法對自己師父極為在乎,連忙誠惶誠恐的上前解釋,「啟稟左護法,這瓶子裡的不是毒藥,而是一種迷藥,能抹去人腦海裡關於至愛之人的所有記憶。屬下想著,若是將此藥給教主服用,讓他忘了狼女,左護法您就不用煩惱了,族人也不會被牽累。」
  抹去記憶?大祭司的話無疑說進了水靖軒內心深處。他眸子閃了閃,接過小瓶仔細端詳,而後徐徐開口,語氣已沒了先時的戾氣,「你能肯定藥效嗎?吃下去,不會損傷師父的身體嗎?」
  見左護法意動,大祭司悄悄抹了把汗,恭敬答道,「回左護法,這藥很有效,屬下已拿不少人試過藥性,決無錯漏。這藥只在喝下去的當時引起一陣頭疼,過後對身體沒有任何損害。」
  新任大祭司和前任大祭司一樣,也是個醫痴,平日閒來無事最愛研究藥理,總能調製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且藥效極為卓越。是以,水靖軒很重視他的話,把玩著手裡的藥瓶,片刻後便下定了決心:於公於私,這藥,他沒有不用的道理。
  「在教內找一對戀人帶過來,本座要親自查驗藥性。」他揚起下顎,朝大祭司吩咐道。
  大祭司領命,很快叫了一對戀人過來。
  這對戀人第一次面見丰神俊秀的左護法都有些緊張,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然而,兩人彼此對視後彷彿受到了撫慰,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沉穩的給水靖軒見禮。由此可見,兩人互相扶持,感情甚篤。
  水靖軒打量兩人神色,確定了兩人的關係後便朝大祭司看去。大祭司會意,猝不及防將離得較近的女子抓住,把小瓶裡的藥盡數灌進她口中。同來的男子不明就裡,大驚失色,無力反抗大祭司和左護法,只得跪下苦苦哀求。
  不過片刻功夫,女子忽然摀住腦袋狂抓,一陣慘叫過後,她披頭散髮的抬起頭,再見男子全沒了剛進門時的柔情蜜意,只有冷漠和疏離,見男子上來欲擒住她雙肩安慰,她目露羞怯和惱怒,竟是如避蛇蠍般遠遠躲開了。
  水靖軒見狀勾唇,指向男子緩緩開口,「果然有效!可憐了這對有情人,既然女方已將他遺忘,他獨留一份記憶也是苦楚,不若兩兩相忘來的乾淨。」從末世走來,水靖軒總能將慈悲和殘忍完美的結合起來。
  大祭司點頭,又拿出一瓶新藥,擒住不停躲避,神情恐慌的男子,掰開他下顎將藥汁灌了下去。
  同樣抱著腦袋撕心裂肺的慘叫了一陣,那男子清醒過來後也全然忘了女子。兩人恩愛有加的進門,出去時卻成了陌路。
  水靖軒盯著陌生疏離的兩人走遠,悠悠然起身,朝姬無雙的院落走去。大祭司拿上藥瓶,尾隨在後。
  坐到姬無雙榻邊,水靖軒鳳眸微瞇,伸手輕撫師父深邃俊挺的五官,將他臉部的線條細細描繪,半晌後才依依不捨的收回手,看向垂首恭候在一旁的大祭司,攤開自己白皙的掌心。
  大祭司會意,連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將藥瓶雙手奉上。
  水靖軒拔掉瓶塞,俯身湊近姬無雙的耳邊,語音帶笑的柔聲開口,「師父,徒兒讓你忘了心中所愛如何?失去一部分記憶沒有關係,日後徒兒會幫你創造屬於我們的記憶!」
  話落,他頓了頓,見姬無雙微微擺頭,似要掙紮著從昏迷中醒來,他低低一笑,說道,「呵~師父既然不開口就代表你同意了,那麼徒兒踰越了。」
  他說完,立刻掰開姬無雙的唇,將藥汁整瓶灌下去,一滴不漏。一旁的大祭司見左護法動作如此果斷利落,不由擦了擦額上留下的冷汗,心道:左護法,您得多希望教主忘了狼女才能這麼急迫呀!。
  藥汁下肚,姬無雙哪怕是在昏迷當中,也感覺到了腦海中傳來的劇痛,禁不住左右擺頭,呻吟出聲,隆起的眉頭和緊咬的牙關都宣示了他的痛苦。
  水靖軒連忙上前將他的腦袋摟進懷裡,手不停輕撫他臉頰,口裡低聲安慰道,「沒事的,痛過這一陣就沒事了……」忘了狼女吧,只要記住我就夠了!
  大祭司也一臉緊張的盯著教主的表情,生怕出現什麼意外。所幸,片刻功夫後,姬無雙就停止了掙扎和呻吟,面容重新恢復了平靜。
  「請左護法放心,教主無事。」大祭司給姬無雙診完脈,對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左護法說道。
  「很好。」水靖軒點頭,給姬無雙蓋好被子,負手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今日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明白嗎?」他不在乎別人對他看法如何,卻不想姬無雙知道真相後對他產生怨恨。這件事,要永遠爛在兩人的肚子裡。
  大祭司表情惶恐,連忙指天發誓,許下永生不洩密的諾言。
  水靖軒睨他一眼,淡淡點頭。兩人走出老遠,眼看就要分道揚鑣,水靖軒忽然開口問道,「這藥叫什麼名字?」
  大祭司楞了愣,回神後頗為自豪的答道,「回左護法,此藥能令人忘情,故而屬下將之起名為忘情水。」
  忘情水?水靖軒嘴角抽搐,古怪的看了大祭司一眼,緩緩開口,「忘情水的藥效雖然獨特,卻沒什麼大用。你為何不將方子改良,製成抹去人全部記憶的藥水?若再在藥水裡加些制幻的成分,讓人在迷糊之後聽信旁人替他重新捏造的記憶豈不是更好?」
  大祭司呆怔,半晌後醒醐灌頂,拍著大腿直道:「教主高見!」而後來不及行禮辭別,竟是風一樣的跑遠了。
  水靖軒盯著他的背影,微瞇起鳳眸,暗暗忖道:這種控制人心的藥,日後還需叫大祭司多研製幾種出來,如此,開採金礦時才能更加保險,不必擔心有人洩密引來災禍。

 46、甦醒 ...

  姬無雙喝下藥後並沒有出現不良反應,傷勢一直在緩慢恢復當中,只是,人依舊昏迷不醒。水靖軒雖然著急,也只能將他肌理內的血管和神經修復,並不敢將他的外傷一併癒合。
  若不是大祭司每天都來探脈三次,一再向他保證教主沒有大礙,肯定會醒,水靖軒怕是早已積憂成疾了。
  這天,女教主停靈三日,終於該下葬了。寅時天光還未大亮,灰濛濛的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濕寒粘稠,氛圍沉重壓抑。
  八名教眾抬著女教主的棺槨行走在泥濘的山道上,往異族在山谷中開闢的一塊墓園走去。水靖軒帶領幾十名魔教上層人員跟隨在後,俱都神情肅穆,一身白衣。
  到了墓園,水靖軒接過教眾手裡的鐵掀,親自給女姬無雙挖掘墓穴。三刻鐘後,墓穴挖掘成形,他一身衣衫早已玷汙濕透,面容蒼白悲切,眼裡溢滿了深深的愧疚和悔恨。
  同來的人受他攔阻,不敢上前幫忙,只能立在女教主棺前默哀。
  漆成血紅色的棺槨被繩索緩緩吊入墓穴,用泥土一點點掩埋。大理石雕刻的墓碑被樹起,莊嚴而沉默。
  水靖軒帶領族人們磕了三個響頭,又燒了些紙錢,這才神情哀戚的離去。因是危難之際,整個葬禮舉辦的非常簡單。
  女姬無雙發喪後不久,姬無雙便緩緩睜開雙眼,從昏迷中醒來。他皺眉,憶起叛教的狼女,憶起自己和胞姐被卓一航偷襲,從背部割裂,總覺得這段記憶十分微妙,彷彿缺失了什麼。與此同時,他撫上胸口,只覺得心也缺失了一塊,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塊。
  正在他斂眉苦思的時候,門外負責看護他的兩名僕役開始交談起來。
  嗓音略微粗噶的人哀嘆道,「今天是女教主下葬的日子,遺憾的是咱們不能去給她上柱香,送她最後一程。」
  嗓音有些尖細的僕役附和道,「是啊!」話音頓了頓,他繼續開口,「不過女教主去了,還有教主呢,活人總比死人大,咱們還是看好教主要緊。」
  粗嗓門『嗯』了一聲,語氣略帶擔憂和憤懣,「也不知道教主什麼時候能醒。為了狼女弄成這樣,真是不值!在我看來,狼女除了長相外簡直一無是處!活脫脫就是個害人的妖精!吃裡扒外的叛徒!虧得教主每天昏迷中還『徒兒,徒兒』的叫個不停!」
  細嗓門十分認同的開口,「可不是嗎!不過,教主自小就十分寵愛狼女,人十歲就給封了個總護法呢!我估摸著,教主是把狼女當童養媳呢!要不,狼女走了,他能那麼生氣?哪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不想殺人啊?也就咱教主有那個魄力,滅了武當滿門!」
  姬無雙在聽說胞姐已經故去的時候心臟便抽痛起來。以前總想著分開,當真的分開了,天人永隔的時候,他又恨不得兩人能夠再粘回去。
  在聽到狼女那段時,他又覺得有些怪異。對狼女的寵愛他記得十分清楚,狼女幼時,他確實有過將她養成自己女人的想法。然而憶起狼女叛教那一段時,他卻沒有特別憤怒的感覺,彷彿他只是個旁觀者,冷漠而清醒。這種心態和他的記憶十分矛盾,他捂著胸口坐起,重重喘氣,表情疑惑不解。
  待聽到那僕役說起他昏迷中不停念叨著『徒兒』兩字時,姬無雙猛然一怔,彷彿這兩個字帶著雷電,狠狠擊在了他的胸口,令他心跳驟然混亂不堪。
  「徒兒?」姬無雙半斂眉目,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腦袋忽的抽痛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要將他的頭骨炸開。
  「嘶!」即便已經習慣了傷痛,姬無雙還是摀住頭,倒抽了口涼氣。比以往更加龐大的內力在他身體裡亂竄,隨時都有爆體的危險,姬無雙不敢再想,連忙打坐運氣。
  壓下比原來深厚了一倍的內力,姬無雙暗自心驚,忖道:莫不是在被卓一航偷襲割裂的時候,胞姐的內力自發流進我身體裡來了?沒了內力護住心脈,難怪她撐不過來!
  毒魔功本就十分陰邪詭秘,如今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他突然暴漲的內力。想到這裡,姬無雙抿唇,眼裡除了沉痛,不見絲毫喜色。失去了相依為命的胞姐,即便給他百年內力,讓他成為當世第一人又能如何?
  沉痛過後,憶起令自己心痛欲裂的『徒兒』兩字,姬無雙眸色一暗,想也不想便翻身下床,推開房門,抓住一名僕役問道,「狼女現在在哪裡?」
  他記得,自己一生只收了狼女一個徒兒,既然徒兒令他悲憤欲絕中滅了武當滿門,令他只稍微一想便心痛難捨,沒道理他要放棄,哪怕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徒兒追回來。
  兩名僕役被突然清醒的教主嚇傻了,愣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開口,「回,回教主,狼女目前在嵩山五乳峰,聽說正在追殺少林寺的玄清方丈。」
  「哦?她果然沒有與卓一航一起走!」姬無雙沉吟,放開手裡的僕役,以極快的速度飛身離去。
  看著教主轉眼就消失的背影,兩名僕役面面相覷後齊聲叫道,「不好了,快去稟報左護法!」
  姬無雙併沒有急著去找狼女,而是朝山谷中的墓地掠去。許是造化弄人,他武功已至臻境,從山谷上空掠過,折返的水靖軒等幾十名一流高手竟沒有半點察覺。而姬無雙即便知道腳下有人,憑他冷漠的心性,也不會主動去理睬。師徒兩就這樣擦肩而過。
  待他在胞姐墳前落定,看見的只是滿地紙錢,不見半個人影。白色紙錢早已被雨水打濕,散落在嶄新的墳頭四周,還有幾枚黏貼在墓碑上,濕冷的寒風拂過,情景十分淒涼。
  姬無雙上前兩步,跪在胞姐墓碑前,撫著上面鮮紅的『姬無雙』三個字,神情晦闇莫名。半晌後,他深深睇視墓碑最後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魔教地界,朝嵩山掠去。
  水靖軒一行人回到魔教,濕透的孝衣還來不及換下,就聽聞了教主清醒,獨自去追尋狼女的消息。
  「左護法,這可怎生是好?教主代表著全族,若是他出面幫助狼女,咱們可就上了狼女的賊船了,屆時她一個人跑了,這段時間惹下的仇人還不剷平了我教?山谷只巴掌大,族人們可是連躲都沒地兒躲呀!」眾位長老十分焦急,心中莫不埋怨教主的衝動。教主雖然武功高強,可狼女仇家眾多,待他們群起而攻之,憑教主一人之力又能護住幾個族人?
  水靖軒除了焦急,還有些詫異,有些憤怒,更多得是難以名狀的失落和心痛。他勉力壓下糅雜在一起的劇烈情緒,澀然開口道,「先別急,本座馬上帶人沿路追尋,將他找回來。目前,谷外駐守的七派徒眾正在陸續撤離,我族已經解困,本座離開的這段時間,教內事務便由木長老和苗長老共同監理。」
  匆匆交待完,水靖軒回到房間換下濕衣,帶了些銀票便準備召集人馬出發。正待他跨出房門的時候,大祭司卻到了,觀他慚愧的表情,定是來請罪的無疑。
  「屬下辦事不力,請左護法恕罪。」他見了表情陰沉的左護法後便重重跪下了。
  「起來吧。」水靖軒腳步不停,邊走邊道,「是本座疏忽了,師父內力深厚,一瓶小小的迷藥還奈何不了他!本座考慮不周,不關你事。」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給他灌兩瓶藥下去!管他受不受得住頭疼的折磨!也省的他現在反過來折磨我!水靖軒咬著後槽牙狠狠忖道。
  大祭司感激涕零,連忙起身,畢恭畢敬的目送左護法和十幾名暗堂人員消失在谷外的密林裡。
  姬無雙從未離開過魔教,也從未獨自趕過路,臨近初冬,身上只罩了件單薄的鴉青色外袍,沒帶半分銀兩。所幸他武功已至臻境,可幾月辟榖不食,亦可寒暑不侵。累了便找個地方打坐片刻,而後又精神奕奕的翻山越嶺,心中什麼也不想,僅存了『徒兒』兩個厚重的字眼。
  即便關於至愛的記憶已經被抽離,但曾經激越的感情卻不會消失,就彷彿被燒紅的烙鐵,在心上,在靈魂裡刻了印。姬無雙便是這樣,他的靈魂,早已被愛徒刻下了永生也抹不去的印記。沒了記憶,便靠著本能去追尋,雖然過程曲折艱苦,但心性強韌的他絕不會放棄。
  姬無雙本就擁有一甲子的內力,再加上吸收了胞姐的那一份,近一百二十年的內力,武功可說是當世無敵。他還和胞姐連體時,一手詭秘的輕功便能獨步天下,更何論如今被分開,行動就更加快速了。雄厚的內力,絕頂的輕功,兩兩相加,哪怕水靖軒一行不眠不休,也沒能趕上他一半的速度。
  待姬無雙抵達五乳峰時,僅花費了一天半的時間,與此同時,水靖軒卻還離嵩山有十萬八千里遠。
  而被姬無雙心心唸唸的狼女,此時正在五乳峰下對少林僧侶大開殺戒,渾然未覺昔日的尊師正在向她靠近。

47、追尋 ...

  狼女是姬無雙的徒弟,自是也有跟隨他修習過毒魔功。然而,她嫌棄毒魔功招數陰邪,心法詭秘,因此平日並不喜歡使用,只將一手鞭法練的出神入化以作代替。
  現下,她被卓一航傷透了心,對世上男人再無一絲善念,哪裡還管什麼陰邪不陰邪,從武當到嵩山,一路走一路殺,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她的滿頭毒發也成了江湖上一則恐怖的傳說。
  此時,離武當滅門那夜已過去了半個月,卓一航不知所蹤,狼女心中的怒火和仇恨越燒越烈,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
  被少林七十二僧團團圍攻,真氣暴漲的狼女依然遊刃有餘的應對著,身形錯落間輕取數條人命,滿頭炫目的白髮好像有了意識,自動纏繞上攻擊她的人,尖細的髮梢有如鋼刃,狠狠扎進肉裡。
  「別動,她的頭髮有毒,一抽出來便會毒氣攻心而亡!」見同伴想要逼出扎入身體的白髮,一名年長的僧侶連忙高聲阻止。他閱歷豐富,自是比晚輩更加知道毒魔功的厲害。
  被白髮纏住的十幾名武僧不敢再亂動,面露駭然的僵立在原處。
  他們不拔,狼女又怎能饒過他們性命?如今,在她眼裡,世人的所有男人都該死,哪怕是清心寡慾,一心向佛的和尚也一樣。
  她『桀桀』怪笑了一陣,頭一擺便抽回了髮絲,與此同時,十幾名武僧口吐暗紅色鮮血,毒發倒地猝死。深厚的內力,詭秘多變的招式,無孔不入的劇毒髮絲,狼女一身優勢盡顯,哪怕一人對戰七十二位高僧亦絲毫不落下風。
  這場人數極不對等的戰鬥僅持續了半個時辰就結束了,狼女一身白衣沾滿斑斑血跡,面帶微笑的站在屍堆裡,仰頭深吸了口氣,彷彿很享受鼻端濃郁的血腥味。
  然而,她這一抬頭,看見站立在不遠處樹梢頂端的黑衣男人後,臉上殘忍的微笑立刻變成了大驚失色,急急後退數步,白髮在真氣的催動下根根漂浮,做出防禦的姿態。
  「師父!」狼女表情如臨大敵,僵聲喚道。她如今已入了魔道,功力大增,雖說可橫掃八派高手,遇上師弟也能與之一戰,可唯獨害怕的人便是師父。
  雖然血戰正酣,可她心弦一直緊繃,對周圍的動靜瞭如指掌,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師父的到來。若師父想要對她出手,她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無聲無息?想到這裡,狼女脊背爬上一股寒意。
  見姬無雙面容蒼白,身體已和正常人無異,狼女眸子閃了閃,又見他雙腳踩踏在幾片細嫩枝葉上,身體還能隨著枝葉被微風吹拂左右擺動,看著竟沒有一點重量,狼女心中大駭。
  當世之人,誰有那等深厚內力將輕功運用到飄渺如煙的地步?若沒了這幾片可有可無的枝葉,狼女相信姬無雙一定能做到不借助任何落腳點就御空飛行。
  如此看來,被割裂後,姬無雙功力不但沒有受損,反而更加深厚。狼女心驚膽顫,一雙漆黑暗沉的眼眸絲毫不敢從姬無雙身上移開,就怕他忽然發動攻擊。
  負手,站立在高高的樹梢上觀看狼女殺人,姬無雙眸光冷漠如冰,心情平靜如水,絲毫沒有他預先設想的激動和喜悅。
  自己真的有那麼在乎狼女嗎?真的會為了她衝冠一怒,為了她被偷襲,身受重傷?姬無雙暗忖,心裡有些不確定了。尤其在聽見狼女那聲顫巍巍的『師父』時,他心底翻湧的情緒不是心疼,而是反感。
  「本尊不是你的師父!」反射性的,他冷冷答道。聽見他寒如刀霜的回答,狼女後退一步,眸色暗了暗。
  姬無雙盯著她一雙形狀美好的杏眼,從她漆黑的瞳仁裡看見了防備、恐懼、仇恨等種種負面情緒。他挑起斜飛入鬢的濃眉,更加肯定這其中有哪裡不對。在記憶裡,這雙眸子不該是圓形的杏眼,而是微微上挑,勾魂攝魄的狹長鳳眸,而這雙鳳眸裡蘊涵的目光應是溫潤如水,澄澈卻又微帶親暱的。
  被那樣的眸光看著,該是何等的如沐春風,何等的身心舒暢?腦海裡模模糊糊勾畫出這樣一雙眼眸,姬無雙抿成直線的唇角不知不覺勾了勾。
  待他從無意識的臆想中回神,再看腳下的狼女,心情更加浮躁難耐,太陽穴又傳來陣陣熟悉的刺痛。
  他運轉內力壓下痛感,淡漠的睨視一眼腳下如臨大敵的狼女,飛身遠去。對狼女,他已不屑出手了,放任她去對付八派餘孽顯然更好。
  狼女死死盯住他的背影,待他消失在視線裡,這才放下防備,單薄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濕透。怕姬無雙去而復返,狼女不敢在此處停留,立刻調頭朝相反的方向奔去,邊疾馳,邊猶疑不定的暗忖:師父既然千里迢迢的追來,卻又為何輕易放了我?他到底想幹什麼?
  左思右想亦沒能找到根由,狼女撇去雜念,速度不停加快,以期離姬無雙越遠越好。
  姬無雙離了狼女後並沒有回魔教。胞姐已經身死,他們最大的仇人紫陽已經殞命,狼女也正替他絞殺著七派餘孽,無需他親自動手,他忽然間就有些迷茫,心好像被挖走一塊,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肯定丟失了某件很重要的東西,但每每一觸及這塊空白,頭腦仿似被炸開的疼痛就阻止他繼續想下去。
  勉力壓制住腦海中傳來的一波波劇痛,姬無雙遊魂似的離開嵩山,漫無目的的在山林中穿行,渴了便喝些溪水,倦了便尋個隱秘的地方打坐冥想,完全沒有回魔教的打算。
  在他昏迷的數日裡,魔教井然有序,甚至比他和胞姐在時更加穩定,他覺得自己倒像個可有可無的存在。若回去了,他能幹什麼?帶領族人擊殺七派?但魔教至今沒有動靜,只蟄伏在山谷裡,很明顯,族人們是不想跟著他去送死的。
  他一生不善權謀,更不善經營教派,除了殺戮,一無所長。如今仇敵已除了大半,另一半有狼女解決,他也就沒了用武之地。既然族人們想要安寧,那麼,他就給他們安寧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姬無雙離魔教總壇越行越遠。這日,他行徑一片茂密的叢林,尋了一棵參天大樹,盤膝坐在枝杈間冥想,片刻後,樹下卻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他的清靜。
  「哼!不要再垂死掙紮了,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我和四煞的手底下絕對逃脫不了!」一名身穿黑衣的彪形大漢帶領著四名蒙面高手,將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和他的隨從圍在中間。
  少年唇紅齒白,相貌精緻,最妙的是他那雙上挑的鳳眸,帶著傲然清氣和幾絲魅惑風情,一身氣質卓爾不凡,一看就知家世顯赫。
  姬無雙俯視樹下的眾人,目光在少年玉白的臉龐和勾魂的鳳眸上多停留了幾秒。
  那大漢和他率領的四人俱都下盤穩健,氣息綿長,太陽穴高高隆起,一看就是武功高強之輩。可笑的是,姬無雙坐在這群高手的正上方卻無一人察覺。
  少年表情憤恨,即便傷痕纍纍,幾欲葬身敵手,也沒有放下渾身的傲氣。他指著大漢咬牙切齒的罵道,「好你個禽獸不如的馬進!我爹對你有救命之恩,好心好意收留你,敬你武功卓絕,予你高位,卻不想我爹屍骨未寒,你卻來奪我莊主之位。若讓六位長老知道了,他們定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大漢仰頭大笑,而後語帶輕蔑的開口,「枉你號稱玲瓏公子,聰明絕頂,卻連自己的處境都看不清楚。你善於管理山莊事務又有何用?沒有習武天賦,沒有卓絕的武功,即便讓你坐了莊主的位置,六大長老誰人會服你?我不爭,日後自然有別人來爭,我不殺你,日後自然有別人來殺你。那六個老兒明裡敬著你,落到實處,誰肯聽你號令?看在你快要死的份上,我才好心教教你,在這個亂世,想要活得好,光靠腦子是不行的,還需靠武力。沒了你爹的庇護,你這智計百出的玲瓏公子不也快屍骨無存了嗎?!」
  那少年被大漢的話說的滿目血紅,劇烈起伏的胸膛一再訴說著他的憤怒。然而,他再怒也無濟於事,貼身護衛都被殘殺殆盡,他又沒有反抗的實力,只能束手就戮。
  那大漢話落,也不留手,舉刀便往少年身上劈去,卻不想一直拉著少年的隨從迎著刀刃撲上去,生生替他擋下致命一擊。
  溫熱艷紅的血點噴濺在那少年玉白的面頰上。少年目眥欲裂,絕望的看著隨從死在自己懷裡。壓下心中滔天的怒火和悲憤,少年放下隨從,一步步退後,直至脊背抵住粗壯的樹幹才停下。
  他盯著大漢,忽而勾唇冷笑,從懷裡掏出一把薄如蟬翼的短刃抵在胸口,狠聲開口,「馬進,死在你手裡是本公子的恥辱!無需你動手,本公子自會了斷。可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死了,你一個小小的門主絕鬥不過六大長老,在他們眼裡,你也不過一個跳樑小丑罷了!」
  少年精緻的玉顏被血點玷汙,上挑的鳳眸裡充斥著決絕的冷光,看似狼狽不堪,卻偏偏有著一種破敗而殘缺的美感。
  看見少年剎那間變得凌冽的鳳眸,姬無雙死死盯著他的面容,屏住呼吸,腦門有如被重鎚轟砸,鈍痛無比。
  樹下,那名叫馬進的大漢猙獰的笑了,語帶不屑的開口道,「哼,我既然能殺了你爹,照樣也能殺了那六個老匹夫。你無需說這些廢話,趕快下去陪你那死鬼老爹去吧!」
  沒想到臨死還能聽見這等驚天秘聞,原來自己的爹根本不是被仇家殺死,卻是被最信任的屬下暗害,少年鳳目血紅,立時改了主意,舉起短刃不要命的朝馬進攻去。
  早已料到少年會被自己激怒,馬進陰險一笑,舉刀,毫不留情的朝少年腰腹斬去。
  少年早已無懼生死,迎上大刀亦不閃不避,手裡的短刃鍥而不捨的朝馬進的胸口刺去。只可惜,兩人武力值懸殊,身量差距也很大,待少年被腰斬,那短刃也碰不著馬進半根毫毛。
  眼見著少年便要命喪當場,馬進眼裡露出志得意滿,卻不想一道綠光疾射過來,他忽然停住了腳步,握刀的手也無力垂下,任由那少年將短刃送進了他的心臟。
  馬進轟然倒地,少年和另外四名殺手目露驚詫的朝馬進的屍體看去,卻見除了胸口那把短刃外,他額頭赫然插著一枚嫩綠的樹葉。不用懷疑,馬進不是被少年殺死,卻是死在了一位飛花摘葉既可殺人於無形的絕世強者手裡。
  四名殺手此時也顧不上少年了,雙雙抵背站成一圈,四目眺望後大聲喝道,「誰?快出來!」
  那少年僵立在屍體旁,盯著馬進腦門上那枚小小樹葉,被絕望填滿的暗沉鳳眸裡透出幾絲希冀的光芒。

 48、際遇 ...

  摘取一枚小小的嫩綠樹葉既能殺人於無形,號稱『四煞』的四名殺手心驚膽顫。如此絕頂高手,他們平生從未得見,莫說四人,哪怕來百人,亦不是此人的對手。
  「不知是哪位高人路過?這是聽濤山莊的家務事,還請高人莫要隨意插手。」查探不出來人的氣息,其中一名殺手貌似恭敬的揚聲說道。
  聽濤山莊在江湖上名聲不小,產業涉及各行各業,財力雄厚,在黑白兩道都很有勢力。要說八大派是白道,魔教是黑道,那麼聽濤山莊就是介於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既然是灰色地帶,自然是黑白通吃,能量巨大。
  若招惹上了聽濤山莊,任誰都得三思而後行。這殺手抬出山莊的名號,為的就是震懾來人,委婉的警告他莫要多管閒事。
  俊逸少年聽見殺手的喊話,垂頭諷笑一記。這人既然能夠在關鍵時刻出手,定是來了很久,肯定聽見了他們先時的對話。在知道馬進是聽濤山莊一門之主的情況下還能把他給殺了,顯然這人根本不懼山莊的威名。
  況且,如此絕世高手,心性必然十分驕傲,四煞越是叫囂,死得便越快。
  果然,四煞話落,一聲渾厚低沉的冷笑從樹頂上方傳來,「嗤~什麼聽濤山莊?本尊沒聽說過。」
  四煞驚駭的抬頭望去,卻見一名長相英挺,氣質冷峻的高大男人站立在枝杈上,正負手,眼帶冷嘲的睥睨著他們。
  樹上竟然有人?方才查探過去分明沒有看見任何身影!這人定是武功已至臻境,與四周環境融為了一體,除非他自動現身,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四煞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見了恐懼。他們雖然是隱在暗處的殺手,在江湖上沒有名號,可論起武功,少說也能排上前二十。他們四人齊聚都未能發現來人蹤影,由此可見來人的功力高深到了何種地步。
  本以為殺玲瓏公子是手到擒來的任務,當初還埋怨馬進小題大做,聚齊他們四人,如今,四煞倒有些後悔,早知會遇上這等變態人物,暗門的頂尖殺手們就該傾巢而出才對!
  不過,不等四人懊悔完,氣質冷峻的男人已躍下枝杈,落在了玲瓏公子的身邊。他俯身,專注的打量著玲瓏公子的面容,視線在他狹長的鳳目上停留良久,一雙濃眉越皺越緊,太陽穴的青筋也條條暴起,仿似正在隱忍某種痛苦。
  強忍著腦袋裡快要炸開的劇痛,姬無雙湊近玲瓏公子,低聲說道,「你若穿紅衣會更加好看。」話落,他腦海裡有一道瀲灩的血紅色身影快速閃過,令他頭痛之症更加劇烈。
  「多謝俠士誇獎。」玲瓏公子面帶微笑的接下這句滿含調戲意味兒的話,拱手道,「俠士的救命之恩,我金浩峰記下了。」他沒有開口求救,只淡淡言謝,因為他知道,越是武功高強的人越是眼高於頂,他若苦苦哀求反而落了下乘,給對方留了壞印象。
  姬無雙不答,專注的眸光依然停留在他面上,絲毫沒有移開的打算。被人這樣直勾勾的盯著,且還是個極具威勢的男人,玲瓏公子嘴角的笑僵了僵,但心底的絕望正在一點點消散,不閃不避,只站在原地任由他看個夠本。
  這人對他感興趣便好,他有種直覺,今天他定不會死。
  四煞見來人下樹後沒有動作,只一味盯著玲瓏公子看個不停,都拿不準他是什麼意思。心下越來越忐忑,領頭的一煞忍不住開口試探,「敢問高人所為何意?我等還要回莊覆命,若高人無心插手,還請退開給吾等行個方便。」
  透過少年的鳳眸不斷在腦海中搜尋那抹令他心悸的血紅色身影,卻不想在身影逐漸清晰的關鍵時刻被四煞的話打斷,姬無雙擰眉,眼底滑過一抹陰寒而深沉的殺意,頭都沒回,只隨手輕揮衣袖,剛才發話的那人胸口便凹陷下去一個血洞,白森森的肋骨從血洞裡支出,情狀極為可怖。
  「大哥!」看見兄弟慘死,其他三煞驚叫,而後紅了眼珠,舉刀齊齊朝姬無雙攻去。
  見雙方終於動起手來,玲瓏公子嘴角勾了勾,眼底溢出一絲精光。
  腦海中那抹艷紅身影頃刻間消散,姬無雙太陽穴仿似被刺穿般疼痛,渾身散發出濃郁到有如實質的森然殺氣。見三人主動送上門來找死,他冷笑,舉掌就迎了上去。
  他在三人舞得密不透風的刀光中遊走,身形如鬼魅般飄渺,掌風看似綿軟,拍在人身上一點痛感也無,但等他退出戰圈,負手冷眼朝三人看去,卻見三人的身形一點點萎縮,直至融化在地上,變成一灘黑紅腥臭的血水。
  化骨綿掌!這人難道是……玲瓏公子盯著地上的血水,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姬無雙收功,朝玲瓏公子步步逼近。
  心中對來人的身份有了猜測,玲瓏公子脊背生寒,握緊雙拳,強忍住了退避的欲‧望。他知道,面對此人一定不能露怯,否則,此人很可能會連他也殺掉。
  想到這裡,玲瓏公子勉強自己抬眼,直直迎上對方如蛇般冰冷的目光。
  他無懼無畏的舉動好似取悅了姬無雙,姬無雙嘴角微勾,緩緩抬起手,輕撫玲瓏公子狹長的鳳眸,指尖撥弄著他捲翹的睫毛。
  玲瓏公子被他隱帶愛撫意味兒的動作刺激的寒毛倒豎,待他幾欲撐不下去,想拂開對方冰冷的手指時,對方卻忽然綿軟,倒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麼了?」玲瓏公子連忙接住他,邊拍著他的面頰邊焦急的追問。對方沒有回應,已是雙眼緊閉,陷入了昏迷。
  感覺到置於這人背上的手一片濕滑,玲瓏公子定睛一看,卻見掌心滿目艷紅,顯然,這人背部不久前遭受過重創,傷口裂開了。他眸光閃了閃,更加確定了此人的身份,心思不由快速轉動起來。
  姬無雙重傷未癒,失血過多,再加上連日來不眠不休的奔波和頭痛欲裂的折磨,早有些體力透支了。這會兒在真氣紊亂的情況下與人動手,身體機能便自動陷入了昏迷狀態。
  明瞭此人的身份,玲瓏公子不敢怠慢,連忙掏出懷裡的頂級傷藥餵進他口裡,同時點住他的穴道,阻止血液再度流失。
  在幫姬無雙處理傷口的檔兒,玲瓏公子的心腹終於姍姍來遲,跪在他腳邊請罪。
  「起來吧,今日的事回莊再議,先找輛馬車過來,把他帶回去。」玲瓏公子疲憊的說道。
  幾名下屬領命,很快找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將昏迷不醒的姬無雙安置好。玲瓏公子見他趴著躺好了,這才登車坐定,抬手叫屬下趕回自己的別院。
  「主子,這人是誰?就這麼把他帶回別院,不會惹來麻煩吧?」一名下屬邊幫姬無雙包紮著背後的傷口,邊面露憂慮的問道。
  「此人今天救了我,若不是他突然出現,殺了馬進和四煞,今天我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玲瓏公子皺眉,感嘆道。
  「啊?他一人竟殺死了馬進和四煞?怪不得受這麼重的傷!」馬進和四煞武功絕世,要殺其中一人都千難萬險,這人卻連殺五個,那下屬聽了,目露崇敬之意。
  「呵~~」玲瓏公子輕笑,徐徐開口,「這傷可不是殺馬進他們時留下的,他原本就身負重傷。馬進這些人,在他手裡走不過一招便被瞬殺了。」
  「怎麼可能?」下屬驚詫至極,啞聲說道,「身負重傷還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殺了馬進等人,那他的武功得有多高?天下第一嗎?主子,這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話落,他開始在心裡盤算當世的絕頂高手。
  「不用想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姬無雙!」見下屬一副見鬼了的樣子,玲瓏公子的表情有些興味。
  「可是,姬無雙不是兩身一體的怪物嗎?」下屬遲疑的開口。
  「你忘了半月前我莊得到的情報嗎?姬無雙為尋回叛教的狼女,被武當的卓一航偷襲,受了重傷。想來,他們定是在那時被卓一航劈開了連體。你看他的高鼻闊眉和深邃英挺的五官,這是異族的特徵,再看他唇色青黑,這是修煉毒魔功造成的。方纔,一煞死於穿心掌,其他三煞死於化骨綿掌,這種詭秘陰邪的招數,我絕不會認錯。」玲瓏公子娓娓道來。
  「他果真是那個姬無雙,主子您為何還帶他回去?這不是引狼入室嗎?」那下屬皺眉,急聲開口。
  「哼,引狼入室?山莊裡早已是虎狼環伺,就等著生啖我肉,帶姬無雙回去,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你難道真以為憑馬進一個小小的門主就能指使得動四煞?」
  「主子,您是說六大長老們有了異心?」下屬小心翼翼的低聲問道。
  玲瓏公子不說話了,沉默半晌後幽幽開口,「他們有了異心無可厚非。我天賦低微,不能修習家傳武學,根本彈壓不住他們。他們多年經營,在山莊的勢力根深蒂固,起了上位的野心是自然。」說到這裡,他看向昏迷中的姬無雙,冷笑一聲,「哼,既然他們想要這個位置,我就偏偏不如他們的意。你說,若他們知道我把莊主之位給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他們會如何?」
  想像著六大長老精彩的表情,玲瓏公子瞇眼勾唇,暗暗忖道:武力決定一切是麼?很好,那便看看你們能不能動得了武功天下第一的姬無雙吧!
  「主子,您再好生斟酌一番吧!姬無雙可不是那麼好擺弄的人啊!若是不小心可會被他反噬的!」知道主子是想樹立一個標靶,自己在背後暗中操控,下屬忍不住開口提醒。
  「放心,我有辦法控制他。我現在朝不保夕,明知是與虎謀皮,亦要傾力一搏!」玲瓏公子滿臉的自信,細細分析道,「姬無雙姐弟從不落單,他既然是一人出來,可見他的胞姐已經喪命,再加上他被最信任的狼女背叛,正是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人在絕望迷茫之際是最容易被蠱惑和打動的,他看我的眼神隱有深意,仿似在透過我尋找另一個很親近的人的影子,我有把握他不會對我動手。拿捏住了他的心思,他一定會為我所用。再不濟,將他留在身邊一段時間,震懾一番六大長老也是好的。此處與魔教完全是相反的方向,很明顯,姬無雙是不打算回去了,教主之位都能捨下,我聽濤山莊的莊主之位他未必看得上,不必擔心他反噬。」
  那下屬聽了他的分析,連連點頭稱是,心道自家公子果然多謀善斷。
  聽濤山莊情報網發達,對各大勢力都有過深入的調查,因此,玲瓏公子對姬無雙的性情十分瞭解,知道他簡單直率,不善陰謀詭計,且個性有些偏執。這樣的人,看似不好招惹,但若抓住了他的心理,卻是最容易操控的一類。
  想罷,玲瓏公子盯著昏迷中的姬無雙,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49、時光 ...

  這邊廂,姬無雙被玲瓏公子秘密帶回別院養傷,那邊廂,水靖軒也在十天後找到了四處殺人的狼女。
  再次見面,水靖軒還是那個水靖軒,然而狼女已從一個乾淨單純,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長成了殺人如麻,冷心冷情的女魔頭。師姐弟倆各自矗立一方,遙遙相望,心中莫不感嘆世事變化無常。
  「師弟,別來無恙。」狼女語帶苦澀的率先開口。她面容蒼白,滿頭華髮,身上的白色外袍早已被斑斑血跡玷汙,再不復往日飄飄欲仙的風采。
  水靖軒微微揚起下顎,開門見山的問道,「師父可曾來找過你?」
  狼女點頭,「十天前見過一面,卻只是遠遠看了我一眼,不曾發話便離開了。」
  十天前?身負重傷,腳程卻如此之快,師父得有多心急來見狼女?見到卻又什麼都沒做,只為遠遠看上一眼,他到底有多愛她?
  想到這裡,水靖軒心臟揪痛,竟對狼女升起了嫉恨之情。但嫉恨歸嫉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這種事是強求不來的。是以,快速壓下心底複雜難言的情緒,他狀似平靜的開口,「可知道師父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往北去了。」狼女朝北方指去。
  北方,離魔教完全相反的方向。水靖軒怔了怔,心中已隱隱感覺到,師父恐是心灰意賴,生了去意,不打算再回魔教了。姬無雙走了更好,教主之位便沒人再與水靖軒爭,事情都朝著最有利於他的方向發展,然而,水靖軒心底卻沒有半點喜悅。
  得了覬覦許久的宅基地,卻失了相知相伴的人,在他看來,所得完全彌補不了他的所失。傾力輔佐姬無雙,兩人共創魔教百年基業,這才是符合他預想的局面,然而,因為他的後知後覺,現在一切都亂了。
  心底溢滿自厭自棄的情緒,水靖軒容色有些陰沉,朝狼女微微頷首,腳尖輕點,已帶著十幾名暗堂人員飛速朝北方去了。
  狼女注視他們離去的方向許久,轉身又開始了她的殺戮之旅。
  玲瓏公子有心利用姬無雙,自然會百般遮掩他的身份和行跡。魔教是新興教派,與聽濤山莊這等百年世家完全沒辦法相提並論。是以,在外足足尋了兩月,依然找不見姬無雙的蹤跡,水靖軒在長老們三天兩頭的催促下終於決定返教,繼承教主之位。
  是年,江湖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威名赫赫的魔教教主姬無雙因狼女叛教而心灰意冷,卸了教主之職,外出雲遊去了。而教主之位由魔教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輩繼承,自此,魔教蟄伏下來,漸漸淡出了江湖人的視線。
  二是,聽濤山莊的莊主金振東被仇家暗害,死前沒將莊主之位傳於自己的兒子玲瓏公子金浩峰,卻是傳給了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師弟。聽濤山莊的六大長老不服,卻無奈此人一手聽濤劍法使的出神入化,當場斬殺了六大長老中的三位。識時務者為俊傑,倖存下來的三位長老當即對此人表示了支持,聽濤山莊正式改天換地。
  水靖軒接手了魔教後便聚齊全族,將自己『韜光養晦,休養生息』的策略宣示下去,又正式宣佈了在後山探得金礦的消息。
  他的話一出,滿族驚嘆,繼而沸騰起來。族人們莫不歡欣鼓舞,對未來安定富足的生活充滿了希冀。
  異族勢微,被漢人和滿人所不容,擁有三座金山無疑於稚兒懷揣金磚行走於鬧市,必會為異族帶來殺身之禍。族人們深知其中道理,莫不自動自發的對開採金礦之事守口如瓶,谷內谷外的佈防和巡視更加嚴密起來。為萬全起見,族人們還養了許多毒蟲毒草在山谷周圍的密林裡。年深日久,此處竟然成了毒瘴瀰漫的死亡地帶,無人再敢踏足。
  若不是異族境況艱難,民族凝聚力十分強烈,且極為排外,水靖軒也不會冒險將金礦的事宣之於眾。他知道,異族最看重的是血脈的延續和民族的昌盛,誰若動搖了民族根基,便會受整個族人不死不休的追殺和詛咒。當然,異族從來沒把狼女當族人看過,因此,對她的離去並不在意。再者,她有教主一力維護,族人們也不敢違逆教主的意思。
  有了這種強烈的護族思想做後盾,水靖軒完全不必擔心金礦的事被外洩。每次教內有人出谷歷練,必會主動服下窺心蠱,此蠱鑽入人的心肺深處,若服下的人起了賣族求榮的念頭,必會被噬心而死。
  故而,五年下來,異族依然安安穩穩的盤踞在深谷裡,靠著源源不斷的金礦支持,逐漸過上了富足安定的生活,在谷外也悄然建立起了龐大的勢力,莫說對上八大派,即便對上百年武林世家,亦有與之抗衡的實力。
  然而,天道有變,世事無常,安穩的日子過得久了,總會起些波折。這日,水靖軒正慵懶的斜倚在寬大的太師椅上翻看劍譜,一名姿容艷麗的異族少女慌慌張張的跑來求見。
  少女被兩名侍衛帶進莊嚴大氣的議事廳,見面容俊逸非凡的教主正一手支額,淡淡睨視著她,她俏臉一白,二話不說便開始重重磕頭,直磕得額際滲血,紅腫不堪。
  「別磕了,有什麼事?說吧!」見少女表情如喪考妣,水靖軒心底浮起不祥的預感,面上卻一點不顯,淡然開口道。
  「啟稟教主,屬下有罪!屬下數月前在谷外救了一名中毒的漢人男子,見他氣質不凡,容貌俊俏便起了愛慕之心,偷偷將他藏匿,逼他服下了情蠱,結為夫妻。卻不想他探得了我族金礦的秘密,昨日竟偷了我房中情蠱和毒瘴的解藥,逃出谷外去了。」那女子話落,眼淚秫秫而下,表情既悲憤又淒苦。
  話聽到一半,水靖軒已收了慵懶之態,面容冷肅起來。而門外守職的侍衛們也如泰山崩頂,面露驚駭。
  若讓男子將異族存有金礦的消息透露出去,在如此巨大的誘惑面前,異族的下場可想而知。屆時,貪婪的世人定會蜂擁而至,將異族屠殺殆盡搶奪財寶,族人的屍山血海足夠將深深的凹谷填平。
  想到這裡,水靖軒斂容肅穆,冷眼朝座下痛哭不止的少女看去,沉聲喝道,「別哭了,當務之急是把那男人抓回來,他是何來歷你可知曉?」
  那少女連忙止住啼哭,啞聲道,「他說他是山下獵戶,來山中打獵,不幸中了毒瘴。」
  「哼!」水靖軒冷笑,「山下獵戶莫不知曉此處毒瘴遍佈,是不可踏足之處。他這說辭錯漏百出你竟也信了!」
  那少女慚愧的低頭,吶吶不敢言。
  心知現在不是懲罰少女的時候,盡快找到那男人,守住魔教的秘密才是正理,水靖軒勉力壓下心頭怒火,冷聲道,「那男人可有東西落在你處?若有便帶過來給本尊看看,或可找到些線索。」
  所幸為了留些東西當做定情之物,那男人原先的物品少女都妥善收藏著,聽見教主吩咐,連忙誠惶誠恐的應諾,不久便拿了一套獵戶的衣服,一枚精緻的玉珮,一把大弓和一個放滿箭矢的箭筒過來。而其他長老們收到消息,也火急火燎的趕來。
  水靖軒將這四樣東西一一仔細查看,而後遞給各位長老審視。兩刻鐘後,長老們也翻檢完畢,放下東西,表情十分沉重。
  「可有什麼發現?」水靖軒眼瞼半合,緩聲發問。
  「啟稟教主,此人身份絕不是獵戶那樣簡單!只看這枚玉珮,做工十分精細,玉質也屬極品,絕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暗堂長老沉吟片刻後開口,其他長老紛紛點頭附和。
  「沒錯!這塊玉珮價值昂貴,此人出身定然不凡。」水靖軒頷首,篤定開口,「本尊以為,他應該是效命於吳三桂麾下。」
  「教主何出此言?」竟然扯上了軍隊,長老們大駭,急急追問。
  「且看玉珮上面的圖騰,一隻面目猙獰的雄鷹口銜一條巨蟒,振翅欲飛,這是雲南納西族特有的圖騰。從這塊玉珮可以看出,此人來自雲南。再看這把大弓。弓柄為上等紫衫木,弓弦為生牛皮搓制而成,做工十分精良,乃軍中規制。再看箭筒內的箭矢,箭頭為鐵質,三菱形,有倒刺和血槽,亦是軍隊特製箭頭。此人一定是一名軍人,且來自雲南,試問,除了雲南王吳三桂,他還能效命於何人?」
  從幾樣簡單的物品就能一眼看出男人的來歷,長老們再次見識到了教主的博聞廣記和多謀善斷,莫不對當初推舉他上位感到萬分慶幸。繼而再想到雲南王狠辣的名聲和座下率領的百萬大軍,他們又心焦如焚。
  見長老們亂了心緒,眼底隱隱透出絕望,那少女也形如枯蒿,水靖軒沉吟片刻後緩聲開口,「莫要自亂陣腳,本尊已有辦法,這件事尚有轉圜的餘地。」
  在場眾人聞言,莫不轉臉朝他看去,眼神十分灼熱。
  水靖軒擰眉,解釋道,「這人所用之物皆為上品,在軍中位置定然不低,必有面見吳三桂的機會。吳三桂盤踞雲南,擁兵自重,隱有謀反之意。這人探得金礦,助吳三桂奪位,乃是從龍之功,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們覺得,他會把這份功勞與人分享嗎?不會!所以,他一定會嚴守這份秘密直至見到吳三桂為止。本尊遣信引吳三桂出來會晤,屆時令他喝下『忘川』,再殺了那個男人,這件事便解決了。」
  『忘川』是大祭司新研製出來的迷藥,可令人忘卻前事,聽信下藥之人替他胡亂編造的經歷。
  眾人聽了他的話略略放鬆了緊繃的心弦,只木長老上前一步,遲疑的開口,「教主的計畫看似十分周密,但是,吳三桂此人生性多疑,身邊總有百名高手護衛,他未必肯離開雲南,前來會晤教主。」
  水靖軒揚起下顎,篤定答道,「他會來的!」長老們齊齊露出猶疑的表情。水靖軒瞥眾人一眼,笑得淡然,「陳圓圓去信,他一定會來。你們下去準備,本尊明日便出教解決此事。」
  陳圓圓不是早就跳崖身亡了嗎?長老們面面相覷,眼底俱都透著不解。但幾年來他們對教主的能力深信不疑,故而沒人提出異議,在水靖軒揮手遣退後便魚貫的出了議事廳。

50、上路 ...

  傳說中禍國殃民的陳圓圓其實並沒有跳崖身亡,而是在關鍵時刻被狼女救下。陳圓圓出資,狼女出力,兩人一同建立了魔宮,收留被男人傷害過的婦女,教導她們武藝,給她們洗腦,而後指使她們殺盡天下男人以做報復。
  水靖軒瞭解劇情,自然知道該去哪兒尋陳圓圓。
  陳圓圓跳崖那日,吳三桂狀若癲狂,指揮大軍在崖底搜尋了三日三夜,尋到一具被野獸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女子屍體後抱住痛哭,這些事早已傳遍鄉野,由此可見吳三桂對陳圓圓用情至深。
  吳三桂雖然捨了愛情成就了自己的野心。但是當男人功成名就的時候,總會回過頭來緬懷自己曾經深愛的人,這份情不但不會隨著時間而消逝,反會在心底越扎越深,成為永生都無法忘卻的魔障。
  所以,水靖軒有把握,只要陳圓圓願意相助,引吳三桂出滇是輕而易舉的事。而陳圓圓早已對吳三桂忘情,暗中戀慕著狼女,憑自己和狼女師姐弟的關係,只要狼女開口,陳圓圓一定會答應。
  將細枝末節俱都考慮清楚,水靖軒便帶著左右護法假扮成普通商人朝魔宮進發。
  那名被背叛的少女心有不甘,苦苦哀求教主帶上她,讓她手刃了負心漢再回教受罰,水靖軒也不多做為難便點頭答應了。
  與此同時,遠在北方的聽濤山莊內,姬無雙正擰眉看著一封密文,他身邊伴著一身紅衣,容貌比往年更顯俊秀的玲瓏公子金浩峰。
  「你的意思是讓本尊去魔宮擄陳圓圓,用她引吳三桂出來再將之暗殺?」姬無雙放下記錄著陳圓圓行蹤的密文,冷冷逼視金浩峰問道。
  姬無雙近年來看自己的眼神從最初的迷濛溫情到現在的陌生冰冷,金浩峰心中有些不安,略略偏頭避開他的目光,溫聲道,「沒錯。吳三桂本身武功高強,身邊總跟隨著三十六鐵騎和百名武林高手,若論這天下誰能取他性命,便只有尊師您一人了。」
  「本尊不過教了你一些自保的輕功而已,還稱不上師父。」姬無雙斜睨他一眼,面色不虞的否定了他口中的『尊師』二字,而後徐徐開口,「殺了吳三桂,雲南必亂,雲南亂了,天下亦會隨之大亂,你確定要殺了他嗎?這單生意是誰委託的?」
  聽濤山莊下設六門,涉及士農工商、情報買賣、暗殺等領域,只要接收任務便會幫委託人破財消災。姬無雙擅長殺人,是以掌管了專司暗殺的暗門,其它五門,他並未插手,一是沒有興趣,二是玲瓏公子心機深沉,亦不會允許他涉足太多莊內事務。
  他身具百年內力,學武天賦其高,只花了三個月便將金氏的家傳武學——聽濤劍法練的爐火純青,又加之身形恢復正常,整日以人皮面具示人。故而,當了五年聽濤山莊的莊主,恁是沒人看出他就是威名赫赫的魔教教主姬無雙。
  別人不知他的來歷,玲瓏公子卻清楚的很,只得小心翼翼的開口解釋道,「這單生意是幾位愛國義士共同委託的。吳三桂引清軍入關,使我漢人亡國,淪為滿人的豬狗,凡是有著一顆拳拳愛國之心的人,都恨不得對他殺之而後快。既然我們有那個能力,自然要為故國效勞,死而後已。」
  玲瓏公子這番話看似大公無私,正氣凌然,若換成別人,怕早被他打動了。但他偏偏忘了,姬無雙是異族,異族被漢人和滿人欺凌,偏安一隅,心中只有族群,不存家國,聞聽他這番話,姬無雙內裡嗤之以鼻。
  雖然心中不屑,姬無雙面上卻一點不顯,淡然開口道,「本尊不懂你們漢人和滿人的爭端,但是,既然已接了任務便不能失信,不過殺個人而已,本尊走一趟又何妨。」
  玲瓏公子見他同意了,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拱手道,「那就多謝莊主了!這次任務重大,在下亦會隨莊主同往,還請莊主做好準備,咱們即刻就出發。」
  話落,他辭別姬無雙,自顧回去安排出行事宜。
  待他走遠,姬無雙微瞇雙眼,朝虛空中叫道,「出來。」
  一名暗門的殺手全身裹挾著黑衣憑空出現在廳內,畢恭畢敬的向姬無雙行了個跪禮,道,「屬下見過莊主。」
  「嗯,」姬無雙揚起下顎,沉聲開口,「這單生意是誰委託的,查到了嗎?」
  那殺手點頭,低聲回道,「啟稟莊主,此單生意是台灣鄭氏委託的,由陳永華負責和金浩峰接洽。此外,金浩峰將山莊近年來的半數收益都供奉給了鄭氏,想來所圖甚巨。」
  「鄭成功,陳永華?」姬無雙垂頭沉吟,忽而嗤笑一聲,語帶不屑道,「反清復明天地會?玲瓏公子的野心未免用錯了地方!一個小小的山莊尚且吃不下,他還想要整個天下?如今滿人的鐵騎遍佈中原,滿人皇帝安撫民心,減免賦稅,可謂是政通人和。想攪亂雲南繼而煽動民亂的話,鄭氏恐怕要失望了。亂世造英雄,李自成反,可成就闖王的不世功名,如今誰人再反就只能遺臭萬年了。玲瓏公子連這點都看不通透,妄稱玲瓏二字!」
  姬無雙措辭毫不客氣,對金浩峰極盡嘲諷,那殺手卻也只是聽著,沒有任何反應。這些殺手早被訓練成了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以強者為尊。姬無雙一插手暗門便用強橫的武力收服了所有人的心。且他們受聽濤山莊控制的毒藥在姬無雙眼裡簡直是小兒戲作,不值一提,隨手便給他們解開了。
  這些殺手不是族人,姬無雙併沒有多麼看重,自願留下的就留下,自願離開的便尋些任務,讓他們假死遁走。即便如此,留下的人還是佔多數,自此對姬無雙忠心耿耿,暗門也就成了姬無雙的一言堂,可笑玲瓏公子自詡智計過人,卻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挖了牆角。
  姬無雙甘願在聽濤山莊坐鎮五年是因為他當初萬念俱灰,無處可去。金浩峰利用他,他樂於接受。但如今金浩峰拿他當槍使,就莫怪他不給金浩峰顏面。殺了吳三桂是麼?可以!不過,殺了之後,聽濤山莊可要全權承擔這個責任,被滇軍鐵騎踏平莊門亦不能怪他。
  他自動摒除了玲瓏公子交待的『暗殺』二字,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早膩了聽濤山莊,是時候離開了。
  想到這裡,他便不由對金浩峰整天紅衣加身的行為感到一陣厭惡。起初,金浩峰的一身紅衣確實能迷了他眼,讓他心情悸動,不忍對金浩峰動手,連語氣亦會溫柔起來,凡事都有求必應。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然而金浩峰仿似認定這就是他的軟肋,從此便紅衣不離身,近年來在他面前越發肆無忌憚,真當他是泥捏的了。
  姬無雙輕蔑的勾唇,朝那殺手看去,語帶懷念的開口,「最近可有魔教的消息?」
  暗門早被他一手掌控,培養成自己的私有勢力,是以他並不隱瞞自己的來歷。那殺手清楚他想知道些什麼,卻只能無奈的搖頭道,「沒有消息。魔教自五年前狼女叛教後便完全蟄伏了,將總壇設在毒瘴遍佈的深谷中,輕易不在江湖上走動,屬下實在探查不出。」
  「那教主之位傳予誰也沒探出嗎?」姬無雙皺眉問道。
  「江湖傳言說是由一個無名小輩繼承。然而魔教近年來越發神秘,這消息恐是故佈迷障。教主之位如此重要,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小輩,應該是由十大長老中的一位接任了。」殺手垂頭,將聽來的消息結合自己的分析稟報給姬無雙。
  水靖軒做人十分低調,擔任左護法時,見過他的外人就都被他給殺了,又由於他體質特殊,姬無雙恨不能將他護得滴水不漏,是以,江湖中人只知道魔教有狼女,有姬無雙,卻不知道還有個深藏不露的左護法。待他接了教主之位,實行韜光養晦政策,完全宅居起來後,江湖人就更不知道他的存在了。
  姬無雙聽了殺手的稟報後沉吟半晌,徐徐開口,「看來,此間事了,本尊該回去一趟了。殺了吳三桂,本尊便會離開,你下去,通知暗門隨時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自然是準備離開後殺了金浩峰滅口,順便血洗了聽濤山莊,以掩蓋姬無雙的真實身份和行蹤。至於附屬於聽濤山莊的勢力,到時自然有吳三桂的舊部解決。
  也怪玲瓏公子為人過於自負,明知姬無雙是頭冷血無情,擇人而噬的猛獸卻還妄想操控他。與獸為伴,就要做好被獸生吃入腹的準備。
  殺手心領神會,點頭應諾後便消失在了廳裡。待他消失,姬無雙便往山莊大門走去,偕同玲瓏公子登上了前往魔宮的馬車。
  與此同時,彷彿有心靈感應般,斜倚在馬車裡的水靖軒忽然睜眼,朝身邊伺候的一名僕役問道,「近來可有收到師父的消息?」
  那僕役稽首,恭敬答道,「回教主,集信堂依然沒探得原教主行蹤。」
  「嗯。」水靖軒恍惚的低應一聲,掩下心頭的失望。或許,這次出來,該好生探查一番師父的下落。他暗暗忖道。

  51、見面 ...

  狼女到底是姬無雙養大的,個性與他極為相似,只擅長殺人,不懂得權謀。若是她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下去,雙拳難敵四手,早晚要被眾多仇敵聯合起來絞殺。但所幸她救下了萬念俱灰的陳圓圓。
  陳圓圓此人能被亂世梟雄李自成和吳三桂同時愛上,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她本就頭腦靈活,再加上曾經跟隨在兩人身邊,自然也就耳濡目染,學會了圓滑的手段和高超的御下技巧。
  狼女負責擄人,她負責洗腦,不多時便聚集了大批婦女為自己所用,並在蜀地的映月湖建立了魔宮。有殺名遠颺的狼女坐鎮,魔宮很快就在江湖上站穩了腳跟。而映月湖方圓百里則自動被劃歸魔宮地界,生人勿近。
  水靖軒一行緊趕慢趕,十日後抵達了離魔宮最近的一處城鎮。五年未曾相見,水靖軒沒有貿然上門求助,而是在鎮子裡尋了間客棧安置下來。
  春日融融池上暖。他們投宿的客棧臨河而建,靠河的窗戶俱都大敞著,讓燦爛的陽光和清新的河風毫無阻礙的鑽入廳堂,收錄著岸邊的桃紅綠柳,燕舞鶯飛,景色十分迷人。
  水靖軒撿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微瞇著雙眼沐浴在陽光裡,一張玉顏經過歲月的精心雕琢,早已褪去了青澀,散發出引人眩目的光彩。他只靜靜的坐著,便吸引了客棧廳堂裡大多數人的目光。
  他刻意收斂了身上的氣勢,一身精緻華貴的紅袍襯得他唇紅齒白,眉目如畫,雙手肌膚十分細滑,不長半個老繭,一看便是個養尊處優,不諳武功的富家公子。而他身邊跟隨的阿壯和黑虎則做護衛裝扮,低眉順眼的侍立一旁,再加上那長相明艷,扮作婢子的少女,一行人完全看不出江湖氣息。
  這間客棧離魔宮最近,敢於來這裡投宿的,大多都是身懷武藝的江湖人,乍然來了一位格格不入的富家公子,自然吸引人的視線。然而,看過之後,便也沒人再去注意這主僕四人,轉頭又議論起狼女近來的所作所為,憤慨者有之,崇拜者有之,聲討者有之,氣氛十分熱烈。
  人多嘴雜,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讓水靖軒聽了個大概,這才知道狼女上個月竟然又滅了武當一次門,不但毀了武當新任少掌門封俊傑的婚禮,擄走了他的新娘於琴,還把武當這些年好不容易招收的新弟子再次殺了個片甲不留。武當連遭重創,人才凋零,怕是百年內都無法重振門風了。
  封俊傑,於琴,這兩人的名字早已存在於水靖軒的記憶庫裡,他只垂眸略略一想,便憶起兩人正是《白髮魔女傳》第二部裡的男女主角,魔宮也是因為兩人才會被覆滅。沒想到第二部的劇情竟然提早了五年發生,水靖軒心底詫異,但聯想到蝴蝶效應,便也拋開不提。
  魔宮覆不覆滅,與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只需利用陳圓圓引來吳三桂就好,其它一概不管。
  這樣想著,他微微勾唇,拿起茶杯,就著窗外的美景緩緩啜飲。
  狼女早就被魔教驅逐,與族人再無一絲一毫的關係,阿壯和黑虎等人自然也不會關心她的事,俱都面色不變的聽著這些人的議論。
  正當廳堂裡氣氛越來越熱烈時,一道略帶磁性的女聲憤然開口,「狼女作惡多端,殺人如麻,武當,崑崙,點蒼等派的掌門都命喪她的手裡,武當好不容易重建起來,卻又被她再滅。長此下去,江湖上哪裡還有我們名門正派的立足之地?大家與其在這裡聲討妖女,不如聯合起來殺上魔宮,與那妖女決一死戰!」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卻見一名男裝打扮,相貌極為英氣的少女拍案而起,大聲倡議。
  隨著她的倡議,本還沸沸揚揚的廳堂安靜的落針可聞,大傢俱都不再開口,只專注於桌上的吃食,喝酒的喝酒,夾菜的夾菜,彷彿前一刻的義憤填膺都是場幻覺。狼女的凶名江湖人耳聞親見得多了,只敢口頭上議論一二,誰又肯以身殉道,白白去送死?
  那少女見了眾人冷淡的反應,激昂的表情定格在臉上,雙手還撐著桌面,身體十分僵硬。與她同桌的另外八人神色黯淡,面露尷尬。
  八人裡,有一白髮老嫗最是氣度不凡,淡淡一笑後拉著男裝少女坐下,溫聲道,「月兒你還小,不懂這些江湖紛爭。以後大人說話你少插嘴。」
  話落,見少女還想要張口反駁,她暗中掐了掐少女的腰,示意她閉嘴。
  那少女圓溜溜的大眼裡露出幾絲倔強和憤恨,卻終是閉了嘴,手一伸,竟從懷裡掏出一支做工精緻的捲煙,用火摺子點上,抽菸消愁起來。那盤起的二郎腿,吞雲吐霧的熟練架勢,若是放在現代的酒吧裡,活脫脫一個御姐形象。
  瞥見少女掏煙的舉動時,水靖軒就已眼前一亮。
  他對《白髮魔女傳》第二部的劇情不甚瞭解,只恍惚記得,第二部簡直是一場惡搞劇。裡面有狼女和陳圓圓的百合之戀,亦有狼女和卓一航一同赴死的大悲結局,然而,令他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崑崙派凌月兒的自製香菸和青城派易風行的自製手雷。
  他本就想著,待劇情開始後將這兩樣東西弄回魔教,一個可以製成特產,為魔教創收,香菸能使人上癮,其價值不亞於一座金山;一個可以用於防衛和金礦開採,俱都是極為有利於魔教發展的好物。如今,既然碰上劇情提前開始了,他又怎麼能放過這大好的機會?
  想罷,水靖軒狹長的鳳眸裡滑過一道精光,面上露出一抹完美至極的微笑,用清朗卻又溫潤如水的嗓音徐徐開口道,「敢問姑娘,你手裡的東西可是香菸?」
  那少女聽見這道動聽至極的嗓音時耳尖便動了動,待轉臉看去,卻是那名長相俊逸非凡的貴公子在與她說話,任她臉皮再厚也禁不住微紅了雙頰。
  「是啊,這東西可是本姑娘特製的,不同於普通的捲煙和旱菸,我把它取名為香菸,只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少女目露好奇,隱隱還帶著點兒戒備。
  水靖軒微微一笑,溫聲道,「此煙聞之便覺清甜無比,令人口舌生津,香味繚繞鼻端,經久不息,故而,我亦叫它香菸,卻不想與姑娘心有靈犀了。」
  他氣質優雅,態度親和,凌月兒幾乎立時就對他產生了好感,再聽他如此盛讚自己的傑作,眼裡的戒備盡去,換上些羞赧,不知該怎麼回覆他文縐縐的話,只得摸著後腦勺傻笑。
  水靖軒也隨之朗笑,拱手道,「恕在下厚顏,想同姑娘討根菸抽,不知可否?」前世他就有抽菸的習慣,後來因為末世來臨,香菸變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這個嗜好也就被迫戒掉了,如今再見,心中自然有些懷念和渴望。
  見貴公子眼裡的渴望不似作假,遇見同好,凌月兒喜不自勝,嘴裡連聲說著當然可以,手一伸,已遞了根菸過去,還親自給他點燃。
  水靖軒斜倚在椅背上,纖長優美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將煙夾住,置於緋色紅唇上深吸一口,而後微瞇狹長的鳳眸,將白色煙霧徐徐吐出。霧氣在空中飄散,將他鬼斧神鑿的俊美容顏氤氳的朦朦朧朧,使之更顯神秘和慵懶,還隱隱透出幾□人沉淪的魅氣。
  他這迷醉的表情哪裡像是吸菸,活似夜間勾人的妖物在吸收精元,那場景魔魅至極,使人不知不覺蕩漾在濃郁的菸草香氣中,神魂顛倒。
  『咕嚕』,場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吞嚥唾沫的響動,眾人灼熱的眼神鎖定在紅衣公子的身上,也不知看的是公子的俊顏還是公子手裡的香菸。
  姬無雙易容成一名長相周正的中年男子,帶著金浩峰等人於兩日前便抵達了映月湖畔,在聽濤山莊下設的客棧裡安置,尋找擄人的最佳時機。
  客棧裡投宿的多是江湖人,為了探聽消息,每至飯點,他都要下到廳堂裡小坐片刻,卻不想,今天一下樓,看見窗邊吞雲吐霧的紅衣公子,他的視線就再也挪不動了,心臟劇烈鼓動,幾欲掙脫胸腔的束縛。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紅衣公子,緩慢的,堅定的朝他一步步走去,視金浩峰怪異的表情和滿廳堂的客人如無物。
  「這位兄台,你有事嗎?」見這名高大健壯,長相周正的男人擋在自己身前,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水靖軒吐出一口煙氣,溫聲問道。他目前扮演的是貴公子,貴公子自然要有涵養,哪怕這人肆意的目光令他不喜,他的語氣依然十分溫潤。
  「沒……沒事。」對方動聽的嗓音刮撓著自己的耳尖,清澈如水的眸光帶著電力,麻痺著自己的心臟,姬無雙表情僵了僵,竟有些吶吶難言之感,被藥物改變的聲音更顯粗噶。也幸好他面上罩著一層人皮面具,這才沒讓人窺見他激動至漲紅的面頰。
  心臟兀自狂跳不已,姬無雙抿唇,竟有些擔心貴公子會察覺到他失控的心率,覺得他為人輕浮,因而用手摁住衣襟,表情有些僵硬。
  見對方回了句『無事』,卻依然傻站著不動,水靖軒轉臉,眼含詢問的朝男人身邊的同伴看去。卻見對方同樣是一身紅衣,眉眼狹長,相貌俊逸,與自己有三分相似,他不禁挑了挑斜飛入鬢的濃眉。
  金浩峰見到紅衣公子的時候也是心頭一震。此人將艷俗的紅衣穿出了三分熱烈,三分雍容,三分凜然,外加一分霸氣。他和此人站在一處,本來俊逸的容貌和高華的氣質立時顯得平淡無奇。
  壓下心頭的不適,金浩峰朝表情迷醉的姬無雙看去,眼裡飛快滑過一道精光。他起初就懷疑姬無雙有龍陽之好,喜歡打扮嬌艷,長相清俊的少年,這才強忍著心頭的反感,日日穿著紅衣去討好。
  現如今,他既有了更合適的目標,乾脆便將這紅衣公子給他弄來,也便於日後掌控他。對方只是個涉世不深的富家子弟而已,應是好哄騙的很。
  這樣想著,金浩峰微微一笑,拱手道,「這是我叔父,也是這間客棧的老闆。叔父最好結交天下才俊,今日與公子一見如故,這才上前叨擾。還望公子不棄,與我們做個朋友。」
  瞥一眼緊盯住自己不放,眼神灼熱的姬無雙,再瞥一眼一副拉皮條作態的金浩峰,水靖軒心裡明瞭,自己恐是遇見了有龍陽之好的登徒子了。
  前世也曾經歷過許多類似的事,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且這次是秘密出行,水靖軒不想招惹額外的麻煩,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斜睨兩人一眼,而後拂袖離去,邊走邊沉聲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從不輕易與人做朋友。」話落,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溫和,「多謝這位姑娘的香菸,果然是人間極品!」
  見貴公子沒理那氣質卓絕的二人,反倒同自己溫言軟語,凌月兒受寵若驚,對著他的背影高聲叫道,「公子若是喜歡,月兒可將烤制方法送上。只是這方法比較繁瑣,還需用紙筆記下,我明天寫好就給你送來,午時,飯堂裡不見不散如何?」
  江湖兒女最是意氣用事,也不管這香菸的製作方法何其珍貴,看對眼了,白送都可以。水靖軒聞言朗笑道,「那水某就多謝姑娘慷慨了!」
  見那奪了自己心魂的人理也不理自己,抬腳就走,姬無雙本想上前強拉住他,可看著他長身玉立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卻遲遲不敢落到他肩上,唯恐自己的莽撞招來他的反感。
  水靖軒背後仿似長了眼睛,察覺到姬無雙欲攔阻的意圖,冷哼一聲,拇指和食指輕彈,手裡的煙蒂便被高高拋起,直直落進場中一位客人盛滿烈酒的大碗裡。
  酒遇火狂燃,竄出半丈高的烈焰,嚇了周圍人一跳,也阻了姬無雙再上前的腳步。而金浩峰眸子閃了閃,暗道這公子氣度不凡,恐不是常人,須好生調查一番。

  52、試探1 ...

  誰也沒有想到那等神仙般的人物臨走會來上這麼一手,烈焰燃燒的太過突然,舉碗欲飲的俠士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被火舌舔走了半邊眉毛,同桌的人亦被嚇了一跳。
  這群人抄起手邊的刀具便要衝出去追砍貴公子,姬無雙見狀,眼底露出森寒無比的殺意。
  未免姬無雙在客棧裡大開殺戒招惹無謂的麻煩,金浩峰不得不上前安撫這幫人,好一番威逼利誘,軟磨硬泡,方平息了這場事端,再轉臉,卻見姬無雙已經沒了身影,恐是追著那紅衣公子去了。
  姬無雙武功絕世,想要跟蹤一個人,哪怕對方是水靖軒那樣的頂尖高手,亦不能察覺到他的存在。他跟著水靖軒在小鎮裡逛了一路,一雙鷹眼仿似看不夠般,貪婪的將對方的身影收進眼裡,刻進心底,心臟陣陣悸動的同時,許久未曾犯過的頭痛之症也捲土重來。
  然而,哪怕腦袋中的劇痛一陣壓過一陣,他依然不想離開俊逸青年的身邊,只覺得能夠不遠不近的跟隨他,哪怕是當場痛死也是好的。
  雖然沒察覺到有人跟蹤,但水靖軒的五感本就超出常人一大截,姬無雙的眼神太過專注,有如實質,他步子一頓,轉頭朝目光襲來的方向看去,卻只見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並沒有什麼可疑人物。
  他眉頭輕蹙,本欲往魔宮探個究竟,此刻便改了主意,朝身邊做婢子打扮的少女瞥了一眼。少女會意,告罪說想獨自逛逛胭脂水粉和特色小吃,見主人首肯後便握緊了手裡召喚嗅蛇的小巧銀笛,朝一條僻靜的巷子走去。
  水靖軒也轉頭,帶著黑虎和阿壯徑直回客棧休息。
  待他們分頭離開,隱沒在人群中的姬無雙這才顯出身形,緊追著心心唸唸的人去了。回到客棧,立刻著人安排,將房間遷到了紅衣公子的對面。
  「查出他們什麼來歷了嗎?」側耳聆聽,見對面的人進了房間就沒了動靜,姬無雙召出暗門的殺手問道。
  「回主子,屬下辦事不利,目前還沒查出這四人的來歷。」殺手半跪著回稟道。
  「查不出就繼續查!換個方向,從江湖上有名號的人查起。他眼神清亮,呼吸綿長,是個頂尖高手。那點富賈的小偽裝騙得了別人,絕騙不了本尊。」不知道對面人的來歷,姬無雙心頭總有種患得患失的焦灼感,總擔心那人轉眼就會消失。只不過第一次見面而已,他不知道這樣強烈的佔有慾從何而來,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心都在叫囂著,渴望著擁有對方。
  想到那人身邊跟隨的兩名護衛,姬無雙覺得頗為眼熟,直覺告訴他,他肯定在哪裡見過這兩人,然而搜腸刮肚,一時又想不起來。
  這也難怪,姬無雙眼高於頂,還是魔教教主時便只有寥寥幾人能入他的眼,黑虎和阿壯當年還只是魔教的無名小卒,不值得他注意。再者,五年都過去了,兩人早已褪去青澀,五官趨於成熟,姬無雙自然更加認不出來。
  五年裡形形□的人見得多了,姬無雙想不起來便拋開不想,左右人還在自己眼前,只距離自己幾步之遙,他在房內徘回,側耳聆聽著對面人輕淺綿長的呼吸,感覺前所未有的愉悅和安寧。
  然而,愉悅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劇烈的頭痛。這次的痛感排山倒海襲來,比以往哪次都要嚴重,即便姬無雙強橫無匹,亦忍不住抱頭,呻吟出聲。
  水靖軒從打坐中醒來,聽見的便是對面房間的呻吟聲。
  這間客棧對岸就是花街柳巷,花樓鱗次櫛比,大紅燈籠排排高掛,河面上更不時飄過幾艘畫舫,帶來清晰可聞的靡靡之音。
  在這樣豪奢放逸的氛圍感染之下,投宿的客人帶回幾個花娘作樂也是難免。故而,聽見這似痛苦,似歡悅的呻吟,水靖軒自然而然便想歪了。
  但此處不是自己的宅基地,別人愛如何他也管不著,只得皺眉忍下。正在此時,房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心知是單獨離開的少女回來了,他撫平衣擺,信步走過去拉開房門,視線卻被對面房間外站立的一名紅衣少年吸引。
  那少年唇紅齒白,長相陰柔,如玉的面龐精心裝扮過,薄薄施了一層脂粉,眉眼間帶著幾絲媚意。身上著了一襲半透明的艷紅色紗衣,用同色系的衣帶鬆鬆垮垮的繫著,衣擺處開的很高,隱約可見半截光溜溜的小腿,竟是裡面不著寸縷。從少年的打扮既可看出,他定是風塵中人。
  此時,少年也正舉手,輕輕敲擊著房門,臉上帶著一絲春意。
  想到對面房間裡的人已在溫柔鄉里打著滾了,卻還覺不夠盡興,又招來個小倌,可見是下半身能力卓絕之輩。水靖軒挑眉,薄唇玩味的勾了勾。
  正待他朝少女點頭,示意她進門時,對面房間忽然傳出一聲不耐的低吼,而後房門大敞,姬無雙額頭青筋暴突,被疼痛熬的腥紅的眼珠定定逼視那少年,語帶戾氣的開口道,「無故打擾本尊!你是想死嗎?!」
  見他神情似隱忍著痛苦,身上衣衫也整齊穿著,水靖軒心知方才是自己誤會了對方。又聽見他『本尊』的自稱,再瞥見他帶著血煞之氣的通紅眼珠,水靖軒心情激盪,竟從對面人的身上看見了師父的影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視線再也無法從此人身上移開,從髮際線到五官,再到下顎和耳後,他試圖尋找出此人易容的痕跡。
  然而,姬無雙的易容術和他的名字一樣——天下無雙。他製作的人皮面具薄如蟬翼,柔軟透氣,就像人的第二層肌膚般貼合自然。故而,水靖軒這樣匆忙的審視是看不出一絲一毫破綻的。
  察覺到對面人專注的視線,姬無雙這才從幾欲令人瘋狂的疼痛中清醒過來。發覺自己此刻的狼狽,他立時收起臉上猙獰的表情,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朝那兀自被嚇呆住的少年低斥道,「你滾吧!」不知為何,他極其不想在貴公子的面前露出自己猙獰的一面,所以,他忍住了殺人的欲‧望。
  那少年混跡風塵,自然有幾分眼力,在他懾人的氣勢下早已雙股戰戰,惶恐不已,待回過神後,立時便奪路狂奔。
  姬無雙還不知道那少年因何而來便把人打發走了,見對面牽引他全部心神的男子正定定看著他,他心頭有些侷促,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一抹略帶討好的笑容。
  他這諂媚的一笑,方才懾人心魄的強大氣場頃刻間消散得一乾二淨,彷彿剛才那氣勢奪人的男子只是一場幻覺。水靖軒內裡哂笑,乜他一眼,側身,讓少女進房後便毫不猶豫的關上了房門。
  「該死!」已是半夜,為何還讓一個女人進門?姬無雙這樣想著,忍不住低咒出聲,一雙漆黑的眼瞳暗含陰鷙,凝起全部心神,探聽對面的動靜。這點距離,以他百年內力,完全可以掌控全局。
  房間裡,那少女沒想到這世上還存有一里之外可聞落針之聲的絕世高手,門後便跪下了,壓低嗓音稟告道,「回教主,嗅蛇已經放出,不日狼女就能收到拜帖。」
  五年過去了,人心易變,水靖軒沒有把握狼女還是原先那個狼女,還會否對他心存善意,故而放出嗅蛇試探。若她見了嗅蛇,欣然派人接應,事情就好辦得多了。他不怕進入魔宮後被狼女暗算。狼女再怎麼變,那刻入骨子裡的驕傲是不會變得。耍陰招這種事,她一輩子也學不會。
  若她遲遲沒有回應,潛入魔宮擄了陳圓圓出來對水靖軒而言也不是難事。
  考量過後,水靖軒頷首道,「嗯,這幾天你注意魔宮的動靜,狼女隨時會派人來接應。另外,讓蜀地分壇的壇主把對面人的身份查一查,本尊總覺得他來歷不凡。」且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隱去最後半句話,見少女頷首應諾,水靖軒揮袖,將她遣退。
  待少女退出房門走遠,姬無雙暴躁難耐的心這才一點點平靜下來。如釋重負的忖道:原來兩人說得是公事。只是,那人如此年輕卻被尊為教主,還能驅使嗅蛇給狼女傳信,那便肯定是來自於魔教了。
  想到不日前屬下稟報的魔教由一無名小輩繼承的消息,姬無雙按揉著劇痛的太陽穴,淺淺笑了,心頭不知打哪兒湧上一股自豪感。魔教交給眼前的男子,他覺得心安,彷彿內裡早已認定了這人就該是自己的繼任者,就該擁有這樣的尊崇和榮光。
  但是,這樣光彩奪目,能夠牽動自己全部心神的人,卻為何不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裡?姬無雙皺眉,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
  那邊廂,姬無雙一邊忍受著頭痛的折磨拚命回憶往事,這邊廂,逃走的那名風塵少年已被帶到金浩峰的房間,拿取他應得的酬勞。
  「你是說,他碰都沒碰你一下就將你趕走了?」金浩峰微瞇雙眼,揚起下顎朝那少年問道。
  「是的,若不是對面的人也正好開門,見到我們的糾纏,他指不定當場就殺了我!」少年憶起姬無雙滿是殺意的腥紅雙眸,情不自禁的抖了抖。
  「嗤~竟是給那公子撞見了嗎?怪不得姬無雙沒殺你!看來他是動情了!」金浩峰摩挲著下顎,沉吟道。
  他本意是想用少年試探姬無雙是否喜好龍陽,卻沒料到還有更大的收穫。向來隨心隨性,殺人不眨眼的姬無雙會在一個人面前按捺住滿腔殺意,這本身就是極為反常的事。若說他對紅衣公子無情,金浩峰第一個不相信。
  肯定了白日那貴公子的利用價值,金浩峰心滿意足,丟了幾錠銀子便把風塵少年打發走了。姬無雙近年來越發不受他控制,他心中的不安一日比一日更甚,為了避免被反噬,但凡有控制姬無雙的辦法,他都要一試。
  到了今日,玲瓏公子才深刻的體會到何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53、試探2 ...

  霧氣氤氳的浴池裡,兩具赤‧裸的身軀抵死交纏。趴伏在健壯男子懷裡的少年嘴角噙著邪惡的微笑,白皙纖長的手指肆意玩弄著男子胯‧下堅硬如鐵的巨物。健壯男子狠狠勒著少年的身體,將他往自己懷裡摁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想將少年揉入自己的身體,與自己合二為一,永不分離。
  少年踮起腳尖,將兩人的陽‧物攏在一處,時輕時重,時快時慢,極富技巧的擼動著。健壯男子低吼,擒住少年圓潤的雙肩,大力挺動起來。極致的快‧感猛然襲來,兩人仰頭呻吟,一瀉千里。
  姬無雙渾身一震,從淫‧靡的夢境中醒來,掀開被縟,盯著胯部濡濕了一片的褻褲,不知所措。
  自從魔功大成,他再也不會走火入魔,情緒收放自如,全憑自己掌控,連男人應有的欲‧望也日漸淡薄。然而,自從遇見紅衣公子的那一刻,他就陷入了失控的邊緣。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莫不牽動著他的視線和他的心緒,就連夢境,那人亦要入侵。這感覺,比走火入魔更加炙熱難耐!
  姬無雙扶額,想著想著,思緒又飄回那激昂火熱的夢境裡。夢中的紅衣公子雖然有些稚嫩,但俊逸非凡的五官卻一點沒變。自己與他抵死交纏的極致快感,現如今只略略一想,便讓他的身軀再次火熱起來。
  下‧身腫脹昂揚,姬無雙閉眼,手伸入褻褲,撫上自己的巨物,學著夢境中少年的動作時輕時重的擼動,腦海裡將紅衣公子層層剝光,想像著自己將他壓在身下疼愛的場景。
  姬無雙沒有經驗,臆想中的畫面非常朦朧,然而,這對他來說已經足矣。不多時,他便迷醉在紅衣公子的風情裡,低吼一聲後噴薄而出。
  看著滿手黏膩的白‧濁,姬無雙有片刻僵硬,隨即快速起身,換下髒污的褻褲,走進屏風後的浴池沐浴。
  待他打理乾淨,滾燙的身體也平息下來,只心裡渴望得到那人的念想更加強烈,灼燒著他的神經,令他太陽穴一陣陣抽痛。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自爆身份,重回魔教,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的與那人在一起。
  然而,想到這次是為殺吳三桂而來,再借吳三桂部眾的手覆滅聽濤山莊,若暴露了身份,難免將魔教也牽扯進來,只得作罷。
  金浩峰敲開姬無雙的房門時,看見的便是他滿頭濕髮,衣襟大敞,冥思苦想的畫面。
  見姬無雙心緒沉重,只瞥自己一眼,並不打算搭理自己,金浩峰不敢打攪,靜靜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等候。
  房間裡飄蕩著一股濃烈的麝香味,隱隱帶著幾絲腥氣。金浩峰鼻尖微動,視線在姬無雙榻邊被隨意丟棄的褻褲上打了幾轉,而後斂下眼瞼,將眸子裡的一點算計掩蓋。
  姬無雙竟然動情了!?不得不說,金浩峰此刻的心情十分震驚。五年裡,他給姬無雙送過無數美人,卻無一人能近姬無雙的身。他自己也曾冒險試探過,幸而,姬無雙除了對他和顏悅色一點外並無慾念。他本以為姬無雙已經失去了作為男人的某些能力,畢竟毒魔功那般陰邪,給人體造成損傷也是難免,卻不想,是他想岔了。
  姬無雙不是不能動情,只是沒有遇見合適的對象而已。這個想法竄入金浩峰的腦海,他志得意滿的笑了。尋了五年,終於讓他找到了姬無雙的軟肋,那紅衣公子絕對不能放過!
  眸色一變,金浩峰也不怕打攪了姬無雙惹他生怒,逕自開口說道,「昨日那名紅衣公子真是玉質金相,氣質高華,令人見之忘俗。我本來以為自己已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不想與他一比卻是差了一線,這等青年才俊,如不結交一二實乃人生憾事。聽聞他午時與昨天那少女有約,莊主,不若咱們也去湊個熱鬧,順便做個東如何?」
  「你怎麼能與他相比?你與他差得遠了!」聽見金浩峰略帶自負意味兒的話,姬無雙輕蔑的開口。那人在自己走後能夠穩住魔教危局,能夠在偏遠的蜀地也設立魔教分壇,可見能力卓絕。相比之下,連個聽濤山莊也吃不下的金浩峰何止是差了一線,是天差地別才對。
  這麼快就維護上了嗎?!金浩峰被姬無雙輕蔑的態度氣的暗自咬牙,卻只能勉強忍耐下來,臉上露出一抹雲淡風輕的微笑,溫聲道,「莊主說的是。」
  「嗯,」姬無雙低應,慎重開口,「你去膳房囑咐一聲,本尊午時要宴請貴客,吃食上務必用心些!若貴客滿意了,本尊重重有賞!」
  金浩峰點頭應諾,滿帶微笑的退出房間,剛一轉頭,表情立刻變得陰寒無比,心中狠狠忖道:好你個姬無雙,真當自己是主,本公子是奴了嗎?待本公子成就大業,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午時,水靖軒依約下到廳堂與凌月兒見面,卻不想被客棧的掌櫃引進一間非常奢華的廂房裡。廂房正中設了一個巨大的圓桌,易過容的姬無雙坐在主位,金浩峰陪坐客座,凌月兒偕同武當的封俊傑,崆峒的綠痕,青城的易風行等四人亦圍桌而坐,侃侃而談,氣氛相當融洽。
  「你來啦!」看見水靖軒進來,姬無雙眼前一亮,連忙起身走到門邊迎接。他的視線太過灼熱,態度太過慇勤,水靖軒皺眉,心底升起防備。
  「這次是水某承月兒姑娘的情,本該是水某做東才對。再者,你我素未平生,不好讓老闆破費!」水靖軒立在門口不動,婉言謝絕道。
  「江湖人四海為家,知交遍地,不必拘泥於這些小節。在下乃江北人士,姓金,此乃在下賢侄。正所謂白髮如新,傾蓋如故,此次咱們相交不必追問來由,亦不問姓名,他日相見仍是朋友。還請公子不要拒絕,給在下個機會。」
  姬無雙一手輕輕搭在水靖軒的肩膀上,狀似熱情規勸,實則暗施內力,壓制住水靖軒欲離開的腳步。這人狡黠如狐,隨時都會逃走。為留下這人,姬無雙霸道的本性展露無疑。
  水靖軒想要挪步,卻絲毫動彈不得,心中不免駭然。他自問近年來苦修不綴,武功已可問鼎絕世強者,卻沒想到這人只簡單一摁,就能將他完全制服。他究竟是什麼來歷?當世的強者裡,能一招完勝他的人寥寥可數。而且,此人內力高出他多矣,他在此人面前恐怕早已漏了會武的底兒,此人刻意接近他肯定有所圖謀。也好,就留下探個究竟。
  想到這人昨晚滿含煞氣的血紅雙眸,想到他『本尊』的自稱,水靖軒心內一動,放棄了運功掙扎,任由這人將自己拉到桌邊,摁坐下來。
  「金老闆說得對極了,咱們江湖兒女沒那麼多講究,看對眼了交個朋友又何妨?來來來,水兄喝茶!」凌月兒一路風餐露宿,尋白髮魔女報仇,過夠了苦日子,此刻看見滿桌的美味佳餚,哪裡捨得走人?況且,他們想要偷襲魔宮,自然要隱藏身份,姬無雙那番不問來由的話,很合他們的心意。
  接過凌月兒遞來的茶水,水靖軒淡淡一笑,溫聲道,「多謝月兒姑娘,是水某矯情了。」
  凌月兒拍著桌子大笑,「哈哈,哪裡!你一看就是個初入江湖的,為人拘謹點不是壞事。在下姓凌,這幾位是在下的師兄,封俊傑,綠痕,易風行。」凌月兒一一指點過去,簡單介紹到。
  水靖軒溫和有禮的與三人頷首致意。
  三人本是擔心凌月兒被騙,這才跟來保護,見金老闆豪爽大方,其侄子溫和有禮,眼前這位公子更是氣質雍容,因而都放下心來,笑著還禮。
  幾人見過,凌月兒也不廢話,從懷裡掏出幾張寫滿蠅頭小字的紙遞給水靖軒,爽快道,「喏,這就是香菸的製作方法,你好生收著。」
  「多謝月兒姑娘的慷慨!」水靖軒囅然一笑,落落大方的接過紙張,垂頭翻看。
  兩人坐下後一來一往,視自己如無物,姬無雙心頭酸澀不已,大手一伸,替他夾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蜀地名菜,開口勸道,「這東西回去再看也不遲!先用飯吧!」
  「對對對,現在喝酒吃菜才是正理!」凌月兒早已對一桌美味垂涎不已,一邊附和著,一邊大快朵頤。
  水靖軒折起紙張,收入懷中,溫聲道,「金老闆和月兒姑娘說的是,為聊表謝意,水某敬各位一杯!」話落,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姿態極是優雅,又隱隱透著股灑脫。
  姬無雙定定看著他被酒液濡濕的紅唇,想到早上的那個夢境,下腹不禁一片火熱,漆黑的雙眸滑過痴迷之色。
  陪坐一旁的金浩峰絲毫沒有錯過他對貴公子慇勤的態度和眼底的迷醉,垂頭,笑容有些詭秘。

  54、試探3 ...

  姬無雙席間慇勤招待著身邊的貴公子,又是夾菜,又是斟酒,那平易近人,呵護備至的態度引來金浩峰頻頻側目。凌月兒性情豪爽,是個粗人,不用人招呼,自己吃的非常盡興,不時還會勸封俊傑等人多喝幾杯。這一場盛宴,看似賓主盡歡。
  水靖軒垂頭,動作優雅的進食,不時朝身邊侃侃而談的中年男人看去,心頭猶疑不定。這人的身高,身材,無一不肖似師父,特別是昨晚那雙滿是戾氣的眼眸,與師父有十成相像。然而,見他與凌月兒等人閒談,周旋在眾人之間遊刃有餘,這等圓滑的處事手腕卻絕不是師父的風格。
  不過,五年都過去了,有許多事,許多人都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改變。
  反覆猜測,不得而知,水靖軒有些食之無味。他放下筷子,朝凌月兒揚起下顎,娓娓開口,「俗話說,飯後一支菸,快活似神仙。月兒姑娘,身上帶煙了嗎?」
  「飯後一支菸,快活似神仙?好!這話真他‧媽說得貼切!就是這感覺!怪不得我老喜歡飯後抽菸呢!」凌月兒拍著桌子,一副醒醐灌頂的表情,哈哈笑著從懷裡掏出兩根菸,一根甩給水靖軒,一根自己叼進嘴裡,用火摺子點上。
  水靖軒夾著煙,俯身湊過去借火,卻被姬無雙的大手攔住,面帶不虞的開口,「只吃了這麼點就飽了嗎?再多吃點。菸草用多了對身體不好。」
  他說話的態度和語氣與姬無雙十成十的相像,然而面皮和嗓音卻又十足陌生。若這人是師父,為何見了他不與他相認?卻要扮作陌生人?
  這樣想著,水靖軒皺眉,心頭惱怒暗生,拂開他的手,冷聲道,「水某的事,還輪不到金老闆來管。」
  金浩峰見他與姬無雙頂上了,心中不由暗自搖頭。果然是個涉世不深的富家少爺,別人對你稍微慇勤點就蹬鼻子上臉。可惜了,姬無雙卻不是個好性兒的人。
  卻不想,姬無雙併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微微一笑,似安撫,似憐愛的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好,我不管。男女授受不親,你找月兒姑娘借火,她會為難的,我給你點上。」
  話落,他指尖輕彈,香菸已被他釋放的一絲內力給點著了。將內力化為三昧真火,且掌控力爐火純青,非絕世高手不能做到。眾人齊齊看向笑的雲淡風輕的中年男人,表情有些膛目結舌。水靖軒亦詫異的轉頭,定定朝他看去。
  當世之中,誰能將內力控制到這種隨心所欲的程度,他記憶中就只有姬無雙。這人是他嗎?亦或是某個隱世高手?
  水靖軒心緒有些紊亂,深吸一口香菸,徐徐吐出煙霧,故作淡然的開口,「多謝。」
  話落,他隱在白色煙霧後的眸光閃了閃,忽而一手攬住姬無雙的肩膀,貼近他的面龐,將指尖的香菸湊近他唇瓣,娓娓問道,「你想試試嗎?」邊說,他邊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姬無雙的髮際線和耳後,尋找佩戴人皮面具的痕跡。
  兩人離得極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水靖軒說話時吹出的熱氣混著菸草的香味,弄的姬無雙有些微熏。防備心極重的他此刻完全不介意兩人的零距離,甚至於,還想這人離他近點,再近點。
  這人俊逸的臉龐就在自己頰邊,略帶磁性的清涼嗓音彷彿蘊涵著某種魔力,讓姬無雙無法抗拒。哪怕兩人現在站在萬丈深淵前,這人指著淵底,對他說,「你想跳跳嗎?」姬無雙無需考慮,一定會義無反顧的跳下去。
  「嗯,我試試。」姬無雙嗓音有些沙啞,隱隱透著點兒受寵若驚,就著俊逸公子的手,深深吸了一口。
  第一次抽菸的人切不可吸得太猛,不然,一定會出醜。姬無雙此刻有些尷尬,那煙氣嗆辣著喉管,他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眶泛出一絲潮紅,終於憋不住咳嗽起來。
  他面部肌肉因咳嗽而抽動,太陽穴爆出兩條青筋。水靖軒視線在那青筋上打轉,又見他髮際和耳後都沒有易容的痕跡,此時已確定了這是他的真容。見他形容狼狽,嗆得涕淚橫流,水靖軒快速掩下心底的失落,仰頭朗笑起來,邊笑邊拍打著他的脊背。
  凌月兒也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其餘眾人見姬無雙著實狼狽,半點沒有高人的風範,亦忍不住搖頭失笑,氣氛和樂融融。
  「抱歉,忘了提醒你,第一口不要抽的太猛。」收住笑,水靖軒摁熄煙蒂,歉然開口。
  「沒關係,能博你一笑就好。」姬無雙擺手,眼眶還有些微紅,然而他漆黑雙瞳裡的欣悅和真誠卻做不得假。
  僅憑他此刻這真誠不作偽的話語和眼神,水靖軒便對他退去了幾分戒備,心生好感。
  一旁的金浩峰見冷酷無情的姬無雙如此犧牲形象,卻只為博貴公子一笑,心中驚詫莫名。怎得兇惡如虎的姬無雙到了這人手裡,溫順的像只家貓一樣?他憤然暗忖,待他回過神來,見貴公子已經站起,正欲拱手告辭,連忙出聲道,「相逢即是有緣,戌時我們有一個晚宴,公子能否前來參加?」
  正想著尋個藉口約定下次見面,戀戀不捨的姬無雙眼含期待的朝水靖軒看去。
  「好,水某準時在客棧廳堂恭候。」既然這人真心相交,本身又實力超群,他也不推辭,利落的應下後款步離開。
  凌月兒等人吃飽喝足,也笑瞇瞇的辭別,留下對著貴公子背影出神的姬無雙和笑容詭秘的金浩峰。
  戌時,天色昏暗,城鎮裡繁華之處已星星點點亮起了大紅燈籠,水靖軒帶著黑虎和阿壯,並那名婢子打扮的少女出現在客棧大堂裡。
  客棧老闆見了,連忙畢恭畢敬的過來,將他請入走廊最盡頭的一間豪奢大房。大房裡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中間用八扇華貴的屏風隔出一個圓形空地,便於伶人獻藝。姬無雙,金浩峰,並幾個面生的江湖人早已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飲酒,顯然正等著他的出席。
  「水某來晚了,抱歉。」水靖軒信步跨過門檻,拱手道。
  「不晚!」姬無雙連忙站起,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落座。阿壯一行自動自發的站到他身後守護。
  「我來!」見那長相艷麗的少女要給水靖軒斟酒,姬無雙大掌將酒杯一蓋,眼含陰鷙的掃了她一眼。少女咬唇縮肩,眼裡露出懼色,心道這人的氣勢好懾人!
  水靖軒瞥少女一眼,示意她退下,轉頭朝姬無雙看去,溫聲道,「那便勞煩金老闆了。」眼前的人深不可測,水靖軒有意與之交好,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同這人翻臉。
  「哪裡。」姬無雙微笑,滿上一杯酒放到他手邊。
  金浩峰眼角的餘光一直關注著兩人的互動,見姬無雙對貴公子毫不掩飾自己的佔有慾,心中對貴公子利用價值的評估蹭蹭的往上漲。
  他嘴角一勾,朝水靖軒問道,「公子在外遊歷,想來,青樓楚館肯定是去過的?」
  水靖軒對高人的侄兒無甚好感,最是厭惡他一雙充滿算計的眼瞳,只瞥他一眼,淡淡回道,「不曾去過。」
  聽到他的答案,姬無雙心頭大悅,臉色更顯溫和。
  金浩峰對他冷淡的態度不以為意,心道沒去過更好,更容易上手。想罷,笑瞇瞇的接口,「無妨,在下準備了幾個不同於尋常青樓楚館的特別節目,正好叫水公子開眼。」
  話落,他拍掌,八扇屏風徐徐拉開,一名長相陰柔俊美的男子席地而坐,纖手一揮,奏出一曲陽春白雪。他身後還有幾名身著薄紗的男子,邊歌邊舞,姿態分外撩人,不差專職舞孃半絲半毫。
  在座的人被這動聽的樂音和場中舞動的美人吸引,俱都露出沉迷的表情。只水靖軒鳳眸微彎,似笑非笑,不動如山。姬無雙亦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朝身邊的人偷覷一眼。
  連續上了幾個節目,請來作陪的客卿早已拉了幾個小倌在懷取樂,而那貴公子依然安坐,半點沒有好奇或情動的痕跡,金浩峰眸子不由一暗,朝身邊的侍女瞥了一眼。那侍女點頭,緩緩將屏風關上。
  「各位,這是今晚的重頭戲,生平難得一見,你們可要看仔細了。」金浩峰故作神秘的朗聲宣示。話落,房裡點燃了濃郁的熏香,屏風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和交吻的咋咋聲。
  侍女拉開屏風,卻見後面不知何時擺了一張軟榻,榻上一長相陰柔俊美的少年正被一健碩男子壓在身下舔吻。健碩男子將少年箍在懷裡,手不停在少年身上游移,拉下少年單薄的褻褲,把玩著他小巧玲瓏的陽‧物。
  少年難耐情‧欲,曖昧的呻吟聲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畫面一露出來,立刻吸引了房裡所有人的視線,吞嚥唾沫的聲音四起。就連姬無雙也心頭大震,一瞬不瞬的盯著兩人互相撫慰的動作,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今早那個銷魂的夢境。
  奢想的人就在身邊,姬無雙面頰燒紅,彷彿做賊心虛般,不敢朝他看上一眼,只得維持著僵硬的表情看向前方。
  軟榻上的兩人早已裸‧裎相見。做足了前戲後,健碩男子一把翻過纖細少年的身體,去舔舐他粉紅柔嫩的菊芯,待菊芯足夠潤滑後便用手指摳撓,抽‧插,最後換上了自己巨大的陽‧物,前後挺動起來。房裡啪啪聲大作,少年表情迷醉,不時發出媚入骨髓的呻吟。
  姬無雙立時便被這場景吸引住了,這才恍然悟到,原來,那個夢並沒有做完,男子和男子,還可以更進一步,那滋味,恐是更加美妙。
  心裡幻想著,他偷眼朝身邊的人看去。卻見對方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斜睨著自己。姬無雙表情一僵,連忙垂頭飲酒,以掩飾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55、恐嚇 ...
  
  房裡的氣氛隨著健碩男子和少年的激烈交‧合進入了高‧潮。帶著催情效果的熏香在屋內縈繞,少年動情的呻吟聲比世上最優美的樂音更能撩撥人心。
  被金浩峰請來的幾個聽濤山莊的客卿早已欲‧火焚身,拉過身邊的小倌便摟在懷裡肆意褻玩,或狂吻,或令其給自己吹‧簫,有的甚至猴急的扒開褲頭,就地媾合起來,房裡淫‧聲大作,群魔亂舞。
  此刻,姬無雙哪怕戴著人皮面具,亦掩蓋不住臉上的潮紅,一雙狹長的鷹眸早已被□充斥,盯著場中交合的兩人,不想錯過絲毫細節。也許,日後自己也能這樣擁抱身邊的人。他心中不由自主的臆想著,半點不敢朝身邊的人看去,只怕自己情緒失控,做出什麼荒唐的舉動。
  龍陽之事,這幾年因著對姬無雙性向的懷疑,金浩峰沒少研究。見得多了,自控力也就強了,他此時和別人不同,依然安安穩穩的坐著自斟自飲,沒有絲毫情動。待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轉臉朝貴公子的方向看去,面色頓時一怔。
  卻見本應該被蠱惑的水靖軒慵懶的靠坐在軟椅上,一手支額,一手把玩著酒杯,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細看之下,那眸子裡還暗藏著幾分嘲諷,心性半點不為眼前的亂象所動。連他身後跟來的三名僕從亦是眼觀鼻鼻觀心,恍若無事。
  異族信奉巫蠱教,於□一道最是講究隨心所欲,每年巫神節上都有眾多巫女裸‧身表演,連祭祀所跳的舞蹈都是由交‧合演變而來,這點場面,在他們眼裡算不得什麼。若真有讓他們側目之處,也就交‧合的兩人由男女變成了男男,打眼看去還是那麼回事兒。
  金浩峰眸色變了變,心道這人莫不是出身富貴,早就混跡歡場久矣吧?不然如何能夠在這等撩人場景面前不動如山,安之若素?!所幸金浩峰凡事愛留上一線,既然蠱惑不了對方,必然還有旁的手段,因而朝水靖軒身邊跪坐伺候的伶人看去。
  那伶人意會,從身後的博古架上拿下一桿玉質的菸槍,灌上熏成黃褐色的上等煙絲,用火摺子點燃,遞到水靖軒嘴邊,風情萬千的開口,「聽聞公子是愛煙之人,此乃蜀地最頂級的烤煙,還請公子品嚐一二。」
  水靖軒挑眉,接過做工精緻的菸槍打量幾眼,而後在伶人期待的眼神中深吸了一口,悠悠然吐出一個煙圈,曼聲誇道,「不錯。」
  姬無雙轉頭,朝那獻媚的伶人看去,眼神冰寒似箭。
  伶人有任務在身,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施為,給水靖軒斟了杯酒,指甲蓋在酒面不著痕跡的一沾,而後捧到他面前,媚聲說道,「公子請喝酒。」
  水靖軒朝姬無雙□高高撐起的帳篷瞥了一眼,瞇眼,接過酒杯後並不置於唇邊啜飲,而是垂頭輕嗅,忽而朗聲笑了,語帶輕蔑,「摻了淫羊藿的烈酒,夾了阿芙蓉的煙絲!金老闆的待客之道還真是令水某大開眼界!此等好物水某可消受不起!還給你!」
  話落,他右手手腕一轉,一杯酒水盡數潑灑在姬無雙□被袍服掩蓋的隆起上,左手將菸槍一抖,腥紅的煙絲迸濺而出,頃刻間點燃了姬無雙袍服上沾染的酒液。
  青色的火焰轟然燒起,姬無雙連忙揮袖撲滅,房裡淫‧亂的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住了,俱都忘了動作。
  等眾人回神,那倨傲的人早已帶著僕從走遠,徒留下一聲冰冷至極的嗤笑。
  淫羊藿,阿芙蓉,姬無雙也懂醫理,如何能夠不明白他方才話裡的意思。今日這場晚宴,怕是某人別有居心,想要用藥物控制了這人,好為所欲為!
  想到這一層,姬無雙滿含殺氣的朝金浩峰看去,卻也知道此時趕快對那人解釋清楚才是正經,連忙追出房間,遠遠看著那人充滿排斥意味兒的背影,不敢再上前唐突,只能揚聲道,「抱歉,今日之事並不是金某的本意!」
  水靖軒的步伐頓了頓,卻沒有轉頭,自顧走遠了。
  姬無雙回房,冷眼朝金浩峰看去,鼻翼輕哼一聲,一道狂猛氣勁便將金浩峰擊飛數丈,撞翻了幾扇屏風後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來。
  房間裡的客卿本就對這深不可測的新莊主十分忌憚,此時沒人敢出手阻止,俱都提著褲腿兒站在牆角噤若寒蟬。滿屋子的伶人早在莊主胯部著火的時候就驚叫著四散逃開了。
  金浩峰趴在地上粗喘,斷斷續續解釋道,「莊,莊主恕罪!屬下是見莊主對水公子情有獨鍾才設了今天這局,為的是莊主早日得償所願!看在屬下忠心為主的份上,便饒了屬下這回。」
  這是他五年來頭一次在姬無雙面前如此卑微乞憐,他意圖控制姬無雙的信心在崩塌,對姬無雙的殺心卻更重。
  姬無雙的身體恢復了正常,不再介意別人的目光,漸漸學會了與人相處,又在勾心鬥角的聽濤山莊生活了五年,本就不是個蠢人,該有的心機和城府,早已在耳濡目染中學的爐火純青。金浩峰眼中的殺意他如何看不見,卻沒有當即就抹殺掉這人,只因他心知,殺人不過頭點地,最折磨人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讓人從頂點高高摔落,跌至半生不死。
  金浩峰在他眼裡,一直只是個螻蟻而已。這人雖然心機深沉,心思玲瓏,卻不夠狠,不夠獨,成就不了大事。與自己看上那人一比,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想到這裡,姬無雙又憶起那人點燃自己褲襠時的狠辣表情,心頭一熱,垂首看著再次蠢蠢欲動的下半身,不由扶額苦笑,心道自己真的著了那人的魔,連續被放了兩把火恐嚇還能為他神魂顛倒。
  水靖軒一行走出房間,黑虎和阿壯上前幾步,壓低嗓音狠聲開口,「教主,這些漢人竟然如此算計你,待屬下把他們都殺了!」
  「不要輕舉妄動!那金老闆深不可測,來百個你也不是他的對手!江北人士,姓金,莫不是聽濤山莊的現任莊主金振義?算了,正事要緊,切莫節外生枝。」水靖軒邊走邊擺手阻止。
  講到聽濤山莊這茬,他步子一頓,隱約憶起聽濤山莊的現任莊主正是在師父出走那一年上任的。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方纔那人雖然只簡單解釋了一句,但言詞懇切,想來,今天的鴻門宴必不是他設下的,而是屬下妄自施為。不知為什麼,他十分肯定那人不會騙他,亦不會傷他,他身上發散的氣息總能讓自己無意識的撤下防衛。
  水靖軒蹙眉,正待深入探究自己怪異的想法,一陣細不可聞的笛聲突然傳至耳邊,阻斷了他的思緒。黑虎等人眼睛一亮,低聲說道,「教主,魔宮來人接應了。」
  「嗯,」水靖軒沉吟,「事不宜遲,咱們走吧。」話落,一行人已如鬼魅般飄下窗欞,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廂房裡,姬無雙也聽見了魔宮的鳴笛聲,心知情況有變,朝癱軟在地,面帶恐懼的金浩峰看去,冷聲道,「今次就算了,你滾吧!記住,本莊主的人,誰動誰死!」
  金浩峰連忙應諾,踉踉蹌蹌的起身,被幾名嚇的腿腳發軟的客卿扶出了房間。五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莊主盛怒的場景,無需動手,只輕呵口氣就能殺人,這是何等高深莫測的功力?再給他們十條命,他們也惹不起!
  待人走遠,姬無雙喚出隨時監控水靖軒和魔宮動向的暗衛,問道,「他們去魔宮了?」
  「是的。」暗衛拱手答道,「魔宮出動了八人飛轎,在十里亭等候接應水公子。」
  「八人飛轎?這般禮遇?」姬無雙沉吟,斂眉忖道:看來狼女與那人在魔教就是熟識,且感情甚篤,不然,以她冷心冷情的個性,不會這般費心款待。只是,為何本尊對他卻沒有半點印象?這明顯不合理!其中必有蹊蹺!
  姬無雙按揉又抽痛起來的額角,眸光閃了閃,遣退暗衛,穿上一身夜行衣,蒙上面巾,也跳入夜色,朝魔宮的方向掠去。
  被抬回房間的金浩峰服下幾顆療傷聖藥,暗自運轉內力,化去胸口的瘀血,盤坐在榻上思忖半晌後發出一陣森然的低笑。他總以為姬無雙只是喜好男‧色,千算萬算卻沒想到他竟還是個情痴!僅一面就對那人用了真心!這一次棋差一著!妄動了不該動的人。
  也罷,兩人既然瀕臨撕破臉的邊緣,這趟暗殺吳三桂的任務也不能指望他了,不若自己動手,也好早一步回山莊部署。待姬無雙回來便聯合天地會的高手將他絞殺!雙拳難敵四手,他就不信傾盡百名武林高手之力還弄不死他!
  眼裡滑過一道陰狠之色,金浩峰摀住胸口咳嗽一陣,而後喚出自己帶來的心腹,命令道,「不用等了,今晚就潛入魔宮,擄陳圓圓出來,連夜帶回山莊。」
  來人垂頭應諾,見主子面色不好,片刻不敢耽誤,著人同自己往魔宮襲去。

  56、疑心 ...  
  
  水靖軒循著似有若無的笛音趕到城郊的十里亭,魔宮的八名美婦早已等候多時。
  看著被純白色輕紗籠罩,散發著雅緻清香的軟轎,水靖軒挑眉,笑得玩味。不用懷疑,這種富麗堂皇的排場絕不符合狼女淳樸的作風,不用想也知道是陳圓圓的手筆。
  還未見面就有這等盛情款待,陳圓圓果然十分看重狼女,也連帶著愛屋及烏,這一趟魔宮之行,事情已成了一半。
  「教主,宮主已設宴等候多時,請。」八名美婦面無表情,異口同聲道。
  「有勞各位了。」水靖軒也不推辭,略一頷首,撩開衣擺登上了軟轎。八人騰雲駕霧般平地而起,朝魔宮所在的映月湖飛去。阿壯一行連忙施展輕功跟上。
  水靖軒斜倚在柔軟的靠墊上,對八名美婦絕頂的輕功感到詫異。狼女的魔宮大多收容的是毫無武術功底的婦孺。五年時間能將半點內力也無的人調‧教到這種程度,狼女果然花了大力氣。只可惜,這些功力都是靠劇毒丹藥催生出來的,既損傷身體,又折人壽命,對魔宮的長期發展極其不利。狼女果然還是那個頭腦簡單的狼女。她的魔宮就算此次沒被封俊傑一行炸燬,幾年後也會自動覆滅。
  在水靖軒天馬行空的思緒中,一行人離魔宮漸飛漸近,荒涼的郊野也多了些人氣,時時可見身穿白色麻衣的女侍衛隊沿路巡邏。
  然而,即便有水靖軒和狼女這等高手壓陣,再加上幾百人森嚴戒備,姬無雙依然悄無聲息的跟隨著軟轎潛入了魔宮,在亭台樓宇間飛躍,尋到了設宴的正殿,暗藏在殿內的房梁之上。
  正殿佈置的極為簡單大氣,帶著濃郁的異族風情,由此可見,狼女雖然被驅逐,對故土卻還殘留著懷戀。
  此刻,狼女身姿挺拔,面含期待的坐在主位上,陳圓圓在她身旁席地而坐,柔若無骨的趴伏在她膝上,手裡把玩著一盞金樽,時時朝殿門瞟去一眼。對狼女看重的人,特別是男人,她自是萬分好奇。所幸這個男人和狼女只是師門情誼,否則,她派去的就不是軟轎,而是軟劍了。
  水靖軒信步走進正殿,面帶微笑目視前方,對兩旁漸次向他屈膝行禮的美婦沒有投去半分注意,看見主位上明艷動人,艷冠群芳的當世兩大美女,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傾慕動容,表情依舊是平常淡然溫雅的摸樣。
  他普一出場便立刻博得了陳圓圓的好感。見到自己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絲毫不顯猥褻之意的男人,她今生還未見過,這人很特別!不愧是霓裳的師弟!
  樑上的姬無雙在看見滿殿恭候的美婦時便黑了臉,勉強按捺住心頭的郁躁,直至看見那人目不斜視的走進,表情只是尋常,心情才稍微好轉。雖然記憶告訴他,他並不認識下面這風光霽月的男子,但心內不斷叫囂著佔有對方的渴望卻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所以,他這回一定要探個究竟。
  在姬無雙心緒浮動的時候,殿下幾人已相互見過禮,坐下開始敘話。
  「五年未見,師弟遠道而來所為何事?」狼女從不知曉何謂說話的藝術,也不寒暄,一張口便是開門見山。
  陳圓圓仿似覺得這樣的狼女很可愛,瞥她一眼,笑的柔情萬分。
  水靖軒也很欣賞她這種直來直往的性格,坦言道,「今次來確實對師姐有事相求。日前吳三桂的部下傷了我魔教的人,還帶走了魔教一些不可告人的隱秘。聽聞陳姑娘在這裡,所以想求陳姑娘替我在蜀地約見吳三桂,解決這件事。」
  他雖隱去部分事實,但說的卻是百分百的真話。面對狼女,他不怕坦言相告,因為他清楚,狼女聽過就算,絕對不會深究內中緣由。與狼女這樣心性率真的人打交道,其實非常輕鬆。
  陳圓圓聽見『吳三桂』三字,身軀便是一震,眼裡露出刻骨的仇恨。狼女感覺到她的僵硬,溫柔的拍拍她置於自己膝上的柔荑,低聲道,「無事,都過去了。這此你想幫就幫,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勉強自己。」
  狼女甚少會顧忌別人的感受,得到她的安慰,陳圓圓立時重放歡顏,心情大好。
  水靖軒將兩人略帶曖昧意味兒的互動看在眼裡,唇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弧度,拿起酒杯緩緩啜飲,靜待陳圓圓考慮。
  而房樑上潛伏的姬無雙,此刻的內心正翻湧著驚濤駭浪。在聽見狼女稱呼那人『師弟』時,他便有種被雷霆轟擊顱頂的感覺。狼女的師弟,豈不就是自己的徒兒?徒兒?
  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這兩個刻入靈魂深處的字眼,姬無雙的心臟在震顫。他緊緊貼住背後的房梁,極力壓制著想要跳下去追問的衝動。跳下去,表明身份,得到的有可能是真相,但更可能得到的是謊言。五年爾虞我詐的歷練,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人的劣性。
  殿內的人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依然在繼續著談話。
  陳圓圓考慮片刻,忽而笑的燦爛,身後好似盛放著大朵大朵的罌粟花,美麗卻帶著毒素。「好,我幫你。」她飲盡杯中的酒,「不過,你得答應我,解決了你魔教的麻煩後要把他交給我!」
  瞥了狼女一眼,生怕她誤會自己還對吳三桂有情,陳圓圓迅速補充道,「我要親手殺了他!」
  「成交。」水靖軒俯身,笑著給陳圓圓斟酒。吳三桂一死,剛建立不久的清朝必定大亂。亂世出悍匪,悍匪四處流竄,屆時,他未必能守住魔教易守難攻的谷地,更守不住那三座金山。不論歷史,單論個人利益,他就不能答應陳圓圓的要求。然而,他有信心到時能一併解決了陳圓圓,現在,先穩住她,引來吳三桂再說。
  幾人表面上達成共識,舉起酒杯相互致意後仰頭喝乾。正在這時,宮門口火光衝天,不時傳來陣陣兵器相擊的聲音。顯然,有人夜襲魔宮。
  「我去看看。」外面聲勢太過浩大,狼女扔掉酒杯,飛身朝外掠去。
  估計這響動是封俊傑等人為營救於琴弄出來的,他們武功低微,絕進不了內殿。懷著這樣的想法,水靖軒朝面露擔憂的陳圓圓安撫一笑,而後拿起金樽慢條斯理的把玩。
  「教主這雙手白皙如玉,骨節均勻,肌膚十分光滑細膩,半點看不出練武的痕跡!」有武功不弱於狼女的水靖軒坐鎮,陳圓圓也不那麼緊張了,試圖找些話題。
  水靖軒莞爾,正待回話,卻忽然臉色一變,揮手間便把酒液朝門口潑灑出去,酒液在半空凝結成冰,疾射而出,瞬間擊殺了闖進殿內的五名黑衣蒙面人。
  殺了五人,還剩十七人,且個個都是江湖上不可多見的高手。水靖軒護住陳圓圓與這些人周旋,掌風所過之處鮮血迸濺,不是有人被震碎了胸腔,就是有人被削掉了頭顱,場面相當可怖。然而那施暴的殺神卻面帶清清淺淺的微笑,遊走在腥風血雨中宛若閒庭信步。
  站立在房樑上的姬無雙死死盯著水靖軒的一招一式,再也藏不住了,飛身下殿,一出掌便朝他襲去,來勢看似兇猛,卻卸掉了九分內勁。
  水靖軒沒想到會突然出現一個武功在他之上的絕世高手,連忙拼了全力與來人對掌。收勢後,他連連退了五步,那人卻紋絲不動。水靖軒心頭大駭,盯著自己發黑的掌心怔楞,心頭滑過兩個時時牽動他心緒的字眼——師父!
  在他怔楞的一瞬,來人卻轉頭朝闖進大殿的蒙面人攻去,只輕揮衣袖,倖存的幾人立刻被拍飛數丈,落地後雙眼一翻,死得不能再死。
  他最初的那一掌,不為攻擊,只為了試探,確定了水靖軒用的是正宗的毒魔功,他心緒早已狂亂,只想盡快找個僻靜的地方清理混亂不堪的大腦。
  深深看一眼兀自失神的水靖軒,他朝宮門口掠去,半途中看見持刀,正朝大殿奔來的阿壯,袖子一卷,利落的擄人便走。
  客棧的密室裡,阿壯被點了穴道,扔在角落,忐忑不安的看著蒙面人坐在榻上抱頭痛呼,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當阿壯以為這人快要被頭痛折磨死的時候,他卻突然平靜下來,抬起頭,一雙腥紅的眼珠一瞬不瞬朝他看來,手也朝臉上伸去,拉下了黑色的面巾。
  「教,教主!」阿壯雙眼圓睜,不敢置信的開口。
  「是本尊。」姬無雙面無表情答道。在經歷生不如死的疼痛時,他失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進腦海。五年前為何會怒殺武當滿門,為何會被卓一航偷襲,他現在記得一清二楚。
  正是因為記得清楚,他才會更加困惑。他當年傷的是背,不是頭,絕不會因此而導致記憶的消失。且消失的偏偏是他最為隱秘,最為珍視的一部分,這太不尋常了!
  想到魔教善於施毒,想到大祭司常常研製的那些奇怪藥物,姬無雙心有所感,他恐是被人下藥暗算了。然而,整個魔教誰敢對他動手?消去他的記憶後誰能從中得利?
  姬無雙垂頭思忖,忽而摀住胸口苦笑起來。

  57、懲罰 ...

  姬無雙恢復記憶後便解了阿壯的穴道,大馬金刀的坐在軟榻上逼視對方。
  雖然多年不見教主,然而阿壯心裡對教主的懼怕卻一點沒有減少,特別是此時見教主威勢更甚往年,在他極具壓迫性的視線下,阿壯連頭皮都有些發麻。
  「屬下見過教主!」穴道被解開,他不說二話,連忙跪下行禮。
  姬無雙也不叫他起來,任由他跪著,冷聲問道,「本尊離開這幾年,魔教怎麼樣了?」
  阿壯連忙將近年來魔教的大小事稟報給他知道,不敢有絲毫隱瞞。
  沒想到自己一走,徒兒竟然在後山就發現了金礦,且把魔教經營的有聲有色,姬無雙頗覺欣慰,但轉而想到自己莫名的失憶,他心下一沉。五年來,見多了爾虞我詐,他已習慣了從最險惡的角度來猜度人心。自己走了,徒兒上位,魔教發現金山,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難道徒兒是為了奪位才給自己下藥?
  念頭剛起,他又馬上否定掉。不會,徒兒若想奪位,以他狠絕的心性,下得肯定不會是這種幻藥,而是毒藥,這其中恐怕還有內情。
  難道是徒兒發覺了我的心意,不能接受龍陽之事,更不能忍受師徒逆倫才抹去了我的記憶?左思右想,也只有這個猜測最合情合理。想到這裡,姬無雙如墜冰窟,心頭髮冷。
  魔教發展勢頭如此迅猛,族人生活越來越優渥,教主應該高興才對,怎得臉色越來越陰沉?歷練了幾年,阿壯也學會了看人臉色,見教主週身被陰雲籠罩,他吶吶幾句不敢再講下去。
  「本尊問你,當年本尊昏迷不醒時是誰照顧的本尊?」姬無雙也沒興趣再聽魔教的大小瑣事,直接問出心底的疑惑。
  「啟稟教主,當年一直是阿水照顧你,從不假手他人。」阿壯連忙替自己兄弟美言幾句。
  姬無雙聽見意料之中的答案,挺直的身形瞬間頹然。沉默半晌後,他眸子裡閃過一道暗芒,雙拳一緊,霸氣逼人的氣勢迅速回籠,將那點頹然驅趕的一乾二淨。想要他放棄這段感情?下幻藥明顯不夠,除非奪了他這條命去。
  冷哼一聲,姬無雙睨視阿壯,沉聲問道,「徒兒成親了沒有?」他語氣看似平淡,然而略顯緊繃的嗓音洩露了他此刻壓抑的心情。
  「啟稟教主,你當年離開魔教後阿水急著找你,足足在外遊蕩了半年才回教繼位,後又每年派出大量人手暗尋。他五年來日日唸著你,哪裡有心思成親?連個女人都沒找!」阿壯實話實說到。
  姬無雙陰沉的臉色立刻舒緩,嘴角一勾,竟微微笑了。和五年前一樣,只要事關徒兒,他的心情總是隨之起起落落,再不受自己掌控。哪怕前一刻恨得要死,下一刻卻又會因徒兒偶爾流露的溫情柔軟了堅硬的心防。
  阿壯感覺到他明顯愉悅起來的心情,趕緊抓住機會將自己想說的話吐出來,「教主,你回來就好了,阿水也不用再耽誤下去了。你回去後做主給他相看個姑娘,讓他成婚吧,屬下孩子都生了三個了,他還是孤家寡人。」
  找女人成婚?做夢!姬無雙剛勾起的唇角立刻抿直,一掌將阿壯拍飛出去,陰森斥道,「閉嘴!日後再提成婚的事,本尊殺了你!」
  可憐阿壯被拍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想破頭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裡。
  魔宮受襲的翌日,水靖軒收到了一張來自聽濤山莊莊主的請帖。他依貼登上一艘豪華大船,大船緩緩開動,順流而下,遊覽蜀地獨有的秀美風光。
  「你果然是聽濤山莊的莊主。」看見金老闆坐在船頭,定定直視著自己,而自己的左護法則臉色蒼白,態度恭敬的侍立在他身邊,水靖軒挑起眉梢。
  「坐!」姬無雙不再掩飾自己的聲音。
  水靖軒聞聽這道低沉渾厚,獨屬於師父的磁性嗓音,耳尖動了動,臉上清淺的笑容頃刻間褪去,視線晦暗不明的在他臉上掃過,而後撩開衣擺坐定。
  姬無雙乜他一眼,朝身後的人攤開掌心。
  他身後站立的一名下屬立刻上前,將一條用特製藥水浸濕的帕子遞到他手上。
  姬無雙拿起帕子,潤濕自己頸側,片刻後,一層薄如蟬翼的皮膚微微捲翹起來。他伸手,順著捲起的邊梢將整個面具掀開。
  水靖軒靜靜看著他的動作,眼裡沒有任何驚訝之色。昨晚與那蒙面人對掌之後他就有了預想,待看見面具下展露的那張深邃英挺的俊顏,他微微笑了,語氣似嘆非嘆,滿含懷戀,「師父。」
  「沒想到你竟成了聽濤山莊的莊主!」想到姬無雙圓滑不少的處事手段,水靖軒露出恍然的表情。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姬無雙語氣沉鬱,對徒兒平淡的反應十分不滿。
  「確實。」水靖軒點頭承認,直直朝姬無雙看去,詰問道,「你為何要走?為何五年來不回魔教看一眼?」
  「我當年失去了某些記憶,頭腦一直混混沌沌。」姬無雙說著,鷹眼鎖定水靖軒的表情。
  「你失憶了?」那藥不是沒效嗎?水靖軒這時才稍微露出點詫異的神色,眼一瞇,追問道,「你今天現身,是因為恢復記憶了?你當年忘了什麼?」問到這裡,他表情繃緊。
  「我忘了你!」看見徒兒略帶緊張的表情,姬無雙已肯定了他的失憶與徒兒有關,心一點點的下沉。
  「忘了我?你竟然忘的是我?」水靖軒一連反問了數遍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看見他表情十分震驚,不似作偽,姬無雙皺眉,詰問道,「你還需問嗎?我為何失憶,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姬無雙猜到自己給他下藥的事實已不能讓水靖軒緊張了,他此刻頭腦一陣陣的發暈,扶額沉默了半晌,忽而腳尖一點,已躍上水面朝對岸的遠山疾馳過去,徒留下一句『容我靜一靜』在層疊的山巒中迴盪。此時不走,他真的不知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姬無雙。
  「該死!又逃了!」姬無雙拍碎眼前的木桌,低咒道。不過,既然讓我恢復了記憶,這條路,你不想走也要陪著我走下去!我可不會顧忌世人的眼光,更不會顧忌你的意願!心裡狠狠發著誓,姬無雙朝屬下命令道,「將船駛去映月湖,本尊要拜訪魔宮。」
  船立刻調頭朝映月湖駛去。
  水靖軒躍過山巒,抄近路回了魔宮,反鎖上房門後便無力的癱坐在了榻上。他將往事一一回放,心情百味參雜,表情扭曲,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好。只怪他太過相信劇情,竟讓主觀判斷矇蔽了自己的雙眼,做下這等烏龍至極的錯事。現在想來,姬無雙對他確實特別,除了師徒情誼,更多了幾分曖昧和纏眷。
  收起似哭似笑的怪異表情,水靖軒憶起船上師父的質問,明白他已猜到了部分事實,不由心下一緊,苦思著該如何解釋。只是,他眉毛剛剛蹙起,卻又很快鬆開,半點不擔心姬無雙即將到來的怒火。這人一旦愛上就是死心塌地,哪怕怒到了極致,也不會忍心對自己動手,細細分說,誤會總會消除的。
  想到這裡,水靖軒撫了撫唇角,笑得有恃無恐,頗為期待姬無雙的拜訪。
  恢復了記憶,姬無雙一心想要將愛徒禁錮在身邊,也沒那個耐心與聽濤山莊的人周旋,直接帶上心腹,稟明身份,進駐了魔宮。
  對待昔日尊師,狼女雖然心頭有恨,但愧疚和敬畏依然佔了上風,偕同陳圓圓和滿宮僕婦掃榻相迎,畢恭畢敬的將尊師領進魔宮最奢華的一座殿宇安置,是夜更設下盛大的酒宴款待。
  魔宮的正殿裡衣香鬢影,歌舞昇平。姬無雙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悶頭喝酒,絲毫不搭理陪坐客座的狼女和陳圓圓。陳圓圓見殿內氣氛頗為凝滯,有心開口緩解,可礙於姬無雙懾人的氣勢,囁嚅半晌終是沒敢出聲。
  「抱歉,我來遲了。」清朗溫潤的嗓音在殿中響起,身穿紅衣,俊逸非凡的男子施施然迤邐而來,回暖了幾近冰點的大殿。
  姬無雙眼睛一亮,放下了進殿後就不曾離手的酒杯,直直朝他看去。狼女表情不變,內裡卻暗鬆了口氣,心道:師弟來了就好,只要看見師弟,師父就高興了。
  「過來!」姬無雙拍拍自己身側的位置,語氣十分專治霸道,隱隱還帶著點兒惱怒。
  水靖軒微微一笑,乖順的坐到他身邊,自己滿上一杯烈酒,一飲而盡,而後朝姬無雙晃晃杯底,笑道,「徒兒來遲了,自罰一杯。」
  話落,他替自己和姬無雙喝空的酒杯滿上,又欠身朝狼女和陳圓圓致意,舉杯溫聲開口,「這一杯是敬你們的,請。」
  有人活躍氣氛,狼女和陳圓圓自然領情,俱都笑著將酒一飲而盡,唯獨姬無雙盯著手邊的酒杯,面色陰鬱,一動不動。
  「怎麼?這酒有問題嗎?五年不見,師父對徒兒也起了戒心了。」水靖軒似笑非笑的開口,拿過他身前的酒杯,置於唇邊啜飲一口,而後挑眉,緩緩遞到姬無雙唇邊,道,「放心,沒有下毒,師父請。」
  朝面前淺笑盈盈的人瞥去一眼,姬無雙不知怎得就憶起了那年在巫神節祭祀大典上他與徒兒共飲同一杯酒的心情。那時,人人避他如蛇蠍,彷如他身上沾有劇毒,觸之即死。愛徒毫無芥蒂的與他共飲,他當時的心情何其激盪,那一直滾燙到心裡的歡愉如今想來還能震顫他的心靈。
  然而五年過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眼前這人為了逃避他的感情竟能狠心的抹去他的記憶。如今再做出這般親密無間的姿態又是為的什麼?是討好,是規避,是害怕自己報復嗎?
  呵~他的確會報復!這報復還會讓徒兒避無可避,只希望徒兒承受得了。姬無雙瞇眼,詭異一笑,就著愛徒的手,將唇湊到愛徒含過的杯口飲盡,表情極為享受,彷彿他品嚐的不是美酒,而是愛徒嫣紅似血的雙唇。
  狼女和陳圓圓紛紛對他曖昧的舉動側目,唯有水靖軒表情不變,淺笑如初。
  姬無雙見他還是那般冷靜自持,眼底滑過惱怒,猛然伸手,將他一把拉進懷裡,抱坐在膝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扔掉,而後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壺,將壺嘴湊近他唇瓣,語氣極盡溫柔的低語,「五年了,徒兒長大了,為師許久未曾這樣抱過徒兒來!為師今天很高興,來,我們師徒倆今天不醉不歸!」
  水靖軒被他緊緊勒住了腰身,動彈不得,只得放鬆身體,偎在他膝上就壺飲酒。大錯是自己鑄成的,這人想要發洩,由著他就是了。水靖軒無奈的忖道。
  姬無雙見他如此乖順,心頭大悅,仰頭朗笑幾聲道,「這樣喝不夠盡興,為師與你共飲!」話落,他大口灌下一壺酒,俯身,在水靖軒的瞪視下用唇封住了他的嘴。
  都說酒壯慫人膽。姬無雙本就不是個慫人,再加上酒精和怒氣的雙重催化,他做了他嚮往已久卻一直不敢做的事,吻住了愛徒的雙唇。
  唇齒相抵,他大力撬開愛徒柔軟的唇瓣攻城掠地,濃郁的酒液讓這一吻顯得更加回味無窮。幾乎在侵入愛徒口腔的那一秒,姬無雙便醉了。
  沒有實際經驗,他的這一吻並不美妙,幾次啃噬的水靖軒舌尖發痛。大抵已經明白師父這是藉機在懲罰他當年的過錯,水靖軒鳳眸微瞇,眼裡滑過一道惡質的光芒。
  他化被動為主動,伸手圈住姬無雙的脖頸,舌尖纏繞上他的舌尖,靈活的挑弄,吸允,碾磨,高超的技巧瞬間就勾走了姬無雙的心魂,令他深深沉醉,不知今夕何夕。交吻的咋咋聲在大殿中迴響,唾液混著酒液沿兩人的腮側和脖頸流進衣領,染濕了一片,畫面淫‧靡,卻又萬分動人。
  殿內的樂音和歌舞此時早就停下,滿殿女人們膛目結舌的瞪著擁吻中的兩個男人,表情恍惚。
  水靖軒挺起腰,雙手擒住姬無雙的肩膀,熱情的輾轉舔吻,直吻的姬無雙神魂顛倒,下‧身極速腫脹起來。
  感覺到戳在自己股間的硬物,水靖軒笑的十分玩味,強硬的結束了這銷魂蝕骨的一吻,乜一眼面色潮紅,魂不守舍的姬無雙,戲謔道,「這樣喝酒可夠味?想必師父已經盡興了,徒兒便失陪了。」
  他拂開姬無雙的手,逕自從他膝上起身,施施然走了。
  姬無雙撫唇,神色怔忪。狼女和陳圓圓早已面紅耳赤,眼睛不知該往哪裡放了,只因他高高隆起的下‧身太過明顯,即便袍服厚重也掩蓋不了。

58、歡愉 ...

  姬無雙今日走進魔宮時可謂心事重重,怒火滿胸,現在則是如沐春風,神采奕奕。待他從那勾魂攝魄的一吻中回神,愛徒早就走得沒影兒了。
  該死!又逃了!姬無雙抿唇,對滑不溜手的愛徒十分無奈。他淡淡瞥一眼尷尬萬分的狼女和陳圓圓,也不告辭,循著愛徒的房間追了過去。
  狼女僵坐在原位,膛目結舌的表情還定格在臉上,遲遲沒有收回。陳圓圓卻率先醒過味兒來,噗嗤一聲笑了,撫掌感嘆道,「好啊!這世上男人都愛男人,女人都愛女人,咱們魔宮也就沒那麼多被辜負的傷心人了。」
  話落,她意味深長的瞥了狼女一眼。
  雖然清楚陳圓圓說的是歪理,可滿殿的女人此時竟有種『確實是這麼回事兒』的詭異感覺。
  水靖軒回到房間,嫌棄的瞥一眼被沾濕大半,散發著濃郁酒氣的衣襟,邊解腰間束帶,邊快步往裡間用巨大山石堆砌的浴池走去。浴池裡霧氣蒸騰,早已被注滿了熱水。
  姬無雙緊跟著尋來,沿著撒了一路的衣物找到他時,看見的便是他白皙如玉的光‧裸後背。盯著這具比例完美的欣長軀體一步步朝池中走去,姬無雙的視線粘在那挺翹圓潤的臀部上,久久拔不下來,喉頭上下滑動,只感覺口乾舌燥,瞬間就出了滿身的大汗。
  感覺到姬無雙投來的炙熱視線,水靖軒也不轉頭,逕直走入池中坐好。既然已兩情相悅,那麼裸‧裎相見便是遲早的事,何況這人憋了三十幾年,他完全可以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你來啦?一起?」水靖軒朝僵立在浴池邊的姬無雙乜去,揚起精緻的下顎問道。
  一起,只這簡單的兩個字,瞬間就勾起了姬無雙久遠的記憶。當年,也是在一池霧氣蒸騰的熱水裡,這人衣衫半褪,攬著自己的腰曼聲說道『我也難受,不如一起吧』,而後便是銷‧魂蝕骨的愛‧欲糾纏。從此以後,他就沉淪在這人若即若離,若有似無的溫情裡,無法自拔。

  可是最終他得到的是什麼?是一瓶抹去記憶的幻藥,再加上五年混混沌沌的生活!想到這裡,姬無雙因方纔那一吻而消去的怒火再次升騰起來。
  他面無表情的解開衣帶,露出自己寬肩窄腰,肌肉虯結的健碩軀體,淌著水,一步步朝水靖軒走去。
  水靖軒瞇眼,盯著他完美的八塊腹肌和挺立昂揚的巨物,心中感嘆上天對這人的厚愛。時光不但沒在這人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他更加迷人,特別是脫去衣服後,濃郁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若水靖軒是個柔弱的女人,此刻怕已抱住他的腳踝,祈求他的憐愛了。
  視線在姬無雙的身體各處打轉,水靖軒下意識的舔唇。
  瞇眼,死死盯著徒兒被唾液潤濕的嫣紅唇瓣,姬無雙快走幾步,一把勒住他的腰身,垂頭含住他的嘴唇碾磨啃噬。只一個吻遠遠不夠,他今天一定要徹底得到這人!
腦海中回放著棧裡伶人的表演,姬無雙有樣學樣,一手在愛徒滑膩的後背游移愛撫,一手朝他□伸去,輕輕握住,緩緩擼動。

水靖軒雙手撐在浴池邊沿,任由他為所欲為,自穿來後便沒經過人事的軀體此刻早已情動不已,全身的肌膚淺淺泛出一層粉紅,看著誘人至極。

姬無雙將他的美態盡收眼底,勃•發的陽•物脹得發痛,幾欲噴發。強壓下鼠蹊部的抽搐,他動作明顯急切起來,放開水靖軒的唇,猛然將他翻了個身,也不做擴充和潤滑,直接便將陽•物硬擠了進去,然後發出一聲滿足到極致的低吼。

不能怪他如此魯莽,只看過一次,沒有深入瞭解,他自然不知道伶人用手指摳撓菊芯的用意,只認為那是一種可有可無的調•情手段而已。

好在水靖軒身具異能,體質強悍,否則,非被他巨大的物事撐得肛裂不可。但即便如此,水靖軒依然痛的面目扭曲。

「你幹什麼?會不會做?」他憤然回頭,聲音沙啞的質問。

「我幹什麼?我在幹你!」姬無雙俯身,邊啃咬吸允著他修長的脖頸,邊狠聲答道。

水靖軒被他太過直白的回答弄得一噎,臉上表情似哭似笑。粗喘了好幾聲,緩過這陣劇痛後方才低喃道,「師父,你變了!」變壞了!跟誰學的?

「我確實變了,都是拜你所賜!」姬無雙額頭青筋跳了跳,咬牙忍耐著噴發的衝動。徒兒的穴•口太緊,太熱,他被緊緊夾住,微痛,卻又覺得舒爽到了極點,無需抽•動,已體會到了一陣陣快•感。

雖然沒有經驗,但姬無雙也知道,此刻若洩了,往後他在徒兒面前鐵定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因而閉了閉眼,試圖說些話來轉移注意力。

  「為何對我下藥?」他唇瓣緊緊貼在水靖軒耳邊,幾乎是咬著他的耳垂在追問。
  雖然心中有了猜測,他依然想從徒兒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不管徒兒說什麼,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兩人都無法回頭了。
  「那藥叫忘情水。」水靖軒微微偏頭,啞聲開口。姬無雙眸子暗了暗,心道果然!
  看見他陰鬱下來的表情,水靖軒知道他可能誤會了自己的用意,緩緩補充道,「我以為你愛的是狼女,但是我心悅你,想你忘了她,所以便下了藥。」
  姬無雙沒料到會聽見這樣的答案,陰鬱的表情僵住了,被情‧欲沖昏的頭腦立時恢復了清明。他直直盯著水靖軒的俊顏,瞪大眼,咬牙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愛的是狼女?我對你如何,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女教主說你愛她,族人說你愛他,三人成虎的道理難道你不懂嗎?當年我被她廢了右手,你是如何袒護她,如何冷待我的?你要我怎麼看出來?」水靖軒冷聲質問。
  愛徒的右手是姬無雙最不願提起的往事,哪怕愛徒已經痊癒,他的心上依然留著一道抹不去的陰影,此刻聽見他舊事重提,高漲的怒火立時消減不少,但憶起自己這麼多年來對他的小心呵護,不免又有些憤懣,沉聲到,「此事你就記一輩子,我對你的好你就忘得一乾二淨!看不出來就算了,我知道我不善言辭,但是,你總該等我醒來親口問一問!」
  話落,他洩憤似地重重朝水靖軒體內撞擊。
  「唔~」水靖軒身體一顫,仰頭呻吟,喘著粗氣說道,「等你醒來再問?既然認定了你喜歡狼女,我怎麼可能等你醒來隨她而去?我武功不濟,定是阻不了你,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我看上的東西,不折手段也要得到!」
  話落,他偏頭狠狠瞪了姬無雙一眼。
  姬無雙拿愛徒向來沒有辦法,五年過去了還是一樣。哪怕他佔著理,對上愛徒也總會敗下陣來,對方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潰不成軍。特別聽到愛徒最後一句,他胸中的怒火剎那間便消散一空,無與倫比的滿足和歡愉汩汩從心間冒出,擋也擋不住。
  最後那句雖然陰狠霸道,但他委實愛聽!蘇麻的感覺直從耳膜傳遍全身。
  「我不知道你竟是這樣想霸佔我!」聲音頃刻間溫柔下來,姬無雙語氣含笑,戲謔開口,「好吧,為師說不過你!但是,這五年渾渾噩噩的日子,你總得給為師一個交待吧?」
  水靖軒偏頭,媚眼如絲的朝他乜去,徐徐開口,「我已雌伏在你身下,你還要我怎麼交待?你難道不知道男人後面的第一次比處子破瓜更痛?」

愛徒高傲的性子姬無雙最是瞭解,如果不是對自己有情,他絕不會甘心任自己這樣為所欲為。

意識到這點,姬無雙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扶住他的蜂腰,朝自己懷裡帶了帶,臉頰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輕輕摩挲,密密啄吻。

他本意是想狂風暴雨般強佔了這人的身體再說,此刻竟是半分也不捨得讓他受苦,靜靜體會一陣分•身停留在愛徒體內的無上歡愉,他咬牙,稍稍退後一步,就要將陽•物抽離。

「你幹什麼?」好不容易適應了疼痛,身體在他的細吻之下剛有了一點感覺,這人卻不干了,水靖軒額頭青筋凸了凸,臀瓣一緊,將他的陽•物夾住。

「我怕弄痛你。」姬無雙被菊芯咬住分•身吞吐,不由連連粗喘,啞聲道。

「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既然不善言辭,說不出你的愛,做出來也是一樣。好好表現,一定要讓我舒服!」水靖軒挺起腰,緊緊貼住他寬闊強健的胸膛,偏頭咬著他的耳朵誘惑道。

姬無雙眸子慢慢轉紅,狠狠勒住他的身體,沉聲宣示,「那我動了,若痛的話你就叫停。」

回應他的是水靖軒微微挺動的翹臀和撩人至極的呻吟。被如此引逗,姬無雙再也按捺不住,深深淺淺的抽•插起來,相撞的啪啪聲混著水花四濺的脆響,令人聽了血脈噴張。

交•合中,水靖軒運轉異能,催生了大量腸液潤滑穴口,令姬無雙動作更順暢,也令自己更舒服。兩人很快便漸入佳境,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在滅頂的高•潮襲來之後合二為一。

  59、絕配 ...

  浴池裡的水早已涼透,兩人靜靜相擁著休憩一會兒,待氣息平復下來,用水將狼藉的□沖洗乾淨,然後雙雙回到榻上。
  姬無雙替徒兒穿上褻衣褻褲,又仔細替他蓋好被子,在床邊側身一躺,這才想著與徒兒好好敘會兒話。
  「魔教怎麼會和吳三桂扯上關係?事情很麻煩嗎?」姬無雙先將自己五年來的境遇簡單述說一遍,然後挑起愛徒一縷清亮順滑的烏髮繞在指尖把玩,溫聲問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水靖軒偏頭朝他看去,將吳三桂下屬潛入魔教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哼!女人就是麻煩!」姬無雙冷哼一聲,意有所指的開口,而後略略斟酌片刻,勸告道,「你答應陳圓圓,事後將吳三桂交給她處置,這樣不妥。吳三桂不能死在她的手上。她是魔宮的人,待日後吳三桂的舊部和朝廷查起,憑魔教和魔宮千絲萬縷的聯繫,魔教絕脫不了身,族人們到時就危險了。」
  水靖軒聽了他的話後有些驚訝,感嘆道,「師父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只知道殺戮,絕想不到這麼深遠。你放心,我不會讓陳圓圓殺了吳三桂,當時答應她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姬無雙笑得諷刺,將愛徒的髮絲送到唇邊摩挲,徐徐開口,「和那些漢人待了五年,為師受益良多,不想變都不行。漢人的心和咱們異族人的心是不一樣的,他們的心長了七個孔,我們的心只有兩個孔。」
  水靖軒被他的形容逗笑了,笑罷,想到聽濤山莊遠在江北,姬無雙千里迢迢趕來肯定也是有事,便開口詢問,「你呢,是來幹什麼的?」
  「很巧,我也是為吳三桂而來,打算用陳圓圓引他出來,然後殺了。」姬無雙慢條斯理,滿不在乎的開口。對他來說,殺誰都是殺,對方是平民還是王爺根本沒有區別。而且,他也不怕吳三桂舊部的報復,正好借他們的手將金浩峰和聽濤山莊滅了。
  「你也不能殺吳三桂。」水靖軒眸子一轉就知道他打算事後讓聽濤山莊來背這個黑鍋,所以才能有恃無恐,想到未來魔教的發展,他徐徐開口解釋,「吳三桂不能死。吳三桂死了雲南大亂,雲南亂了,清廷的統治必定不穩,中原也會大亂。雖然不至於動搖國之根本,但亂世生流寇,流寇一多,各處佔山為王,滋生事端。我們魔教聚居的谷地易守難攻,屆時,那處很可能會被心思叵測之人盯上。守著三座金山,等人發現,我族麻煩就大了。」
  水靖軒經歷了末世,末世來臨,政‧府機構名存實亡,人在絕望掙扎的過程中往往只會想到自己,國家意識逐漸單薄,所以他考慮問題不為歷史,不為國家,僅僅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
  姬無雙一想也是,攬住愛徒的肩膀應道,「好,為師不殺他!」徒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可惜,我本打算借吳三桂舊部的手滅了金浩峰的聽濤山莊,如此一來,只能算了。」手在愛徒的背部游移愛撫,姬無雙喃喃低語。
  「聽濤山莊意欲暗殺吳三桂,這背後指使的人圖謀不小,你將這些證據賣給朝廷和吳三桂,待你走後,這兩撥人自然會來對付聽濤山莊,結果也是一樣。」水靖軒勾唇,笑的邪惡。
  「徒兒,你還是那麼聰明!」姬無雙也隨之笑了,俯身噙住愛徒唇瓣細細啄吻,滿含寵溺和讚許的語氣與五年前一模一樣,彷彿這分離的1800多個日夜只是眨眼一瞬間,絲毫沒有改變他與愛徒的相處模式。
  水靖軒瞇眼,享受著他溫柔的親吻,唇角的笑意加深。
  姬無雙吻著吻著,忽然停下了動作,湊近他耳邊低聲問道,「我有些不敢相信現在的一切是真的,你說你心悅我?為什麼?五年前為師還是個兩身一體的怪物!你真的確定自己的心意嗎?」眼前的一切太過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實,姬無雙近情情怯,難免有些患得患失。
  「怪物?」水靖軒正眼朝他看去,眉頭輕輕蹙起,「你忘了嗎?我也是個怪物。這世上除了你,我再無人可以相信,可以傾心相交。你是大怪,我是小怪,怪物注定要和怪物在一起,這樣才配。」
  話落,他彷彿覺得自己的說法很有趣,揚起下顎朗笑兩聲,然後環住姬無雙的脖頸,撬開他的唇瓣與他唇舌交纏。
  姬無雙的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充斥得滿滿漲漲,無處釋放,哪裡還有方纔的自卑和隱憂,只能緊緊勒住愛徒柔韌的腰肢,把他死命朝自己胸膛摁去,恨不能將他嵌進自己骨血裡,好讓兩人永遠合二為一。徒兒和五年前一樣,總能將他生命裡的陰鬱驅散,讓他體會到何謂溫暖和幸福。
  兩人停下交吻,同時低吼出聲,開始了新一輪的抵死纏綿。這次,直到橘黃色的晨曦穿透厚厚的雲層,暈染了大半天空,兩人才收了雲雨,略作小憩。
  待兩人打理乾淨,相攜從房間裡出來時已到了正午。兩人一路往大殿走去,尋狼女辭別,所過之處,不時有來往美婦頻頻側目,俱都雙頰酡紅,眼神閃躲。無他,兩人殿上熱吻的場景著實太過震撼,早已傳的滿宮皆知。
  到了正殿門口,早已等候多時的阿壯一行卻表現的非常淡定,明顯已經消化了昨晚的事實,並且接受了。他們果然都是跟隨在兩任教主身邊歷練過的強人,心理素質十分過硬。只阿壯摸著被教主拍過一掌,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的胸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後冒了一身的冷汗,後怕的忖道:在教主面前讓阿水找女人,教主沒殺了我算我命大!
  看見滿面春風的師父牽著師弟的手走進大殿,狼女的表情僵了僵,視線在師弟遍佈斑駁紅痕的脖頸上停留了幾秒,蒼白的臉頰悄然浮上幾絲緋紅。
  陳圓圓面色如常,熱情的迎上去問明兩人來意,聽聞兩人要告辭,連忙熱情的挽留。
  「不了,魔教還有些公事亟待我去處理,不便久留。」水靖軒擺手推辭道。
  「如此,圓圓就不多留各位了。」陳圓圓略帶遺憾的開口。她本還指望兩人在魔宮多住幾天,她也好借此試探狼女。
  「多謝陳姑娘和師姐的盛情款待。」水靖軒拱手,微笑道,「雲南的回函已經收到,吳三桂不日就要抵達蜀地。他疑心甚重,必定會自己安排會面地點,屆時,還需勞煩陳姑娘隨我們出宮走一趟。」吳三桂那人若沒見著陳圓圓的面是絕不會現身的。
  陳圓圓自然清楚吳三桂多疑的秉性,燦笑應諾道,「當然,教主有求,圓圓定當盡力。」
  水靖軒也朗笑,再三道謝。
  姬無雙負手,一言不發的站在愛徒身邊,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寒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下覺得陳圓圓的笑容太過刺眼,其熱情的態度更加令人生厭,週身都開始散發不耐的氣息。
  又恍然憶起那夜陳圓圓與愛徒搭訕,盯著愛徒的手不停誇讚,那慇勤的話語現在想來還令姬無雙心下惱怒暗生。
  冷冷瞥了陳圓圓幾眼,姬無雙握住愛徒的手,重重捏了捏,沉聲催促,「時辰不早了,走吧!」
  感覺到姬無雙陰鷙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掃射,陳圓圓的笑容有些僵硬,心生怯意。可作為魔宮的主人之一,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偕同狼女將一行人送至宮門口。
  看著一行人走遠,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陳圓圓轉頭看向狼女,擔心的問道,「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師父了?我感覺他很厭惡我,都不拿正眼看我。」
  狼女不以為意的擺手,安慰到,「無事,我師父對人向來冷漠。這個世上,除了我師弟,他誰都看不上。小時候還能拿正眼看我,待我師弟拜入他門下,他對我也是不假辭色,習慣了就好。」
  「嗤,原來你師父那麼早就看上你師弟啦?你師父還真是長情的人啊!」陳圓圓失笑,繼而感嘆道。
  狼女表情怪異的瞥她一眼,回想起少年往事,這才發現,師父確實對師弟尤為不同。那時,她還曾羨慕過,不平過,如今再想,卻原來師父對師弟存得是愛意,而不僅僅是師徒情誼。如此,對師弟特別偏愛些便是理所當然了。
  想到這裡,狼女忽然對師父當年的冷待釋然起來,心裡詭異的找到了些平衡感。

  60、待客 ...
  
  記得的人永遠比忘記的人過的痛苦。這個道理姬無雙懂,所以,下藥的事,他和愛徒很有默契的都避開不再提起,雙雙出了魔宮便登上了停在映月湖畔的豪華大船,走水路往城鎮裡趕去。
  行至一半,魔宮豢養的一隻鷹隼從遠處飛來,長嘯著在大船上空盤旋。
  水靖軒仰頭微微一笑,伸出手臂讓鷹隼降落,從綁在鷹爪上的信筒裡抽出一張紙條,大眼掃過。姬無雙上前兩步,俯身看去,卻見紙條上簡單的寫了四個字——貴客已到。
  姬無雙挑眉,眼含詢問的朝愛徒看去。水靖軒將紙條揉成一團拋入河裡,溫聲道,「我請的人快到了,借你遊船用來待客可否?」
  「我的就是你的,還需問?」姬無雙笑的溫柔,攬住愛徒的肩膀捏了捏,而後朝侍立一旁的僕役看去,囑咐道,「少主要宴客,在船頭擺一桌吃食。」
  僕役垂頭應諾,正要轉身離開,卻被水靖軒叫住了,「慢著,吃食務必精細些,再上幾壺美酒。」
  聽見莊主喚這人『少主』,那僕役心知這人在莊主心中的份量肯定極重,不敢怠慢,快速應承後下去了。
  姬無雙皺眉,朝他睇去,沉聲問道,「什麼客人這麼金貴?男的女的?」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被徒兒如此看重,都是他防範的對象。
  「男的,」水靖軒好笑的瞥一眼語氣微酸的師父,解釋到,「此人才華出眾,我準備招攬他隨我去魔教。」
  「漢人視我族為異端,想招攬他們為我族效力恐怕很難。」姬無雙客觀的說道。
  「無妨!」水靖軒不以為意的擺手,「他若不肯吃敬酒,我自然還有一杯罰酒等著他。」話落,水靖軒臉上的微笑淡去,眼裡浮上幾絲陰寒。
  姬無雙被愛徒冰冷的態度取悅了,心道原來不過是個有利用價值的人而已嗎?那就好!他極不喜歡愛徒看重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僕役很快就擺放好桌椅和酒菜,放置在船頭寬敞的夾板上。船逆水而上,兩岸秀麗的風景不停變換,時時還有帶著花草香氣的河風吹過,令人心曠神怡,用來待客自是最好不過。
  兩人負手站在船頭稍等片刻就見一名長相俊朗的青年男子被兩名大漢挾持著在水上飛躍。見到遊船上的教主朝他們招手,兩名大漢立刻輕點腳尖,朝船頭掠來。
  「屬下見過教主,人已帶到。」兩名大漢將那男子往甲板上一扔,朝水靖軒拱手道。
  姬無雙武功已至臻境,以往修煉毒魔功變的青黑的唇色早已恢復常態,乍一看就是個相貌英挺的普通人,他們一時還沒認出來。待姬無雙上前一步,站在教主身側,他們定睛再看,這才渾身一震,想要跪下行禮,卻已被姬無雙一個眼神阻止了,只得斂去臉上激動的表情,退至一旁。
  水靖軒低應一聲,朝甲板上形容狼狽,神情緊張的男子看去。姬無雙也上前一步,仔細打量愛徒口裡所謂的『人才』。
  「不過如此。」見這男子武功低微,衣襟散亂,神情略帶焦慮和緊張,姬無雙心下有些不以為然,嘲諷道。
  看見甲板上站立著兩道身影,易風行沒有認出老熟人水靖軒,反被姬無雙抓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忖道:這人眼神陰鷙,暗含血煞之氣,渾身散發著令人倍感壓抑的威勢。他睥睨自己的眼神帶著輕蔑和審度,不似看一個人,倒似看一個貨物。
  只匆匆一面,易風行幾乎立刻便確定了,這人不簡單,定是久居上位的強者,絕不是他能招惹的,若今日抓他的是這人,他性命堪憂。
  這樣想著,易風行內心有些恐懼,待看到男人身邊站立的,滿臉笑意的水靖軒,他立時眼前一亮,彷彿抓住了一線生機,連忙上前打招呼,「水公子!好久不見!今日是你請我來的嗎?」
  「不錯。正是在下。方法有些奇特,還請易兄莫見怪。請坐!」水靖軒笑容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瞬間就消解了易風行的緊張。
  易風行依言在船頭落座,慶幸的忖道:還好請我來的是水公子不是那個男人。這就好辦了,水公子翩翩有禮,應不至於為難我。
  見兩人態度熟稔,姬無雙皺眉問道,「你們認識很久了?」
  水靖軒詫異的瞥他一眼,回道,「易兄是凌月兒姑娘的朋友。」你不是宴請過他嗎?怎麼好像不記得了?
  姬無雙確實不記得了。他當時只知道通過這幾人可以接近令自己莫名心動的水公子,一心想著怎麼在水公子面前留一個好印象,便於日後與他相交,對這幾人的容貌和姓名根本不在意,轉眼就拋到了腦後。
  不過,聽見徒兒嘴裡蹦出一個明顯屬於女人的名字,姬無雙眉頭一皺,沉聲追問,「凌月兒是誰?」他不喜歡徒兒身邊有女人,早在一上船的時候,那同來的少女就被他遣走了。
  「給了我烤煙秘方的那位姑娘。」水靖軒瞥健忘的師父一眼,極想扶額。
  由於姬無雙沒有易容,易風行沒認出他來,見他倆撇下自己,兀自談論起自己的朋友,便好奇的開口,「這位俠士也認識月兒姑娘嗎?你們是朋友?」
  姬無雙冷冷瞥他一眼,並沒有搭理他的詢問。
  易風行被他陰鷙的眼神看的脊背發涼,一心想快點離開這裡,便朝水靖軒看去,開門見山問道,「水公子請在下來有何事?」
  水靖軒笑了,沒有回答,指著他腰間插著的兩根黑色雷管問道,「易兄,腰間的雷管可否借在下一觀?」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易風行雖然百般不願,卻還是慢吞吞解下雷管遞了過去,緊張的交待一句,「小心些,這東西很危險。」
  水靖軒聞言笑著頷首,將兩根雷管拿在掌心把玩。易風行死死盯住他的手,生怕他把玩的動作重了便將雷管引爆。
  姬無雙也緊盯住愛徒的手,不過,他看的不是黑漆漆的雷管,卻是愛徒纖長蔥白的手指。這雙手還和以前一樣,不管如何勤練武功,就是光滑細膩,不長半個老繭,在烏黑的雷管映襯下更顯瑩白如玉,美不勝收。
  姬無雙瞇眼,想起愛徒赴宴魔宮,陳圓圓盯著他的手移不開視線的場景,心中不喜,臉上便露了些陰沉,兀自握住愛徒的指尖,放在唇邊吻了吻,而後細細揉捏把玩,愛不釋手。
  兩人一個把玩雷管,一個把玩玉手,正好兩不耽誤,各得其樂。
  易風行瞪眼,盯著雷管的視線已被兩人曖昧的動作吸引,表情膛目結舌。
  「師父,還有客人在。」水靖軒對師父隨時隨地發作的皮膚飢渴症十分無奈,提醒道。
  「客人在又如何?師父就不能親近你了嗎?」姬無雙不滿的皺眉,放開愛徒的手,改去摟住他的腰,佔有意味十足。他為所欲為慣了,從來不管世人的眼光。在得到愛徒之後,他食髓知味,恨不能時時刻刻和徒兒黏在一起。
  水靖軒無語,易風行卻驚訝的大喊,「你,你們是師徒?」龍陽就算了,還師徒逆倫?易風行腦子不夠用了。
  「師徒又如何?一日為師,終身為夫!這話你沒聽過?」姬無雙笑的輕蔑,將漢人的名言改換成自己愛聽的話,語氣極為強勢霸道,彷彿自己說得就是天理。
  水靖軒扶額,忖道:師父真的學壞了,徹徹底底學壞了!有師父在,他還談什麼公事?
  這樣想著,水靖軒正色,看向被噎的面色發紫渾身打顫的易風行,強硬的開口,「易兄,這次找你來是想要你將這雷管的製作方法教給我的屬下。不知可否?」
  他不是全能,雖然知道火藥的主要成分,但具體比例和製作方法卻是一竅不通。況且,易風行此人製造炸藥的技術非常高超。他憑幾小桶火藥就能將偌大的魔宮炸個底兒朝天,其威力已能和現代TNT炸藥相媲美。這樣的人才,正是魔教目前最需要的。
  深知自己武器的厲害,易風行想也不想就搖頭,「抱歉,這東西相當危險,流入外人手裡恐會生事,恕易某不能答應。」
  「是嗎?」水靖軒朝椅背一靠,笑容冰冷,揚手道,「如此,只能委屈易兄了。來人,帶他下去!」
  一旁守候的壯漢立刻上前,將驚慌失措,試圖反抗的易風行打暈,拖了下去。灌上幾瓶藥,這人日後就老實了。
  等人走遠,姬無雙拿過一根雷管,好奇的開口,「你想要的就是這東西?有什麼用?」徒兒想得到的東西,肯定非比尋常。
  水靖軒笑得神秘,拿起另一根雷管,淡聲說道,「你看著。」話落,他將引線點燃,朝遠處的河面扔去。
  雷管落進水裡,不久後,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從水面下傳來,隨之而起的是幾丈高的滔天巨浪和洶湧狂潮,將體積龐大的遊船掀得不停搖晃,幾欲傾斜,由此可見這次爆炸威力何其巨大。
  待波濤紛紛落下,整條河浮滿了翻白的魚肚,場面極為壯觀。
  姬無雙表情十分驚詫,想不到一根細長的鐵管扔出去竟能造成這樣大面積的破壞和死傷。
  水靖軒看著眼前的場景,滿意的笑了,徐徐解釋道,「這東西可拿來進攻和防衛,有了它,別人想侵佔我們魔教可就難了。再者,它還能埋入地裡,炸碎山石,大大提高開採金礦的效率。更重要的一點是,我想在谷裡挖開山石,建一條密道,在谷外再置辦一塊地好用來作為族人另一個安居之所。所謂狡兔三窟,我族未必能永遠守住金山的秘密,有了這條密道和秘密基地,族人也多了一條退路。憑人力要一連挖穿幾座大山,起碼得耗費族人百年時間,如今有了這東西就不一樣了,五年足矣。」
  消化了徒兒的話,姬無雙緊緊將他擁在懷裡,長嘆道,「難為徒兒為族人想得這麼深遠周全。以前為師只盲目的想著報仇,從未考慮過族人的生存問題。徒兒當這個教主,比為師合格的多!」
  被這人肯定,水靖軒笑的燦爛,偏頭,用臉頰輕輕摩挲他的頸側,溫聲道,「話不是這麼說。我頭腦靈活,師父武功高絕,有我們倆共同主政,魔教的未來才會更好。」
  「嗯。」姬無雙低應,微笑吻住愛徒嫣紅的唇瓣。只要兩個人能永遠在一起,於他來說就是最美好,最令人滿足的生活,他此生守著這人既可,再沒什麼別的奢求。

  61、纏綿 ...

  水靖軒擄到了易風行,給他灌了一瓶洗腦的幻藥下去,待他再醒來,早已忘了自己青城派弟子的身份,只以為自己是個正宗的異族,在幾名魔教徒眾的護送下先行回族裡試制火藥去了。
  他們走了沒多久,遊船也漸漸駛入了城鎮的河道,兩旁開始出現鱗次櫛比的房屋和酒肆,不時還有沸沸揚揚的人聲從岸上傳來。
  姬無雙見狀,攜著愛徒回到船艙,將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從錦盒裡取出,用特製的藥水浸泡,準備再戴上。回魔教之前,他都不打算露出真容。
  水靖軒盯著他將面具一點一點貼合在額頭上,向下撫平,直至嚴絲合縫,看不出一點端倪,感嘆道,「我竟從不知道師父還有這一手。」若不然,他絕不會被這張假皮給騙過去。
  姬無雙笑道,「這門技藝也是當年擒住一個漢人奸細後從他那裡學來的,但當時我身體特殊,如無必要從不出教,更談不上行走江湖,所以一直沒用過。」
  水靖軒恍然的點頭,師父當年確實是個資深宅男。見他話落,已換了另一張臉孔,水靖軒來了興趣,走到他身邊,湊近他面頰細細查看,不時用手指摩挲,摳撓,尋找破綻。
  徒兒滑膩的指尖在自己面上遊走,溫熱中帶著馨香的氣息吹拂著自己的眼睫,感覺蘇蘇麻麻,說不出的心癢難耐。姬無雙心頭和下腹陣陣滾燙,大手一撈,將他禁錮在了懷裡,摁坐在膝上,俯身用力含住他的薄唇吸允。
  水靖軒眉眼含笑,熱情的回應他生疏的吻,兩人輾轉著變換角度,舌尖不要命的鉤纏,不停加深這一吻,恨不能將對方吞吃入腹。房裡咂砸的交吻聲不停迴響。
  一吻畢,姬無雙稍稍退離,含著愛徒的唇瓣低語,「用這張臉吻你,會不會不習慣?」
  「你就是你,不過一張假面而已,於我來說沒什麼區別。」水靖軒低笑道。
  「這就好。」姬無雙吁了口氣,心滿意足的一笑,摟著愛徒繼續。

兩人的身體都是初嘗情•欲,又正是感情最濃烈的時候,禁不起半點兒的撩撥,吻著吻著便來了感覺,開始在對方身上索取更多。

姬無雙將徒兒轉個身,面對自己,讓他的雙腿環繞在自己腰間,一手解開他衣帶,一手伸入他袍服下的褻褲,按揉他挺翹的臀瓣。

水靖軒粗喘,摟住他的脖頸,舔吻著他的耳垂,啞聲提醒道,「先不要進去,記得那伶人的動作嗎?先用手指抽•插一陣,等我習慣。不然會痛的。」

聽見愛徒的話,姬無雙這才知道自己第一次是多麼的粗暴。 愛徒當時只抱怨一句便任由自己施為,他該承受多大的痛苦?姬無雙心頭懊悔,懊悔過後湧上的是巨大的欣悅和滿足。徒兒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他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心恨不能飄到天上去,動作也越發的溫柔。

指尖慢慢抽•入愛徒濕潤緊致的菊蕊,姬無雙耐下心一點點開拓,探索,不時密密啄吻愛徒鼻尖冒出的細汗,無聲撫慰。見愛徒忽然仰頭呻吟,臉頰泛起情動後的潮紅,他心裡一動,專心伺候蜜•穴內凸起的那點。

電擊般的快感一襲來,水靖軒一手攀住姬無雙的肩膀,一手朝自己昂揚的下•身探去,兀自用手快速擼動,不時挺起腰肢呻吟一聲,那泛著滿滿春意的精緻玉顏和他令人血脈噴張的狂放動作都令姬無雙為之發瘋。

只愛撫了一刻鐘,姬無雙已出了滿身的大汗,下•身早已腫脹到了極致,快要爆炸。他抽•出濕潤的指尖,咬著牙關低聲問道,「徒兒,可以了嗎?」

只顧著自己享受,水靖軒這時才發現師父早已憋的額頭青筋畢露,卻怕弄傷他,遲遲不敢入巷,不由俯身吻吻師父突突冒著青筋的太陽穴,低笑道,「可以了,進來吧。」話落,他抬起臀瓣,對著師父早已蹦出褲頭的巨物坐了下去。

這次的進入非常順利,沒有絲毫痛苦,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姬無雙待徒兒坐定,沒有不知節制的瘋狂動作,只死死摁住他的臀瓣,讓自己進入的更深,直至兩人身體貼合的不能再緊了,才重重粗喘,而後大力挺動起來。

水靖軒雙腿盤在他腰上,無處著力,只能任由他動作,像波濤中的一葉小舟,被顛的起起伏伏,呻吟不斷。兩人的身體無比契合,一場情•事驚心動魄,酣暢淋漓,直令姬無雙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此時,船早已靠岸許久,前來尋找莊主通報的僕役聽見房間裡熱烈的響動,不敢出聲打攪,退至一邊把守,並盡職盡責的攔下了上船求見的金浩峰。
  金浩峰這兩天找不到姬無雙的下落,心中有些不安和懷疑,再加上自己派去的心腹被魔宮全滅,連陳圓圓的頭髮絲都沒碰到,他不得不放下驕傲,再次找上姬無雙求助。
  此刻聽見姬無雙房間裡傳來肉體交合的啪啪聲,他眉梢動了動,心中的不安和懷疑一掃而空,暗暗忖道:原來這兩天是尋花問柳去了嗎?
  金浩峰這一等,便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待裡面聲音漸息,他朝一旁的僕役看去,示意他通報。
  兩人都是高手,交合也沒有放下警惕,早已察覺到了僕役和金浩峰的到來,聽見通報聲,姬無雙兀自替愛徒清理身下的狼藉,絲毫不為所動。
  「見見吧。還不到徹底撕破臉的時候。」水靖軒穿好衣物,慵懶的靠坐在椅背上說道。
  徒兒發話,姬無雙自是要見的,略略打理好被弄皺的衣擺,在徒兒身邊坐定,攬住徒兒的腰,冷聲道,「進來吧。」
  金浩峰推門進房,聞見撲鼻而來的濃郁麝香味,眉梢挑了挑,又見幾乎是被擁在姬無雙懷裡的俊逸男子,他眸光微閃,心頭不屑的暗忖:原來是把心愛的人弄上床了啊,難怪姬無雙如此難耐,大白天也行這等苟且之事。這紅衣公子當初不是很高傲嗎?到底敵不過權勢的引誘。
  心裡雖然鄙夷,金浩峰卻半點不露,畢恭畢敬的給姬無雙行禮問安,對水靖軒也是客客氣氣,看似極為尊重。
  雖然金浩峰面上不顯,但他的心思水靖軒不用猜也能知道。這人在他眼裡不過一個死人,完全不用去在意,因此,他連半個眼神也沒施捨給對方,隻眼瞼微合,伸手去拿一旁的茶盞,準備潤潤情事過後顯得特別乾涸的喉嚨。
  姬無雙亦沒有理會金浩峰,也不叫他落座,任由他低眉順眼的站著,轉頭看向愛徒時卻滿面溫柔,搶先拿起茶壺和茶杯給愛徒斟滿,小心翼翼的遞到他手邊,末了不忘溫聲提醒,「慢點,小心燙。」
  還當自己是當年的小阿細嗎?水靖軒被他呵護備至的態度逗笑,眼裡露出幾絲懷戀,低應一聲後緩緩啜飲。滾燙的茶水偎貼了乾燥的喉管,他瞇眼,露出極為享受的表情,引得姬無雙莞爾,在他背上摩挲愛撫。
  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姬無雙金浩峰見得多了,溫柔小意,伏低做小的姬無雙金浩峰卻從未得見,看見他這般作態,若不是這人渾身的威勢還在,他都要懷疑這人是誰假扮的。
  安置好了徒兒,姬無雙才轉臉朝僵立在原處的金浩峰看去,冷聲問道,「你來幹什麼?」
  金浩峰忍下心頭的郁氣,拱手道,「為公務而來,莊主可否請水公子迴避一二。」
  水靖軒聞言,轉頭睨他一眼,只略略勾唇,坐在原位不動如山,半點沒有主動迴避的意思。姬無雙安撫性的拍拍他肩膀,朝金浩峰睇去,眼神陰鷙,「有話直說,水兒是本尊的人,沒什麼不能聽的。」
  水兒?水靖軒差點被喉中的茶水嗆到,輕輕咳嗽兩聲後嘴角不停抽搐。
  姬無雙瞥難得失態的徒兒一眼,眸子裡滿滿都是笑意,再朝兀自猶疑不定的金浩峰看去時,眼神又立刻變得冰冷,催促道,「有事說事,無事快滾!」語氣滿含不耐,半點不給金浩峰臉面。
  金浩峰咬著後槽牙,勉力壓下心中的殺意,斟酌用詞後隱晦開口,「屬下此來是請莊主出手的。這回還需莊主才能成事。」
  「哼!你派去的人都死光了吧?」姬無雙嗤笑,語帶輕蔑,對金浩峰的能力極看不上眼。徒兒將岌岌可危的魔教發展的越來越好,實力隱隱趕超許多百年武林世家,同樣的年紀,金浩峰卻將偌大個聽濤山莊弄的烏煙瘴氣,還不知死活的和反賊攪合上,兩人真是天差地別。
  這樣想著,姬無雙朝愛徒看去,眼裡溢滿自豪。
  他輕蔑的態度那麼明顯,金浩峰又怎麼聽不出?但想到自己的大業,他不得不忍耐,點頭道,「是屬下無能,還請莊主不吝出手相助。」
  「助不助你且看本尊心情。你可以滾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姬無雙將金浩峰噎的面色發紫,隨即毫不客氣的趕人。
  金浩峰還想開口再勸,見姬無雙已滿面不耐,週身繚繞著陰寒□人的氣場,心知再說下去也是白搭,弄不好姬無雙一個不高興便會對自己出手,不得不壓下心中戾氣,垂頭,斂去眼底的殺意,退出了房間。
  待他走遠,水靖軒放下茶杯,悠然開口,「他想殺你。」
  「呵~好巧,本尊也想殺他!」姬無雙把玩著愛徒的一縷墨發,聲音暗藏無盡殺機。
  水靖軒眸子一轉,略帶興味的開口,「聽濤山莊有六門,涉及士農工商,與朝廷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何其相像?他如此營運山莊,又與台灣鄭氏和天地會牽扯不清,說他沒有謀逆之心,是人都不相信!這樣一個燙手山芋,你還是早點扔掉的好。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走前都要滅口,省的日後惹來麻煩!」
  姬無雙連連稱是,無有不應。
  水靖軒話落,眸光亮了亮,徐徐開口,「他利用了你五年,走之前咱們總要拿回點利息。江湖人都說聽濤山莊奇人遍地,我們魔教現在急需深諳地質勘探,土木工程,商業經營等方面的人才,回去後你將這些人蒐羅了來,一併帶回魔教如何?」
  「好,你要的我都給你弄來。」姬無雙點頭,笑的溫柔,想了想,補充道,「我私庫裡還有很多財物和兵器,回去你看看,有喜歡的都帶走。」
  財物水靖軒看不上,兵器卻不同。清廷剛剛建立不久,政局還未穩定,各處時有民亂發生,因此對兵器管制的相當嚴厲,有錢都買不到。魔教徒眾們的武器都已磨損的相當厲害,勉強用著,此時聽見姬無雙的話,正是解了燃眉之急,水靖軒舒心的笑了。
  兩人商量著如何洗劫聽濤山莊,直說得遠在城裡的金浩峰脊背一陣陣發冷。與此同時,吳三桂已帶著三十六鐵騎和百名武林高手踏上了蜀地,包下了一座地處偏僻的院落和周圍所有的房屋,用來會晤水靖軒一行。

  62、會晤 ...

  吳三桂雖然心焦陳圓圓的下落和那幾座金礦,但他為人謹慎,到達蜀地後並沒有立刻見水靖軒一行,而是周密部署了一番後才送出請帖,相約三日後在自己臨時休憩的院落見面。
  這日,水靖軒接出陳圓圓,相攜姬無雙,坐著馬車往城郊深巷裡的院落駛去,馬車離院落還有一里遠,周圍的空氣已經充滿了焦灼的味道。
  陳圓圓面色緊繃的端坐在馬車一邊,依照水靖軒的要求盛裝打扮,一身華貴的白衣將她襯托的飄然若仙,明明素雅到了極點,卻又給人艷麗之感,令人移不開視線。她身旁還放了一架古樸的琴,是水靖軒專門準備的,去了要她幹什麼不言而喻。
  陳圓圓對吳三桂恨入骨髓,自然不願彈琴取悅於他,但想到事後能要了他的小命,也就勉強答應下來。
  馬車的另一邊是水靖軒和姬無雙師徒兩。姬無雙盤膝而坐,將愛徒圈在懷裡緊緊摟住,若徒兒的臉稍微往陳圓圓那處轉去,他便會一手撫住徒兒後腦勺,將他往自己懷裡摁,末了還會溫柔的笑笑,俯身親吻他的唇瓣或臉頰,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與這女人一車同行,他極不舒服,而陳圓圓華麗的裝扮更加令他不喜。但吳三桂明明白白的要求只准他們搭乘一輛車來,他為了徒兒的計畫也只能強忍下來。
  兩輛車確實可以暗中帶不少幫手,吳三桂以為這樣要求後更加保險,殊不知無論是姬無雙還是水靖軒,突破百人高手的圍困而毫髮不傷絕不是難事。
  臨近院落一里處,姬無雙突然皺眉,握住愛徒的手緊了緊,俯身用臉頰摩挲愛徒頸窩,傳音入密道,「方圓一里都已埋伏了高手,吳三桂帶了這麼多人,你確定能將這事兜住嗎?如不能確定,師父幫你把這些人都殺光。」百名高手和三十六鐵騎在他眼裡完全不夠看。
  水靖軒勾唇燦笑,偏頭吻吻他緊皺的眉頭,同樣傳音入密安撫到,「不用。三座金礦對吳三桂而言是何其巨大的一筆財富?有了它們,他便如虎添翼,可以一飛衝天了。這等重大機密,他絕不會外傳,必定只有幾個心腹才會知曉。我估計人數不會超過五人,且他都會帶在身邊與我們會晤。屆時,我們只要擺平這幾人就行。吳三桂蒐羅的這些高手各有來路,他又被清廷盯得緊,身邊安插了不少密探,這次出行他絕不會讓外人知曉內情,他沒那麼傻。」
  姬無雙想想也是,便放下心頭的殺意,圈住愛徒的腰肢往自己懷裡摁了摁,讓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不留一絲縫隙。自從與徒兒重聚,他便喜歡上了這樣零距離的接觸,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徒兒是真實存在的,才能填滿自己空虛的心靈。五年裡心無所依的徬徨無措實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水靖軒知道他偶而會不安,佔有慾一日比一日強烈,特別是有外人在時,那露骨展現的愛戀恨不能向世人昭告他們的關係。這種心理是失憶造成的後遺症,水靖軒覺得自己要負全責,也不阻止他,任由他施為。
  懷著這樣的想法,水靖軒偏頭,眉眼帶笑,在他薄唇上舔吻一記以作安撫。
  姬無雙眼神溫柔似水,再次收緊摟抱徒兒的手臂,在徒兒的耳畔和腮側細細密密的親吻,表情沉醉,末了,抬起頭來時冷冷瞥了陳圓圓一眼,宣示對她存在的不滿。沒了這女人,他和徒兒還能在馬車上溫存片刻。
  當然,他並不是拘泥於禮教而不敢在人前親熱,純粹是不想有人看見愛徒精緻完美的軀體罷了。
  陳圓圓縮了縮肩膀,微微膝行朝馬車一隅挪動,以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打扮的如此明艷照人卻被兩個男人視若無睹,甚至是棄若敝履,這對陳圓圓來說還是第一次,感覺非常憋屈,心中卻是又羨又妒。
  師徒兩親密無間,旁若無人,陳圓圓臉頰漲紅,尷尬的頭也不敢抬。當馬車終於平穩的停靠在吳三桂院子裡時,陳圓圓連忙拿著琴跳下馬車,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兒。不待她鬆口氣,看見站在正廳門口親迎的吳三桂時,表情立刻陰沉下來,眼裡恨意昭然。
  「圓圓!真的是你!」吳三桂啞聲開口,眼裡閃動著欣喜若狂的光芒。來之前他還懷疑這是魔教誘他出現的餌,但放不下心中至愛,即便心中存疑,他依然來了。如今看來,他這一趟沒有白走,不用上前驗證,僅憑一個眼神,他已確定這人是他的圓圓無疑。
  他想上前擁抱對方,對方卻全身戒備的退後兩步,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吳三桂不敢再動,圓圓性子剛烈他十分清楚,在經歷了投崖事件後,他絲毫不敢再勉強她。
  「水某見過雲南王。此處不是敘舊的好場所,有話進去說如何?」見兩人一照面就氣氛凝滯,水靖軒不得不出聲緩和,反客為主。
  「原來這位就是水教主!果然少年英才!裡面請。」吳三桂聞言,這才朝陳圓圓身後一健碩高大,一長身玉立的兩名男子看去,眼裡帶著審視。
  這兩人眼含精光,相貌出眾,舉止有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但吳三桂並不將水靖軒看在眼裡,若是魔教原教主姬無雙來,他還忌憚一二,多帶些高手,但他的情報網顯示,魔教教主姬無雙早已失蹤五年。對上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百名高手已然綽綽有餘。吳三桂忖道。
  幾人走進偏廳一所佈置高雅大氣的房間,吳三桂還帶著兩名心腹同來,六人圍著一張長桌分坐兩邊。
  「多謝水教主替本王尋到圓圓。」吳三桂坐下後微微一笑,頷首道,「也多謝水教主慷慨,願意將三座金礦拱手相讓。」
  普一坐定,吳三桂便先發制人的開口。這一趟來是看在圓圓的面子上,至於那三座金礦,他一定要得到,這些人不給也得給,沒資格和他談條件,大不了,他把異族全殺光。
  聽見『金礦』兩字,陳圓圓眼神閃了閃,垂頭掩去臉上的深思。
  水靖軒面對吳三桂的下馬威沒有露出絲毫怯意,只優雅的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面上笑容雲淡風輕。
  姬無雙摩挲愛徒的脊背安撫,朝吳三桂瞥去,薄唇一勾,笑的諷刺,冷聲開口,「東西南北巷,各潛伏二十名高手,院外正對大門的閣樓裡設有二十名弓弩手,三十六鐵騎待本尊馬車入門後於五步外團團圍住了院落。此間房裡,王爺左右二人都是宗師級高手,屋頂上埋伏了一名暗衛,窗外和房梁處各蟄伏一名暗衛。王爺佈防果然嚴密。」
  姬無雙將吳三桂的部署一一點出,直說得吳三桂和兩名心腹臉色越來越黑。這人端坐於馬車裡,卻能將周圍情況探查的一清二楚,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此人五感超絕,必定是頂尖高手。且他語氣輕鬆,態度強硬,儼然沒將這些佈防看在眼裡。
  想罷,吳三桂心中湧起巨大的危機感。他知道,他這次很可能失算了。
  果然,不待吳三桂回應,姬無雙替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愛徒斟滿茶杯,繼續開口,話裡滿含森然的殺機,「你信不信,本尊殺了你五人,同樣能毫髮無傷的帶著徒兒出去。我魔教的東西,從不平白送人,你今天是想要金礦還是想要命,兩者擇其一吧。」
  吳三桂面容陰沉緊繃,太陽穴上下起伏,顯然被氣的不輕。他身邊隨同的兩名高手勃然大怒,口裡大喝著,「放肆」,同時起身朝姬無雙師徒兩攻去。
  姬無雙淡淡瞥一眼朝自己攻來的那人,鼻端輕嗤一聲,一道狂猛內勁已將那人拍得倒飛出去,撞上了身後的牆壁。那人勉強靠著牆半坐起來,低頭一看,胸口赫然被拍凹下去一塊,骨頭粉碎,傷勢極重,抽搐了兩下便昏死過去。
  而水靖軒這邊也只是輕輕將一杯茶水潑灑出去,襲擊的那人身體已被一滴滴水珠洞穿,躺倒在地上成了個血人。
  吳三桂心頭大駭,而潛伏起來的三名暗衛頭領也藏不住了,紛紛在房裡現身,將吳三桂團團圍住,保護起來。他們不敢貿然出手,這兩人一個呵氣便可殺人,一個凝水便可殺人,且殺兩名頂尖高手不費吹灰之力。不管哪一個,他們都不是對手,更何況兩人聯手?今日若能護了王爺安然而退就算是奇蹟了。
  吳三桂心知自己惹了兩尊煞神,為自救,色厲內荏的威脅道,「方纔本王的暗衛早已放了信鴿出去,將本王的行蹤通報給本王雲南的滇軍,你們今日若是殺了本王,改日本王的鐵騎就能踏平了你們魔教!所有異族都要給本王陪葬。」
  發現金礦的事本就是最高機密,吳三桂來時便把報信的那人殺了,哪裡還會放信鴿透露自己行蹤?這一說意在震懾兩人。話落,他攏在袖中的雙拳緊緊握住,脊背悄然冒出冷汗,濕透了裡衣。
  陳圓圓偏頭,饒有興致的圍觀吳三桂的狼狽。
  水靖軒放下手裡空空如也的茶杯,莞爾一笑,溫聲道,「若不是王爺咄咄逼人,我們也不會動手。兩敗俱傷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以和為貴,萬事好商量。要我們奉上金礦可以,要我們為王爺所用也可以,只要王爺付得起相應的代價。」
  邊說,他邊握住師父的手,用指腹摩挲。被愛徒溫柔安撫,姬無雙眼底的殺意褪去,攬住愛徒的腰,往椅背上一靠,慵懶隨意的姿態宣示著他不會再出手。
  吳三桂見事情有轉機,略略鬆了口氣。他作為一代梟雄,自是能屈能伸,此刻已然放下剛見面時高高在上的姿態,一副虛懷若谷的表情。能得到金礦,又能將這兩名頂尖高手收入麾下,付出些代價也值得。
  這樣想著,吳三桂在三名暗衛的簇擁下重新落座,親自替兩人斟茶,溫聲開口,「好,正是要以和為貴。能得到兩位高人相助是本王榮幸,但凡本王能辦到的,本王無有不應。」
  「雲南王果然大氣!」水靖軒微笑,徐徐開口,「若要我族奉上金山並為王爺所用,王爺只需答應在下一個條件。那便是,等王爺成就大業,賜給我族一塊封地,為我族獨有,軍政自主,漢人不侵。王爺覺得如何?」
  吳三桂垂頭沉吟,沒有立即答應。
  水靖軒繼續開口,「封地無需太大,畢竟我族人少,一座小城足矣。用三座金山買斷一座小城,王爺,怎麼算都是你賺了。」
  吳三桂聞言微微點頭,忖道:本王大業未成,正是急需金銀和人才的時候。先答應了他們又何妨?待到本王成就霸業,即便這兩人武功再高,面對百萬雄師照樣得束手就擒。屆時本王再清算今日的恥辱。
  想罷,他豪爽一笑,朗聲道,「哈哈!確實是本王賺了!好,你的條件本王可以答應!來,我們同飲結盟!」
  三名暗衛連忙送上一壺美酒,替他們斟滿。
  水靖軒勾唇,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見師父只擁著自己,沒有動作,顯然是不想搭理吳三桂。他無奈,親自將酒杯拿起,送到他唇邊喂飲。
  吳三桂的面子姬無雙可以不給,愛徒的面子姬無雙一定要給,薄唇輕啟,一點點將美酒飲酒,末了俯身,在愛徒唇畔留下一個帶著淺淺酒香的濕吻。
  見兩人旁若無人的親熱,吳三桂眸子閃了閃,心中驚詫,面上卻不敢顯露。
  陳圓圓見事情已經解決,依照水靖軒的交待柔柔開口,「事已談妥,各位不如放鬆一下,聽圓圓彈首曲子如何?」
  許久未曾聽陳圓圓彈琴,吳三桂心弦一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連忙點頭答應,一臉的驚喜。有多久他不曾見過這樣和顏悅色的陳圓圓了?他已經忘了,更忘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只想醉死在陳圓圓此刻的溫柔裡。
  悠長悅耳的琴音在房間裡響起,吳三桂面露沉醉,陳圓圓低垂的眼裡露出殺意,三名暗衛依然高度戒備。唯一心無旁騖的欣賞琴音的也就相擁而坐的水靖軒師徒兩了。
  隨著琴音逐漸高昂,浸在琴絃裡無色無味的藥水一點點揮發出來,吳三桂等人的眼眸由清明逐漸轉為呆滯,最終搖搖晃晃的趴下了,而彈奏的陳圓圓見他們倒下,剛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也隨之倒在了琴架上,不省人事。
  姬無雙見狀輕笑一聲,朝懷裡的愛徒看去,柔聲道,「可以了。」
  「嗯。」水靖軒低應,從懷裡掏出幾粒藥丸分別送人四人嘴裡。算準藥效發作的時間,他伏在吳三桂等人耳邊,編造了吳三桂此來蜀地是為尋陳圓圓而來的假經歷。把兩名心腹高手的死都算在了天地會偷襲的頭上,連陳圓圓得而復失也推給了天地會擄人的結果。
  末了,他正準備附在陳圓圓耳邊再行催眠,卻被面色陰沉的姬無雙強硬拉開。
  「你本想殺吳三桂,最後礙於舊情又放了他。」姬無雙走近陳圓圓,冷聲說道。話落,他看向愛徒,語帶不滿的開口,「說話就說話,何至於湊那麼近!」
  水靖軒莞爾,捏捏他的手溫聲道,「直接將話送到他們耳邊效果會更好。我說什麼,他們便信什麼。」
  姬無雙反手握緊徒兒的指尖,問道,「這藥效果如此神奇,你當年怎得不用在我身上?」
  水靖軒斜睨他一眼,語氣略帶遺憾,「只可惜當初大祭司還未造出這種藥,否則,我早將你洗腦,禁錮在身邊,何至於折騰這五年?人心易變,我向來把握不準。既然看上你了,我不吝手段亦要得到的,哪怕施藥讓你做我的禁臠也好。」
  他對人心早已失去信心,若能用藥物控制一個人的思想,他樂於去做。不要對他說什麼心甘情願,兩情相悅,那些對他而言都是童話。在他的眼裡,得到就是得到,不管過程和手段。
  徒兒的話陰狠無比,手段也極為偏頗,若換成別人,恐怕會十分反感。但姬無雙此刻不但沒有任何厭惡,反覺得心頭愉悅到了極點,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他何嘗不想將徒兒禁錮在身邊?若徒兒懷著和他同樣的想法,豈不表示徒兒愛自己便如同自己愛他那般深重?這樣的認知使他悸動,使他心安,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呵~」他傻笑,一把摟住徒兒的腰,垂頭深深含住他的粉唇,狂熱的舔舐吸允,傾力表達自己此刻激動愉悅的心情。
  「好了。要親熱也等回去。他們很快就會醒了。」好不容易從師父激越的擁吻中掙脫,水靖軒拂開他置於自己臀部揉搓的手,低聲斥道。
  姬無雙自然乖乖點頭,撈起陳圓圓,偕同愛徒棄了馬車,從百名高手圍困之下全身而退。
  吳三桂帶來的高手們還未弄清楚狀況,就見空中有人極速掠過,想要再追時,對方早已連影兒都不見了。狹路相逢,卻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這就是絕世高手和螻蟻之間的差距。
  等吳三桂醒來,看見房間裡早已死透的兩名心腹,憶起被擄走的陳圓圓,自然而然便依照水靖軒的催眠,將賬算到了天地會頭上,自此大肆絞殺天地會餘黨。

  63、終局 ...
  
  
  水靖軒和姬無雙將陳圓圓送回魔宮後在城裡又呆了幾天。等吳三桂氣急敗壞的離開蜀地,確定催眠成功後,兩人才乘著遊船回江北的聽濤山莊。
  金浩峰沒能力殺了吳三桂,只得把希望寄託在姬無雙的身上,自己先行回了莊。待收到姬無雙沒有任何動作,已帶著男寵往回趕的消息後,他怒氣勃發,捏碎了手裡的密報後更堅定了要除去對方的決心。
  姬無雙帶著男寵回來正好,他對付不了孑然一身的姬無雙,卻對付得了有了牽絆的姬無雙。姬無雙性情冷血麻木,這樣的人,不動情則已,一旦動情必定是驚天動地,此生不渝。拿住了那男寵,不怕他不聽憑自己擺佈。
  懷著這樣的想法,金浩峰招來心腹,周密部署了一番。待他部署完畢,姬無雙也將將抵達聽濤山莊,視莊門口迎接的眾人如無物,逕直帶著愛徒回房休憩。
  「聽濤山莊果然是百年武林世家,看這房間擺設就知道底子夠厚。」水靖軒慢慢踱步,在姬無雙佈置恢弘大氣的房間裡瀏覽,感嘆道。
  「底子確實很厚。今次你能挖走多少挖多少,不然浪費了。」姬無雙牽著愛徒的手在椅子上坐定,替他倒了杯茶水,笑瞇瞇說道。
  「那是肯定的。」水靖軒回答的十分理所當然。
  倆人正對坐飲茶,房間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一名魔教徒眾得到允許後進來,雙手呈上一個寒玉做的匣子,躬身道,「啟稟教主,東西已拿到。」
  「哦?拿到了嗎?給本尊看看。」他放下茶杯,接過寒玉匣子,輕輕將匣口打開,裡面赫然躺著一朵深紫色的花,花瓣層層疊疊,狀似雪蓮,花蕊形似一枚六菱形冰晶,閃著幽幽藍光,且散發出數九寒意和濃郁香氣。
  「優曇奇花?」姬無雙湊近一看,低喃道。
  「不錯,是優曇奇花。」水靖軒將花從匣子裡取出,放置鼻端輕嗅,臉上露出沉醉的表情。
  此花吸收天地寒氣,百年才盛開一次,拿起花梗,即便水靖軒內力深厚亦覺得指尖凍入骨髓。若服用了此花,會不會對自己的冰系異能大有裨益?他還未得到優曇奇花時就有這個猜想,待看見優曇奇花那與水系晶核一模一樣的花蕊時,則更多了幾分信心。
  用這朵花換救狼女和卓一航一命,自己沒虧。他暗暗忖道。
  姬無雙對傳說中的奇花沒有半分興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徒兒嗅花的美態,喉頭上下滑動,忽然間感覺口乾舌燥。
  「你要這花幹嘛?用來簪嗎?」他嚥下一口唾沫,戲謔開口,奪過花,輕輕插入徒兒發間,擒住他下顎仔細欣賞,眼神灼熱。
  「優曇奇花當然是用來吃的。」水靖軒無奈的將花從發間摘下,沒好氣的斜睨師父一眼,直勾的對方骨頭都酥了。
  「用來吃?沒想到徒兒竟然對容顏如此在乎,這花可洗髓伐筋,細膩皮膚,白髮變黑……」姬無雙半拖半抱的將愛徒弄到榻上,湊近他耳畔一一細數優曇奇花的功效。
  不待他說完,水靖軒已輕笑著打斷,「是嘛?如此說來,這花只能女兒家用,不能男兒家用咯?我偏生想試試。」他語氣滿不在乎,心道只要能吸收花朵裡的冰寒之氣就好,那些附帶功效和他的異能差不多,無所謂。
  「好,隨你。」姬無雙咬著他的耳垂低應一聲,眸光變幻間笑得十分詭異。徒兒若能變的更美,他是直接受益者,何樂而不為。
  兩人竊竊私語,細細啄吻,氣氛極為溫存,片刻後便已情動,肢體交纏在一起。

姬無雙舔吻著愛徒的脖頸,時而用牙齒輕輕碾磨,啃噬,唇舌由脖頸流連到身軀,纖纖十指和小腹都沒放過,最後扶起徒兒早已堅硬的昂揚,深深含入口裡吸允。

「嘶」水靖軒吸氣,秀眉微蹙,表情似痛苦似歡愉。 然而,他高高挺起的臀部和緊揪住姬無雙發頂的手都一再說明,他無疑是歡愉的。

姬無雙照著春•宮圖裡的指示愛撫徒兒的身體,看見他臉頰泛起潮紅,身體微微顫抖,心中自得,嘴下更加賣力,或舔,或吸,或輕咬,直撩撥的水靖軒呻吟不斷,差點受不住精關。

見徒兒差不多快到了,他勉強壓下進入徒兒體內的衝動,將徒兒翻個身,掰開他渾圓挺翹的臀部,俯身去舔吻那粉嫩的菊蕊,不時伸出舌尖進入狹窄的巷口抽•插,滋潤。

沒想到只研究了幾天春•宮圖,師父就能有如此手段,水靖軒緊緊揪住身下的被縟,眼瞼微合,縱情享受他的愛撫,情•動中甚至撅起臀瓣,讓他的動作更便利,菊蕊在舌尖的刺激下一伸一縮,誘人至極。

姬無雙額頭暴起條條青筋,死死盯著眼前不斷開合,狀似在邀請他的蜜•穴,深吸了好幾口氣方壓下插•入其中挺•動的欲•望,伸出一根指頭做開拓。

「徒兒,你裡面好濕!我準備的潤滑膏都用不上了!」姬無雙整個人壓在愛徒背上,邊吸允他滑膩的裸•背,邊喃喃低語,表情帶著驚奇。這明顯和上描述的不一樣。

  水靖軒眸子暗了暗,微微偏頭朝他看去,低聲道,「我的身體和常人不同,你難道不知道嗎?」
  「原來如此。」想到愛徒特異的體質,姬無雙輕輕笑了,含住愛徒緋紅的薄唇,邊吻邊滿帶欣悅的開口,「徒兒,你是為了我而生的!我們倆的身體這般契合,你合該是我的徒兒,我合該是你的夫!」
  沒有想像中的鄙夷和厭惡,只有驚喜和愉悅,水靖軒怔楞,憶起末世開始時他被人肆意玩弄的那段黑暗日子。那時,他日日被禁錮猥褻,為了在踐踏中能活的更久一點,他不得不採取措施保護自己。那人壓著他,邊凌虐他邊嘲諷他擁有一具『欠‧操』的身體。
  因此而深埋在心底的屈辱和羞恥感,今日,在這人的百般溫柔和千般呵護下都一點點淡去,唯剩下滿心的溫暖和感動。
  「當然,我是為你而來的。」水靖軒微笑感嘆,反吻住師父的薄唇,用力索求他口裡的甜蜜。
  莊主帶回一個男寵已足夠叫人震驚,更讓人震驚的是,從不沉溺於聲色犬馬的莊主自回來後與那人足足纏綿了三日才出房間。這勁爆的消息令聽濤山莊人人側目,對那男寵好奇到了極點。
  索性三日後莊主便大肆召見六門的各色奇人陪那男寵聊天解悶,大大滿足了莊裡人的好奇。從莊主院落回來的奇人們不但沒有表示出對男寵的鄙夷,反倒滿口誇讚。
  想來也難怪,水靖軒雖然不是全能,但現代科技如此發達,他隨意說上兩句也足以讓這些人茅塞頓開,再加上他溫文爾雅的氣質,則更加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這日,召見完聽濤山莊的人才,水靖軒伏案,將看中的人名一一羅列,只待離開時將這些人一併擄走。
  姬無雙站在他身後,俯身,頭磕在他頸窩,好笑的開口,「這就列清單了?庫房你還沒看過呢。」
  「嗯,也是,那便去看看吧。」水靖軒沉吟,放下狼毫,在姬無雙牽引下朝庫房走去。
  對金銀財帛沒興趣,兩人首先打開兵器庫查看,水靖軒第一眼便被兵器庫牆上高高懸掛的那把寶劍吸引住了。
  「那是……」他指尖朝寶劍指去。
  「這是前任聽濤山莊莊主金振東用過的寶劍,名為聽濤。」姬無雙順著愛徒的指尖看去,手掌虛抓,已將寶劍從牆上吸入掌心,略帶點兒討好的遞給愛徒查看。
  水靖軒除了掌法,最愛使劍,接過『聽濤』後眸子都亮了亮,薄唇也微微上揚。他『鏘』的一聲抽出劍鋒,置於眼下欣賞,低語道,「劍長七尺三寸,淨重七斤十三兩,百煉寒鋼鑄就,削鐵如泥,無堅不摧。」
  話落,他屈起指尖,在劍身輕彈,一陣厚重悠長的聲音隨之響起,仿似延綿不絕的波濤。『聽濤』之名便由此得來。
  水靖軒勾唇,反手將劍插‧入劍鞘,宣佈道,「這劍歸我了。」
  姬無雙莞爾,攬住他肩膀寵溺道,「你看上什麼就拿什麼,隨你。」
  兩人在庫房裡巡視,清點完兵器數量後造成賬冊,以便日後帶走。
  金浩峰聽聞姬無雙先是召見了六門奇才,後又打開庫房清點財物,心裡便有些著慌,略略一想,大致猜到了他們的意圖,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喚來心腹咬牙道,「姬無雙這廝如此動作是想搬空我聽濤山莊,我不能再等了,今日一定要殺了他。你讓人將他引開,我去擒了他的心肝寶貝,看他怎麼跟我橫!」
  那人領命而去,待他引開了姬無雙,金浩峰帶著一群心腹,氣勢洶洶往莊主的院落走去,普一進門,就見那貴公子一手拿著『聽濤』,一手拿著錦帕在細細擦拭,臉上表情十分愜意。
  「我爹的遺物豈是你這種污濁之人能碰的?」金浩峰眼珠血紅,慢慢逼近水靖軒,咬牙切齒道。他很後悔,不該將『聽濤』借給姬無雙震懾六大長老。那廝拿走後便再也沒說過要還,最後竟還隨意將它給了一個男寵!這無疑是對『聽濤』最大的侮辱!
  視線在水靖軒光滑細膩的手掌打轉,金浩峰心中戾氣更重。一個不會武的廢人,不配污衊父親的寶劍!
  想罷,他劈手奪過『聽濤』,劍尖一轉便搭在了水靖軒的脖子上,鋒利的劍刃緊貼他頸側淡青色的主動脈,稍微一動就會血濺三尺。
  水靖軒任由這人架住自己,拍拍空空如也的手掌,慵懶的靠坐在椅背上,斜睨金浩峰一眼,幽幽開口,「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等你男人回來你就知道了。」金浩峰冷笑,言語粗鄙,語氣極盡侮辱。
  我男人?這稱呼聽著並不刺耳嘛。水靖軒勾唇,嘲諷的瞥了金浩峰一眼,眼瞼半開半合,安然的等著姬無雙回來『英雄救美』。
  待姬無雙意識到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再轉回院落時,看見的便是悠然安閒的愛徒和挾持著愛徒,得意洋洋的金浩峰。
  「若是不想死的話,我勸你早些放開他。」姬無雙冷笑,緩緩走進院落,臉上表情絲毫不見慌張。
  金浩峰見他步步逼近,心下緊了緊,有些不安,但見他自進來後眼神就沒離開過那男寵,關愛之情溢於言表,不由又恢復了些底氣,呵斥道,「站住!不准再近了!你信不信,在你殺了我之前,我能更快一步隔斷他的喉嚨?」
  不信!姬無雙心中暗嗤,臉上自然而然帶上了輕蔑,但到底還是停下了腳步。
  「算你識相!」金浩峰色厲內荏的斥道,握劍的手卻有些輕顫,掌心濕漉漉的,出了一手的汗。
  深吸口氣定神,他咬牙開口,「姬無雙,你想不想他死?」
  姬無雙朝愛徒看去,滿眼毫不遮掩的愛意,搖頭道,「不想!」
  「很好,不想他死的話就封住自己的內力!」金浩峰強忍壓下心中的不確定,厲聲要求到。姬無雙聞言站在原處不動,仿似在考慮。金浩峰死死盯住他的動作和表情,手顫抖的更加厲害。
  終於,姬無雙嘆了口氣,緩緩抬手,點了週身幾處大穴,竟是真的依言卸去了內力。沒了內力,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金浩峰帶來的這幾十名高手輕易就將他圍住,只需抬手就能將他抹殺。但姬無雙積威難犯,一時間竟是無人敢動。
  勝利就在眼前,金浩峰眼睛血紅,瘋狂的大笑起來,邊笑邊嘲諷,「哈哈!都說你姬無雙冷血無情,卻沒想世人都錯了!你怎麼會無情呢?你分明是個情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他媽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風流鬼!」
  情痴?這稱呼倒是和師父挺配的!水靖軒眉眼帶笑朝姬無雙睇去,指尖輕輕抬起,夾樁聽濤』的劍鋒,慢條斯理的開口,「『聽濤』是把好劍,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你一個廢物能懂什麼?金浩峰正是得意的時候,面對一個不會武功的孌寵,防備心自然而然就下降了,聽見他非議父親的遺物,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
  「只是可惜被你這種污濁之人碰過了!不要也罷!」水靖軒笑笑,將金浩峰的話奉還給他。
  被一個低賤的孌寵嘲諷,金浩峰狂怒,舉劍就要朝他脖頸刺去,但那輕輕夾住劍鋒的兩指彷彿有千斤重,竟讓他絲毫動彈不得。金浩峰拼盡全力也無法撼動他的雙指,眼裡露出驚駭。這人哪裡是不會武功?分明是武功太高,已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水靖軒輕蔑的瞥面色大變的金浩峰一眼,冷聲開口,「我看上卻又不要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不如毀掉!」
  話落,他指尖輸入內勁,輕輕一夾,只聞『叮』的一聲脆響,百煉寒鋼鑄就的劍尖竟被生生夾斷,金浩峰抽劍的力道來不及收回,向後一仰,狼狽的跌倒在地。
  挾持姬無雙的眾人都被這一突變震住了,正準備回防保護少主,卻見那衣著華麗,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指尖一揮,斷裂的劍尖已然脫手,極速射入少主的眉心。可憐金浩峰連反應也來不及便被射穿了大腦,雙眼翻白,死得不能再死。
  姬無雙負手退至一邊,閒看愛徒在院子裡大開殺戒,只覺得愛徒兇狠的表情是那般艷麗無匹,令他目光難移,下腹腫脹。
  「難為你了!」一刻鐘後,水靖軒踩著滿地血腥緩緩朝師父走去,點開他被封住的幾處大穴。
  「無事!難得你保護為師一次!」感覺非常不錯!姬無雙嚥下未盡的話,將徒兒擁入懷中,深深吻住他的雙唇。怎麼辦呢?無論是陰狠的徒兒,乖巧的徒兒,驕傲的徒兒,偏執的徒兒,他都愛的不行啊!姬無雙無法說出越來越深沉的愛意,只有用行動來表示。
  魔教和暗門的殺手趕來清洗聽濤山莊時,看見的便是血色院落裡緊緊擁吻的兩人。那畫面絢麗至極,無人敢上前打攪,俱都繞開了此處。
  一夕之間,威名赫赫的聽濤山莊便被覆滅了,聽濤山莊的附屬勢力也沒逃過一劫,被朝廷派兵大肆圍剿,徹底在江湖上消聲滅跡。
  二十年後,西南異族的勢力不斷壯大,侵佔了西南邊區大半土地,隱隱有畫土分疆的趨勢。清廷派兵圍剿,次次大敗而回,不得不在西南鑄造綿延數千里的城牆,以抵擋異族的擴張。異族從此後軍政自治,而那道城牆被後世稱為『南長城』,標示了異族的輝煌而被載入史冊。
  ——完結

64番外

兩位教主攜手回歸帶給異族巨大的震動,更加令族人們感到震驚的是兩人之間的逆倫之情。

然而異族民風本就十分開放,視漢人的禮數教條如無物,再加上兩位教主武功高絕,一人在危難時刻救異族於水火,一人將異族繁榮振興,在族人心中都擁有崇高的地位,他們的結合,族人們除去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後很快就平靜下來,反倒認為兩人這種牢不可破的關係更加有利於族內的穩定和發展。

如今異族不但人人能吃飽穿暖,還能習武練字,不再為生活所苦。水靖軒真正實現了他當初對阿壯的預言,帶領族人走進了一片新天地。

有了姬無雙帶回來的一大批人才加入,異族如虎添翼,谷內的基礎建設興興向榮,不出十年必成一番大氣象。

姬無雙做了五年聽濤山莊的莊主,於管理一道亦十分上手,水靖軒回教後便把公務扔給他處理,自己專心督促大祭司給他煉製優曇奇花。

這幾年他的異能和內力毫無寸進,有武功已至臻境的姬無雙做對比,他自然有些著急。男人對力量的追求是無止境的,永遠沒有滿足的那一天。

這日,大祭司終於將優曇奇花煉製成藥丸,用一個精緻華貴的錦盒裝好,小心翼翼的捧到兩位教主面前。

水靖軒接過錦盒,打開盒蓋,只見黑色細絨布上擺放著一粒東珠大小的深紫色藥丸,藥丸表面光滑細膩,在燭光映照下發出瑩瑩微光,另有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肺。

「不錯!」拈起藥丸,感受其中蘊含的絲絲霜雪之氣,水靖軒微笑頷首。

姬無雙瞥他一眼,略略勾唇道,「好不容易煉製成功了,快服下吧。」

水靖軒點頭,正要起身回密室服藥,卻不想被面色猶疑的大祭司叫住了,「教主且慢,您真的決定要服下這藥丸嗎?這藥丸的功效是細膩肌膚,潤澤髮絲……」

大祭司言下之意是這藥是美容丹,教主您一個大男人用不合適吧?

姬無雙眯眼,眸色暗沉的朝大祭司睨去,滿臉的冰寒立刻將大祭司未完的話凍結住了。 大祭司垂頭,吶吶不敢言。

水靖軒不以為意的擺手,自顧進密室消化藥效去了。大祭司說那些功效,若是普通男人必定會猶豫不定,但他的水系異能本身也有同樣的效果,他早已習慣,自是不會介意。只要能夠變強,外表再怎麼精美也不會對他造成負擔。

姬無雙守在外間替徒兒護法,伸手摩挲微微上揚的唇角,低垂的眼眸裡滿是興味和期待。

大祭司識相的躬身退走,邊走邊在心裡感嘆道:為了取悅老教主,教主一個大男人竟然主動要求吞服此等美容聖品,真是不容易啊!老教主有福了!娶妻如此,夫復何求?想罷,覺得自己最後一句話用的頗為不恰當,大祭司搖頭失笑。

密室裡,水靖軒將帶著濃郁香氣的藥丸吞吃入腹,然後盤膝坐下,運轉異能和內力將充盈丹田的藥效一點點化解。藥效幻化的飄渺紫氣循著他全身經脈遊走,最終浸入骨髓,消失無蹤。

水靖軒睜眼,掌心向上攤開,不停壓縮異能凝聚出一滴深藍色的水滴,復又將水滴固化成一枚冰針,冰針雖然細小,卻是由巨大能量體微縮而成,其中蘊含著令人不可忽視的爆發力。

水靖軒揮手,將冰針射入對面的牆壁,牆壁在轟鳴聲中被炸出個直徑五米的凹洞,一枚針的威力可媲美一根雷管,若是傳到外界,該是何等的駭人聽聞。

然而,水靖軒對這等破壞力一點也不滿意。冰系異能是水系變異異能中最具殺傷力的進攻方式,本以為這次服用冰系聖物總能得到提升,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異能依然沒有絲毫增長。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水靖軒走出密室,臉色有些陰鬱,神情也有些寥落。

「怎麼了?藥沒有效果嗎?」姬無雙見愛徒鬱鬱不樂,連忙上前摟住他肩膀,摩挲著他面頰以示安慰。

「無效,白費我一場心機!」水靖軒往軟榻上一倒,微微闔眼嘆道。

「我看藥效挺好,墨髮油亮順滑。」姬無雙笑著安慰,將他腦後的發簪抽•出,任他順滑如水的三千青絲鋪灑在軟榻上,在大紅錦被的映襯下竟比頂級絲綢更加耀眼奪目。

姬無雙眸光微閃,眼底悄然凝聚出一抹痴迷之色,撩起愛徒的墨發繞在指尖把玩,復又放到唇邊親吻,態度溫柔纏眷。

水靖軒挑眉瞥他一眼,任由他施為,明知兩人談論的不是一種藥效,此刻卻覺得得到了安慰,面色稍霽,略露了些笑意。

躺倒在愛徒身後,將他抱入懷中,背部嚴絲合縫的貼住自己胸膛,姬無雙拿起他纖長如玉的手,細細將他指尖一一吻遍,低語道,「皮膚也細膩滑嫩。」

吻完指尖,他手伸到愛徒胸前,解開他衣襟,拉下他的外袍和褻衣,吸允舔吻他光•裸的脖頸和肩膀,彷彿在品嚐最上等的佳餚,表情享受至極。

水靖軒低吟一聲,揚起脖頸讓他的動作更便利,白皙的玉顏因情•潮的衝擊而染上了幾絲嫣紅。心情低落的時候,一場激烈的情•事絕對能讓人重新找回狀態。他暗暗忖道,身體更加放鬆,手自發朝褻褲探去,緩緩擼動自己的陽•物。

姬無雙見他被撩撥起了情•欲,微微笑了,叼著他耳尖細細碾磨啃咬,低語道,「優曇奇花還有一個功效,為師極想看看。」

「什麼功效?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水靖軒的嗓音略帶鼻音,低沉沙啞中暗含情•欲和邀請的意味兒。

「這功效是看不見的,要做了才知道!」姬無雙勾唇,笑容十分詭異,說話間已解開了自己的衣帶,裸•裎相對,脫下愛徒褻褲朝他股後探去。

什麼功效竟然要靠做•愛才能顯示?水靖軒睜大鳳眸,心頭浮起不祥的預感。不待他回神,姬無雙的指尖已探到了蜜•穴裡凸起的那一點,不停抽•插,摳撓,電擊般的快•感一連續來襲,水靖軒挺起腰肢,沉溺在激情裡,沒了追問的心思。

姬無雙勒住他腰肢,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猙獰的陽•物在他股溝摩擦試探,待那巨物的頂端分泌出清亮的淚珠,濕滑了穴•口,他才咬牙,重重一•插•到底。

水靖軒吸氣,只感覺自己快被他洞穿,過後,奇異的快•感卻比往常更甚,只因姬無雙這次動作一反常態,失去了溫柔嬋娟,卻是大開大合,完全抽•出,盡根沒入,進攻姿態狂放到了極點。

「唔,慢點!」水靖軒幾乎快被他頂到軟榻下去,不得不緊緊抓住床沿,啞聲要求到。

「不能再慢了!否則你怎能感覺到藥效?」姬無雙呢喃著大力挺動,不時捧起愛徒的臉頰與他輾轉深吻。

只片刻功夫,兩人俱都出了一身的大汗,隨著汗液的蒸發,房間裡不知不覺間盈滿了濃郁的花香。這香氣醇厚綿長,卻又帶著清涼的霜雪氣息,是優曇奇花的味道無疑。

「聞見了嗎?這就是優曇奇花最特別的功效——入骨香!順治帝做夢也想替他的董鄂妃尋到,卻被為師的水兒吞服了!為師真是有福!」姬無雙邊低聲調笑,邊細細舔吻著愛徒汗濕的頸窩,雙手不停在他玉白的軀體上游移,享受著掌心滑膩濕潤的絕妙手感,只覺得能和徒兒在一起,給他個帝王噹噹他都不稀罕。

「這藥效真他•媽的……」坑爹!水靖軒尚來不及出口最後兩字,便在姬無雙重重的頂•弄下失了聲音。待姬無雙一波攻擊停歇,方才狠狠回頭,咬牙問道,「你早知道了吧!」

「知道!」姬無雙低笑,親吻愛徒微眯起來的鳳眸,戲謔開口,「這樣不好嗎?更有閨房之樂!」

樂•你•媽•個頭!水靖軒極想爆粗口。

看出了徒兒的不滿,姬無雙下•身重重一頂,開始了另一波攻擊,俯身含住愛徒的緋紅薄唇,將他的不滿和低咒堵在喉頭,順便將他香滑的小舌吞吃入腹。

水靖軒被動的承受著師父一波又一波的撩撥,身上汗液黏滑,小腹也沾了一片白•濁,鼻尖嗅著濃烈的入骨媚香,心中無力的暗忖:師父真的學壞了!徹徹底底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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