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面癱攻X野心淡定強受
CP:唐恪辛X陳霖

文案:
你死了。
血液還在流淌,脈搏還在跳動,呼吸還在延續。
卻已經被這個世界抹殺。
註銷戶口,收回身份證,舉辦葬禮。從此,成了一個會呼吸的幽靈。
陳霖想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一切,都是從他「死亡」的那天開始。
一步步踏入死者的世界,他逐漸被這黑暗束縛住。
——你永遠都逃不掉。
有人緊緊抓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耳語著。

在這世上陽光都照不進的角落,有許多活著卻等於死去的幽靈。他們中有政治犯,殺手,特工,恐怖份子,教師,白領……
幽靈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死而復生

以下是劇透惡搞與正劇截然相反小劇場 = =
話說某日,一群幽靈在交流各自的死因:
嘿,兄弟,你是怎麼「死」的?
——我就去國安局情報處逛了一圈,其實啥也沒看到,真的!就這麼「死」了。
——哎,其實我貪污受賄太多,最後良心發現想要向上面舉報幾個名字,還沒來得及就「死」了。
——還有我,我是看不過去一個二代強搶民女,就去揭發,不知怎的就被送到這裡來了。
……
所有人目光轉向還沒有說話的兩個——陳霖和一黑衣男。
黑衣男:我帶了一把刀。
眾幽靈:恩恩!
黑衣男:去了一個地方。
眾幽靈:哦哦!
黑衣男:然後死了。
眾幽靈:啊?
有人問:兄弟,你去的哪啊?莫不是帶刀闖公安局?
黑衣男:……那個地方,叫中‧X‧海。
眾幽靈:大哥!!你是我們大哥!
從此恐怖分子黑衣男,統領一方幽靈。
至於陳霖的「死因」?
黑衣男:我覺得,他就是那個被二代強搶的「民女」。

內容標籤:驚悚懸疑 強取豪奪 天作之和 強強
☆、死亡

  死亡是永不分開的兩個字。
  
  它是這個世界的終結,是一切生命的結束,但在有的時候——它卻,僅僅是個開始。
  
  陳霖站在角落,看著前方那間小院。
  
  院門口站著對一夜白頭的中年夫妻,他們忍耐著悲傷,不斷地對來往的客人們客套拘禮。
  
  小院裡撐起一個露天的大棚,棚上掛著白布,來來往往的人們走進院中,對著堂屋中間的一張黑白照片默默鞠躬,或者靜靜佇立望著。
  
  而進出的人們全都穿著深色衣服,有些人胳膊上還別著黑色白色的碎布,像是在唱一齣戲,臉色帶著偽裝出來的悲傷。
  
  這是一場儀式。
  
  這對夫妻的小兒子死了,而今天就是他的葬禮。
  
  「看夠了沒用?」
  
  在陳霖身後,有誰在不耐煩地催促著。
  
  「喪事不都是這樣,哭哭啼啼,唱唱鬧鬧,有什麼好看的?」
  
  像是為了映襯這個人的話,小院內響起了一陣吵鬧的戲樂聲,隨即是一個大嗓門的女人嗚嗚咽咽的哭泣。
  
  這是小城的習俗,哭喪。家中凡有親人去世,便會請來專門哭喪的女人,編一段段子,替出錢者唱一段悼念亡者的傷心事。而出錢的人,只需要在那裡擺出副哭喪臉即可。
  
  請女人哭喪的人越多,似乎死者就會越有面子一般。而出錢的人,也因此盡責表達了一番對死者的不捨與懷念,盡職責後,剩下的便是坐在位子上等著開飯。
  
  這看起來倒真像是一幕戲劇。
  
  陳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院內那個女人哭喪的詞:
  
  哎呦喂,我可憐的侄兒呦。
  
  侍母孝親,學業有成,怎麼就去的這麼早呦。
  
  哎呦喂,我可憐的侄兒啊。
  
  你這一去,叫你老父母怎麼辦呦。
  
  陳霖聽了一會,突然笑出聲來。
  
  「喪禮是看多了,可是自己的喪禮這倒是第一次看,怎麼會不有趣?」
  
  身後那人影不理睬他,陳霖只有自言自語道:「我還活著的時候,就不見有這麼多人喜歡我。明明已經有三年時間沒回家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還能是個孝順的兒子。這麼看來,死了倒是件好事。」
  
  最起碼死了以後,所有人都只會說你的好,不敢說你的壞。
  
  「時間到了,跟我走。」
  
  身後那人伸出手,緊緊抓住陳霖。「這裡不是你能繼續呆的地方。」
  
  陳霖被他拽著,正要離開。那邊小院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陳嬸,陳嬸,你怎麼了?」
  
  「來人啊,陳嬸暈過去了!」
  
  那對中年夫妻中的妻子暈倒過去,正被人攙著從地上起身。她面色蒼白,眼角儘是淚痕。
  
  「不准過去!」
  
  耳邊傳來一聲厲喝,手被勒得發痛。陳霖這才注意到,自己雙腳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要向院子那跑去,不僅是腳,就連心也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你已經死了。」像是看穿陳霖的心事,緊抓著他的人一字一句道:「活人的事與你再不相干。」
  
  他眼神冷漠,對著陳霖道:「為了你和你家人好,不要再接近他們。」
  
  死了?
  
  我死了?
  
  可明明心臟還在噗通噗通地跳動,明明看見母親哭倒下去還是會覺得心糾,這樣也能算是死了嗎?
  
  陳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迷惘,捂著自己還在脈動的心臟,問:「如果我已經死了的話,那你是誰,難道是來接我的黑白無常?」
  
  「就算不是黑白無常,也是帶你去地獄的人。」
  
  來人咧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走吧,陳霖。」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死人,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幽靈。
  
  陳霖被人帶走,帶離這活人的世界。院子裡那哭喪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傳過來——可憐的兒啊,你怎麼這麼早就走了呢。
  
  就走了呢?
  
  活著,卻已經死去。
  
  一切,都從陳霖被宣佈死亡的那一天,開始。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訴你。
  
  這個世界不僅僅是有我們眼裡看見的那一面,不僅僅是有我們耳中聽見的那一面,也不僅僅有書上寫的那一面。在許許多多個角落,在無數個暗影中,有著你看不見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真實的另一面。
  
  好比那些活著的幽靈。
  
  有那麼一些人,他們還能呼吸,血液還能流淌,心臟還在跳動,卻已經不被允許存活於這世上。但是,又不能讓他們簡單地死去。
  
  他們被強制宣佈死亡,被與親人分離,註銷一切存在過的證據,禁止去接近活人。變成了一個還活著,卻與死亡無異的幽靈。
  
  這些幽靈們,便是這世界不能宣之於眾的另一面——永不見天日的一面。
  
  陳霖,在外打工三年的一個普通青年,在三天前也步入了這群幽靈的行列。現在,他即將前往另一個世界,一個只屬於死者的世界。
  
  「到了。」領路的人帶著陳霖來到一扇門前。
  
  這是一個廢棄工廠的倉庫,而他們就站在倉庫的破舊鐵門前。
  
  「這裡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陳霖有些出神地盯著那扇鐵門,那道門之後,便是屬於亡者的世界?
  
  鐵門被緩緩打開,發出陳舊的吱呀聲,一些鐵鏽不斷從門上剝落,掉在地上。陳霖看著那些掉落的鐵鏽,就像是在看落滿一地,乾枯的鮮血。
  
  「進去吧。」
  
  還沒待他回過神來,便被狠狠地推進門裡。
  
  摔入一片黑暗中。
  
  身後的大門關上,最後一絲日光從門縫中照進來,陳霖轉身望去,那道光芒正好落在他臉龐上。
  
  莫名地覺得有些刺眼,陳霖伸手擋住光線。
  
  大門在他身前發出一聲巨響,合攏。
  
  這是陳霖最後一次見到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日光,從此以後,他便成為一個只能生活在夜裡的幽靈。
  
  活著,卻已經死去。
  
  身後是一片深黑,亡者的世界正等待著他。
  
  ——那如陰影般攀附而來的,黑夜的氣息。
  
  死亡,不是結束。
  
  僅僅是開始。





☆、地下世界

  身後就是一片黑暗,寂靜得可以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陳霖伸手捂向右胸,可以感覺到怦怦的心臟跳動。那輕微的脈動在黑暗中格外明顯。
  
  這是心臟跳動的聲音,是血液流過血管的聲音,是——身為人還活著的證明,可為什麼……
  
  「別多想了,你的確死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的黑暗中傳來。
  
  「至少在外面那些人看來,你已經死了。」
  
  陳霖連忙轉頭看去,只看見一片刺眼的燈火,不由摀住眼睛。直到他的眼適應了黑暗中那略顯刺目的火光,才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個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他面色蒼白,走路飄忽,若不是他腳下還有被燈火照出的影子,陳霖真要以為這是一個鬼魅了。
  
  這中年男人手中提著一盞古舊的提燈,倒像是從清末時期的畫中走出來的人。
  
  在周圍彷彿要吞噬人的黑暗中,這盞提燈便是唯一的光源,瑩瑩之光,只夠照亮周圍一米的範圍。恰好能讓陳霖看見他的臉,也足夠讓對方看見陳霖此時的表情。
  
  驚訝,困惑,憂慮。
  
  那人桀桀地笑起來。
  
  「怕什麼,剛來的傢伙都和你一樣。」提燈因為他的笑聲而微微晃動著,燈火搖曳,地上的影子也隨之左搖右擺。
  
  「他們呀,都和你一樣害怕,不知道接下來等著的是什麼,要面對什麼。可是,習慣了之後你便會明白——這裡才是真正屬於我們這些『死者'的世界。」
  
  陳霖不做聲地看著他,黑眸中映著那提燈火光。
  
  最後,這個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
  
  「我是老劉,負責來接你的引魂人。」
  
  「老劉,你要帶我去哪?」陳霖眨了眨眼,覺得自己似乎稍稍能從周圍詭異的氣氛中適應過來。「你要帶我去地府,還是黃泉?」
  
  「呵呵呵,地府黃泉,是真正的死人才能去安眠的地方。」老劉回答他,「而我們這些『死人』,自然另有去處。」
  
  「跟我來吧。」
  
  老劉一轉身,便帶走唯一的光源,為了不再繼續陷入黑暗中不可自拔,陳霖只能選擇跟在他身邊。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哪?」
  
  「去那邊要做些什麼?」
  
  「我是真的死了嗎?」
  
  對於這些連珠炮般的問題,老劉只以一句話作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只問一個,是不是從今以後真的就不能再去見我父母?」
  
  陳霖這句話問完,走在前面的老劉兀然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陳霖可以看見,他眸子裡照映出的冰冷火光。
  
  「如果還想你家人平安地生活下去,就不要再去見他們,記住。」
  
  老劉轉過身,咕咕叨叨。「新來的就只知道問東問西。」
  
  陳霖識相地閉上了嘴,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些問題究竟怎麼惹惱了老劉。不過他知道,要是不想情況更惡劣下去,還是閉嘴為好。他將去的是另一個聞所未聞的世界,一個他十分陌生,需要有人引領的世界。
  
  在這關頭,還是別將老劉惹毛。
  
  也許是「死人」都不喜歡再多說話的緣故,這一路上,老劉都未再出聲。只是在下樓梯的時候,在陳霖因為看不見而一腳踩空時幸災樂禍地怪笑了兩聲。
  
  其後,便一直是沉默。
  
  往下,往下。
  
  陳霖只知道他們在不斷地向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遠。只怕現在離地面已經有好幾百米的距離了。他抬頭看了看頭頂,意料之內的,除了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看到。
  
  視線內唯一的光源,在老劉手裡。
  
  越往深處走,一股寒冷迎面而來,陳霖不由伸手搓了搓胳膊。這股寒意不僅僅是來自肉體,同樣來自於精神,面對未知的世界,人類都會從心底感到恐懼,陳霖當然不例外。
  
  死者的世界,就在前面等待著他。
  
  「到了。」直到走得腳跟都疼得麻木,老劉才停下來,淡淡說了一句。
  
  冰冷,漆黑,對痛覺的麻木。
  
  陳霖站在他身後想,現在的自己還真的和一個死人無異了。
  
  「睜大眼看好了。」老劉伸手推門,「這就是屬於我們的世界。」
  
  那道有形的門被老劉推開,同時,陳霖心中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門,也在此刻被開啟。
  
  微弱的光亮從門縫中露出,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與地上世界截然迥異的世界。
  
  那是一個一望無際的空間,空間正中有一個令人瞠目的巨大支柱,從無垠的地底直通到地表。圍繞著這巨柱的,是周圍一層層數不清的樓層與走道,每一層走道又連接著無數的小房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像是蟻穴一般的地下世界,有著一種迥然不同的恢弘與震撼。
  
  陳霖與老劉現在所在的,正是這龐然大物的某一層的出口處,他們相比起整個地下世界,就像是一粒塵埃與沙漠。渺小,微不足道。
  
  「這裡……就是黃泉?」陳霖有些愣怔道:「就是亡者的世界?」
  
  「是不是黃泉我不知道。」老劉露出一個有些怪異的笑容,「但是到了這裡,你再想回到上面,可比惡鬼想從地域掙脫出來還要困難。」
  
  「進來吧,新人。」
  
  跟著老劉走進這地下世界,陳霖腦內還有些回不過神。
  
  幾天之內,他莫名其妙地「死了」,被帶離正常世界,來到這麼一個鬼地方。不知緣由,不知何故,而接下來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呢
  
  首先,老劉帶陳霖去做了登記。看著那死亡世界住戶名單上添上了自己的名字,陳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老劉將一張卡交給他,「這就是你在這裡的唯一憑證,生活,工作,睡覺,哪一樣都離不開它。」
  
  「都做鬼了還要吃飯睡覺工作?」
  
  「人有人途,鬼有鬼路,當然各有各的規矩。」
  
  在登記結束後,老劉帶他來到一間房前。
  
  「這是你的房間,暫時還沒有安排室友。」用陳霖的卡刷開房門,屋內只有一張床和一套桌椅。
  
  不過這種生活條件也比陳霖想像中的好太多了,尤其讓他驚訝的是開門竟然也要用磁卡,高科技在這死亡後的世界也無處不在。
  
  「今天先適應一天,明天到這層的大廳集合,會安排你具體的事務。」老劉臨走前又道:「不要想著尋死,我是說真正意義上的死。你死了只會拖累你的家人,沒有誰會同情你。」
  
  「不會。」陳霖坐在床上,摸了摸床鋪對他道:「我不已經是個死人了麼,為什麼還要去尋死覓活?」
  
  「……你這小子,適應得倒挺快。」老劉被他噎了一下,「很多人剛來的時候可是鬧死鬧活的。」
  
  他見陳霖專注於打量房間也不理睬自己,沒趣地咕噥道:「奇怪的小子。」隨即便邁門而出。
  
  啪的一聲,門被關上。屋內只剩下陳霖一個。
  
  他收回手,不再四處張望,不再故作好奇地探視。而是坐在床上,深黑的眸子看著自己的雙手,靜默了許久。
  
  三天前,被不明身份的人威脅著帶走。
  
  被宣告自己已經死亡。
  
  親眼目的自己的葬禮。
  
  被帶到這個陌生而又離奇的地底世界。
  
  一切都如狂風驟雨般突然襲來,絲毫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等回過神,已經坐在這房間裡,這張床上。
  
  陳霖知道自己一向神經大條,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遇上這種「驟然死亡」的事件。
  
  葬禮上,母親哭倒時的淚水。
  
  神秘人冷酷的話語,老劉的警告。都一再提醒著他一個事實,那就是——
  
  「我已經死了?」
  
  黑暗的房間內,陳霖盯著自己的手,神經質般地問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人回答他。





☆、幽靈們

  第二天,睜開眼的瞬間,陳霖有一剎那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眨了眨眼,看著那從窗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著這間空寂單調的屋子,他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地。
  
  昨晚是和衣而睡,他直接從床上翻起身,不換衣服就離開了房間。
  
  老劉說的,今天要在大廳集合,安排事務什麼的。雖然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陳霖決定還是去看一看。最起碼有些事情要做還能讓他警醒自己,而不是真的變成一個幽靈。
  
  大廳很顯眼,根本不需要去找。一出門,陳霖就看見了它。
  
  正是那個巨型支柱,每一層居住區都有著數十條空中過道連接向它,而仔細看支柱內部也分為很多層。大概那裡面就是每一層的大廳。
  
  毫不猶豫地邁步走上那空中過道,陳霖有些好奇地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深,深而又深的黑暗。
  
  沒有誰知道,在這地底的最深處是什麼。只是看了一眼,便讓陳霖有一種快要墜入深淵的驚懼感。
  
  他連忙收回視線,以防自己真的一時失重掉了下去。
  
  沿著這條空中走到走到底,巨柱近在眼前,走道的盡頭有一扇不大不小的門扉,陳霖邁步進去。果然,這裡面就是大廳。在他之前,已經有幾個人抵達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唯一相同的是這些人臉上的麻木。
  
  陳霖心裡暗想,難道他們和自己一樣,是剛剛來到這地下世界的幽靈?
  
  接著又有一人走了進來,他的一番話,徹底證實了陳霖的想法。那個人環視周圍一圈,無視那些「死者」臉上絕望茫然的表情,傲然開口道:「站在這裡,我不管你們身前是什麼人物。到了這邊後,統統只有一個身份——死人。」
  
  這個高瘦,看起來像是管理者的人道:「記住,你們已經死了,不要去管呼吸、心臟,或者是別的什麼。哪怕這些都與活人一模一樣,但是在這個世上你們都已經是確確實實的死人。」
  
  「沒有人會再記得你們,也沒有人會再見到你們。你們都是活生生的幽靈,只能生活在地底和夜晚。」
  
  「在這裡的每個人,從今以後都不允許用『人』來稱呼自己,你們的自稱只有幽靈、亡者、鬼魅。明白嗎?」
  
  「為什麼?」
  
  一個看起來富態的男人抗議道:「我活的好好的,有兒女有妻子,為什麼要甘心在地底當什麼死人!」
  
  「為什麼?問得好。」那個管理者露出一個陰陰的笑容。「為什麼會死?那得問你們自己。」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不被允許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渣滓、敗類!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浪費資源!你們應該感激涕霖,感激這世上還有這麼一個地方願意收留你們。」
  
  管理只凶狠道:「為什麼會被抹殺?你們心裡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麼事情,連活著都不被允許,而要被送到這裡來當個死人!」
  
  「我……」那個搶先辯駁的男人支吾了。
  
  管理者冷笑道:「而我,不管你們生前做過什麼渣事,既然到了這裡就得服從死人的規矩。」
  
  「如果不明白的話,想想你們還活著的那些家人。難道你們想讓他們也到這裡來陪你們?」
  
  沒有人,不,沒有幽靈敢再次出聲。他們眼中流露出掙扎痛苦的情緒,似乎正在嘗試著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唯有陳霖,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如果說來到這裡的每個幽靈,都曾在「活著的時候」做過什麼必須抹殺他們存在的事情,那他呢?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值得矚目的事。為什麼也被迫死亡,來到這地底?
  
  「那邊那個!對,就是你!」
  
  陳霖站著發呆的表情太過醒目,他被管理員點名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
  
  管理員一愣,沒想到陳霖會這麼應對自己。
  
  「咳,你明白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陳霖想了想,回憶起昨天引路的老劉說的那番話,重複道:「不要去想自己還活著,不要去想自己的家人,為了他們和自己著想,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我們已經不是活人,而是被抹殺的死人。」
  
  或許是陳霖的回答太過標準化,管理者怔了一會。
  
  「抱歉,難道我說的不對?」陳霖見他錯愕的表情,歉疚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不,不!你說的很對。」管理者總算回過神來,滿意地對陳霖點一點頭,同時看向其他幽靈道:「你們要是都有這個傢伙這麼識趣,每次接新,我們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沒有幽靈回應他,現場的所有幽靈,除了陳霖,都還沉浸在自己「死亡」的痛苦中。管理者也見怪不怪,只是繼續道:「不過別以為到了這裡,就可以白吃白喝,什麼都不做。我要讓你們明白,即使是做鬼也是要工作,不然一樣沒有飯吃。而作為幽靈,我們也有特殊的工作……」
  
  接下來的話,不知道有多少幽靈聽進腦中。不過就算是有認真去聽,能真切記住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因為這管理者的說法實在是太籠統,太概括了。聽到最後,陳霖只明白了兩點。
  
  一,即使是幽靈,也必須工作才有飯吃。
  
  二,幽靈的工作,與活人是有很大不同的。
  
  最後把一切介紹都說完後,管理者有些無趣地看著眾幽靈一圈。那些無精打采,彷彿世界末日的表情看的都讓他膩味了,視線投注到陳霖身上,他眼前一亮。
  
  「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想了想,「還活著的時候,叫陳霖。」
  
  管理者似乎很滿意他這個回答,指著大廳內其他萎靡不振的幽靈對他道:「這裡其他幽靈就都交給你了,從此以後,你就是這一組的負責靈。」
  
  「請問,我必須對他們負責到哪一種地步?」陳霖皺眉問。
  
  「放心,不用很多。只要看著他們,哪天少了一個跟我匯報一聲就可以。」管理者安慰道:「這也算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有工作等於有食物,而且又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陳霖便點了點頭。
  
  「解散吧,明天會把正式的工作交給你們。」管理者看著還是無動於衷的其他幽靈,眼裡閃過一絲惡意。「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什麼才是真實的死亡世界。」
  
  管理者似乎不住在這一層,他直接從大廳內離開,並沒有走外面的空中過道。
  
  等他離開後,陳霖才拔腿向外走去。
  
  「等一等,你!」
  
  就在他剛剛走到門口,有誰出聲喊住了他。
  
  陳霖轉頭望去,是剛才那個出聲與管理者反駁的中年幽靈,當然,或許他還堅持認為自己是個活人。
  
  「有什麼事嗎?」陳霖問。
  
  「你,你怎麼可以輕易地就認同他的說法?」那個中年幽靈忿忿道:「他說你死了,你就真的死了嗎?你摸摸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不是嗎?既然這樣,怎麼可以說我們是死人,還把我們派到這種地方來。簡直是沒有人權——」
  
  「你錯了。」
  
  「什、什麼?」
  
  陳霖重複一遍,「你錯了。不是人權,應該是鬼權才對。」
  
  「誰要和你爭論這個!我是說我們還活著!」
  
  「已經死了。」陳霖冷冷地打斷他,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傢伙。「我不知道你心底抱著什麼渴望,但是參加完自己的葬禮,被帶到這裡來後,我就明白了一個事實。在世界上所有的活人眼中,我們都已經死了,不再存在了。」
  
  「怎麼……這樣?」
  
  「為什麼不能這樣?按剛才那個傢伙說的,在這裡的每一個幽靈,都做過某些只有你們自己才知道的事情。當你們被從上面的世界抹殺的時候,他們都曾派人和你們接觸過。想必也達成了某個條件才自願來到這裡的,不是嗎?現在反悔又有什麼意義?」
  
  「還不如當好一個幽靈,好好地生活下去。」
  
  「呵呵,生活下去?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被當成死人,還怎麼活?」一個女人嗚咽地又瘋又笑。「要是早知道聽了他們的話之後會到這種鬼地方。我當初寧可死也不,死也不……」
  
  死也不什麼?
  
  陳霖沒有興趣去聽,因為現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已經死去了的幽靈。他們都已經死了,哪有資格去說——寧可死也不怎麼怎麼這種話。這是只有活人,才能說出來的威脅的語言。
  
  陳霖轉身離開,不再去管身後的嘈雜。
  
  然而下一秒,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
  
  「跳下去了!她跳下去了!」
  
  陳霖微微側頭,去看。
  
  走道外是那無底的深淵,依舊是一片漆黑。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剛才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女人,已經不見蹤影。這下,怕是真的變成死人了。而那個質問陳霖的中年男人,呆滯地趴坐在地,驚懼地看著過道外那無底的深淵。
  
  「死、死了?死了!她死了啊!」
  
  一片喧鬧中,陳霖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他只是心底默默回應——死了,不是早就死了嗎?在進入這裡的第一秒起,就不再活著。
  
  ——至少在這個地下世界,他們都是死人。
  
  陳霖暗暗緊了緊拳,走過這橫跨於地底深淵上的過道。
  
  腳下,是一片黑暗。





☆、死者的工作

  這世界上有些工作,只有死人才能做。
  
  當然,這裡的死人不是指廣義上的那種,而是像陳霖他們這樣,生命與存在都被世界抹殺的人。
  
  在接受了負責靈任命的當天,陳霖所負責的這一批新靈就減員了。除了從空中過道上跳下去的那個女性外,還有那個中年男人,應該說是中年男幽靈,第二天一早,他被發現死在自己屋裡。
  
  其他幽靈發現他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硬了,呈現一種奇怪的姿勢——雙手徒勞地伸向空中,像是想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抓住些什麼。然而,他想獲得的是什麼呢?
  
  自由,陽光……還是活著的資格?
  
  而現在,沒有誰去在乎一個屍體的想法,也沒有誰去在乎他死前究竟在渴望什麼。
  
  收屍體的幽靈們只是將他塞進一個袋子裡,就再也沒有誰見過那個傢伙了。
  
  這一次,他們都是真正的死去。
  
  呼吸停止,心臟停跳,連活在地底的資格都不再擁有。
  
  陳霖獲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組裡的幽靈們一下子減少了兩個,剩下的也大多都是老弱病殘,換了是一個認真負責的領隊,說不定會為此頭疼一番。
  
  陳霖也頭疼了,但卻並不是因為這個。
  
  他想到的是另一點。如果最後他這一批的幽靈全部死光,那他這個負責靈的工作豈不是就失去意義了。沒有工作,就沒有食物,這是一個絕對按勞分配的世界。
  
  所以為了避免出現上述失業狀況,陳霖決定按照老劉和管理者的說法,先找一份踏踏實實的工作。正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一天不見的老劉又找上了他。
  
  「看起來你過得不錯。」老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剛來就混到了小組負責的職務,很有前途嘛。」
  
  「我只是識時務一些而已。」陳霖道:「對了,劉叔……」
  
  「叫我老劉就可以,我可不想做死鬼後都還要被叫聲叔。」老劉點起一根菸,「話說回來,我這一次來找你可是有正事的。昨天去大廳集合,那個老傢伙對你們新來的介紹了下這裡大概情況吧。你呢,聽了以後是怎麼想的?」
  
  老傢伙?
  
  陳霖回想了一下昨天那個管理者的面孔,再看一眼老劉,心裡覺得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老劉更配得上「老傢伙」這一稱呼。當然,他面上可沒有顯現出來。
  
  「我想找一份工作,盡快。」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老劉笑了,掐斷煙。「走吧,跟我來。我帶你去找一份工作。」
  
  跟著老劉出門的時候,陳霖看見外面已經站著一個幽靈了,看起來才十幾歲的一個女孩兒,不說話,就站在角落。注意到陳霖的視線落在那女孩身上,老劉好心地為他解釋道:
  
  「和你同一組的,我今天早上逛了一圈,就拉了你們兩個出來。其他的……」他哼笑了兩聲,意味深長。
  
  不用他說,陳霖也能想像出來。其他的幽靈大概還都無法接受現況,逃避著這個地底世界,又怎麼會跟老劉出來呢?
  
  這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看見陳霖,囁囁嚅嚅地喊了一聲。
  
  「隊、隊長。」
  
  她這一喊,陳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以前工作的時候,從來只有別人當他上司的份,現在一個小姑娘這麼喊他,還真讓他一時習慣不了。
  
  一旁的老劉見他們都很彆扭的模樣,哈哈大笑,拍著陳霖的肩膀道:「習慣習慣吧,她喊你隊長也沒錯,畢竟是你這一批的。而且你不會以為擔了一個負責靈的職務,就只要享受權利,什麼責任都不要承擔吧?」
  
  陳霖皺了皺眉,剛想說昨天那個管理者可不是像你這麼說的,不過話到嘴邊,還是嚥下去了。
  
  多說無益,這個地下世界的規則似乎不是那麼好理解,他還是慢慢適應吧。
  
  「走吧,新來者的福利,今天我帶你們逛一圈,給你們介紹介紹這裡。」
  
  陳霖和那個小姑娘便跟在老劉身後,跟著他在這一層逛了起來。
  
  三個幽靈飄飄蕩蕩,在這碩大的地底世界晃悠著,一邊走,老劉枯燥無味的講解聲就響在耳邊。
  
  「你們住的這一層,是第十九層,現在有七百四十六個幽靈。」
  
  「那個巨柱看見了嗎?我們這邊都叫它地獄柱,因為沒有人知道它到底通到地底的哪一處,也沒有知道它上面連接到哪裡。」
  
  「真正的管理層都是通過地獄柱來往的,平時我們這些幽靈很少見到他們。」
  
  管理層,地獄柱。陳霖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兩個特殊的名詞,同時又問道:「那些管理層是和我們一樣的幽靈嗎?還是他們是活人?」
  
  老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莫測。「在這地底沒有活物,他們肯定也不是活人。」頓了頓又道:「但是他們和我們也不一樣,不是我們這種見不得天日的幽靈。大概是被上頭命令過來看管我們的吧,呵,要天天面對這一大堆『死人』,其實他們也蠻慘的。」
  
  話雖這麼說,陳霖可沒有從老劉的聲音裡聽出一絲同情的意味,和那些管理層比較起來,他們這些活生生的幽靈才是生不如死。
  
  「前面是食堂,吃東西要刷卡上的數額,數額刷光了你就餓肚子吧。」老劉道:「如果去工作,會按不同的工作量往你們卡里充數額。所以說不工作就沒飯吃。」
  
  「不過新來的有優待,剛開始的一週可以免費享用食堂。」老劉說完,呵呵笑了笑。「肚子餓了沒有?現在就進去吃一頓。」
  
  陳霖他們跟著他進去所謂的食堂,其實也就是一間稍大一些的石室。在這裡面用餐,讓陳霖懷疑自己是不是退化成了原始人。
  
  預料之中的,這間食堂提供的食物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陳霖看著手中兩小袋袋裝食物,看起來似乎都是營養劑之類的流體。一絲熱氣都沒有,一絲人味也無。陳霖心裡暗想,恐怕這也是故意安排的。
  
  連食用的食物都徹底與活人的不同,為了讓這群幽靈清醒地認識到——他們已經不再活著這一事實。
  
  「老劉。」將兩袋食物隨手揣到口袋裡,陳霖道:「我想直接去分配工作的地方。」
  
  「嗯,年輕靈,這麼急幹什麼?」
  
  「我想快點找到工作。」陳霖道:「活著的時候也是每天都在找工作,不習慣這種無所事事的日子。」
  
  老劉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回頭問另一邊的小姑娘。「你呢,還要繼續吃嗎?」
  
  女孩立馬站起來,戰戰兢兢地看了陳霖和老劉一眼,最後視線投到陳霖身上。
  
  「我、我……隊長說什麼,就是什麼。」
  
  「呵,還真是聽話。」
  
  老劉沒趣地站起身來,「走吧,我帶你們去。」
  
  陳霖跟著起身,同時不免打量一眼那個開始一直被他忽視的女孩。柔弱,膽小,卻很有眼光。當然,陳霖並不是自大地認為對方服從自己就是有眼光。而是在這種處於弱勢的情況下,這麼迅速就能找到一個無害的同類依附,這個小姑娘很不簡單。
  
  她能活下,作為一個幽靈活下去。
  
  女孩在陳霖的打量下似乎有些緊張,「隊、隊長?」
  
  「走吧。」陳霖道:「跟著。」
  
  他沒有回頭,沒有伸出手,只是將背後交給了那個女孩。然而女孩卻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覺泛紅,須臾,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快步地跟了上來。
  
  老劉最終將他們帶到一個和地獄柱裡的大廳迥然不同的另一個空間。
  
  這裡與剛才那個石洞一般的食堂,完全是兩個世界。
  
  從地板到天花板,以及牆壁,全部是一種銀色的金屬所鋪墊。在這個空闊的圓形空間內,最中間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左半邊飛快地略過各種數字代碼,右半邊則是一則則敘事狀的長句。
  
  右邊的屏幕又分為數十個小橫條,每個橫條後都有藍色或紅色標誌。
  
  老劉對著目瞪口呆的兩個幽靈介紹道:「右邊的是分派下來的工作,左邊的是在這裡每個的幽靈的代號,你們的……看一看那張卡反面,應該有寫著。」
  
  陳霖發出卡來看了一下:U-Z1103
  
  這就是他在這個地底世界的名稱。
  
  「已經被接下的任務會顯示紅色符號,未接的是藍色符號。」老劉似乎興致缺缺,「想要找工作,你們自己去看吧。」
  
  說完,他便走到一邊。
  
  「對了,忘記跟你們說一聲!想要接什麼工作,在下面那個操作帶上輸入自己的代號和工作的數字ID就可以。」講完最後這一句話,老劉拐了一個拐角,就真的不見人影了。
  
  這個偌大的空間,現在只留下陳霖和小姑娘兩個。
  
  沒有老劉在場,女孩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些,主動找陳霖問話起來。
  
  「隊、隊長,我們現在要接工作嗎?」
  
  「先去看一看有哪些。」
  
  陳霖走近去看那個屏幕,驚訝地發現它竟然比想像中還要大。而且這種形式的屏幕,他在上面的世界也從沒有見到過。這個地底世界的科技實力,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像。
  
  不去管左邊掠過的一串串的幽靈代號,陳霖專注地去看右邊的工作欄。
  
  各種適合「死人」做的任務,真的是讓他大開眼見。往正常的來說,有食堂的工作,負責分發食物刷卡;往奇葩的一面看,有些工作的名稱陳霖更是見都沒見過。
  
  拾屍者,假面。這些工作陳霖掃了一眼,沒有再去多看。
  
  維護隊,雇戰隊。這幾個名詞讓他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那些幻想小說。不過顯然,也不是適合現在的他的。
  
  ——清潔員。
  
  這似乎是最正常的一個,可以試一試。陳霖一邊想著,將自己的代號和工作的數字ID輸入機器。
  
  滴——
  
  【U-G1103接下「清潔員」工作,請在十分鐘內趕到本層J-918房間。】
  
  機器屏幕上躍出這樣一行提示。陳霖想,是去房間內打掃?
  
  他此刻還不知道,自己接下的這個「清潔員」的工作真正的涵義是什麼。
  
  的確是清掃這地下世界的垃圾和髒污沒錯,可在有些時候,那些髒污卻不是常識中所認為的那一種。
  
  這是,只屬於地下世界的污漬。





☆、新室友

  接下清潔員的工作後,陳霖抽空去看他身旁的那個女孩。
  
  小姑娘接的是在食堂分發食物的工作,完成後會有十五點數額的報酬。剛才的一頓飯似乎要消耗三點,這麼看的話,這份工作報酬倒還不可以。
  
  「隊長,那我先去了?」女孩詢問地看著他。
  
  陳霖點了點頭,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般,問:「等一等!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女孩連忙拿起手裡的卡看了一眼。
  
  「是U-Z1106,隊長!」
  
  「我問的是,名字。」陳霖壓低嗓音道:「在地上世界的時候,屬於你自己的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許久,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許佳,我叫許佳,隊長。」
  
  「我是陳霖。」對她伸出手,陳霖道:「和你同一批進來的幽靈。」
  
  看著女孩,他輕聲到了一句。
  
  「一起好好活下去吧。」
  
  活在這個地底世界,哪怕是作為一縷幽魂。
  
  告別許佳後,陳霖開始向提示上所說的J-918房間走去。說起來,他自己的房間似乎是J-909,那麼這個任務房間不就是離他很近?
  
  不知為何,陳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開始想,自己接下這個清潔工的工作會不會是件錯誤的事情?然而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都已經接下工作了,那只能去看一看。
  
  J-918,J-918,陳霖走過自己房門口,又向西走了一小段距離,才停了下來。
  
  就是這間屋子,房門半開著,似乎是有人在裡面。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還是其他來打掃的人?
  
  陳霖在門口停留了一瞬,輕輕伸手推門,進入。
  
  一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耀眼的紅色。那是正對著門的一面牆壁,炙熱的紅色,像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燒。強烈的視覺衝擊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陳霖微愣了一下,細看那面紅色牆壁,發現這牆上的紅色塗料好像是快要融化一樣,有些部分正在向下滴落。
  
  正在此時,頭頂傳來一聲異響。陳霖後頸突然一陣寒顫,察覺到一股令人汗毛直豎的視線,像是有一隻野獸或幽魂正在上方窺視著他。心裡升起一種無名的恐懼,陳霖手扶著門把,慢慢地抬頭看去。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黑色的,好似來自地獄的眼睛。
  
  眼角微微上挑,纖細的睫毛短而整齊,而藏在眼眶中的眼珠卻像是兩個小小的深淵,誘惑人墜落進去。危險,又迷人的一雙眼。但關鍵是,你無法從這雙眼中看出任何情緒,唯一能看見的就是瞳孔中的自己的倒影。
  
  讓陳霖覺得害怕的是,他在那眼瞳裡只看到自己驚訝的表情,再沒有其他,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活人能這樣收斂自己的情緒,除非是一個屍體。
  
  注意力都被這雙眼給奪去,直到半分鐘後,陳霖才注意到這雙眼睛的主人。
  
  他像一個蜘蛛一樣掛在牆上,四肢緊貼著牆壁,身上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勾勒出緊實有致的身體曲線。要不是還要一副屬於人類的外貌,陳霖真要以為自己遇見的是某種蜘蛛怪了。
  
  掛在房頂上的幽靈注視了陳霖一會,隨即一個利落的翻身,手中似乎收回了什麼,他就從屋頂上翻落下來,穩穩地落在陳霖身前。直到他站直,陳霖才注意到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幽靈。
  
  這個蜘蛛俠摘下某種特製的手套,把它扔到一邊。
  
  「打掃。」
  
  直到聽到一個微冷的聲音,陳霖才反應過來是眼前的這個傢伙在說話。
  
  「打掃?」他有些不解地重複了一遍。
  
  那位蜘蛛俠坐到床邊,竟然開始脫衣服了,解開黑色的緊身衣,露出裡面肌肉結實的胸膛。穿著衣服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他身材還蠻健碩的。
  
  「等等,你在幹什麼?」注意到這蜘蛛俠都開始脫褲子了,陳霖才反應過來,臉色古怪地問道:「我接下的是清潔員的工作。」
  
  那邊,脫衣服脫到一半的幽靈困惑地看著陳霖。「清潔員,打掃,不對嗎?」
  
  他扔過來一個東西,陳霖接著,發現是一卷繃帶。指著自己的傷口,這位舉止奇怪的幽靈道:「打掃,這裡。」
  
  一個裂得很深的刀口在他背上,不時地有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再看那件黑色的緊身衣,相對應的部位的確顏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是染上了鮮血。
  
  原來所謂的清潔員的工作,就是治療傷者?
  
  那個傷口在背部很不方便的位置,若是獨自處理的話根本沒有辦法。
  
  陳霖猶豫了一下,拿著繃帶走過去。
  
  路過紅色牆壁的時候陳霖才發現,他一直以為的那些快要滴落的紅色塗料,其實全部都是這個幽靈身上灑落下來的血滴。剛才爬屋頂那麼激烈的運動,這傢伙傷口估計裂得更深了,血不灑滿一屋子才怪。
  
  包紮的過程中,兩個幽靈都很沉默。陳霖的動作不是很熟練,有時候還會不小心碰到傷口,不過對方只是皺了皺眉,哼都沒哼一聲。這讓他心裡不由小小佩服了一下。近距離看,其實這個模仿蜘蛛俠的傢伙長得還不錯,除了沉默了些,也不是那麼難以相處。
  
  「你剛才為什麼,在我進來的時候要爬到牆上去?」陳霖終於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
  
  「……」
  
  對方沒有回答,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似乎過於隱私,不由有些窘迫。
  
  「我沒想到這麼快有人接下任務,以為是有誰來偷襲。」
  
  出乎意料的,這幽靈還是回答了他,不過答案卻更讓陳霖驚訝。
  
  「在這裡,經常有人偷襲你?沒有誰管?」
  
  「為什麼有人要管?」這次倒是對方奇怪,「又不關他們的事。」
  
  好吧,看來這地下世界,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潛規則。陳霖閉上嘴,專心幹活。
  
  五分鐘後,即使他再不熟練,最基本的傷口處理還是做好了。雖然包紮得有些難看,不過對方顯然也不介意。
  
  穿上衣服,這位蜘蛛俠對陳霖伸出手。
  
  「你的卡。」見陳霖不解,他又道:「給你報酬。」
  
  默默地將卡遞過去,陳霖看著對方也掏出一張卡,然後兩張卡對接,不過一會,又將陳霖的卡還了過來。
  
  「數額已經輸入進去了,兩清。」
  
  他將卡遞過來的時候,陳霖注意到他手上很多細小的傷口,像是被刀劃傷的。然而對方卻沒有理睬他,只是轉身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意識到再繼續待在這間屋子裡會有些尷尬,陳霖識相地退了出去。
  
  不過直到離開房間,他還在想剛才那個幽靈的事情。
  
  為什麼他會受傷?
  
  為什麼他會那麼警戒?
  
  他說的經常有人偷襲是什麼意思?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陳霖知道,原來地下世界的工作也可以是由幽靈們自己頒布的。就像是僱傭任務一樣,一方頒布,另一方去完成。
  
  想起那個神秘的幽靈,以及他周身危險又吸引人注意的獨特氛圍,陳霖心裡的好奇燃燒得更旺。
  
  他當然知道,好奇心過剩是很危險的。但是在這個死亡的世界,如果不時時保持著一顆好奇心,會讓他無法意識到自己還存在的這一事實,遲早會變成一具行尸走肉。
  
  因此,陳霖放縱自己心底的這份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有關那個神秘幽靈的更多信息。
  
  然而他沒有預料到,不過幾天,他這個願望就實現了,就像是老天爺在故意幫助他一樣。
  
  那天,剛剛結束另一份簡單的工作,拿到報酬後陳霖便準備回房休息。而剛剛走到房間門口,他便看到有兩個人影早已經站在那裡,似乎是在等他?
  
  一個是老劉,另一個……竟然是前幾日那位蜘蛛俠?
  
  「哦,陳霖啊,過來過來。」老劉對他招了招手,「給你介紹一個幽靈,這位是唐恪辛,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的室友了。」
  
  一邊的唐恪辛臉上沒有流露出什麼特殊的表情,就好像他從未見過陳霖一樣。
  
  「室友?」
  
  「是啊,室友。」老劉呵呵笑著,意味深長道:「不過想必也不會很長時間,你忍一忍就好。」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陳霖就這樣被分配了一位室友。他一想到本就狹小的房間內又要多添一個住戶,心裡就不是很情願。然而這裡並不是一個會考慮他的意志的地方,這位新室友就這麼住了下來。
  
  老劉走後,房內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個。
  
  對於這位新室友,陳霖暫時還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相處。反而是那位一直沉默的新室友先開口說了話。
  
  「你看起來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那雙深黑的眸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困惑。
  
  眼熟?明明兩天之前才見過,真是貴人多忘事。
  
  陳霖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不,我們並沒有見過,也許是你的錯覺。初次見面,我是你的室友陳霖。」
  
  「唐恪辛。」對方也伸過手,輕輕握了一下。
  
  這一次,陳霖明顯得感覺到他手上的老繭和傷疤。
  
  這是一雙常年使用鋒銳武器的手,這個唐恪辛身手一定不錯。然而在那雙黑色的眼眸裡,陳霖卻沒有看到一絲殺氣,和那天讓他心生警戒的寒眸截然不同。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徒,一個文質彬彬的室友?
  
  究竟哪個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希望日後相處愉快。」
  
  陳霖收回手,微微一笑。他心底的好奇心像旺盛的野草一般生長起來,這個神秘室友一定要多多瞭解才行。
  
  唐恪辛看著他的笑容,深黑的眸子閃爍了一瞬。
  
  須臾,用平板無波的聲音回道:
  
  「相處愉快。」





☆、早

  若要問陳霖,新室友是一個怎樣的人?不,是一個怎樣的幽靈?
  
  他只有一個詞回答:奇怪。
  
  在這個地下世界,陳霖已經遇到許多怪事,神秘的管理層,像老劉一樣習慣了地下世界的幽靈,各種不言而喻的潛規則。但是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唐恪辛這樣奇怪的幽靈。
  
  首先,從同居第一日開始說起。
  
  每一間屋子其實只有一間房,裡面配置了床、桌子之類的簡單配置。如果有新人搬進來,也無非就是多添一張床罷了。一開始的時候,陳霖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他現在站在門口,看著唐恪辛搬進搬出已經有好一會了——他的行禮還沒有搬完。
  
  順便提一下,唐恪辛搬進來的都是哪些東西。
  
  一套齊全的鋁合金鍋碗瓢盆,看樣子保養得還不錯。
  
  油鹽醬醋各種配料齊全的一套。
  
  以及各種陳霖叫不上名字的廚房用品。
  
  如果只有以上這些還好,陳霖還能認為對方只不過是個廚藝愛好者,畢竟這裡食堂分發的流體食物實在是太難下嚥,有幽靈想要自己親自下廚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在他親眼看到唐恪辛面不改色地搬進一盆不知名植物、一缸金魚,外帶一隻趴在他肩頭的烏龜進來後。陳霖的臉色再也繃不住了。
  
  「這、這些都是你養的寵物?」
  
  還在搬家的唐恪辛抬頭看了他一眼,那張死人臉面無表情。
  
  「不是寵物,是儲備糧。」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肩頭的烏龜放下來,放進一個乾乾淨淨地剛鋪好細沙的玻璃缸裡去。
  
  儲備糧?
  
  見過誰這麼小心翼翼地照顧儲備糧的嗎?
  
  陳霖眉角挑了一挑,又指著屋外的一堆東西問:「那些呢?」
  
  「家居用品。」小唐同志放下烏龜,將東西全部搬進來,攤到陳霖面前。
  
  「毯子,換洗的被套,晾衣桿……洗潔精。」
  
  將所有東西全部展示給陳霖看了一眼後,唐恪辛抬頭看他。「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問題大著呢!活這麼大,陳霖從來沒有見過哪個男人像眼前這個一樣,家居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地自己準備好,還頗有閒心地養著寵物。若是其他人,陳霖一定會覺得這個人很龜毛。但是,事情發生在他面前這個面癱室友身上,他就突然……啞口無言了。
  
  或許活在這地下世界的人,都有那麼些怪癖?陳霖心裡提醒著自己要淡定,一邊回到自己那邊床上,坐下。
  
  「嘭咚!」
  
  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陳霖抬頭看去,見是唐恪辛又搬了一個箱子進來。聽那落地的聲音,裡面的東西還蠻重。又是什麼鍋子鏟子嗎?
  
  正想著,對面的唐恪辛已經打開箱子,抽出一把刀。
  
  不是菜刀,而是在黑暗中反射出銳芒的一把長刀。很長,大概比成年男子的一臂都要長些,又很細,大概只有兩個拇指那麼細。
  
  這樣細,有這樣鋒利纖長的一把刀,光是看著,就讓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陳霖不由想像,若是讓這把刀戳穿身體,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撕裂感?會不會前半截都已經穿透肉體了,後半截還露在外面。
  
  被這把刀刺穿,一定會很痛吧。
  
  不知道陳霖此時心裡的想法,唐恪辛只是抽出這把長刀,用拇指在刀背聲輕輕劃過,就像是在愛撫情人的背脊。然後,他抽出一塊粗布,將刀身細心地裹起來。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動作溫柔,就好像擺弄之前的那些菜刀鏟子一樣。似乎他手裡的不是一把殺人的利器,而是一個值得傾心愛護的戀人。
  
  黑衣酷男,輕撫長刀,這本該是一個充滿殺氣的動作。前提是,唐恪辛不坐在一大堆洗潔精和抹布中這麼幹的話。
  
  陳霖心裡本來升起的一兩點警惕,在看到唐恪辛身旁那充滿居家意味的背景後,就全部化為了無奈。
  
  再之後,無論是看到唐恪辛抽出更多的武器細細擦拭,或者是看到他一邊任由烏龜在頭上爬來爬去,一邊保養長刀,陳霖都不會覺得驚訝了。
  
  當然,唐恪辛身上的秘密,並沒有因為他們倆同居而減少分毫。
  
  一週之內,陳霖只和他說了三句話。
  
  第一次是在早上起來,看到唐恪辛背著長刀出門,說了一聲早安。
  
  又一次是在某天晚上,半夜醒來,突然看到一個人影正蹲在金魚缸前喂食。唐恪辛似乎是剛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血腥味。然而他就那樣靜靜地對這魚缸,不知是在看裡面搶食的金魚,還是在看他自己在水面的倒影。
  
  陳霖對著那道人影,半夢半醒間問了句:「還不睡啊?」
  
  唐恪辛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說:睡不著。
  
  一身血腥味,餵魚,剛剛回來,魚缸,沉默的側影,睡不著。
  
  這些畫面和記憶,在陳霖迷糊的意識中翻滾著,等他這樣沉沉睡了一夜再次起來的時候,聞到屋內一股特殊的香味。
  
  從床上支起身子,抬頭望去。
  
  他看到唐恪辛正穿著圍兜,忙活著做飯。桌前是一堆配料和菜,身下是被香味吸引慢慢爬過來的烏龜。
  
  唐恪辛穿著圍兜,面色嚴謹地站在這些事物中間,實在難以把他和昨晚那個帶著血腥味半夜歸來沉默身影聯繫在一起。
  
  這時候,陳霖對他說了一週以來的第三句話——吃飯呢?
  
  早啊。
  
  還不睡啊?
  
  吃飯呢?
  
  平平常常的三句話,但是在兩人之間的交流中卻透著一股異常的味道。
  
  剩下的一週時間,陳霖基本就沒怎麼見到唐恪辛。他們倆的作息時間完全不一致,若是把陳霖比作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的話,那麼唐恪辛就是從事秘密行業的恐怖分子。
  
  ——還是一個喜歡料理家務的恐怖分子。
  
  一如既往地,起床後看見對面鋪的齊整的一張空床。在隨意感嘆了一下自己亂成一團的床鋪後,陳霖出去接工作了。
  
  前往接工作的大廳的路上,陳霖遇到了幾個和他同樣方向的幽靈。這一週每次接工作的時候,陳霖總會和他們遇到,也算是面熟了。但是雙方,卻從來沒有打過一聲招呼。
  
  對方沒有這個意思,陳霖也不會主動找沒趣。
  
  幽暗的過道中,幾個人影緩緩而行,倒真像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魂。那些幽靈面無表情,臉上只有麻木,眼睛像是黑色的玻璃珠子,沒有一絲光彩。
  
  這些幽靈,才是真正的行尸走肉。
  
  陳霖走在他們身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隊長!」
  
  還沒走進任務大廳,就聽見一個歡快的聲音。陳霖抬頭看去,見是許佳那小姑娘正歡脫地朝他揮手,嘴角不由帶出一絲笑意。在這個氣氛壓抑,好似黃泉一樣的世界,只有再遇見像許佳這樣活潑的同伴時,心底才會生出一股暖意。
  
  提醒著他,他還呼吸著,而不是一具腐屍。
  
  「呦,還是你們倆啊。」
  
  老劉不知從哪個角落走出來,走到陳霖他們身前。
  
  「一週過去了,適應得還不錯?」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陳霖,眼中似乎是遺憾的神色。「你沒什麼變化嘛。」
  
  「那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陳霖隨手一指,指著那幾個渾渾噩噩的幽靈。「像他們那樣,等於是個活屍?」
  
  「呵呵呵,我可沒有那麼說。」老劉狡猾地一笑,「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小子。在這裡——」他用大拇指朝下指了指地,「活得太像個活人的話,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們。」
  
  沒有再多說什麼,老劉很快又走開。陳霖回想著他剛才最後那句話,面色有些沉下來。
  
  「隊、隊長,他那是什麼意思?」許佳有些害怕道。
  
  「別去多想,也許是他故意唬弄我們。」陳霖總覺得這個引魂人老劉,對他們這批新來的帶著敵意。一股藏得很深,卻更危險的敵意。他想了想又對許佳道:「這幾天還是小心些,不要和其他幽靈有太多接觸。」
  
  許佳傻傻地點了點頭,又接了一個食堂的工作後便離開了。食堂的工作報酬不高,但是安穩,算是比較適合她。而陳霖,他原本想要在今天嘗試一下別的工作,但是老劉剛才的那番話驚起了他心中的警惕。
  
  還是先安安穩穩一陣子再說吧。
  
  這麼想著,他接下了一個清潔員的工作。不過這次工作卻特地標註著一個「公」字,表示任務可以由多個幽靈同時接下,共同完成。
  
  難道是有什麼大型傷亡事件?
  
  陳霖一邊想著,向任務提示點走去。然而隨著越來越接近目標地,他的眉頭就皺得更緊。
  
  一股鐵鏽的味道越來越濃,濃郁得幾乎就快將他湮沒。這是鮮血的味道,陳霖幾乎都能感覺到它還帶著熱氣的蒸騰感。像是剛剛才從人體中流出,溫熱的黏稠的血。
  
  ——這是怎麼回事?
  
  一路上,陳霖看到很多和他一樣接下清潔員任務的幽靈向目標地走去。在他之前,已經有不少幽靈趕過去了。
  
  抵達目標地,門大開著。
  
  裡面傳出來的血腥氣,幾乎要扼住陳霖的呼吸。他不得已緊緊閉上嘴,好像一張口,就要呼進滿嘴的血味。
  
  踏前一步,腳下傳來黏膩的觸感。陳霖低頭看去,是一灘未乾的血跡,偏暗的紅色,仔細看,暗紅下面又是近黑的顏色。他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一灘層層疊疊,一層幹了以後又湧上一層新血的血跡。得流出多少鮮血,才能暈染成這般的顏色?
  
  這裡面的屋子,究竟發生了什麼?
  
  屏住呼吸,陳霖邁門而入。在進門的那一剎那,一道亮光晃過他的眼。
  
  那是長刀揮舞時的反光,一閃而過,卻帶著透心的涼意。
  
  呲——!
  
  噴濺的聲音,鮮血從裂口爭相湧出,像是一道紅色的噴泉!那被割開的喉管,還有裡面可見的血肉和白骨,就這樣浸泡在血中。
  
  陳霖嚥了一下唾沫,轉移開視線,去看別處。比如,那把凶器。
  
  割開喉管的,是一把細長的長刀。它很長,比成年男性的臂展還要長,它又很細,只有兩個拇指那麼寬。陳霖知道,這把刀的主人平日裡都很細心地在保養它。
  
  所以它才能這麼鋒銳,輕輕一下,就隔開了人的喉管。
  
  輕甩了一下刀鋒,揮去上面的血跡。
  
  那個靜靜站在一汪血池中的身影,正伸手擦去刀面上殘留的血珠,突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他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陳霖。
  
  「早。」
  
  唐恪辛對自己的同居室友這麼招呼道。
  
  在他腳邊,是一具具倒伏的——屍體。





☆、吃人的世界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殺人了,你會有什麼反應?
  
  選擇一,尖叫逃跑,一般建議女士選擇該選項。
  
  選擇二,奮勇上前,力擒歹徒。該選項不建議一般市民選擇,請顧慮您的家人。
  
  那麼,陳霖是怎麼做的呢?他只是很正常地回應了唐恪辛的那聲招呼。
  
  「你也早。」
  
  下意識地這麼回答之後,陳霖才反應過來。現在在這滿是血腥味的屋子裡,根本不是閒適地招呼早安的時候好嗎?
  
  他眼角掃視著那些地上的不明屍體,腳跟微微後撤一步,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你在這裡幹什麼?」
  
  要是唐恪辛回答他——沒幹什麼,看看風景,殺殺人。無論他下一句說什麼,陳霖都會立馬出門開溜,他可不想嘗嘗那把長刀的滋味。
  
  「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唐恪辛收起長刀,向陳霖走了過來。
  
  這時候他身上已經沒有了剛才出刀時的那股殺氣,就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陳霖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下來,他這時才有空注意到唐恪辛周邊的其他幽靈。
  
  那些比他早到的幽靈幾乎就無視了滿身血腥的唐恪辛,他們蹲下站起,收拾爛攤子——這一地的斷肢和殘屍。
  
  「你們的工作是清理他們,而我的工作是收拾他們。」唐恪辛走到陳霖身邊。
  
  他指的是這一地的屍體,陳霖注意道說「他們」的時候,唐恪辛的語氣中並沒有帶有任何特殊意味,就像是指的一個毫無生命的機體一樣。
  
  陳霖再看向那些和他一樣接下清潔員工作而來的幽靈,他們面無表情,機械式地重複著手中的工作,打掃清理這個滿是血跡的房間,並搬走屍體。
  
  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在這邊閒站著和唐恪辛聊天,而是該去履行自己的工作。
  
  「你去吧。」
  
  唐恪辛在他身後說了一句,等陳霖再轉身去看時,已經只看到這個神秘室友離去的背影。
  
  他為什麼要殺了這屋子的人?
  
  這些屍體又是為什麼會變成屍體,他們原本也是幽靈嗎?
  
  這些疑惑掩藏在他心中,無人回答。然而最讓他心底隱隱不安的是,這滿屋子的清潔員沒有一個對唐恪辛殺人的場面感到驚訝,甚至連半個表情都欠奉。就像是對這個隨時都會有生命去世的世界感到習以為常了一樣。
  
  他們沒有情緒,沒有情感,哪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估計這些幽靈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他們只是機械式地活著,或者在一開始的時候,這些幽靈的確有抗爭過,有想要重新證明自己還是個活人。但是長久以來在這個地底世界的生活,一絲絲地磨滅了他們的意志。
  
  他們開始認命,索性將自己當成一個真的幽靈。陳霖彎下腰,去抬起一個屍體。它是冰冷的,但是卻還帶著些微的溫度,那是鮮血噴濺出來時的餘溫。
  
  看著些匆匆而來,搬運著屍體的清潔員們。陳霖突然覺得比起躺在地上的這些屍體,那些幽靈才更像是屍體——活生生的屍體。
  
  這個地下世界會吃人!
  
  它悄悄地,無聲無息地,將這裡住戶們的生存意志給泯滅掉,讓他們活著卻體會不到任何屬於生命的意趣。這才是最可怕的,比唐恪辛那把鋒銳的長刀可怕多了!
  
  殺人於無形,抹滅意志的死亡。
  
  殺人於有形,了斷肉體的死亡。
  
  這兩種死亡,究竟哪個才更可怕?
  
  陳霖沒有去想,也沒有餘地去想。在這個地底世界生存,在掌握它的規則之前,他必須忍耐。忍耐這壓抑的氛圍,忍耐隨時可見的死亡,忍耐這裡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生與死。
  
  在這裡生活了一週,但是他才窺得這個龐大地下世界的冰山一角。這裡究竟有多少幽靈,究竟是誰在管理著這群幽靈,他們苟延殘喘的意義又是什麼,唐恪辛為何會在這裡大開殺戒,像他這樣可以佩刀殺生而不受管制的幽靈又還有多少?
  
  一切的一切,都還是一個秘密。
  
  似乎是想得太專注了,陳霖腳下一個趔趄,手裡搬運的屍體掉下來了一些。與他合作搬運的那個幽靈抬頭望了他一眼,眼神幽幽的,並沒有指責,卻比被人瞪著還要難受。
  
  歉意地笑了笑,陳霖扶正屍體。在這一過程中,他不經意間抬頭看了眼手中這具屍體,正好看清它的容貌。這是一個還很年輕的女孩,本應是青春昭華的年紀,卻已經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它半睜著的眼瞳里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陳霖,似乎是在無聲地質問。
  
  為什麼我會死?
  
  為什麼你還活著?
  
  為什麼死的不是其他人!
  
  這張飽含不甘,渾濁而恐怖的眼珠,就這樣直直地看著陳霖。直到將它丟進麻袋,被別的清潔員運走,陳霖都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執著的視線。那屬於真正死者的怨念。
  
  無聲地站在原地,陳霖悄悄伸出手,感受著胸腔一下一下地跳動。那裡還是火熱的,還是躍動的,而不是冰冷僵硬。
  
  在他左側,就是那個被老劉稱為地獄柱的龐然大物,而在地獄柱四周,則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這個奇幻恍惚的世界,將他與陽光和現實隔絕開來,讓他一點點沉陷進黑暗中,一點點忘記了自己還活著的這一個事實。
  
  早晚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像其他幽靈那樣的行尸走肉,還是在那之前,就成為一具屍體?
  
  陳霖想著,腦海中忘不掉剛才那充滿血絲的眼珠。他突然想起老劉之前說的那句話——在這個地底,活得太像個活人的話,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此時終於明白,老劉話中不僅暗指來自外界的威脅,更重要的是,想要在這地底世界守住自己心底的那份堅持,就比想像中的要困難的多。
  
  回去交了任務後,陳霖卡上一下子多了一百多點的數額。他明白,這是因為這次的清潔工作與一般不同的緣故。在這個地底世界,能找到什麼正常的工作呢?
  
  他一直以來因循守舊的思想只不過是一種逃避罷了,逃避與這個世界真正接觸。然而從今天起,陳霖明白無論怎樣躲,他都躲不開這個世界。要想真正在這裡存活下去,就必須瞭解它。
  
  所以從明天開始,他決定開始接觸其他工作——只屬於幽靈的特殊工作。
  
  回到房間的時候,唐恪辛早就在屋裡了。
  
  他忙活成一團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食料,正在做飯。
  
  唐恪辛的手藝似乎還不錯,站在大門口,陳霖就聞到一股香味了。他看著這個集成圍裙的幽靈,下手利落地切著手中的肉塊,就不由地想到剛才他揮刀砍人的場面。難道唐恪辛都不會覺得噁心嗎,他都不會將這兩者聯繫起來嗎?『
  
  這個傢伙強大的心理能力,可不是自己能夠理解的。
  
  陳霖搖了搖頭,回到自己床前。這麼一看,不由地愣住了。
  
  「你幫我……整理被子了?」他轉身去問。
  
  「順手。」唐恪辛頭也不抬,正在往鍋裡添加調料。
  
  「……我不喜歡別人亂碰我的東西。」陳霖皺了皺眉道。
  
  唐恪辛這時候才放下湯勺,抬頭向他這邊看了過來。
  
  「抱歉,下次不會了。」
  
  他這麼直白地道歉,一時間讓陳霖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有些過分了,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好意不是?只是一想到幫自己疊被子的那雙手,前一個小時還在瘋狂地砍殺,他就無論如何心裡都有些膈應。
  
  「這是習慣。」誰知道唐恪辛那邊,頭回過去又繼續試味,一邊道:「每次工作回來以後,我都必須得找點事情做。正好看見你的床亂了,就收拾了一下。抱歉,控制不了。」
  
  「……」
  
  這算是什麼解釋?陳霖茫然地看向他。
  
  「強迫症?」
  
  仔細想一想,無論是養烏龜,喂金魚,做飯也好。每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唐恪辛身上總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這證明了他是剛剛殺戮一番回來,以這種方式在調試自己的心情?
  
  這麼一想,陳霖心裡舒坦多了。唐恪辛總算不是一個機器人,他還是需要通過一些事情來調節自己的情感的,不是完全的殺戮機器。這樣一來,唐恪辛平日裡的那些古怪習慣,他完全都可以接受了,甚至還隱隱感到有些鬆了一口氣。
  
  和自己同居的還是一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怪物。
  
  正在煮湯的唐恪辛突然回頭,看了陳霖一眼。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說了那些話之後,這個傢伙身上的警戒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他就這麼沒戒心?
  
  心裡默默評價著,唐恪辛繼續煮飯。他之所以這麼做,理由只有一個——因為這樣做會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是正常人類。曾經還沒有淪為幽靈的時候,有人對他說過一句話。
  
  你殺人之後一點情緒都沒有。沒有喜怒,沒有恐懼,甚至也沒有快感。你是個怪物!
  
  ——那你說怎麼樣才能算正常人呢?
  
  唐恪辛當時是這麼問的。
  
  然而對方怎麼回答的呢?不記得了,因為在那之後唐恪辛一刀砍斷了那個人的脖子。
  
  再之後,每次殺人回來,他開始做飯,喂喂金魚,澆澆花。
  
  這麼做的時候,唐恪辛在想,這樣一來我就會像個正常人了吧?
  
  然後在今天,他成功地誤導了陳霖。
  
  其實自己的室友不僅僅是個怪物,還是個會假裝正常人的怪物,陳霖直到很久以後才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現在,陳霖對唐恪辛稍稍放下戒心,甚至還主動和他說話。
  
  他問:「你今天出現在那裡,也是工作?」
  
  停下手中的菜刀,唐恪辛回頭看他。
  
  眼中是一片冷冷清光。
  
  「不是。」





☆、007

  不是。
  
  這個回答一瞬間讓陳霖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工作,那麼唐恪辛那般血腥的做法,純粹是為了發洩、好玩?這得是多扭曲的心理啊。
  
  不過他馬上就察覺出不對勁,他還清楚地記得,之前在那個房間相遇的時候,唐恪辛可不是這麼回答的。當時對方明確地說明了是在工作,而陳霖這一次之所以再問一遍,純粹只是一種試探而已。
  
  沒有想到卻得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回答,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
  
  「是工作,也不是工作。」唐恪辛接著道:「那是一批任務失敗被遣回的幽靈,他們本身受了重傷活不了多久。交給我的工作就是看守在那,等待他們死去,不讓事情生變。砍下他們的頭顱不是任務,只是我個人的決定。」頓了頓,唐恪辛又道:「我不想在那邊浪費時間。」
  
  這個回答,徹底否定了他是因為憐憫那些幽靈才給予他們死亡的可能。
  
  唐恪辛並不是因為憐憫那些幽靈受痛苦的折磨,才賜予他們干脆的死亡,只是不想浪費自己的精力。雖然兩者原因不同,但是結果卻是一樣的。
  
  不過人心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對於相同的結果,人們往往會有不同的看法。
  
  唐恪辛的這種行為,在絕大多數人眼中看來就是殘忍和冷血。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之所以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只是想試探一下自己同居人的反應而已。
  
  而陳霖,他是很驚訝,不過驚訝的卻不是唐恪辛的行為,而是他剛才那番話中的幾個關鍵字——任務失敗、被遣回。這麼說,那些血淋淋地躺倒在地上的幽靈原本也和他一樣是這個地下世界的居民。只是在執行某個任務或者工作的時候,不幸失敗,才變成了那般模樣?
  
  究竟是什麼樣的痛苦,必須讓他們活生生地等待死亡?
  
  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這一點。事實上,他也直接這麼問了。
  
  「你問這個?」唐恪辛看他的眼神有點古怪,「不質問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們?」
  
  「他們又不是我的親友,我為什麼要去關心他們的死活?」陳霖有些冷漠地回答,「而且遲早是要死的,你那麼做反而也減少了他們的痛苦。不對嗎?」
  
  「但是我並不是為了他們著想,只是為了自己。」唐恪辛道。
  
  「無論出發點是怎樣,結果總是一樣的。」陳霖是個結果論者。在他看來,惡念可能會陰差陽錯行好事,善意也有可能會弄巧成拙釀大錯。唐恪辛的念頭也算不上大惡,卻在某一種程度上算是行善。這樣他有什麼好去計較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那些幽靈與他無關,他不會費心去多想。
  
  「……」唐恪辛打量著自己這個新室友,明明看起來很弱小,卻總有出人意料的地方。而且對自己特殊的行為,並不會持有偏見。他此時突然覺得老劉的這個同寢安排,安排得實在是太合他胃口了。
  
  「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為什麼而死,但是有一個要求。」
  
  「要求?」陳霖奇怪,「說來聽聽。」
  
  如果是什麼太無理的條件,他就索性去問其他幽靈,哪怕是去問老劉!
  
  唐恪辛說:「如果你繼續答應同我住在一起,我不僅會告訴你答案,也可以在一定的場合給與你一些照顧。」
  
  「照顧?」陳霖神色古怪。
  
  「讓其他蠢蠢欲動的傢伙不敢對你出手。只要知道你是我身邊的,他們就不會輕舉妄動。」唐恪辛輕描淡寫地說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為什麼一定要和我同住?你一個人住一間房不是更好?」
  
  「不好。」唐恪辛果斷地拒絕了。「我也想,但是他們不同意,他們必須安排一個同居者來監視我。而所有的室友中,我最中意的只有你。」
  
  他們?難道指的是管理層?那幫神秘的傢伙特地關注著唐恪辛,果然這個幽靈是與眾不同的。不是什麼虧本的要求,陳霖想了想便點頭同意了。
  
  於是唐恪辛也開始為他解釋起來。
  
  「你還不瞭解幽靈的工作。」他這麼說,伸出一隻手指了指上面。「這裡是與上面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這裡的每一個幽靈都有這不能對其他人道出的秘密。」
  
  我可沒有什麼秘密。陳霖心裡咕噥著,一邊繼續聽他說。
  
  「居住在這裡的幽靈,等於是被上面挾持住。不能反抗,不能鬥爭,被他們所利用。有很多見不得光的工作,只能交給我們做。」唐恪辛的眸子閃了閃。「去極度危險的區域,那些人會擔心一般士兵的消耗,但不會關心幽靈死去了多少個。我們沒有姓名,沒有牽掛,利用起來沒有阻礙。不是很方便?幽靈這種工具不論是用來殺人還是做別的,都是最省力省心。」
  
  「殺人?這種工作,為什麼不直接找專業的殺手?」
  
  唐恪辛笑了。「就算是專業的殺手,幽靈殺手豈不是比活人殺手更方便?」
  
  他這麼笑的時候,陳霖才恍然大悟。在這裡的幽靈生前都是各種各樣的人物,當然也會有幽靈曾經是殺手、特工。比如,眼前的這位室友。
  
  「之前房間裡的那批幽靈,是在完成某個危險的工作時失敗,所以必須被清剿。」唐恪辛淡淡道:「這裡的規則就是這樣,工作,生存下去,失敗,徹底死亡。所以為了活得更久,還是尋找適合的工作吧。不要太好高騖遠。」
  
  他看出了陳霖眼中的野心,知道這個實力弱小的傢伙有著不小的志向。只是有時候志向再高遠,也要看你有沒有命去實現它。
  
  「那活下去以後呢?」
  
  陳霖突然出聲問:「就這樣一直待在這地底,苟延殘喘嗎?」
  
  他想起了老劉,那個已經徹底適應了地底生活的幽靈。他不喜歡老劉,因為他覺得對方活得就像是個殭屍。而老劉看不慣陳霖,大概也是因為不喜歡他身上的這份活人氣吧。
  
  「以後?」唐恪辛困惑地側了側頭,似乎是有些不解。「什麼以後?活著不就好了嗎,你還想要求什麼?」
  
  「活著就好了?」陳霖想起那個跳落懸崖的女人,搖了搖頭。「這樣沒有陽光,沒有自由,宛如死人的日子,不叫做活著。」
  
  他是贊同那個女人的想法的,但是,卻不讚同她尋死的做法。在陳霖看來,比起怨天尤人的絕望,還不如暫且按捺,再慢慢尋找出路。說起來,同他一批的那些新晉幽靈,似乎只有他和許佳適應了下來。其他的,大概都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地底了。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怎樣的活著,不過我的日子卻是一直這樣過來的。」唐恪辛木然道:「完成任務,獲得報酬,就像人類工作之後獲得酬勞,之後為了生存繼續工作,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最起碼在上面還可以見到陽光。」見唐恪辛還是一臉不解的模樣,陳霖沒有興趣再和他辯解下去,只是道:「那在這地底的幽靈最後的歸宿是什麼?一直老死在這裡,永遠不能出去?」
  
  「可以出去啊,不然你以為我這些食材是在那裡買的?」唐恪辛指了指鍋裡的正煲著的雞湯。「我之前任務的時候,在外面買的,二十五塊錢一隻,是不是貴了點?」
  
  「你!」陳霖激動道:「你能出去,能接觸上面的人?!」
  
  「只要接了外出的工作,就可以。不過只能是在晚上,而且還有很多限制。」
  
  「外出的工作是什麼?」
  
  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驚喜,按照老劉一直以來的說法,陳霖還以為自從進來了以後就一直不能出去!沒想到竟然在唐恪辛這裡找到了突破口。他一時激動,竟然上前拽住了唐恪辛的衣袖!
  
  「別碰我!」
  
  唐恪辛突然一聲冷喝,眸中滿是不耐。
  
  陳霖有些訕訕地收回手。是了,這些孤僻的殺手一向都不喜歡外人觸碰自己。他是不是太忘形,觸碰了這個傢伙的禁忌?
  
  「手裡的湯要灑出去了。」哪想到,唐恪辛接下來皺著眉說了一句,將湯勺放進鍋裡攪了攪。似乎在他看來,完成一鍋完美的鮮湯,比回答陳霖的疑問重要了很多。
  
  「……」忍住一把去將這郭湯掀翻的衝動,陳霖耐著性子問:「能外出的究竟是什麼工作?」
  
  「跟你說了也沒用。」沒耐心地回答了這麼一句後,他就再也不理睬陳霖,只把他晾在一邊。
  
  唐恪辛專心致志地煲湯,看了看火候,盛了一小碗出來嘗了嘗。皺眉,突然轉頭看向陳霖道:「過來,幫我嘗嘗味道。」
  
  陳霖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他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湊上去,嘗了一口。
  
  「味道怎麼樣?」唐恪辛認真地等代他的回答。
  
  「嗯,還行吧,只是好像缺了些什麼。」
  
  「缺了些什麼?」
  
  「缺了……」陳霖突然不說了,「那你先告訴我,究竟怎樣才能接外出的工作?」
  
  這是明顯的藉口和威脅,唐恪辛會上當嗎?
  
  他眯起眼打量了陳霖好一會,才說:「你不能接,是因為你的等級還太低。」
  
  「等級?」這是什麼,網遊嗎?
  
  「看你的卡,ID是什麼?」
  
  U-Z1103。
  
  「U代表地下世界,Z代表你的等級和實力。只是最低級的幽靈,你以為你能爬到地面上去?」
  
  陳霖面色古怪,越聽唐恪辛這麼說,就越感覺像是在玩奇幻網遊。
  
  「那能外出的級別是多少?」
  
  唐恪辛掏出自己的卡,讓陳霖看清了上面的數字。
  
  U-A007。
  
  「B級以上。」收回卡,唐恪辛淡淡道:「你再做一百年的清潔員工作就可以升到B級。好了,現在你該告訴我,這湯裡面究竟是缺少了什麼?」
  
  「……你自己慢慢想吧。」被他打擊了的陳霖回頭就走。
  
  「再過一百年,你或許就能想出來了。」





☆、接受訓練

  陳霖從唐恪辛那裡得知了地下世界的職業體系,或者說是員工須知。
  
  首先,工作得到的數額不僅可以用來購買食物,兌換物品,甚至還能用來升級幽靈本身的等級。就像是打怪升級一樣,等級越高,得到的好處和利益就越多。
  
  到了B級及以上級別,甚至有機會接到外出的工作。這就是唐恪辛總能夠從外面帶回食材的原因。但是等級並不是那麼好提升的,自從那天得到了唐恪辛的提示後,陳霖便去任務大廳仔細查看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信息。
  
  U-Z1103,988。
  
  只有這幾個簡單的數字,前面的是ID,後面是他目前擁有的所有數額點。不知道湊滿一千點會不會升級?陳霖想著,隨手接了一個食堂的工作。
  
  完成工作後,得到十五數額,他的信息也發生了變化。
  
  U-Z1103,1003/1000。
  
  【是否提升ID等級?】
  
  是/否
  
  陳霖當然點選了是。
  
  操作平面閃爍了一下,再次恢復正常的時候,他的所有信息又發生了變化。
  
  陳霖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了。
  
  U-Y1103,3。
  
  原本一千多點的數額,現在竟然只剩下一個零頭。這完全就像是網遊模式中,人物角色升級之後的情況,經驗全部被升級給消耗掉了。
  
  唐恪辛竟然沒有跟他提這件事。陳霖現在身邊只有三點,只能買兩包流體食物。
  
  不過,個人信息卻比原來擴展了一些內容。在ID和數額之後,有多了其他信息。
  
  【後勤清潔組,等級排名568,是否按照等級排名更換ID】
  
  按照等級排名更換ID,難道說ID後面那個固定數字是可以改變的嗎?陳霖想了一下,選擇是。這一次他的ID信息變化成了U-Y568,3,清潔組。
  
  通過這一番摸索,陳霖大概瞭解了一些規則。
  
  在這裡,每個幽靈的ID不僅可以提升等級,後面那一串數字也是有意義的。它似乎是意味著你在這一等級的排名,像陳霖現在就是Y級排名568。至於後面顯示的清潔組,大概是因為他總是接清潔工作,被劃分到那一類的工作人員中去了吧。
  
  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唐恪辛的ID。
  
  U-A007
  
  初次見到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直到這時候瞭解了ID所代表的涵義,陳霖才有些心驚。唐恪辛竟然是A級幽靈中排名第七,那他實力究竟得有多強?更甚者,排名在他之上的那六個幽靈又會是怎樣的狠角色?
  
  這個地下世界還真是藏龍臥虎,而將這些全部掌控在內的則是神秘的管理層以及他們背後的人,又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可怕?
  
  他們聚集這些幽靈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利用幽靈的身份來完成一些事情,還是……別有緣由。
  
  「隊長……隊長!」
  
  一陣呼喚將陷入沉思的陳霖喚醒,他猛地抬頭,看見站在自己身前的許佳。小姑娘有些擔心地看著他,「隊長,你剛才在發呆?發生什麼事了?」
  
  陳霖沉默了一會,搖搖頭。「只是在想該接什麼工作。」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閃過一絲歉意。對於一心信賴自己的許佳,他還不能說出這些發現。至少現在不能。因為陳霖不清楚這個等級系統背後還隱藏著什麼,這裡的很多幽靈有多少知道這個,為什麼老劉當初沒有對他們提及這一點。
  
  他敏銳地感到,這個發現不可以隨便告訴其他人,或許它就是這個地下世界秘而不宣的一個秘密。
  
  每個等級的幽靈有什麼樣的權利,又會帶來怎樣的改變,這些陳霖都不清楚。而許佳究竟是怎麼想的,他也不知道。
  
  如果這個姑娘只想安安穩穩地在這個地下世界生活,那就沒有必要告訴她。如果她和自己一樣,還渴望著能夠回去,那麼在仔細考察過她是否可以信任後,陳霖會選擇性地告訴她一些事情。
  
  這不是冷漠,只是自保。你永遠不會知道在一個人笑意盈盈的背後是什麼,所以不要完全去信任其他人。
  
  許佳哪知道陳霖一瞬間腦海裡想過了這麼多,她只是在任務大廳晃悠著。
  
  「隊長沒有接到工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做清潔員?」
  
  「清潔員?」陳霖眉毛一挑,「你接了這個工作。」
  
  「是啊,老是在食堂工作很無聊嘛。我想哪怕去掃掃地什麼的,也比在一個地方呆著有趣。」許佳果然和陳霖最開始時一樣,認為清潔員就是簡單地打掃衛生。
  
  看著這個有些天真的小姑娘,或許是因為心裡有愧,陳霖忍不住提醒道:「不是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兩個幽靈回頭看去,是老劉。
  
  這個老幽靈似乎總在他們身邊陰魂不散。
  
  老劉笑嘻嘻地走過來,看了一眼陳霖,對許佳道:「這裡的清潔工作有很多種的,小姑娘你做得來嗎?」
  
  那一眼帶著警告,陳霖頓了下,還是閉上了嘴。
  
  「我不怕難也不怕累,別小看我。」許佳不服氣道:「在家裡所有的家務,可都是我包辦的呢!」
  
  「是嗎?」老劉笑笑,「那麼這個清潔工作你也能夠做好咯?」
  
  「當然!」有些憤怒地揮了揮拳頭,許佳像是想要證明自己能行一樣。「隊長,我先去工作了!」
  
  陳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點了點頭。小姑娘對老劉吐了下舌頭,一溜煙地跑遠了。她遠走的時候,腦袋後的辮子還一晃一晃的。這個姑娘身上充滿了朝氣與活力。在習慣了地下世界的生活後,許佳就一掃頹靡,變得開朗起來。
  
  這份開朗,在正常的社會或許會有很多人喜歡,但是在這裡卻代表著危險。
  
  老劉看著她走遠,回頭看著陳霖。
  
  「你還是別多管閒事。」老劉眼中劃過一絲陰狠,「自身難保,還想著照顧別人?」
  
  陳霖不語。
  
  「我早就說過,在這裡活的太像個人不是件好事。」老劉陰陰笑了笑。「你幫不了她,得讓她自己明白這一點。如果她還能安然無恙地回來的話,哈哈。」
  
  他似乎很開心,看到一個一無所知的幽靈涉入險境。這個地下世界的老住客,眼中充斥的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嫉妒與恨意。作為一個半死不活的殭屍,那些還帶著希望生存的新幽靈是最礙他的眼的。所以老劉才總是想要以各種方式,去磨滅他們的意志。
  
  在肆意嘲笑了一番後,老劉看著一直沉默的陳霖,有些無趣。得不到回應的嘲弄似乎也變得沒意思了,他冷冷哼了一聲就走了。但是卻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陳霖卻一直盯著他的背影。
  
  眼神,很深,很暗。沒有情緒。
  
  他最終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回頭去看工作屏幕。工作,工作,提升等級,這是陳霖現在最渴望做的一切事情。只有有了實力,才可以反抗!
  
  選擇了一個名為拾屍者的工作,陳霖正想接取。操作屏幕上卻突然彈出一個提示:
  
  【檢測ID為清潔組,不適合接受此工作,是否接受訓練?】
  
  這是什麼,還帶有訓練功能?
  
  陳霖繼續看下去,發現更多的提示。接受拾屍者工作的訓練並不會消耗數額,反而會給他十點數額的獎勵。有這麼好的事情?
  
  自古反常必為妖。陳霖有些猶豫,然而腦海中晃過剛才老劉的話,狠狠心,他接下了這個工作。
  
  操作台又提示他。
  
  【請前往大廳接受訓練指導。】
  
  這個大廳指的不是任務大廳,而是最開始的時候幽靈們前往的地獄柱中的那個大廳。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次,陳霖一直都沒有再接近地獄柱,這一次再次走在這條空中過道上,他心裡突然多了很多感慨。
  
  他不會忘記在這裡曾經有一個女人,不願意做幽靈而跳下了深淵。當時他心裡是不屑的,然而現在卻又覺得那何嘗不是一種反抗。不願變成行尸走肉,而寧願真正地死去。
  
  但是這種消極的反抗,不是陳霖會選擇的。他之所以按部就班,乖乖聽話,不是因為認命了,而是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從這地底爬出去。哪怕是作為從地獄中掙扎而出的惡鬼,也要爬到活人的世界裡。
  
  大廳就近在眼前,陳霖走進去,發現裡面已經有了一個人影了。一個高瘦的身影,正站在大廳中央。
  
  那人轉過身來,看見陳霖似乎有些訝異。
  
  「新來的?」
  
  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看出這一點的,陳霖還是點了點頭。
  
  這個陌生幽靈笑了笑,「在這裡,臉上還能帶著些表情的只有兩種幽靈。一種是新晉的,還不知天高地厚。另一種就是——」他指了指自己,眼中似乎有些傲意。
  
  「像我們這樣,慢慢從地獄爬升上來的老鬼。」
  
  這個幽靈和唐恪辛一樣。
  
  陳霖之所以這麼判斷,不僅是因為他身上的氣勢,還有他眼中那抹傲意。不過和唐恪辛不同的是,這個幽靈的傲慢是顯而易見的,他依賴的是自身的強大。而唐恪辛的驕傲卻隱藏的很深,不仔細去觀察甚至無法發現。
  
  這是因為唐恪辛比眼前這個幽靈弱小嗎?恰恰相反,真正的強者不會恃才傲物。他們都明白一個道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像你這樣剛來幾天就發現了升級秘密的人很少見啊,有誰提示你了嗎?」
  
  「我有一個室友。」陳霖沒有說更多。
  
  對方點了點頭,將自己的卡在陳霖眼前晃了一下。
  
  U-C118。
  
  「我是指導組的,這一次負責帶你訓練,你可以稱呼我老幺。」
  
  老幺說:「這一次,我負責你的拾屍者訓練。」
  
  說到這裡,他看著陳霖,掀一掀嘴角。
  
  「祝你好運。」





☆、10、只為生存

  唐恪辛此時正在房間內,地上攤了一堆書籍。
  
  《如何做好美味》、《美食家》、《主婦的必修技藝》。在一大堆書中,唐恪辛此刻也正辛勤磨練著自己。無論做什麼,他都想做到最好。不管是殺人,還是做飯。自從上次煲的湯被陳霖提出了異議後,現在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陳霖認可自己的廚藝。翻著食譜,唐恪辛沉浸在廚藝的研究中。
  
  而另一頭,陳霖正即將開始拾屍者的初次訓練。
  
  「首先,我要讓你明白拾屍者的意義是什麼。」老幺道:「你先說說自己的看法。」
  
  略微沉吟一會,陳霖說:「清潔員的工作有涉及到收拾處理屍體,既然這樣,拾屍者的工作就不會是像它名義上那樣,只是收回屍體那麼簡單。」
  
  老妖點點頭,「繼續。」
  
  「必須初步訓練才能接觸這種工作,說明它有一定的危險性,也有相當的技術要求。我猜測,拾屍者的工作也許會涉及到戰鬥。」最後,陳霖頓了頓道:「這很可能是戰鬥或戰鬥輔助的一類職業,名義上的蒐集屍體,或許是為了蒐集情報。我是能猜出這麼多。」
  
  「已經不錯了。」老幺讚揚道:「你還是一個蠻有頭腦的新手,也許這一次帶你我可以輕鬆點。那下面,我簡單為你介紹一下拾屍者工作的特性。「
  
  他道:「大致來說,就像你猜測中的那樣,這是一個需要初步戰鬥技能的工作。它負責為前方的戰鬥組清理現場,消滅痕跡,同時也負責收集屍體上遺留下來的信息。」
  
  老幺眯了眯眼,笑道:「很多人都認為,死人是可以說話的。而拾屍者的另一項職責就是撬開那些屍體的嘴,從他們身上獲得我們想要的線索。」
  
  老幺對陳霖道:「作為一個合格的拾屍者,你必須具備足夠優秀的心理素質,並且初通戰鬥。」他打量了陳霖全身,搖搖頭道:「看來你沒有什麼戰鬥基礎。」
  
  之前的二十多年陳霖一直都只是一個普通人,哪會接觸到什麼戰鬥?像唐恪辛那樣幾乎生來就會戰鬥的幽靈,也不是遍地都有的。
  
  「沒有基礎,可以從現在開始訓練。」陳霖回道:「而且拾屍者只是戰鬥輔助,一開始並不需要多強大的戰鬥能力吧?」
  
  「那倒是。」老妖點點頭,「比起戰鬥能力,拾屍者更需要的是……」他說了一半突然停止,看著陳霖,詭異地笑了起來。
  
  「你跟我來。」他轉身,走進大廳的另一扇門。那是之前管理層們進出用的那扇門。
  
  陳霖不做聲地跟在他身後,不知道這個指導組的幽靈會把自己帶到哪裡去,然而看著老幺嘴邊那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他心裡就有預感,那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
  
  兩個幽靈走進大廳中間的那扇門,進去以後陳霖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電梯。陳霖倒是沒有多驚訝,早在第一眼看到地獄柱的時候他心裡就這麼猜測了。不然一個偌大的地下世界,靠什麼來連通上下層總不至於是走樓梯吧。
  
  電梯上面顯示的數字是13,他們心在的層數。
  
  老幺按下一個25,電梯便開始下行。
  
  「你不問我要帶你去哪?」
  
  「總之是與訓練有關的地方。」
  
  老妖看著平靜的陳霖,心裡一笑,不再多說話。
  
  叮——
  
  電梯停在了二十五層,兩幽靈走出地獄柱。這是陳霖第一次來到其他層,不由四處打量,除了更暗了一些,與他所在的第十三層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這裡沒有設置居住區。」走在前面的老幺道:「不過卻有人住著。」
  
  陳霖注意到他的詞語,說的是「人」,而不是「幽靈」。一時之間,不由瞪大了眼睛。
  
  「活人?」
  
  老幺呵呵笑道:「是啊,活人。啊,至少現在這一批還是活的。」
  
  聽見他這麼說,陳霖微微蹙起眉頭。老幺的這一句話,可是頗有意味啊。
  
  第二十五層的走道比起十三層更狹窄了些,房間也不多。陳霖跟在後頭,跟著老幺一路走來,一股淡淡的甜腥味也越來越濃——是血的味道。
  
  似乎是為了證實他的猜想,老幺停在了一個房間前。
  
  這有一扇鐵門,打造得如同關押重型犯人一般嚴實,沒有一絲縫隙。然而鐵門上卻是紅點斑斑,不僅僅是鏽跡,更多的是干枯的血跡。
  
  「要進去咯。」老幺輕笑著道了一聲,拿出自己的卡在門旁的機器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聲,鐵門慢慢打開。
  
  一股氣味幾乎是瞬間就撲鼻而來,陳霖忍不住摀住了鼻子。
  
  這味道比之前清理屍體的那一次還要刺鼻,不僅僅是血腥味,還有一股臭味。那是無法想像的臭味,簡直就像是不應該存在於這世界上。
  
  陳霖緩了緩,睜眼望去,瞳孔剎那緊縮。
  
  他終於知道那些刺鼻的臭味是怎麼一回事了——這簡直就是一個人間地獄。
  
  在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內,塞滿了五十多個人,他們就像是貨物一樣疊在一起,衣不蔽體,渾身充滿著臭味,那是腐爛的臭味和排泄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還有各種嘔吐物。
  
  這樣的人間地獄,簡直另幽靈也要感到害怕。而這滿滿一屋子的人,卻彷彿渾然不覺,他們眼神茫然,在看見門打開之後都瘋狂地看過來。眼神中透露這一種渴望。
  
  「食物,食物……給我食物。」
  
  有一個女人從地上蹣跚地爬向門口,爬行的過程中帶出一條長長的拖痕。陳霖視線被她吸引過去,看見她的下肢竟然是腐爛的,有白色的蛆蟲在腐爛的肢體上蠕動著。這個女人的面孔無疑是姣好出色的,若在平日一定是個奪人眼球的美人。然而現在卻在拖著一雙爛腿,在地上爬來爬去,眼中儘是瘋狂。
  
  或許是這場景實在是觸目驚心,陳霖竟然看的發愣了。
  
  右腳突然被緊緊抓住!
  
  「吃的,給我吃的,給我!」
  
  一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右腿,手勁大得讓陳霖緊皺起了眉頭。這個求食的大人卻不管這一點,緊緊抓著陳霖的腿,瘋癲般地所要這食物。他的眼眶泛紅,裡面沒有一絲理智。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向這邊看來,陳霖注意到他們的下肢全都是腐爛或者癱瘓的,只能在地上爬來爬去。這群人向蠕蟲一樣爬過來,嘴裡帶著野獸般的光芒。
  
  這一幕,比地獄更甚。
  
  陳霖想要踢開抓著他右腳的男人,卻發現對方的力氣竟然大得出奇。他心下有些慌張,不由轉身向老幺看去。
  
  「你——!」
  
  一看才嚇一跳,老幺不知什麼時候竟然走出了房間,正在門口微笑地對他揮揮手。看見他的另一隻手扶在門邊上,陳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第一次訓練。」老幺緩緩道:「半個小時後我來接你,祝你好運。」
  
  話音剛落,門就在眼前被關上,陳霖不敢置信地瞪著門口。
  
  屋內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地上蠕動的聲音卻更加明顯。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陳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
  
  一雙雙反著亮光的眼眸正緊緊盯著他,像是黑夜中窺視食物的狼群。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這些瘦的跟骷髏一樣的人全部使出全身力氣向他爬來。
  
  啪呲,啪呲。
  
  腐爛的軀體劃過地板的聲音。
  
  呲,呲。
  
  指尖用力地抓著地板,劃出一道道長痕的聲音。
  
  還有蠕動的水聲,是鮮血滴落,是這些人口中吞嚥口水的聲音。
  
  所有人看向陳霖,嘴中只念叨著一個詞。
  
  「食物,食物……」
  
  「食物,食物……」
  
  一遍一遍的重複著,宛如一個魔咒。
  
  這裡就是地獄。
  
  陳霖在一堆如惡鬼般爬動的人群中,孤立無援。又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那濕滑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一個寒噤。他低頭,看見了這些人看他的眼神,貪婪,渴求。
  
  他們是將他當成了食物,要將他活活吃掉!
  
  一瞬間的恐懼過後,陳霖心裡湧上來的是一種憤怒。
  
  被莫名其妙地宣佈死亡,被牽扯到這個地下世界,被奪去自由和光明。他一直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忍氣吞聲。然而這一刻,這些妄圖生吃他的活人卻徹底激發了他心底的怒火。
  
  夠了!受夠了!
  
  他不是生來就任人揉捏的!老劉的威脅,唐恪辛的無視,老幺的戲耍,他都無法反抗。難道還要受這些活死人的欺凌,變成他們的食物嗎?
  
  決不允許!
  
  彎下腰用力抓住一個人拽著自己的手,陳霖用盡全身力氣,幾乎快要捏斷這人的手臂。那半死不活的人痛得大喊起來,像是野獸在哭嚎。
  
  陳霖一腳踢開他。
  
  看著這一屋只知道猶如殭屍的活人,他心裡是怒火與狠意,一種扭曲陰暗的情緒佔據了理智。
  
  生不如死的活人和一個幽靈,就看看誰才能笑到最後!
  
  對著一屋子虎視眈眈的眼睛,陳霖狠狠一笑,眼中儘是嗜血的光芒。
  
  他會不顧一切,只為生存下去!





☆、活著

  老幺看了下時間,還有一分鐘那小子進去就滿半個小時了。
  
  他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服。
  
  「要走了?」
  
  在他旁邊坐著一個人影,穿著寬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
  
  「嗯。」老幺回答:「總還要去看一看的。」
  
  黑袍人不出聲地笑了一下,老幺看見他嘴角慢慢彎起的弧度,心裡有些凜然。
  
  「將新手丟在那裡半個小時,你還指望他平安無事?」黑袍人道:「你很討厭這個新來的?」
  
  老幺默然。
  
  「……不是討厭。」老幺道:「是害怕。」
  
  「害怕一個新手?」
  
  「如果他能一路訓練成長下去,就不是新手了。」老幺說:「到時候,他會帶來無法預見的改變和破壞。」
  
  「哦?」
  
  黑袍人似乎不信。
  
  老幺低頭,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麼。
  
  「我看得出來,他眼裡有生氣,他是個心有不甘的幽靈。任由這樣一個傢伙成長,對我們很危險。」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眼中似乎有不屑。
  
  「一個新手?等他成長起來再說吧。」黑袍人也站起身來,向地獄柱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走的方向,老幺忍不住出聲喊。
  
  「你要去哪?」
  
  「去找那個傢伙。」黑袍人走在前方,聲音遠遠地傳來。「現在對我們來說,最大的麻煩是他才對。」
  
  他行走如風,快而疾,黑色的斗篷被風吹得掀了起來。露出別在右腰的一把匕首。
  
  手輕扶在匕首上,黑袍人看著前方高大的地獄柱,眼中是一閃而逝的戰意。
  
  直到看著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獄柱中,老幺才轉身,走向之前的那個房間。
  
  站在門前,鐵門的隔音效果很好,聽不見裡面的一丁點聲音。在開門的時候,老幺一直在想,自己將會看到怎樣一副場景。然而當大門敞開的那一刻,他發現,人類的想像力有時候也是有盡頭的。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血人。
  
  從頭至尾,全身沾滿了鮮血和一些看不出原樣的內臟。
  
  紅色,滿滿的紅色,甚至連頭髮都被染紅了。全身唯一有其他色彩的地方,就是那一雙眼。
  
  黑色的眸,白色的眼白,涇渭分明,直直地向老幺看了過來。
  
  有那麼一秒,老幺被這個眼神恍惚了一下。然而隨機他回過神來,仔細觀察。
  
  周圍的爬得滿地的人們,此時都躲遠了。不僅如此,他們眼中還滿是恐懼,似乎本能地畏懼著這個血人。而血人只是站著,沒有主動攻擊他們,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裡滿是凌厲的殺意。
  
  但是,卻還保留著一絲理智,這才是最可怕的。
  
  老幺不動聲色地感嘆了一聲,結束了和血人的對視,出聲道:
  
  「半個小時到了。」
  
  陳霖的喉頭動了一下,沙啞地出聲問:「我可以出去了嗎?」
  
  「出去?」老幺玩味地笑了一下,對他道:「你能平安無事,算是過了第一關,但是能不能出來卻還不一定呢。我要問你幾個問題,然後再做決定。」
  
  「但是你說半個小時……」
  
  「我只是說了半個小時後來找你,並沒有說會放你出來。」老幺得逞地笑了笑,似乎很欣賞陳霖此時失望又憤怒的表情。
  
  緊了緊拳,陳霖忍受著滿身的血腥味。他閉上眼,似乎是控制住情緒後,才再次與老幺對話。
  
  「你要問什麼?」
  
  老幺沒有先說話,而是走到陳霖身邊,蹲下,去看他腳邊一具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屍體。
  
  「你殺了她?」
  
  陳霖面無表情。
  
  「她本來已經不算是活人了。」
  
  「呵,不算是活人?你以什麼來判定,就因為他們生存在這樣生不如死的地方嗎?」老幺嘲笑著,「這些人雖然變成了這副模樣,但是他們在上面還都留有自己的身份。他們被困在這個房間互相蠶食甚至是攻擊你,都不過是因為強烈的求生意志而已。這麼想要活下去,怎麼不算是活人?相反,比起他們,我們才更像是死人。」
  
  他緊盯著陳霖的黑眸,似乎是想要打破他的防線。
  
  「你剛才究竟殺了多少人?活人。」
  
  陳霖的身子不明顯地微微顫動了一下,許久,才以幾乎乾啞的聲音道:「五個……人。」
  
  老幺看出他眼裡的掙扎,笑了。這種殺人的苦惱與衝擊,只有殺活生生的人時才會產生。只有讓陳霖認同他自己殺的是活人,才能對他起到最大的打擊。
  
  無論是為了什麼原因,親手去抹殺一個鮮活的生命,不是那麼輕易的事情。
  
  老幺需要讓他感受到這種痛苦。
  
  「那麼我再問你。」他抬起手中幾乎已經面目全非地屍體。「你覺得她漂亮嗎?」
  
  「我……不知道。」陳霖的神色有些痛苦。
  
  「回答我!」老幺再問。「你仔細看著她的臉說,你覺得她漂亮嗎?」
  
  陳霖將視線投注過去,去看那張屍體的臉。
  
  滿臉的血痕,面色猙獰,實在說不上漂亮。但是他剛進屋的時候,見過她那時候的模樣,雖然渾身是血跡,但是還是可以說得上是漂亮的。而現在……
  
  「不。」陳霖回答。
  
  「是啊。」老幺滿意地笑了。「無論生前是什麼地位,擁有著什麼,死去以後都不會再美麗。而她,就是你殺的,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她?
  
  陳霖道:「因為我也想活下去。」
  
  這個回答,他沒有猶豫。相反,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眼中原本的困惑和掙扎也漸漸地消散,目光變得堅定。
  
  「因為我更不想死。」
  
  「因為你不想死就要讓她死,你不覺得很自私嗎?」
  
  「人總是自私的,如果她不威脅到我,她本不用死。」陳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想殺人,但更不想被別人殺死。」
  
  呿。老幺心裡不滿地哼了一聲,轉變話題。
  
  「那好,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回答對了,你就可以離開這。」看著陳霖,老幺壓低聲音,問:「你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嗎?」
  
  陳霖雙眼一瞬間睜大,滿是不可思議。
  
  「不知道?」老幺滿意的笑了,站起身,再次走向門口。「半個小時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能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陳霖不甘心地喊住他。
  
  「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小子。」老幺不屑道:「你要是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就不該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鐵門再次在陳霖面前關上,黑夜重臨。
  
  拾屍者的工作,不僅僅是收拾戰場、輔助戰鬥。
  
  更重要的一點,是撬開死人的嘴,獲取一切能夠獲得的信息。
  
  之後沒半個小時,老幺都會過來一趟。而陳霖,連續三次繼續被關在屋內。直到第四次——
  
  「他是什麼人?」
  
  「一個外面派來的殺手。」
  
  「哦,從哪裡判斷的?」
  
  「他襲擊我的時候,力量不足卻很有技巧,每次都攻向致命點。」
  
  老幺點了點頭,再次指著地上的另一具屍體問。
  
  「這個人的名字?」
  
  「於向。」
  
  一連幾個問題,似乎都很完美,老幺漸漸開始故意刁難起來。
  
  「那麼,你知道這個傢伙他妻子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讓陳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蹲□去翻找那具屍體。翻了一回卻沒有收穫,陳霖想了想,站起身來。
  
  「他沒有妻子。」
  
  老幺挑眉,似乎有些生氣。「找不到答案,也不能隨意忽悠我。」
  
  「不是忽悠。」陳霖道:「我翻看了他完好的右手,沒有戴戒指的曬痕。而他身上的衣服有休閒有正裝,很不倫不類,一個女人不會讓自己的丈夫穿成這樣出門。而最關鍵的是,剛才我和他對峙的時候對他說了一句話,他沒有理會還是攻過來了。「
  
  老幺頗有興趣,「你說了什麼?」
  
  「我說,他最重要的那個人在我們手中,如果殺了我,那個人就會死。他沒有理會。」陳霖回視他,「所以我認為他沒有妻子。」
  
  「哈哈哈!」老妖突然大笑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雖然理論和方法還有些幼稚,不過恭喜你,合格了。出來吧。」
  
  踏出門口的一瞬間,陳霖像是突然鬆了口氣,差點連站都站不住。
  
  老幺回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儘是複雜。
  
  能夠一再地在這種折磨中堅持下來,並且還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性,會使用技巧。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要是規則允許,他真想在這一刻就抹殺掉這個新手。但是,他不能。
  
  老幺說:「去另一間房洗洗乾淨,然後回去吧。明天繼續訓練。」
  
  陳霖回到住所的時候幾乎虛脫,不僅是肉體,還有精神。
  
  今天這一天的折磨幾乎快要讓他崩潰,很多次他都要堅持不下去了。然而每一次在懸崖上吊住他的意志的,是那些攀爬的人絕望瘋狂的眼神。
  
  他不想也變成那樣,所以他要活下去!
  
  回到房間,陳霖剛放鬆下來吸了一口氣,就猛地感到不對!
  
  他又聞到了血腥味!
  
  雖然很輕微,但是沒有逃過他的鼻子。循著味道望去,陳霖看到了一雙眼。
  
  唐恪辛的眼睛。




☆、不是我的血

  陳霖見過很多雙眼睛,有的滿是天真,有的內藏狡詐,而在這個地下世界,他見到的更多的則是麻木無神的眼睛。從沒有一雙眼睛像眼前的這雙,如此吸引著他的視線。
  
  黑色的眼瞳如同黑洞一般,彷彿連光線都被吸攏過去。它僅僅是注視著你,就讓人有墜入深淵的感覺,不知不覺中被吸引進去。
  
  唐恪辛的眼睛,有著男性的銳利,卻也像一道清風輕輕從你心底劃過,掀起平靜湖面的道道波瀾。
  
  陳霖猛地回神,才從這雙會奪人心神的眼眸中掙脫出來。一想到剛才自己的發愣,他就有些窘迫。但是被那種專注的視線注視著,很容易讓人不小心就沉入進去,也不能全怪他大意吧。
  
  他有些懊惱自己的懈怠,看著已經收回視線的唐恪辛,問:
  
  「你受傷了?」
  
  屋裡這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就是從唐恪辛身上傳出來的。
  
  坐在對面的男人回答:「不是我的血。」
  
  他這麼說的時候,陳霖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物件,一把長刀,正是唐恪辛常用的那一把。而現在,他把刀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給它纏上一層層的布。
  
  陳霖已經瞭解他的這種習慣,只有每當長刀拔出,見了血後,唐恪辛才會這麼保養它。
  
  這麼說,這屋裡的血腥味是別人的了?
  
  「打鬥弄亂了屋子,一會我會收拾。」唐恪辛說。
  
  陳霖回頭看屋內,好像的確比出門之前凌亂了一些,不過也無法想像曾經在這裡有過一場戰鬥。
  
  「又是那些來襲擊你的傢伙?」
  
  記得上一次唐恪辛受傷的時候,也曾經說過被偷襲了這種話。陳霖不由想,難道唐恪辛其實有很多仇敵?不過看他使刀時的凌厲作風,與人結仇也不難想像。
  
  沒想到唐恪辛卻是一愣,詫異地看向陳霖。
  
  「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偷襲我?」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和我說過的。」看他一臉不解,陳霖又補充。「前不久我去做清潔員工作的時候,幫你處理過一次傷口,沒印象?」
  
  唐恪辛搖搖頭,「不重要的傢伙,我一般不會去費心思記住他們。」
  
  不重要的傢伙,不值得費心思?
  
  陳霖咬了咬牙,面笑心不笑道:「是嗎,那你是不是到現在沒有記住我的名字?要不我在胸前貼一個牌子,好省得讓你費心思去記?」
  
  「陳霖。」
  
  唐恪辛道:「我已經記住你了,不會忘記。」
  
  他這麼說的時候並沒有帶著什麼特殊的涵義,但是那專注認真的眼神還是讓陳霖一愣。就好像,唐恪辛說的是某種誓言一樣。
  
  「而且比起我,你身上的血腥味才更濃。」唐恪辛面露困惑,「你是不是去哪裡的血池泡了一下午?」
  
  陳霖連忙低頭嗅一嗅,他清洗的時候明明已經將那些血味洗乾淨了啊。
  
  「一般人聞不到,但是我可以清楚聞到,這是新鮮的血的味道。」唐恪辛說:「你也被人襲擊了?」
  
  想起之前在那間屋裡的場面,陳霖不置可否道:「算是吧,還差點…回不來了。而且明天還要去。」
  
  「很危險?」唐恪辛皺眉。
  
  陳霖可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對方是在擔心自己,於是便問:「危險不危險與你有關?」
  
  「有關。」
  
  唐恪辛點點頭,說:「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室友很不容易。你要是這麼輕易地就死了,我會困擾。」
  
  「……」真不知道聽見這番話是該開心還是不開心,陳霖只能翻了個白眼。「是啊,那你還是等到我死了再去困擾吧。」
  
  「其實在你死之前,還是可以做一點適當的防護措施。」唐恪辛突然站起身,向陳霖這邊走來。
  
  不過幾步的距離,他走到面前的時候,陳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傢伙究竟是要幹什麼。
  
  直到唐恪辛的一雙手在他肩膀上捏來捏去,又去按壓他的背脊,力道大的讓他覺得痛了,陳霖才想到要出聲抗議。
  
  「你這是干什麼?!」
  
  「摸骨,順便檢查一下你的肌肉,看看適不適合練習。」
  
  陳霖疑惑。「練習什麼?」
  
  「格擊術,一種戰鬥技巧,我自己歸納,自己起的名字。」唐恪辛說:「把這個交給你的話,讓你保命還是可以的。」
  
  陳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你要教我戰鬥?然後呢,會變得像你那樣厲害?」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啊。
  
  在這個危險的地下世界,擁有一個好身手無疑是最好的依靠。地下世界是一個真實而殘忍的世界,但是這樣的世界也正最尊重實力。只要有了實力,才能保護自己。如果是能像唐恪辛那樣犀利的話……
  
  想著想著,陳霖眼睛都有些放出光來。
  
  「不可能。」唐恪辛簡單利落地打斷了他的妄想。「我教你的是格擊術,而是殺人的方法。教你如何殺人,現在的你還學不會。」他看著想要抗議的陳霖,又道:「心裡還有一絲憐憫的人,不適合做殺手。」
  
  這一句話,徹底將陳霖堵住了。
  
  半晌,他又問:「你真的會教我?」
  
  「嗯。」
  
  「沒有條件?」
  
  「有。」
  
  果然!
  
  陳霖睜大眼看著唐恪辛,等著他開出什麼苛刻的條件。
  
  「從今天開始,我會負責你的三餐。」唐恪辛面不改色道:「你的任務就是在用餐結束後,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發現避而不答,立刻停止教學;如果回答作假,立刻停止教學。基本上,現在就只有這個條件。」
  
  「以後條件還會增加?」
  
  「看情況而定。」
  
  唐恪辛摸完後,又轉身走回去,陳霖看到他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破布碎片扔開,很準地扔到垃圾桶裡去了。一時間,對唐恪辛的力氣又是刮目相看。
  
  扔重物不難,但是扔很輕的物體而且是不規則的布片,能準確地扔進數米外的桶中,不僅需要技巧還需要力道。僅僅是這麼一個小動作,就可以看出唐恪辛的身手不凡。
  
  有這麼一個高手教導,自己應該稍微變強一些吧?陳霖對於以後的訓練,突然又多了些信心。
  
  唐恪辛走回去的時候,已經開始收拾屋子了。陳霖呆坐了半天也覺得無聊,索性就一起幫忙。直到開始打掃,他才發現原本以為多亂的屋子,其實地上都是滿是碎片,破布頭,木屑什麼的。
  
  等等,木屑?
  
  陳霖覺得有些不對勁,感覺抬頭。發現屋子裡好像少了點什麼,少了什麼呢?
  
  「桌子,桌子去哪了?」
  
  發現不對勁,他看向唐恪辛。
  
  正在收拾的唐恪辛手一頓,說:「打爛了。」然後若無其事,繼續整理。
  
  陳霖停下手來,盯著他。「就算是爛了,那爛桌子呢?」
  
  「被他扛回去了。」唐恪辛站起身,隨手套起一個垃圾袋。「打輸以後,我讓那傢伙把爛桌子扛出去,總不能讓他白砸吧。」
  
  陳霖目瞪口呆,「扛回去?」
  
  「嗯,一會會送一個新的過來。」
  
  兩個幽靈正說著,敲門聲響起。唐恪辛提著手中的垃圾袋,就去開門。
  
  門口,一個戴著黑兜帽的幽靈靜靜地站著,只露出下半張刀削般的臉。高大的身形配上這身黑衣,還是蠻有氣勢的。如果不是他肩上還正扛著一個桌子的話……
  
  黑衣人看見唐恪辛,退後幾步,將桌子擺好角度,從門外遞了進來,唐恪辛輕鬆地接過,隨手就放在身後。看起來,這兩個傢伙都很有力氣。
  
  「這個。」順便將手中的垃圾袋遞給對方,唐恪辛冷冰冰地客氣道:「麻煩幫忙扔一下,謝了。」
  
  「等等,下一次什——!」門口的黑衣人明顯還想要說些什麼,一句話沒完,被唐恪辛呯的一聲關在門外。轉身,他將新桌子擺到原位後,對呆愣在原地的陳霖道:「打壞了就要賠,這是規矩。」
  
  剛才那個黑衣人就是一直襲擊唐恪辛的傢伙,為什麼陳霖此刻卻覺得對方有點可憐?他這不完全是被唐恪辛戲耍著玩嗎?
  
  而此時,屋子也差不多整理乾淨了,唐恪辛換了個話題。
  
  「格擊術,你要什麼時候開始學?」
  
  「越快越好。」陳霖道。他想盡快學會一些技巧,好去應付那變態的拾屍者訓練。
  
  現在,陳霖已經完全理解了為什麼參加訓練還會贈送十點數額。這訓練簡直不是正常人能應對的,十點數額他現在都覺得是虧了!
  
  不過他哪知道,他所面對的難度是老幺特地安排的。其他幽靈的訓練,可不會像他這麼高難度。
  
  「那今天就開始,不,現在就開始。」
  
  唐恪辛看過來,眼睛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流光。
  
  「我會認真教你的。」





☆、驚醒

  陳霖早就知道唐恪辛是個高手,不僅如此,還是地下世界數得上來的那種高手。
  
  然而直到唐恪辛對他的特訓開始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還是太小看了唐恪辛。這個傢伙的等級已經不是高手這個詞語可以概括的了,他的實力已經攀升到了一種級別。
  
  若以武俠小說中的言辭來表達的話,那麼,唐恪辛可以說是一個足以開山立派的宗師了。
  
  達到宗師級別的不僅是他的實力,還有他嚴苛的訓練要求。
  
  「不,不行,再重複五百遍。」
  
  看陳霖打完一套基礎拳法,唐恪辛評判。
  
  「你只是學會了招式的動作,卻沒有把它們融會貫通。練習,直到你掌握它為止。」
  
  不得不說,如果讓唐恪辛去當老師,他絕對是史上最嚴厲的老師,沒有之一。
  
  或許是看在陳霖白天還要外出的份上,第一次的訓練唐恪辛還是手下留情了。只是讓他學會了一道基礎的拳法,並讓他練習這枯燥簡單的動作,總共只練了一千遍而已。
  
  用這位的原話來說,「以你的資質,並不適合成為一個出色的攻擊手,但我只需要你能自保。為了不隨便丟了性命,你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隨時丟了性命?」陳霖有些不解,「地下世界如此危險麼?」
  
  「對於一般的幽靈來說,當然不是。但是對於開始踏入它的正式職業的你來說,就是。」唐恪辛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已經開始進行某一個職業的訓練了。」
  
  「是拾屍者,這不是工作培訓?」
  
  「錯了,地下世界真正的居民都會有自己的職業。比如我和剛才被我打敗的那個傢伙,我們都是屬於戰鬥組。其他還有輔助組和指導組的各種職業。這些職業代表著我們的地位、實力,決定著我們的命運。而這些不同與一般工作的特殊職業,才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原因。」
  
  唐恪辛解釋道:「拾屍者,只是最開始的一步而已。你要是有實力,可以爬得更高。」
  
  「爬得更高有什麼好處?」陳霖問著,眸裡沉澱著某種情緒。
  
  唐恪辛看向他,問:「你想要什麼好處?」
  
  陳霖沉默不語,他不會在此時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雖然他知道,唐恪辛也很可能早就猜到了。他雖然一直壓抑著自己,但是卻從來沒有掩飾自己對於地上世界的渴望。
  
  老劉曾警告他永遠不要想著回去,管理者中也有人說這是一個一去不能返的世界。
  
  而唐恪辛,這個強大得簡直像是作弊器的傢伙,他卻讓陳霖看到了希望。
  
  只要實力強大,沒有哪裡去不得,哪怕是地上世界。
  
  只要實力強大,可以獲得更多的特權,可以獲知更多的秘密。
  
  陳霖一直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為什麼他會被送到這裡來。他沒有特殊的背景,沒有與眾不同之處,沒有做過什麼惹人關注的事,卻偏偏被送到了這裡。
  
  這不正常,而自古以來,事有反常必為妖。
  
  陳霖覺得在自己被送到地下世界的隱情中,一定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他想要知道這個秘密,想要回到陽光之下,想要……報仇。
  
  而這一切,都需要一樣東西,實力。
  
  所以,當唐恪辛問他想要獲得什麼樣的好處的時候,他只是回答:「我不想要別人的賞賜,我只想變得強大,然後把一切都奪過來。」
  
  「野心不小。」唐恪辛滿不在乎道:「不過你又想要奪回什麼,誰又搶走了你的什麼?」
  
  陳霖張口就想說,被搶走的可多了,自由,陽光,活著的權利。可是唐恪辛下一句話就打懵了他。
  
  「沒有誰奪走了你的自由,只是你自己放棄了它。」說完這句話,唐恪辛就不再理會陳霖了。
  
  獨留陳霖一個人,還在愣愣地想著他的那句話的含義。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唐恪辛的那張床想了有半個晚上,還是沒有想出來。
  
  第二天,又到了去老幺那裡接受拾屍者培訓的時候。早上起來的時候,唐恪辛已經不在屋裡,不知道又去哪了。他們的時間總是錯開。
  
  然而這一次,再前往大廳的路上,他卻遇到了老劉。
  
  這個老傢伙一臉不軌的笑意,明顯是在這裡故意等他的。一看到他,陳霖的心情就立馬降了三個檔次。
  
  「有事?」
  
  「當然。」老劉笑眯眯道:「這件事情必須要通知你,畢竟事關你的隊員的嘛。」
  
  聽見這句話,陳霖心裡突跳了一下。
  
  「昨天去做清潔員工作的那個小丫頭,很不幸運地遇上了大事件。」老劉看起來有些幸災樂禍。「她不幸運地被殃及,受了重傷。現在的話,大概很可憐地躺在哪個角落嚶嚶地哭泣吧。」
  
  陳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心中的驚訝與憤怒慢慢地轉化成一股黑色的火焰。
  
  「你很開心?」
  
  「什麼?」老劉一愣,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
  
  「你很開心。」陳霖用了陳述語氣,「享受其他人的痛苦來取悅自己。許佳受傷你幸災樂禍,而現在來告訴我則是想要讓我愧疚自責。把自己所有的快樂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老實說,我應該很痛惡你這種傢伙。不過——」
  
  陳霖挑釁地笑了。「我突然覺得你很可憐。你的唯一樂趣就是在欣賞別人的苦難上,這證明你本身就是個沒有快樂的傢伙。你永遠沉浸在痛苦中,只有看見別人更苦難,才能稍微慰藉自己。我替你可悲,你活得毫無價值,老劉。」
  
  「你,你!」老劉臉漲得通紅,還有一絲被人看破的慌張。「好,就算我卑鄙無恥又怎樣?你又好的到哪裡去,不一樣為了明哲保身當時沒有勸誡許佳!」
  
  「我當然不是個好人。」陳霖打斷了他,「但我至少還是個人。」
  
  「在這個地下世界,沒有誰敢說自己是個人,沒有誰!」老劉氣急。「你不自量力,遲早會明白……」
  
  「就算我現在不是,但至少我想要變回一個人類,而不是永遠在這裡當個行尸走肉。」陳霖繞過了老劉,他沒有再向大廳走去。他走的是另一個方向,許佳的房間。
  
  老劉在他背後,看著這個傲慢無禮的小子,怒火攻心。
  
  「走著瞧,走著瞧,小子!」
  
  陳霖沒有去培訓,他決定先要去看一下許佳。
  
  這個探望或許有些虛偽,或許已經遲了。但是他現在,就只想這麼做。許佳的結果陳霖早有預感,他沒有去阻止,因為他以為自己不會太過在意。他也認為這是各自的命運,他無需去幹涉。
  
  然而直到聽到老劉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他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他可以自欺欺人地說,這個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規矩,他不該把手伸得太長。他也可以假裝許佳是個不重要的人,死活無所謂。
  
  陳霖心裡對自己說,你不能做,你做不到,你不該做,這個地下世界的規矩和其他什麼正在束縛著你!你沒有做這些的權利!
  
  不,不是沒有!而是他自己放棄了,用那些所謂的規則來束縛自己,讓他選擇了妥協,放棄了抗爭。
  
  陳霖一直在提醒著自己不要變成像老劉那樣麻木無知,然而不知不覺中,這個地下世界卻在侵蝕著他。讓他退縮了,讓他懦弱,讓他放棄一個信任自己的許佳!
  
  許佳不是一個路人,於公來說,她是陳霖的合作人,他們有共同的利益,她是他可以調動的一枚戰棋;於私來說,許佳的存在是一個提醒,提醒著陳霖自己還是一個人類。是人,就會有弱點,有感情,這些會帶來麻煩沒錯!但是如果一個人類捨棄了這些,他就不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個披著人類軀殼的機器。
  
  就像唐恪辛那樣。
  
  只為殺戮而生存,根本不知道什麼才是活著。
  
  活在地表上的人們還活著,地下的居民們已經死去。活在地表上的一些人已經死了,但是地下居民中還有人活著。
  
  這不是生命的存在形式的問題,而是生存形態的問題。
  
  沒有思想沒有目標,活人活著也只是個玩偶!
  
  有渴望有追求,即使是幽靈也可以繼續生存!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卻永遠活著。
  
  陳霖腳步越走越快,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的大腦是如此清晰。他想如果按照唐恪辛那些職業者的步調走,即使最後能夠重返地表世界,他也只不過成為一個□縱的傀儡而已!
  
  而現在,他想到了一個新的方法,一個能夠堂堂正正回到地表世界的方法,一個膽大妄為的策略!不過,誰也不能能阻止他,他的思想是自由的。他不再受那些規則和自己心中的恐懼的脅迫了。
  
  沒有誰可以奪走你的自由,除非你自己放棄了它。
  
  而陳霖的計劃的第一步,就是找到許佳,救治她。




☆、我發誓

  地下世界沒有陽光,唯一的照明只是那些人造光源。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火光,也是微弱昏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似的。
  
  這是一個只屬於黑暗的世界。
  
  陳霖走在狹窄而長的過道上,路上的燈光一盞盞被過到身後,燈火忽閃,忽明忽暗,給人一種迷幻的感覺,彷彿是在一個時空隧道前行。
  
  終於,他在一扇門前停下,這裡就是許佳的房間。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似乎沒有人在。但是陳霖經過鍛鍊變得敏感的鼻子,卻可以清楚地聞見屋內的血腥味——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多少次聞到這刺鼻的味道,血味就是這地下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剛想伸手敲門,陳霖便看見門本就是開著一條縫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就推門而進了。
  
  屋裡比屋外更加黑暗,一絲光亮也無。
  
  這不符合許佳的本性,陳霖知道這小姑娘是最怕黑的,不可能讓自己待在這樣漆黑無邊的環境中。
  
  「許佳?」
  
  他輕輕地喚了一聲,沒有人應答。
  
  這間屋子裡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安靜得好像沒有第二個人一樣。但是陳霖直到,許佳就在這個屋內,他聽見了她的呼氣。
  
  在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後,陳霖才發現了許佳的所在。
  
  她就縮在一邊的牆角,像是一個受傷的動物般緊緊地抱著自己。陳霖可以看見她左肩的傷勢,雖然已經大致包紮過了,但是紅色的斑點正一點一點地從繃帶上印出來。許佳太用力地抱著自己的胳膊,似乎將傷口有撕裂開了。
  
  陳霖向她走近一步。
  
  「你……」
  
  「不!不要過來!」歇斯底里般的,許佳突然大叫起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黑暗中的她簌簌發抖,把每一個接近自己的生物都當成敵人,對於陳霖,她更是滿眼怨恨。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我!」
  
  「為什麼沒有提醒我!」
  
  陷入癲狂狀態的許佳似乎已經沒有了理智,她的聲音低啞,帶著變調的瘋狂。看著她瘋狂的模樣,陳霖止住了腳步,靜靜地等待著她平復情緒。
  
  這個平日裡開朗活潑的女孩,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到另一種情緒中去。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陳霖。
  
  「我昨天,去做了清潔員的工作。」
  
  陳霖安靜地聆聽者,許佳平靜的語氣裡隱藏著瘋狂。
  
  「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會有那麼多屍體,有那麼多那麼多血。」
  
  陳霖恍然,看來許佳接到的也是公共清潔員工作,和那天的他一模一樣。
  
  「其實我好怕,那麼多血在地上,好多人睜著眼睛。他們躺在地上,胸口被撕裂,死不瞑目地望著我。」許佳的聲音在發抖,「好像是在問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我不陪他們一起死!」
  
  「我好想逃啊,好想逃啊,但是我又不敢,我只能壯著膽子和其他人一起抬屍體。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碰那些死掉的人,不想啊!我怕他們會突然跳起來,把我也一起帶走,我好怕!」
  
  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突然來到一間滿是屍體的屋子,在一屋的血腥和恐怖中要她去做那種事,許佳不可能不害怕。雖然她是個不算笨,並還有點小聰明的女孩,但終究也還只是一個希望依靠的女孩罷了。
  
  「那時候我好怕,我想到隊長你,我想回去以後一定要告訴隊長,以後不要再做這些工作了!我們安安分分地就好了!」
  
  陳霖心裡一驚,他沒想到那個時候的許佳竟然還會想起自己,竟然還想要提醒自己。而他呢,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不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想到要提醒其他人。
  
  他就是這麼自私。
  
  「你……」陳霖的喉嚨有些干啞,「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許佳看著他,桀桀笑起來。
  
  「因為我不小心把抬著的屍體掉在地上,摔掉了它的腦袋,這是懲罰。」
  
  懲罰,清潔工作失誤還會有這樣的懲罰嗎?
  
  「我是故意摔壞的。」許佳的聲音突然低得有些詭異,「我故意摔掉它的腦袋,怕是被他們看出來了吧,所以才懲罰我。」
  
  「故意?」
  
  「是呀,因為我討厭它的眼睛。它死死地盯著我,就好像殺了它的人是我,好像要拉我去陪葬!我才不願意,我不要!所以,我要讓它再也不能盯著我看。」許佳的聲音低啞。「我成功了,但是也被懲罰了。」
  
  陳霖明白她的那種感覺,想當初他也被那些屍體陰沉沉的眼睛看得很是毛骨悚然。
  
  他們害怕的不是屍體,而是屍體帶來的某種警示,來自死亡的威脅。
  
  「後來老劉告訴我,你早就知道這工作是這樣,是嗎,隊長?」
  
  對於許佳的質問,陳霖沒有否定。
  
  「是的,我早就知道。」
  
  「你沒有告訴我!」許佳似乎憤怒了,「你明知道有危險,卻不警示我!虧我那麼相信你,那麼……」
  
  「那麼想要利用我?」陳霖反問。
  
  許佳一下子瞪大了雙眸,似乎不敢相信陳霖會對她這麼說。「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不敢?僅僅因為你是受傷了,而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危險,我就必須對你心懷愧疚,任你發洩?」陳霖道:「我不是你的什麼人,我沒有義務保護你。或許,你當初跟著我是因為覺得我能為你提供庇護,現在讓你失望了,是嗎?」
  
  「我第一次做這些任務時,也沒有任何人給我警告。我沒有一個可以去依賴的人,也沒有想要去依靠誰。而你之所以受傷,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自己。」陳霖緩緩道來:「你心底有對這個地底世界的憤怒,你因為不會掩飾它而受傷。」
  
  許佳平日裡那副嬉笑的模樣,只是壓抑了心底的不安和惶恐的暫時表現而已,在這個地下世界沒有誰會不受影響,若是她一直壓抑,難免不會因此產生哪種心理扭曲。陳霖可不想讓她變成像老劉那樣的變態狂。
  
  他又說:「沒有任何人有責任庇護你,世界上能夠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同樣,在這裡能夠傷害你的也是你自己。」
  
  「那你!難道你一點錯誤都沒有!」許佳憤怒了,「你明哲保身,你放棄了我,難道這些不是事實嗎?!」
  
  「是。」陳霖沒有迴避她的憤怒,「這些是事實,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承認我害怕過老劉,害怕這個地下世界潛規則,所以放棄你,我曾經以為只要保住自己就可以,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很多事情是不能放棄的。」
  
  他眼裡閃過一道光華,就像是點燃黑暗的一個火種。
  
  「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改變什麼,一個人的反抗也毫無意義。」他說著,向許佳伸出手。「我要離開這裡,我要毀滅這個扭曲的世界。我要重新變回一個人類,而這些僅有一個我是做不到的。我需要同伴。我發誓,不會再放棄任何一個隊友,不會再無視任何一個夥伴,我想要改變這個地下世界。你願意加入嗎,許佳?」
  
  眼中的憤怒被驚懼替代,許佳不可思議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那個身影。
  
  看見他眼中沒有羞愧,沒有欺騙,只有一片坦蕩。這個自己本應該反目成仇的傢伙,現在竟然向自己遞出邀請,他所要圖謀的更是駭人聽聞!
  
  「你瘋了!」她道。
  
  陳霖瘋了嗎?他自己也有點這麼認為,因為他心裡有著一個更大的計劃。
  
  噓,還不能告訴任何人。
  
  唐恪辛隨手扔開匕首。
  
  上面沾滿了太多骯髒的血,他已經不想再觸碰了。
  
  這個房間裡的人已經沒有價值,而他這一次的工作就是清理他們,為了不弄髒自己的長刀,他隨意找了一把匕首來完成屠殺。
  
  是的,這只能用屠殺來形容。對付一幫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這次的工作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心裡莫名地有些煩躁。
  
  「嘿,老七。」門邊站著的一個人影笑著對他說:「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利落啊。」
  
  唐恪辛從房間內走出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那個人影似乎不以為意,只是看著屋內一堆堆失去生命的屍體,感嘆了一聲。
  
  「一無所獲。這一次,還是沒能從這些地表的細作身上撬到些什麼。嘖,現在的拾屍者都是干什麼吃的?弄不到情報就算了,竟然還用這些珍貴的資源來訓練新手。」
  
  唐恪辛突然停住腳步。
  
  拾屍者的新手訓練,這一幫宛如行尸的地表奸細?
  
  他終於知道,昨天陳霖一身的血腥味是怎麼來的了。
  
  「那個新手在這裡殺了人?」唐恪辛突然問。
  
  「是啊,殺了好幾個,膽子也夠大。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點用處。」
  
  聽到這裡,唐恪辛心裡的煩躁更甚了。
  
  一想到陳霖曾經站在這間屋裡和自己一樣屠殺過這群半廢的人,他心裡就像堵著一塊石頭一樣。
  
  陳霖的改變超出他的控制,而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威脅

  在來到這個地下世界之前,許佳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一般的容貌,一般的智商,唯一不一般的大概就是她所處的家庭環境。
  
  她是一個私生女,而且還是一個全國有名的富豪的私生女。就像大多數故事劇情裡發展的那樣,她在這個家族生活得並不快樂,家裡兄妹的鄙夷,父親的不重視,其實她並不在乎這些。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不想摻合其他人的勾心鬥角。
  
  所以長久以來,她養成了一個習慣——作為一個弱者依附在強者的羽翼下。這能給她帶來安定的生活,告訴別人其實她並沒有什麼野心。
  
  然而好日子在她二十歲生日的時候結束了,雖然一再示弱,但家族裡總還是有人看她不順眼。在生日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詭異世界,許佳驚慌萬分卻也早有所料。
  
  她的出生,注定了她要當一個被擺弄的傀儡,而現在這傀儡被丟棄了,她必須習慣。首先,要找一個新的依附者,許佳第一個看重的便是陳霖。然而這一次,陳霖並沒有給她提供保護,給她所謂的依靠,而是直接把她丟進了危險之中。
  
  許佳驚慌不已,不過她驚訝的不是陳霖的放棄,而是自己竟然會感到憤怒!被人拋棄被人捨棄不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嗎,為什麼當這一次對方是陳霖的時候,她心底會湧出這麼大的怨憤?
  
  歸根結底也許在許佳心中,陳霖和以前的依附者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同的,是……可以信賴的。
  
  然而現在這個曾經拋棄過許佳一次的人,竟又堂而皇之的開口。
  
  「你要加入我嗎?」
  
  面對陳霖的再次詢問,許佳回以嘲諷的笑容。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不會再放棄我?而且你那匪夷所思的計劃,誰又知道會是什麼個結果?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去死。」
  
  陳霖思索了一會。
  
  「兩個問題。第一個,你該不該相信我。首先,這一點我說再多也沒用。你可以暫時跟在我身邊,然後隨著時間的檢驗自己做出判斷。第二個,我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重回地表。」他看著許佳,看著這個女孩眼中的憤怒和悲傷。
  
  「難道你不想回去?去陽光下生活,堂堂正正地活著,自由的呼吸,隨心所欲地奔跑,去快意地享受,去報復那些將我們送來這裡的人。你從來都沒有想過嗎?」
  
  「想!當然想。」許佳被他的眼神激怒了,不暇思索道:「每一刻每一秒我都在想,我要報復那些人,我要活得比他們都更幸福快樂!可是這有什麼用?憑我們兩個能做到什麼!」
  
  她用力敲著身旁的牆壁。「我現在甚至連這個房間都不敢出去!」
  
  陳霖靜靜地看著她。「光是想一想當然沒有任何用,但如果連思考都不會,那我們也早就是行尸走肉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不去想不敢做的事情。」
  
  意識到今天的對話已經夠多了,陳霖準備離開,留更多的時間讓許佳考慮。
  
  「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來找我。」離開之前,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至少,我已經找到了能夠離開這裡的方法。」
  
  門再次被關上,昏暗的屋內又只留下許佳一個人。
  
  女孩無聲地蹲在牆角,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現在她無依無靠了,沒有誰會給與她保護,但是陳霖卻開啟了一條新的路在她眼前——想要重新獲得生命嗎?這需要你自己拚搏。
  
  她究竟該,如何選擇?
  
  因為在許佳那裡耽擱了一些時間,等陳霖感到老幺那邊的時候,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遲到十五分鐘。」老幺看著時間道,竟沒有責怪陳霖。
  
  「今天的培訓和昨天不太一樣,要教導你一些簡單地辨識信息的方法。所以,跟我來。」老幺再次走向電梯,陳霖看他心情還不錯的樣子,不由有些奇怪。
  
  「你不生氣?」
  
  「生氣?你希望我生氣?」電梯裡老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生氣的理由是什麼,你給我戴綠帽子了,你威脅到我了,還是你奪走了我的飯碗?如果你有做以上的事情,我倒是會立刻生氣。」
  
  「沒有,但是我遲到了。」陳霖道:「我沒有遵循時間。」
  
  「哦,看不出你還是一個守規矩的新手。」老幺漫不經心道:「的確,如果是其他傢伙要讓我等那麼久,我肯定會有些不爽。不過,你不一樣。昨天吃了那麼多苦頭,你要是今天還能沒事人般地準時趕到,我心裡才會不舒服呢。」
  
  陳霖聽出了他話裡隱含的意味,不由抬眼看了老幺一眼。
  
  老幺對著他的眼神,笑道:「你是個有潛力的新手,也就是我未來的競爭對手。我當然不會期望你是那麼嚴格自律的性格。當然,要是你最後泯然眾人矣,沒有混出個什麼名堂來,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陳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不覺得我會對你產生威脅。」
  
  「不,你會。」老幺篤定道:「從你的眼神看出來,你是個有野心的人。我最討厭這樣的人了,哦,哈哈,抱歉,現在該說是幽靈了,不然又要被那幫老鬼們念叨……」
  
  老幺自言自語著什麼,陳霖沒有聽清。不過老幺剛才的那番話,卻讓他心底有些駭然。自己的意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連隨便一個誰,都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看來他還是得好好收斂才行。
  
  這一天的培訓並沒有昨天那麼驚悚駭然,只是要讓陳霖記住很多細節性的東西,比如從一個人的穿著打扮看出他的社會地位、性格、愛好等,相當於偵探類的一門訓練。不過由於要記住的東西實在是太繁瑣複雜,到最後陳霖的腦袋反而比前一天還要頭暈腦轉。離開前,老幺還將一本厚厚的冊子交到他手裡。
  
  「明天要測試上面的內容。」他笑眯眯道:「當然你要是不及格,我也無所謂。」
  
  他這麼一說,陳霖反而更加不服輸了,他下定決心回去一定要將上面的內容背得滾瓜爛熟。陳霖決定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背書,然而事與願違,當他回到房間,打開門時,懷中的書冊都差點掉到地上來。
  
  「你回來了?」坐在桌前的兩個幽靈齊齊回頭看他。
  
  「這是來找你的。」
  
  「我是來找你的。」
  
  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陳霖看著兩個坐在桌前的幽靈,以及他們面前還冒著熱氣才吃到一半的菜餚,有些頭疼。
  
  「既然是來找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吃起飯了?」
  
  「因為順手,多盛了一碗。」唐恪辛道。
  
  「因為順便,就多吃一碗。」許佳道。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樣一個舍友,包吃住起居,你簡直是生活在天堂裡嘛,隊長。」許佳像個沒事人一樣調侃著陳霖。
  
  唐恪辛在一旁若有所思,也點點頭道:「我還包他的安全警戒。」
  
  許佳震驚。「這麼說豈不是三包,包養!」
  
  「好像是。」
  
  「夠了,你們兩個。」陳霖有些頭疼,「我和唐恪辛這樣的相處模式是有條件的,還有許佳,你來找我究竟是什麼事?」
  
  「什麼事?當然就是你之前說的事情了。」許佳道:「我想了一整天,還是沒有想通。」
  
  「那你來幹嘛?」陳霖有些忍不住自己的青筋。
  
  「既然想不通,我就決定先做再說,有時間在那邊浪費著空想,還不如先跟著你實幹看一看效果。」許佳道:「所以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隊長!」
  
  陳霖有氣無力。「不要故意說的那麼曖昧。」
  
  唐恪辛面無表情地點頭。「你不是他的人,他是我的人才對。」
  
  「……」
  
  「……」
  
  一語畢,原地多出兩座石像。
  
  唐恪辛接著道:「我負責訓練他,他負責給我提供一個穩定的同居關係。我們兩方相當於定下契約,要對彼此負責。所以他是我的契約人,而不是你的。」
  
  「我怎麼覺得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許佳有些模糊道:「隊長,你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只是簡單的同居關係而已。」陳霖咬牙切齒道:「你吃完了沒有,吃完了先回去,我明天再找時間把其他事情跟你說明白。」
  
  「今天呢?」
  
  「今天我還很忙。」
  
  很忙?許佳看著有些不耐煩的陳霖,再看著坐在原位沒動,卻默默地散發出逐客氣息的唐恪辛。恍然間,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好的,好的,那我先不打擾你了。隊長!你們慢慢來,你們繼續,我先告辭。」
  
  「這傢伙究竟是來幹什麼的?」陳霖看著風風火火地離開,和之前宛若兩人的許佳,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管她來是做什麼,走得正好。」唐恪辛突然道:「我有話要問你。」
  
  「什麼?」
  
  「你是否決定要繼續做拾屍者的訓練?」
  
  陳霖有些意外。
  
  「和你有關係麼?」
  
  「當然有,因為這關係到未來我對你態度。」唐恪辛正色。
  
  「如果繼續,你以後很可能會成為我的敵人。」





☆、殺氣側漏

  「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有人對我這麼說。」
  
  陳霖突然開口。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們這麼認為,但是我本身並沒有這個打算,也不可能威脅到你什麼。」
  
  唐恪辛搖頭,「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威脅。」
  
  「哈。」陳霖冷笑。「那你的意思讓我索性抹消自己?抱歉,這做不到。對於一個新手都如此防備,你們這些高等級的幽靈是不是太患得患失了?」
  
  「我們只是對於危險比較敏感。」唐恪辛道:「因為每時每刻都必須與它作戰。」
  
  「你的意思是,對你們來說我就是危險。」
  
  「可以這麼說。」唐恪辛問:「如果你是想要獲得自保的能力,我可以教你一些格鬥技,不是非要去參加拾屍者培訓。」
  
  陳霖沉默片刻。
  
  「如果我說不呢?你要抹殺我嗎?」
  
  他看著唐恪辛,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不知道。」
  
  唐恪辛看上去有些猶豫,「我看得出來你眼中藏著的野心,卻猜不出你想要做什麼。」
  
  「一個個都這麼說。」陳霖低咒般地說了一聲。
  
  「什麼?」
  
  唐恪辛耳朵動了動。「我一直沒有問,你之前說的另一個這麼說你的,是誰?」
  
  「你不認識。」陳霖有些不耐煩。
  
  「這裡沒有我不認識的幽靈。」唐恪辛面色不虞。
  
  「訓練我的指導組老幺,你認識?」陳霖問。
  
  唐恪辛皺著眉思考。「……有些耳熟,沒什麼印象,應該不是太厲害的角色。」
  
  「哈哈。」陳霖笑出聲來。「這句話我明天一定要如實轉達給他,他臉色一定會很好看。」
  
  說起來,能被唐恪辛看入眼裡的應該都是些厲害的角色,而唐恪辛本身更是實力不俗。與這樣的唐恪辛做室友,還被看做潛在的威脅,陳霖覺得自己真應該感到榮幸。
  
  不過事實上,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是有著自己的小計劃沒錯,但是計劃還沒展開,就被這麼多幽靈看出眉目,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
  
  陳霖看向唐恪辛,剛才就是他親口說出「敵人」這個詞,還讓他驚得心臟漏跳了一拍。可是現在,唐恪辛卻像是說過就忘,一點都沒有剛才殺氣側漏的模樣。
  
  「說起來,我也有一件想問的事情。」陳霖看見警備暫時解除,稍微放下警戒,問道:「為什麼你和老幺都能看出我有所圖謀,難道我就表現得那麼明顯?」
  
  「這句話,你問過那個老幺沒有?」
  
  「沒有,我不相信他的回答。」陳霖如實作答。「但是他說是從我眼中看出來的。」
  
  陳霖覺得自已一直都能很好地掩藏好情緒,可偏偏這些幽靈們一個個都像是怪物一樣,能夠看出他心裡的想法。先是老劉,然後是老幺,再是唐恪辛。
  
  唐恪辛看過來,凝視著陳霖的雙眸。「從眼睛的確能看出很多。每一次揮刀的時候,我能從那些人眼中看到很多,害怕、憤怒、憎恨。而在這個地下世界,看到最多的就是麻木絕望。」
  
  「但是你的眼睛裡,這些都沒有。」唐恪辛一字一句道。「第一次來到這個地下世界,為什麼你沒有迷惑,沒有害怕,沒有畏縮,你眼底的光出賣了你。一個不知道害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陳霖伸出手,輕撫自己的眼角。
  
  「幽靈們都能看得這麼清楚嗎?」
  
  「因為我們生活在只有黑暗的地底,當出現一抹光的時候,才會覺得格外刺眼。」唐恪辛低聲問:「你究竟想要在這裡做些什麼?」
  
  「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會做,你信不信?」
  
  「不信。」
  
  聽見他如此直截了當的回答,陳霖無奈地苦笑。「事實上,我自己也不知道。來到這裡以前,我每一天都在工作、拚搏,羨慕別人的富裕和自在。來到這裡以後,我只想過回從前普普通通的日子。而現在,我已經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了。」
  
  唐恪辛靜靜地看著他。
  
  「我曾經想要回去,挽回失去的東西,父母,家人,自由。我曾經想要報仇,找出把我丟進這個世界的人。直到一秒鐘之前,我還是這麼想。」
  
  「現在不是?」唐恪辛問。
  
  陳霖搖一搖頭。「不知道,只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你說到眼睛的時候。」
  
  陳霖的眼睛是深棕色,比一般人的更顯深一點,但還不是黑色,唐恪辛的眼睛倒是黑色的,幾乎透不進光。
  
  「你沒有從我眼睛裡看到畏懼與退縮,是因為我將它們掩藏的很深。你沒有在我眼裡看出麻木,是因為……」
  
  陳霖頓一頓,「是因為我早就麻木到習慣它了。還活著的時候,每天為了下個月的工資東奔西跑,換了一個又一個工作,因為沒有成就甚至過年過節也都不想回家面對親人。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麼,或者很簡單,我只是和其他生活在都市裡的人一樣,只是為了生存,但並不是『活著』。」
  
  他接著道:「可笑的是,當失去了那一切後我才驚醒。想要彌補我欠父母的,想要努力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想要重新回到地表,甚至覺得陽光珍貴,這在以前根本不會去想的事情。其實我也被這個地下世界改變了,現在的我才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人』。」
  
  「究竟怎樣才算是活著?」陳霖自問自答:「是以前的那個沒有目的,不去關心周圍,對世界麻木的我?還是現在,野心勃勃地想要做些什麼,有目標,有動力,能夠更加珍惜這個世界的我?」
  
  唐恪辛問:「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是,以前活著的只是一個『人』,而現在活著的這個才是『陳霖』。」
  
  見唐恪辛面露不解,他嘆口氣又道:「用你的話來說,自由不是被人奪走,而是自己放棄。同樣的,生命和活著的權利也不是被這個地下世界奪走,而是被自己心底的畏懼給掩埋了。至少現在我比以前更像是一個活人,恩,按這邊的說法就是活著的幽靈。」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是什麼意思。」唐恪辛冷漠道:「只是現在的你,比之前更加危險。」
  
  他說完這句話,本來收斂起來的殺氣寒冷地綻放出來。陳霖只是站著,卻覺得自己正被一個可怕的怪物給盯上。
  
  唐恪辛的眼睛是黑色,毫無情感。陳霖的喉結上下翻滾了一下,問:「要殺了我嗎?」
  
  「正在考慮。」
  
  「可是我還不想死,怎麼辦?」陳霖歪了歪腦袋。「提一個折中的意見如何?如果擔心我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與其煩惱是否要殺我,什麼時候殺我。不如你來監視我的一舉一動,這樣隨時都可以作出決定。」
  
  「你可以做個見證人。」陳霖道:「監視著我在這個地下世界的一舉一動。」
  
  「……你想要做什麼?」
  
  唐恪辛又問了一遍。
  
  「不知道。」陳霖笑一笑。「很多很多,也很少很少。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這個地下世界,看看它是什麼,它有些什麼。」
  
  「那很難。」唐恪辛道:「非常難。」
  
  「我知道,所以可以慢慢來。」陳霖道:「至少我現在知道,這個地下世界有一個你,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幽靈。」
  
  「和我一樣的不到十個。」唐恪辛有些不滿。「沒有那麼多。」
  
  陳霖被他的挑剔弄的哭笑不得。「那麼,你現在可以暫時不考慮殺我,願意做我的見證人嗎?」他擺出一個籌碼。「像我這樣合適的室友,不是十分難得嗎?你可以繼續留著用。」
  
  唐恪辛似乎在考慮。
  
  「我可以幫你試吃。」
  
  「我可以忍受你的怪……,你的一些習慣。」
  
  「我也對你半夜而出,帶著一身血味回來毫不介意。」
  
  「這樣的不挑剔的室友,你要再去哪裡找?」陳霖眨巴著眼睛。「錯過這家就沒有了。」
  
  唐恪辛做出了決定。
  
  「我似乎不該現在就抹殺你。你毫無反擊之力,除你易如反掌。」
  
  陳霖微笑,「既然易如反掌,何必急於一時?」
  
  唐恪辛最終道:「我答應做你的見證者。」
  
  危機再次解除,陳霖總算鬆了口氣。而在此時,肚子不適時宜地響了起來。剛才的一番對話和緊張的氣氛,讓他在放鬆神經後飢餓和疲勞都抵達到頂峰。
  
  唐恪辛聽見這個聲音,看著桌上涼掉的飯菜。
  
  「要幫你熱一熱嗎?」
  
  「感激不盡。」
  
  兩個幽靈又回覆了平時相處的模式,唐恪辛下廚,陳霖坐在一旁等待。
  
  「這個是什麼?」唐恪辛見他手中拿著的書冊,問。
  
  陳霖舉了舉它,笑。「明天有一場考試。」他說:「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我測驗全部通過,老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要不要幫個小忙?」
  
  唐恪辛說:「可以考慮。」
  
  這是陳霖在地下世界新的開始,他和一個怪物達成了同盟。




☆、名為生存的遊戲

  老幺來到這個地下巢穴一般的世界已經有三年了。
  
  在此期間,他從一個一無所知的菜鳥成長為指導組的一名中堅力量。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多,流了多少血暫且不表。總之,他對自己的付出和得到結果都還算滿意。畢竟在整個地下世界的眾多幽中,能達到他如今這個地位的千不足一。
  
  一切,都直到眼前這個傢伙出現為止。
  
  老幺合起手中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對方。
  
  「完美,完美。就算是我也沒有想到有誰能全分通過測試,你是第一個。」
  
  陳霖不置可否道:「那隻說明以前的傢伙都太笨了。」
  
  眉角輕輕抽搐了一下,老妖微笑,「不,這說明你比我想像中的還有天資。以後說不定會成為更厲害的角色,我在想……」他拖長了語調,「是不是要趁你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時候,將你抹消掉比較好?這樣對大家都比較安全。」
  
  「這樣我會很不安全。」陳霖面無表情地抗議。
  
  「說起來好像也是,對你也有點不公平。而且培訓期間傷害學院的話,可是會損害我的名聲。」老幺像是突然發現這一點似的,有些遺憾道:「那只能再等等了。」
  
  「今天的測試已經結束了,我可以回去了嗎?」陳霖沒有心情再繼續待在這裡看老幺發癲,他想要看對方變臉色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每天都這麼急著回去,你房裡是有個美嬌娘在等你嗎?」老幺調笑般地問。
  
  陳霖早已經轉身走向出口。
  
  「美嬌娘沒有,『廚娘』倒是有一個。」
  
  「什麼?」
  
  老幺疑惑,想要再問些什麼的時候,陳霖已經走出大廳了。
  
  「哎,走的這麼急。」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老幺故意失落地嘆了口氣。「虧我還有一個好消息準備告訴他。算了,反正他回去也會知道,就當做是一個驚喜好了。哈,哈哈哈……」
  
  可疑的怪笑聲從大廳內傳來,陳霖隱約聽見了,回頭望了一眼。
  
  「怪胎。」
  
  他低喃了一聲,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轉了個方向。
  
  陳霖向任務大廳走去,他想要看一看自己現在的排位和數額。這能讓他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也有一個繼續努力的目標。
  
  U-Y82,198
  
  這就是他現在的等級排名和數額點,看起來離升到A或B級仍然遙遙無期。
  
  想起唐恪辛那個位數字和A級排名,陳霖只能在心裡望洋興嘆。這個傢伙究竟在這個地下世界生活了多少年,才有現在這樣的地位?不,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隨手做幾樁屠殺案就可以進階了。
  
  陳霖有些出神地想著。
  
  「喂,隊長!」
  
  「隊長!」
  
  許佳見遠遠地喊陳霖沒有什麼反應,便飛奔過來,伸出手要拍他的肩膀。然而原本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陳霖,卻像是突然感應到她從背後接近一樣,迅速地轉身避過。
  
  陳霖的右手手指微微顫動,剛想反擊,看清來人後停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
  
  而許佳,她至今還站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想要拍陳霖肩膀的那隻手,再看一看陳霖。
  
  「天啊,隊長,你是什麼時候練了這樣的絕世武功?簡直就像是武俠小說中那些聽聲辯位的大俠!」
  
  看著這姑娘興奮的閃爍的眼眸,陳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只是培訓的成果而已。」他半真半假道:「很多高等級的幽靈,都比我厲害更多。」
  
  「真的嗎?那隊長你家裡的那隻廚娘呢?」廚娘這個稱呼就是從許佳這裡傳出來的,她說起來一定阻塞感都沒有。
  
  給唐恪辛那種沉默寡言,看起來都不好惹的惹起這種外號,陳霖有時候也挺佩服許佳的粗神經的。
  
  「他不屬於一般的等級了。」陳霖好心地解釋道:「簡單地說,如果這個地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食物鏈的話,我們都還在最低端奮鬥,而唐恪辛……」
  
  「他已經是最頂層了?」許佳插嘴道。
  
  「不。」陳霖低聲。「他或許已經超出了這個食物鏈,不再被這個世界控制。」
  
  「這麼厲害?這麼厲害!」許佳喃喃念叨著,就在陳霖以為她已經弄清楚了唐恪辛的可怕後,這姑娘又跟來了一句。
  
  「竟然能讓這麼一個厲害的角色做你的保姆廚娘室友,隊長,你簡直是太厲害了!」
  
  「……我。」看著許佳,陳霖實在是有些脫力。「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放棄讓這個姑娘認清現實了,就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吧。
  
  「哦,對了,我是來有正事的。」許佳壓低聲音,左顧右盼。「自從隊長你說了這裡的等級和各種職業培訓後,我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見她神秘兮兮的樣子,陳霖也不由自主地放低聲音,問:「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有沒有覺得……」許佳的聲音帶著些克制。「這裡實在是太像一個遊戲了麼!幽靈,神秘的系統,等級,各種職業!就像是一個擬真的網絡遊戲一樣,而我們就是被投放到這裡的玩家。這不是很有趣嗎?」
  
  陳霖有些無奈,剛想說些什麼,腦中卻猛然劃過一道冷光。
  
  遊戲,是的!
  
  為什麼這個地下世界不可能是一個遊戲?不是像許佳說的這種假象的網絡遊戲,而是某些勢力秘密策劃地,一個操縱著人類生與死的生存遊戲!
  
  陳霖他們就像是棋子,被放到這個新的世界,是死是活都看棋子各自的運氣。而操作遊戲的人,則看戲一樣地欣賞著他們的掙扎與嚎叫,利用他們的力量,旁觀他們的死亡。
  
  或者說,整個世界其實也就是一個RPG遊戲。每個玩家投入到這個世界來到第一秒,就是遊戲的開始。
  
  玩家們的初始屬性,也就是家庭環境不同。
  
  從幼年到成年,等級一步步攀升,克服一個個關卡和怪物——中高考,畢業,求職。
  
  獲得一項項遊戲成就和榮譽——學位學歷,結婚生子,事業地位。
  
  這個遊戲不能刪檔重來,每個玩家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敗就是GAME OVER——死亡。
  
  這就是「生命」,一個全世界連線的龐大遊戲。
  
  而這個地下世界只不過是它的縮小版,幽靈們被清除了地上世界的檔案後重新投到新的世界,等於是參與封測。而掌握這個新遊戲的人,則是遊戲的製作者和GM,也就是地下世界的幕後勢力。
  
  遊戲製作者的目的是什麼呢?無非就是遊戲的趣味性,以及遊戲能為他們帶來的利潤。
  
  陳霖現在,正站在遊戲的初始點。黑暗中某個角落,一雙名為「造物主」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他。
  
  「隊長,隊長?」許佳發現陳霖又在出神了,有些無奈道:「總之,既然它這麼像一個網遊,我就想作為一個玩家總得找一份職業吧,所以就來這裡選擇職業培訓了。」
  
  職業培訓這個詞喚醒了陳霖,他問:「拾屍者?」
  
  許佳連連搖頭,「那種變態的訓練我才不要參加。」她之前已經聽過陳霖的描述,對老幺的訓練方式很是無法接受。
  
  「我選擇的是替身訓練,聽名字應該不那麼激烈。」許佳道:「我可以試一試。至少,我不願意做一個停留原地,因為害怕而懦弱的傢伙。」
  
  他們說這句話的時候,老劉正好走了進來。這個心思狡詐的幽靈老手最近似乎憔悴了許多,尤其是看見陳霖和許佳站在一起後,更是滿臉的衝擊和不可置信。
  
  許佳笑出聲來,「我可不想變成像那傢伙那麼可憐。」
  
  陳霖點頭贊同。
  
  分別前,他對許佳警示道:「培訓小心點。」
  
  「知道了,隊長。」
  
  隊長這個詞,陳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如果說以前他並不覺得有什麼特殊,而現在他卻在這個詞語裡感受到了更多的責任和壓力。
  
  許佳是他的第一個隊友,也是他的同伴。要想在這個危機潛伏的遊戲裡通關,靠一個人玩單機絕對是不可行的。所以夥伴們的存在是十分重要的,陳霖已經明白了這點。
  
  人類是群居動物,無論何時,都不可能獨自存活。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怪物盟友。
  
  這位盟友,每次都能給他帶來驚喜。回到房,陳霖看著屋內一個巨大的包裹,以及穿著圍裙正在忙碌的唐恪辛。
  
  「這又是你的新玩具?」他問。
  
  手拿鏟刀的唐恪辛利落地翻炒著,眼神犀利,那動作就像是他在揮刀殺人時那樣迅速簡介。
  
  唐恪辛頭也不回道:
  
  「不是給我的,是給你的。」
  
  「我?」陳霖驚訝。
  
  「看來你的拾屍者培訓已經告一段落。」將一盤炒菜出鍋,穩穩地扔到桌子上,唐恪辛道:「這是你的出師測試,通過了就是正式的拾屍者。」
  
  「包裹上應該有一封信。」唐恪辛說完,又回身忙碌去了。
  
  信?
  
  陳霖走進,拿起信翻閱:
  
  【致U-Y82,
  
  請與明日十時在大廳集合,參加這次的孤島行動。】
  
  很簡短,信息很少,陳霖卻愣住了。
  
  「孤島?」唐恪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透過他的肩膀看著信上的字。
  
  「很巧,這次我也去。」他若無其事地嘀咕,「不知島上有沒有米,可以順便買點。」
  
  陳霖一個激靈,回頭看他。
  
  「孤島?這是去地表?」
  
  唐恪辛看著他,靜靜道:「不然你以為,這地下哪裡會有島?」
  
  孤島行動,顧名思義是一場地下住民們逆襲地表的行動。
  
  這是近一個月以來,陳霖第一次要回到地上世界。




☆、東雲島

  東雲島。
  
  遠離大陸三百多海里,是很久以前由海底火山活動而形成的一座海島。島上的居民們的祖先,都是兩三百年前從大陸那邊逃避戰亂而來。而現在,經過數百年的繁衍生息,這幫難民們的後代已經適應了海島的生活。
  
  他們已經完全適應了海上的氣候,變得像是一個天生的海上部族。
  
  時值冬日,北方的氣候陡然下降至零下二三十度,甚至連大海都結上了一層一層厚厚的海冰。而東雲島,就被這重重疊疊的海冰給孤立在大海中,與大陸那邊斷了聯繫。
  
  但是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通訊。
  
  島上有配備無線信號通訊器,可以定時與隔海相望的大陸聯繫,每週四也都會有氣墊船從大海那邊突突突地開過來,為島上的居民們輸送新鮮的蔬果和糧食。
  
  在這個科技發達,信息交流迅速的年代,海冰封島已經成為了故事裡的事情。
  
  馬順踏著厚厚的積雪走出屋子,去屋外搬柴燒火,順便查看一下放在院外的漁具有沒有被野貓什麼的咬壞,他明年開春出海,還要靠這傢伙吃飯呢。
  
  積雪積了厚厚的一層,人走在裡面,連邁個步子都很累。
  
  「這雪下得大啊。」馬順感嘆了一聲,望著四下里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現在正是傍晚,家裡人要燒火做晚飯,柴火不夠,婆娘便打發馬順出來搬柴。
  
  大雪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下了有一天一夜,整個村子的人都窩在家裡,路上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馬順感嘆了會這連狗熊都能凍死的天氣,搓了搓手,哈了口氣,準備開始搬柴。可是搬了一會,馬順感到有些不對勁了。
  
  這柴堆是他入冬前堆起來的,馬順敢自豪地說這東邊十幾家沒有哪家男人能像他這樣砍了這麼多好柴,堆得這麼高!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親手堆的這柴堆有些不一樣了。
  
  對了,是左邊,好像矮了一些!
  
  馬順走過去細看,下一秒便大罵起來。「誰家的野小子!把我家柴火給撞翻了!」
  
  他發現左邊一側的柴堆矮了許多,竟然是散了架,零零散散地掉落在雪地上。馬順只以為是誰家的小孩調皮搗蛋,沒當一回事,只是彎下腰將那些散了的柴火撿了起來。
  
  一根,兩根,三根……撿滿半懷,馬順再次低頭的時候看見眼前有一個黑黑硬硬的東西杵在雪地裡。
  
  什麼東西?他疑惑地用手碰了一下。冰冷僵硬的觸感,硬的像石塊一樣,不過這紋路卻不像是石頭。倒像是,倒像是……人的手指!
  
  馬順心裡一下子涼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顫抖地掃去表層的一些雪。慢慢地,一隻彎曲而又僵硬的手臂被他掃了出來,而在這隻手臂下面,似乎還連接著什麼,好像是一個人的身軀。
  
  馬順瞳孔放大,跌倒般地後退幾步。
  
  下一秒,淒厲的吼聲響徹這間冬日村莊。
  
  「來、來人啊!!!死人了,死人啦!」
  
  聲音在冬日的曠野中,傳得格外遠,格外遠。不過傳到山林裡面,由於樹木的遮擋,只隱隱約約地聽見人的聲音,卻分不出是什麼語句。
  
  陳霖撣了撣樹枝上掉到身上的雪,皺眉,看著山下。那裡隱約地可以看到有一個小村。
  
  「有什麼聲音?」
  
  「呵,是山裡的野獸吧。」他身後走上一個人影,老幺看了看林子,又看了看外邊,道:「今天我們先在這裡過夜,晚上去那村子附近轉一圈。」
  
  「沒有別的行動嗎?」陳霖問。
  
  「別的行動?別的行動是其他組的事情,我帶著你這菜鳥能做什麼?」老幺嘲笑道:「我們只能在戰場外面撿漏,再幫他們清理一下戰場。其他的與我們無關,不要多摻和,明白嗎?」
  
  陳霖無聲地點了點頭。他現在毫無經驗,就沒有發言權。此刻,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跟在老幺後面小心地清掃出一塊空地,做駐紮營地用。
  
  就在半天之前,他才被蒙著眼睛從地下世界帶出來。
  
  重新回到地表的那一刻,即使眼睛上海蒙著一塊黑布,但是他仍舊感覺到那刺眼的陽光映在眼睛上的亮度。即使在黑暗中,也瞬間照亮了他。
  
  不過等他允許摘下遮眼布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天的那一頭,只留下一個夕陽的尾巴和幾縷被映紅的晚霞,掛在最西邊的天空上。
  
  陳霖直直望了好久,才感到自己激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這是他時隔一個月後,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第一次見到外面的天空。雖然依舊不能見到陽光,不過他已經足夠滿足了。沉浸在興奮中的陳霖,直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身邊只有老幺一個同伴,而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已經在一座海中孤島上。
  
  第一次進入地下世界,是從一個破舊的倉庫。不過陳霖記得清楚,那是在內陸。而這一次出來,卻抵達了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這個神秘的地下世界像是橫穿了大陸與海洋一樣,一瞬間就將他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簡直是匪夷所思。
  
  一切都在黑暗中悄然進行著,它背後的勢力實在是超出了陳霖的想像。
  
  「喂,站著發呆幹什麼?」
  
  老幺將一包東西扔了過來,「穿上它,一會出去串一下門。」
  
  陳霖拎著手中的包,翻了一番,發現是一包衣服。應該是行動特製的服裝吧,他想著,沒怎麼猶豫就開始換裝。
  
  十分鐘後,雪地中,陳霖看著老幺,再看了看自己身上和他別無二樣的衣服。
  
  沉默一陣後,出聲問:「這是我們的工作服?」
  
  前方的老幺回過頭來,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道:「怎麼樣,帥吧?」
  
  帥?
  
  黑漆漆的,帽子和面罩將整個面孔都遮住了,只在眼睛那裡透了兩個洞出來,紅色的特製眼鏡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的光。這一身裝扮在大半夜走出去,活人都要被嚇死吧。
  
  不過倒還真符合他們幽靈的身份。陳霖有些自嘲地想著,也拿出紅色眼鏡帶了起來。
  
  戴上去他才嚇了一跳,原來這還是一個紅外線感應裝置,透過它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代表著不同溫度的顏色。
  
  紅色或橙色,代表著溫度較高的熱源。
  
  綠色,微微帶有一點溫度的物體或植物。
  
  藍色,冰雪、石頭,還有死人。
  
  陳霖下意識地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在看到滿眼的紅與橙後,不知怎的,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收拾好了?出發。」老幺在前方探路,同時提醒道:「我們這一次只是在村子外圍轉一圈,不是主要行動組,不要惹人注意。」
  
  陳霖點了點頭,問:「這一次拾屍者就我們兩個嗎?」
  
  「兩個就夠了。」老幺淡淡道。
  
  不知為何,陳霖從他的話裡竟然聽出了一股血腥味。
  
  半夜,兩個幽靈悄然地接近村莊。而村子裡的活人們,卻毫無預兆,不過他們也正在為一件事情煩惱著——馬順傍晚發現的那具屍體,竟然是村辦公室的吳主任。因為這件事,大晚上整個村子的男人們都聚集在村長家裡。
  
  「哦哦,還蠻熱鬧的嘛。」
  
  透過紅外線探測儀,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一大堆紅點聚集在同一個地方。
  
  陳霖不清楚是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暗中去觀察老幺的表情。不過帶著紅外線觀測儀,他看到的不是表情,只是各種顏色。
  
  不過很明顯,現在老幺興奮了,因為代表著他的紅色突然變得更多更濃烈起來。興奮時,體溫會隨之上升。
  
  陳霖轉頭,看著村內的騷動,突然想起來唐恪辛的話。唐恪辛說他也會參加這次行動,那麼難道這次騷亂就是戰鬥組的那邊的行動所引起的?
  
  說起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們這一行人來到這個偏僻的孤島究竟是為了什麼。
  
  當陳霖這麼問的時候,老幺只是笑了笑,神秘道:「目標就在村裡,你早晚會知道的。」
  
  圍著村子默默轉了一圈,兩個幽靈再次無聲地退下。
  
  天空,鵝毛般落下的雪花將他們的足印完美地掩蓋住了,一點蹤跡都不留。就像是真正的幽靈來光顧了一番,空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留下。
  
  臨上山前,陳霖若有所感,再次回頭看了眼山下的村莊。
  
  被包圍在滿眼的白色中的小村,靜謐而美麗,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而周圍鬱鬱蔥蔥的樹木山林,在黑暗中好似伸著爪牙,揮舞著手臂,將這小村子緊緊地圍在了中間,就像是窺伺著這份靜謐一般。
  
  收回視線,陳霖再次鑽進山林中,不見蹤影。
  
  抵達東雲島,第一日。
  
  出現幽靈,兩個。
  
  死者,一位。





☆、海水的顏色

  海。
  
  海水有許多顏色,淺綠,淺藍,深藍,甚至在一些特殊的地區,會出現黃色紅色及白色的海面。但其實,海水本身是沒有顏色的,呈現出的諸多顏色只是因為外界的環境影響所致。
  
  所以呈現進人們眼中的海水,也因此變得色彩斑斕。
  
  陳霖站在沙灘上,看著遠處的海與洋的交界線。現在這塊被凍住的海面,像是一塊巨大的藍綠色寶石,在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散發著冷凝的光芒。現在它是溫馴的,可一旦狂暴起來,這溫柔的海水卻能在瞬間致命,吞噬一切。
  
  真是喜怒無常。
  
  因為太陽還未升起,海面上有一些霧氣沿著海岸向海島盤桓而來,影影綽綽,就像一群看不見身影的鬼魅。霧氣被海風吹著走身邊掠過的時候,陳霖感到一陣涼意,不由瑟縮了一下。
  
  「誰!誰在那兒!」
  
  一聲帶著疑懼的大喝,立刻將他從這晨曦的迷濛中喚醒。
  
  陳霖猛地回頭,看見岸邊林子裡有一個身影正在向這邊看過來。不好,是有村子裡的住民過來了!
  
  海上的霧陡然變得更大,蔓延開來,將陳霖的身影完全吞沒。
  
  馬順不敢置信地揉著自己的眼睛。他剛剛明明看見有一個模糊的黑影站在海邊,怎麼等霧散去,原地卻一個人影都沒有了?總歸就一秒鐘的事情啊。
  
  他不禁走上他黑影原本所在的位置去查看,可原地沒有一絲痕跡。現在這一片海灘,寂靜無人,除了馬順自己,只聽得到林子裡一些早起的雀鳥的鳴叫。
  
  「見鬼了?」馬順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放棄搜查,向海邊走近了些。他查看了下海冰的凝結度,嘆了口氣。
  
  「還是不能出海啊。」
  
  村裡的無線通訊器意外地故障了,現在海冰圍島,普通的船又不能出海,只能等到下週四附近漁政派的氣墊船來了。在此之前,島上的住民沒有辦法與外界聯絡。
  
  馬順嘆了口氣,走進林子裡,回村向村長他們報告這件事情了。
  
  而現在,這座孤島上的居民們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處境。他們被困在這離大陸遙遠的海島上,要與世隔絕一週。
  
  暗中,還有幽靈在窺視著。
  
  等到馬順走遠,陳霖才敢大聲地呼氣。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心跳都快停止,還真以為自己的行蹤要暴露了!
  
  他這邊剛剛鬆了口氣,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的指導者沒有提醒你,不要在任務的時候隨意外出?」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不冷不熱的態度,陳霖轉過身,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唐恪辛。
  
  剛才就是趁著霧氣瀰漫的時候,唐恪辛突然竄出來,帶著他幾個縱躍,消失在村民的視線中,躲藏在稍遠處的一個礁石後。在這瞬息萬變的過程中,他甚至沒有忘記陳霖留在沙灘上的痕跡。
  
  多虧了這位身手矯健的室友,陳霖的行跡才沒有暴露。
  
  「我只是今天起得早,出來看一看而已。」陳霖為自己狡辯道。
  
  「看一看?順便破壞我們的任務?」
  
  唐恪辛的視線說不上多凌厲,卻一時之間讓陳霖無法再開口辯解。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多低級的錯誤,一不小心,甚至會讓這次行動整個失敗。
  
  「抱歉,是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來到地表世界的興奮讓他忘記了戒備,才會因一時的興起而犯下這種小錯誤。
  
  唐恪辛看著微微低下頭的陳霖,看著他頭頂的發旋,以及在海風中微微擺動的一根細發。
  
  「這種錯誤不要再犯第二次。」他稍微放緩了語氣。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陳霖有些氣餒,初次看見大海的興奮全部消失殆盡。「不會再引起麻煩了。」
  
  誰知,唐恪辛竟然跟在他身後。
  
  「我送你回去。」
  
  陳霖驚訝地看著他。
  
  「放你一個人走,回去的路上說不定還會被村民撞見。」唐恪辛淡淡道:「而且我也想見一面你那個指導者,竟然被一個新手溜了,他的水平有待商榷。」
  
  「是嗎?」陳霖不置可否,心道。不過老幺應該不會很高興見到唐恪辛的,他的臉色想必會很精彩。
  
  戴上紅外線感應裝置,陳霖小心翼翼地跟在唐恪辛身後。
  
  「你們駐紮的營地在哪邊?」
  
  「村子東邊的山上。」
  
  唐恪辛皺眉,看了看東邊的天空。
  
  「抓緊時間,日出前必須返回。」
  
  這句話說得好像他們是見不得陽光的某種生物一樣,陳霖不由地有些不快。走在前面的唐恪辛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低聲道:「幽靈本來就不該在白天現身。」
  
  一句話,讓陳霖無法反駁。
  
  他真的是得意忘形了,最近越來越忘記了自己還是「幽靈」的身份。
  
  無論是為了任務,還是他們本身身份的限制,他們都不應該再次出現在世人的眼中。
  
  心情變得有些低落,看著唐恪辛身姿矯捷地在前面帶路,陳霖突然開口問:「為什麼你不離開?」
  
  他道:「為什麼你不趁此機會逃走?以你的身手,如果想在外出的時候離開,沒有誰會攔得下你吧。」
  
  「你錯了。」唐恪辛的聲音古井無波般,「有本事攔下我的,還是有那麼一兩個。地下世界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我可從來沒有把它想得簡單過。」陳霖苦笑。「我的意思是,至少現在這裡沒有誰能攔得住你,為什麼你不離開?」
  
  唐恪辛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無波無瀾。陳霖卻突然低笑起來,「我真是夠笨,這麼簡單的問題竟然還要問。」
  
  「你能離開卻不離開,當然是因為你本身就不想走,是嗎?」
  
  唐恪辛沒有回答他。
  
  「你……」陳霖還想要問些什麼,卻一個收不住,撞上了驟然停下的唐恪辛的後背。
  
  結實的肌肉撞得他鼻子痠痛,他皺眉,剛想質問。一雙大手卻猛地伸出來緊緊捂著他的嘴,下一瞬間,陳霖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失重了,一陣天旋地轉,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躲藏在某棵大樹茂密的枝幹上。
  
  幹什麼?
  
  因為嘴巴被緊緊地摀住,陳霖沒法開口說話,只能用眼睛瞪視唐恪辛。然而對方卻沒有理他,只是難得一臉嚴肅地盯著下方。
  
  陳霖若有所悟,安靜下來,也跟著注視著唐恪辛眼睛停留的方向。
  
  下一秒,樹林裡枝椏一陣騷動,一個人影從灌木叢上竄了出來。他身形高大,穿著黑白色的迷彩服,在冬日的雪地裡,這樣的色彩最不容易被敵人發現。
  
  看見這個不速之客,陳霖心中大驚。
  
  紅外線感應裝置竟然沒有發現他!說明這個人是有備而來,他身上的裝備能夠屏蔽紅外線的探測。
  
  然而在這樣一個世外孤島,擁有這種高科技裝備的人究竟是為何而來。他們和地下世界這次的行動有什麼關聯?
  
  靜靜地等了一兩分鐘,只到見到那個人影消失在樹林的邊緣,向著東邊的海岸走去,唐恪辛才松開了手。
  
  陳霖被憋得幾乎快窒息,用力地大吸一口氣。
  
  「剛次啊那個人是誰?」他第一時間問。
  
  「敵人。」唐恪辛言簡意賅,看向東方的眼神顯得有些深邃。「該慶幸的是,這一次他沒有帶紅外線感應裝置,不然早就發現了我們。」
  
  他們身上的這套裝備,可是不屏蔽紅外線的。
  
  「該慶幸的是對方吧。」陳霖道:「如果他發現了我們,他還有命從你手下回去?」
  
  唐恪辛聞言有些詫異,側頭看著陳霖。
  
  因為剛才的碰撞讓陳霖的鼻頭到現在還是有些紅紅的,他一邊下意識地揉著鼻子,一邊道:「以你的實力總不會連一個人都搞不定吧?怎麼,看著我幹什麼?」
  
  唐恪辛面無表情道:「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信任我。」
  
  「我是信任你的實力。」陳霖道:「而且像那種在屏蔽了紅外線的情況下,還輕易被你發現蹤跡的對手,你怎麼可能打不過?」
  
  唐恪辛點了點頭,很是認同。他突然覺得,這樣紅著鼻頭稱讚自己的陳霖,還是有幾分可愛的。恩?或許男人不該用可愛來形容?
  
  「他去東海岸幹什麼?」陳霖打斷了唐恪辛的遐想,問。
  
  「他們的老巢應該就在東邊某個地帶。」提起正是,唐恪辛眼中閃爍過躍躍欲試的光芒。「這一次發現,對我們很有利。」
  
  陳霖表情嚴肅道:「這麼說是一個重大發現了?」
  
  「是的。」
  
  陳霖認真道:「那麼這功勞是不是該記我一份,要不是有我突然想到在海邊亂竄,你也不會走這條路帶我回去。」
  
  唐恪辛有些無語地看著他,見陳霖眼睛裡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半晌,無奈道:「我會考慮,報告的時候記上這一點。」
  
  「不錯,不錯。」
  
  「不過相應的,你違背命令隨意外出這件事,我也會報告上去。」
  
  「……」
  
  最後報告書的事不了了之,兩個幽靈首先要考慮的,是在太陽升起之前趕回營地。
  
  馬不停蹄地翻山越嶺,他們終於在太陽的第一縷陽光撕破雲霧之前趕了回去。
  
  迎接他們的,當然是老幺那快要白如骷髏的一張冷臉。
  
  「我是不是該問一下,在我起床的這兩個小時四十七分鐘零八秒的時間內,你究竟跑去了哪?」老幺面色如霜,見著陳霖幾乎就快忍不住大發雷霆。
  
  陳霖有些心虛,竟下意識地往唐恪辛身後站了站。
  
  老幺這才轉移了注意力,滿腔的怒氣順著視線看到唐恪辛之後,全變作驚愕。
  
  「你——!你怎麼會在這?」老幺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唐恪辛語氣則很平淡。
  
  他說:「路過。」




☆、20、小怪物和大怪物

  老幺用明顯不相信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兩個幽靈。
  
  「戰鬥組的會路過到這邊來?那您跑得還真是遠啊。」
  
  他語氣裡的嘲諷顯而易見,不過,唐恪辛卻困惑地側頭問道。
  
  「他口氣這麼熟稔,我該認識他嗎?」
  
  老幺的眼角隱隱抽動。
  
  陳霖一邊忍笑,一邊故作正經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負責我這次測驗的指導者。」
  
  唐恪辛若有所悟,「就是那個被你跑了都還不知道,實力一般般的傢伙?」
  
  「兩位……」老幺儘量克制著自己的聲音,「在議論我之前,能不能先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會一起出現在這裡?還有陳霖你之前究竟是跑到哪去了?」
  
  「我……」陳霖剛想開口,唐恪辛那邊已經搶先道。
  
  「他只是去海邊兜了個風,然後被我撿了回來。」
  
  「去海邊?」音調有一瞬間的提高,陳霖可以清楚地看見老幺的眼神已經由憤怒變成了鄙視。
  
  「在這天快亮的時候,你去海邊幹什麼?去讓村民們見識一下來自地下世界的珍稀物種,然後順便破壞我們這次的行動嗎?」
  
  被鄙視了,陳霖自知理虧。
  
  「……是我大意了,抱歉。」
  
  看他低頭致歉的模樣還有幾分真摯,老幺冷哼一聲。
  
  「然後呢,你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A級前十排名的強者,可不會一個好心撿回你,還親自把你送回來。」
  
  「其實之前我也跟你說過了,我有一個室友。」陳霖慢吞吞道。
  
  「是啊,我知道你有一個室友,可是那和這個有什麼關——」話語戛然而止,老幺驚詫地看著陳霖,再看著唐恪辛。「你的意思是,你的室友就是這個怪……就是這個傢伙?」
  
  陳霖點頭。
  
  唐恪辛斜眼過去,大意是你有意見?
  
  「呵……哈哈。」驚訝過後,老幺幾聲乾笑。「我早就該知道。」他低低地念叨了幾句,只隱隱約約聽見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之類的話。
  
  小怪物和大怪物。
  
  老幺看著面前的兩個幽靈,竟覺得他們能處在一起其實是很自然的一件事。畢竟,同類相惜麼。
  
  天已經亮了,初升的陽光從林間枝杈的細縫間灑落了進來,一時驚醒了三個幽靈。提醒他們,這已經不是用來驚訝發呆的時間了。
  
  任務已經到了第二天,一切都該開始正式行動了。
  
  唐恪辛瞅了瞅天色,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走了。他跟陳霖簡短打了聲招呼,接著幾個縱躍,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中。臨走之前,都沒有再跟老幺說一句話。
  
  不過老幺也不以為意,大概這類傲慢的傢伙他看得多了。只是他看著陳霖的眼神很是詭異,陳霖被他大量的有些寒毛直豎。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件正事,正好可以用來轉移注意力。「其實回來的時候,我們在林子裡遇見了……」
  
  三言兩語將情況交待清楚,陳霖看著皺眉思索的老幺,道:「這幫人就是我們的敵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什麼都別做!你老老實實地待著就好。」老幺怒瞪他一眼,「戰鬥的事情是戰鬥組,是你那位室友的事情。明白嗎?我們的任務就是負責收集情報和善後。」
  
  陳霖有些失望,「那現在呢,唐恪辛一定是去東海岸試探了,我們就真的什麼都別做?」
  
  老幺看著他,神秘一笑。「誰說無事可做?等到晚上,才是我們行動的時間。」
  
  老幺的眼睛反射著微光,陳霖只聽見他道。
  
  「昨天傍晚,那村裡死了一個人。而我們今晚的目標,就是它。」
  
  拾屍者,能夠從屍體身上探尋出最多信息的情報專家。老幺看了眼陳霖,若有所思道:「這件事就交給你,算作是你合格前的最後測驗。」
  
  陳霖迎視著老幺的雙眼,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們現在只等著夜晚降臨,屬於亡者的世界才會開始。不過在那之前,這白天的幾個小時該怎麼度過呢?
  
  陳霖剛這麼想,就見老幺鑽進帳篷裡,掏了一個東西出來。
  
  「來,玩牌。」指導者不務正業地笑著,「打發打發時間。」
  
  「我沒錢。」
  
  「放心,不賭現金。」老幺邪惡地笑了,「我們賭別的。」
  
  十個小時後,晚上六點。
  
  山林裡的某個臨時營地裡,某個滿臉貼著白紙條的幽靈不敢置信道:「又輸了!」
  
  啪——
  
  一張白條封山他的嘴,坐在他對面的幽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又贏了。」
  
  一把撕下臉上所有的白條,老幺簡直不敢相信,在這十個小時內自己只贏了一把,那還是耍詐贏的。他看著陳霖的目光,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作弊器。
  
  「你之前的職業是?」
  
  「普通打工的。」放下牌,陳霖道:「這只是業餘愛好。」
  
  業餘愛好,業餘愛好?只是一個業餘愛好就將他堂堂地下世界一代賭聖逼到這種地步,老幺覺得自己完全失策了,他本想通過玩牌欺負一下這新手,好一出白天之氣。
  
  沒想到,最後被虐的卻是自己。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危險了!
  
  「時間到了。」看了眼天色,已經昏沉入夜,陳霖說:「我們該出發了。」
  
  將身上沾滿的白條摘下,老幺總算從木乃伊幽靈變成了一個正常的幽靈。
  
  「這麼長時間,唐恪辛去東海岸的探索應該也有了結果。」老幺道:「我們這邊也開始行動,也許勝負,就在今晚定下。」
  
  陳霖實在是忍不住,問:「那幫人究竟是誰?他們來這島上是為了什麼,衝我們來的嗎?」
  
  早上看到的那個黑白迷彩裝備之精良,甚至比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陳霖對這些敵人的身份實在是很好奇。地下世界的敵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衝我們來?」老幺一笑,「這倒不一定。我想他們的目的應該是這島上的某個東西。不過當他們開始打這個島的注意的時候,就該知道,地下的幽靈已經盯上他們了。」
  
  「聽起來,我們倒像是行俠仗義的英雄?」
  
  老幺搖頭,「不是行俠仗義,不過你到可以理解成是——扞衛領地。」
  
  直到天已經全部暗下來,陳霖悄悄埋伏道村莊附近的時候,腦袋裡還在想老幺之前的那句話。
  
  扞衛領地?
  
  這個村莊,或者是這座海島,是地下世界的所屬物嗎?
  
  地下世界所管轄的不是只有幽靈,什麼時候也把手伸到地表來了?
  
  搖搖頭,甩去腦袋裡的諸多遐想。陳霖提醒自己現在不是想那麼多的時候,他這次的目的是在村內。
  
  為了防止被敵對方的人的紅外線偵測到,這次行動前,老幺還特地拿出了一件黑色斗篷。一面漆黑,另一面銀白。它由特殊材料所制,並抹上一層特別的塗料,可以完全防止紅外線的探測。
  
  把這件寬大的斗篷往身上一套,在夜間行走著,倒還真像是一個飄蕩著的幽靈。
  
  陳霖自嘲一笑,抓緊空隙,從村莊無人的一角潛入進去。有紅外線探測裝置,他完全可以躲避開那些村民。不過這種時候大多數人都在家裡用晚飯,也沒有誰會隨便跑到街上來。
  
  陳霖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死者所在的那間靈堂。其實用了紅外線探測儀,就很好分辨活人與死人了。
  
  這是一件空蕩的屋子,確定附近沒有人後,陳霖才輕輕地走了進去。
  
  在屋子的正堂,簡陋的木板上,正擺著一具僵硬的屍體。看來死者的家人還未正式將屍體入殮,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一番。陳霖心下微喜,這樣正好,未做處理的第一現場的屍體才可以發掘到更多的信息。
  
  他緊了緊斗篷,走近屍體。
  
  這是一張滄桑的面孔,被海風吹得粗糙而黝黑,陳霖關注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屍體的表情。他眉毛輕揚,嘴角下拉,眼睛有些瞪大。
  
  這是最標準的憤怒和驚訝的表情。
  
  挑了挑嘴角,陳霖若有所思,看來這位仁兄死得有些冤啊,竟然是被熟識的人害死的麼?他繼續檢查,卻意外地沒有在屍體上發現明顯的傷口。
  
  整個屍體完好無損,若不是已經停止了呼吸,幾乎和一個活人相差無異。陳霖有些詫異,正在此時,屍體身上有什麼東西在月光的照射下閃爍了一下。他正要伸手去探——
  
  「誰!是誰,誰在那!」
  
  嘖,竟然有人來了!
  
  透過紅外線瞧見屋外有一個紅點正在接近,陳霖砸了一下嘴,準備離開。不過臨走之前,他看著那屍體憤怒而驚詫的表情,突然計上心頭。
  
  「打一個小小的招呼吧。」陳霖微微一笑,俯□去做了些什麼,隨即在外人接近前才及時離開。
  
  「誰在屋裡!」過來巡視的村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四周打量著。
  
  沒有動靜,他看著安靜的有些過分的靈堂,嚥了下口水,緩緩伸手推開門。
  
  吱呀——
  
  靈堂的大門緩緩被推開,一陣寒氣迎面撲來。
  
  村長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雙手猛地搭到自己的肩膀上。他近乎呆滯地抬頭,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在月下憤怒地注視著他。
  
  「鬼、鬼……鬼!鬧鬼啊!」
  
  淒厲的喊聲傳出老遠,某處,正在作業的唐恪辛動了動耳朵,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手下,一具無頭的屍體剛剛落下。
  
  唐恪辛一甩長刀上的血跡,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句。
  
  「鬼?」
  
  殺人狂,唐恪辛同志,困惑了。





☆、鬧鬼

  雪地是一片的白,滴落在上的血,就顯得格外刺目。
  
  映在白上的一抹紅,觸目驚心,直晃入眼。而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光的長刀,在空中劃過一個鋒銳的弧度,被主人提在右手。
  
  黑色的斗篷在夜風的吹動下發出簌簌聲,猶如一雙張開的黑翼,在這個夜晚悄悄地見證著什麼。
  
  唐恪辛收刀,在他腳下,一個頭顱和身軀分開的屍體正頹然倒著。
  
  那顆被一刀砍下的頭顱還瞪大著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死不瞑目。或許他是想不明白為何自己的行蹤會暴露,或許他是驚訝於驟然到來的死亡。
  
  不過人都已經死了,他曾經想過什麼也都不再重要了。
  
  這樁血案發生在村子外圍的一角,乾淨利落,並沒有引起人注意。
  
  「嘖嘖,場面弄的這麼盛大,一會可不好收拾啊。」
  
  老幺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看著地上濺出去的一道血漬,忿忿不平道:「你們戰鬥組幹活的時候就不知道收斂一點嗎?爽的是你們,吃虧的可是我們。」
  
  唐恪辛看了他一眼,沒有驚訝於這個傢伙的突然出現。
  
  「剛才是什麼聲音?」他問。
  
  「什麼聲音?村子裡只有那小子一個人在,你問我不如去問他。」老幺做著善後工作,從懷中拿出了一包不知什麼粉末,小心翼翼地傾倒在雪地上。
  
  神奇地是,不出幾十秒,那血跡就完全被粉末腐蝕得一乾二淨,雪地上又是一片潔白,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幺蹲在地上,查看著那具無頭屍體。
  
  「嗯,這是什麼?」
  
  他看見屍體某處隱隱發光的物質,用手沾了一些,細細一捻。
  
  「竟然是——!」老幺先是一驚,隨後笑了,抬頭看向村子。「這下子可熱鬧了。」
  
  村裡鬧鬼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片刻間就在村子裡傳開。
  
  村長巡夜從放屍體的靈堂回來,被嚇得魂不守舍。聽人說,他是遇見詐屍了!
  
  幾個聽到喊聲後趕到,把村長抬回家的年輕人繪聲繪色地表述著當時的場面。
  
  「哎呦,當時那可嚇人了!」
  
  一個後生手舞足蹈地說著,「一趕過去就看見老主任和村長臉對臉,哥倆好,那手還搭在村長的肩膀上,那眼珠就直直地瞪著村長,瞪得大大的,都快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了。」
  
  「村長那時候都快喘不過氣。也是,換做是誰被一個死人這麼搭著,都會嚇掉半條命吧。真是見鬼。」
  
  「會不會是誰家的小孩惡作劇?」有不信鬼神的人質疑道:「這世上哪來的鬼不鬼的。」
  
  「噓,你可別這麼說!如果是小孩惡作劇,那老主任的屍體會這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口,它簡直就像是自己坐起來,然後走過去的!」
  
  「是呀是呀,路邊有沒有腳印,活人走路哪裡不留痕跡啊!肯定是鬧鬼啊!」
  
  大晚上的發生這麼一件驚心動魄的事,再加上前晚上剛死的莫名其妙的村主任,一時間村裡整個人心惶惶。甚至有人說村主任死的那麼稀奇古怪,肯定也是撞鬼被嚇死了!
  
  一時之間,關於鬼怪幽靈的恐怖氣氛渲染得更加濃烈。
  
  馬順呵著氣,在門口等著,不一會門從裡面被打開,村長的老婆探出個頭,對他道:「醒了,醒了,你進來吧。」
  
  「哎。」馬順連忙進屋,一進屋就看見村長正躺在炕上,半閉半睜著眼。
  
  「嫂子,這是?」
  
  「唉,人醒了腦子還沒清醒。一直在說胡話,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村長老婆搓了搓手,道:「我出去燒點水,你先在這坐著啊。」
  
  「嗯,好叻。」
  
  等屋子裡只剩下他和村長兩人後,馬順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輕聲呼喚。
  
  「劉村,劉村?」
  
  村長只是含含糊糊應了幾聲,看樣子是真的意識不清楚。馬順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
  
  「不,不!不要!」
  
  炕上的人突然大聲喊了起來。
  
  「不要作怪!不要來找我!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像是夢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躺在炕上的村長臉色青白,呼天號地地喊了起來。身體都在一陣陣的顫抖,似乎是處在極度的恐怖中。
  
  這時,村長老婆連忙提著熱水進屋。「怎麼,怎麼?又發癲了?」
  
  馬順連忙讓開位子,讓她擠著熱毛巾給滿頭冷汗的村長擦一餐。
  
  「這一會老是說胡話,誰也不知道他在喊什麼。跟中邪了似的。」
  
  這是真的被嚇蒙了吧。
  
  馬順看村長神智不清,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只能先告辭離開。臨走前,炕上那發癲一樣的人還在大喊。
  
  「別找我,別來找我!」
  
  「怪你……都怪你自己!說好的……」
  
  剩下的話已經聽不清了,馬順搖了搖頭,推門離開。他一出屋子,就被屋外等著的其他人給團團圍住了。
  
  「怎麼,老村長說了什麼沒有?」
  
  「清醒了嗎?」
  
  馬順連連搖頭,「沒有,現在說個話都顛三倒四的,看樣子真像是中了邪。」
  
  「還真見鬼了?」有人議論紛紛。
  
  「說起來,我早上也在海邊見到一個黑影子,可是走過去就不見人了。」馬順突然提道:「這幾天實在是有些古怪。我說,大家最近幾天就不要亂走動,在家裡好生待著吧。」
  
  「的確,走在路上亂逛,說不定下一個見鬼的就是我們了。呸,呸,烏鴉嘴,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餘人紛紛點頭,不一會便全都散去了。
  
  月光下,這個孤島小村,開始被抹上不祥的陰影。
  
  而此時,始作俑者,眾人畏懼的幽靈陳霖,才悄悄離開了村子。他躲在暗處,將一切都看盡了眼裡,心下有了些計較。
  
  凌晨一點多,陳霖趕到事先約定的地點與老幺匯合。意外地,在那裡也看見了唐恪辛。
  
  此時老幺已經將屍體和血跡全都清除乾淨,只是無聊地等著陳霖。
  
  「終於來了!」一看見人影,老幺立馬站起來。「說說吧,剛才村裡這麼熱鬧,是不是你搞的鬼?」
  
  陳霖笑了笑,「不是我搞的鬼,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
  
  他看見站在一邊的唐恪辛,問:「你怎麼也在這,不是去東海岸查探了嗎?」
  
  「東邊已經沒有人了。」唐恪辛搖了搖頭,道:「我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只有一個空巢。」
  
  「看樣子他們是提前得到情報,撤退了。」老幺也在一旁道:「不過退得不夠利索,剛剛還被逮到了一隻漏網之魚。」
  
  「人呢?」陳霖問。
  
  老幺白他一眼。
  
  陳霖立馬改口。「屍體呢?」
  
  「留著幹嘛?當然是廢物利用後處理掉了。」老幺道。「別說這個,先說剛才的事,你究竟做了什麼?」
  
  陳霖將來龍去脈一一說清楚,語畢道:「我看那個人死的有些蹊蹺,像是被熟人所害。所以擺了個疑魂陣,看看村裡的人都有什麼反應。」
  
  「身體上沒有一絲傷痕,有哪些手法可以這麼殺人?」他又問。
  
  「手法可多了。」老幺道:「不過卻不是一個普通村子裡的漁民可以辦到的。肯定是有熟人出面引他出來,然後專業人士下的手,就不知道這可憐鬼是知道了什麼內情,被人這樣害死。」
  
  「村裡有內奸,與外面勾結。」唐恪辛說:「應該也是這個內奸放出情報,所以那幫人才撤退得那麼快。」
  
  「肉還沒有咬到嘴裡就這麼急著溜走,看來是十分害怕啊。」老幺也跟著冷笑,「就這膽子也敢在我們地頭上犯事。那啥,沒本事又要死湊熱鬧,一般怎麼說來著?」
  
  「犯賤。」唐恪辛淡淡道。
  
  「哈哈,對,就是這個!」
  
  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陳霖實在是一團糊塗。
  
  「等等,等等,我有一點不明白!」
  
  「你們剛才說,和我們作對的那幫傢伙已經撤退了?我想知道的是,這幫人究竟是誰,他們到這島上是為了什麼,還有為什麼一旦得知被我們發現就這麼急著走?」陳霖問:「作為任務的一員,我應該有權知道一些內情吧。」
  
  唐恪辛和老幺彼此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老幺開口道:「這幾個問題其實很簡單。我先回答你第一個,這幫人不管是誰,總之是我們的敵人。數來數去,還就是那麼幾家老對手,具體是哪幾家,等回去以後給你補課。」
  
  「第二,他們來這裡的目的。」老幺突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看見這個沒有?」
  
  陳霖可不會以為老幺會沒事伸根手指出來耍他,他仔細看著老幺的手指,似乎粘著什麼微小的顆粒,突然一驚。
  
  「金礦!」
  
  「正解。」老幺滿意地笑道:「這是在剛才那個倒霉鬼身上發現的殘留痕跡。這裡應該有富足的金礦,他們就是為此而來。」
  
  一般海底火山附近會有一些硫磺礦,金礦卻不多見,但是一旦發現就是一筆意外之財。難免會有些人或者是一些組織,會盯上這些肥肉。
  
  陳霖點點頭,表示理解。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跑?」老幺看了眼唐恪辛,笑道。「地下的幽鬼都上來了。不跑,等死嗎?」
  
  陳霖也回頭盯著唐恪辛,肅然起敬。「被你嚇跑的?」
  
  唐恪辛不置可否,月色下,他手拿長刀而立,很有一派武林高人的氣勢。
  
  「不是被他嚇跑。當然,那幫人要是知道這次出任務的是他,估計會溜得更快。」老幺又解釋道:「關鍵是很少有活人有這個膽量,敢直接面對來自地下的幽靈。他們撤退得快,是明智的。」
  
  「尤其是晚上。」老幺緩緩道:「夜晚是屬於我們的。」
  
  只是一句話,陳霖卻在裡面聽到了滿滿的自信與囂張,唐恪辛雖然沒有出聲附和,但是他的眼裡的傲意只多不少。
  
  來自地下世界的幽靈們似乎都很樂意稱霸夜晚,他們還有更多陳霖所不知道的秘密。不過他還是有些遺憾,這些未曾露面的敵人退得太過利索,都沒有機會與之交鋒。
  
  然而現在他暫且不去關心這些。
  
  「接下來該怎麼做?」
  
  陳霖問:「主要對手都已經撤退,難道我們該收手了?」
  
  為金礦而來的敵對組織已經落荒而逃,他們在這裡的任務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
  
  「收手,你要收手嗎?」老幺問他。
  
  陳霖搖搖頭,「不想。」
  
  「哦,為什麼?」
  
  陳霖回頭看向村莊。
  
  「今晚正是鬧鬼的好時候,作為主角,怎麼能先退走呢?」
  
  老幺桀桀笑了起來,唐恪辛也看向村莊,長刀在月光下映出一道白芒。
  
  還有好戲上場。
  
  有時候,內鬼比鬼更可怕。




☆、月色掩蓋的秘密

  大雪覆蓋下的村莊,燈火正在一點點暗去。
  
  飄落的白雪不僅抹去了行人的蹤跡,也吸收掉了村莊裡的各種聲音。雪後的夜晚,變得比平日裡更安靜許多。
  
  過了午夜,村莊裡的人全都進入夢鄉後,村莊像無人的曠野那樣寂靜。
  
  潛伏著的幽靈也在此時,悄悄來到村莊。
  
  一切都悄然無聲,所有的秘事都在月色的掩蓋下進行。
  
  村裡的小道上,雪地裡突然顯出一條長長的足印,深深淺淺,從村子的這頭一直連綿到村那頭。腳印還沒化開,還是新鮮出爐的印跡,是誰?是誰在這午夜獨自徘徊?
  
  是幽靈嗎,還是心懷叵測的……人類。
  
  大雪很好地掩去了聲音,卻無法掩蓋這新鮮的足印。很快,這位暗夜中的秘行者就顯露了蹤跡。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小道上,儘可能地不發出一絲聲音。他熟門熟路地在村莊的小道上行進著,似乎對這裡的每一個拐角每一個岔口都無比熟悉。很快,這位秘行者就來到了他的目的地。
  
  一間還亮著燈的小屋。
  
  在黑暗的夜晚,這屋裡燈火顯得格外明顯。與周圍的黑暗相比起來,這小小的燈火就像是風雨中的一葉孤舟一樣,吸引著狂風驟雨,以及潛伏在暗夜裡的人的注意力。
  
  此時已是午夜,但這間小屋內還是時不時地傳來隱約的呻吟聲,聽起來像是一個人神志不清的低語。
  
  是的,這裡就是村長的住所,而現在這個秘行者所盯上的目標,也正是這個屋子裡的人。
  
  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情,秘行者的手就控制不住地發抖。他興奮,也恐懼。他此行是要掩蓋自己的最大的秘密,一旦成功,所有的秘密都不會再有人知曉,而所有的財富也將全歸他一人享有。只要想到這點,他心裡就止不住地雀躍。
  
  險惡的眼神盯著那亮著火光的屋子,秘行者默默念叨。
  
  來吧,來吧!讓一切都結束吧!
  
  他輕聲地推開院門,向小屋走去。
  
  「哦,真是失禮。」
  
  「大晚上,小老鼠偷偷摸摸地想要做什麼呢?」
  
  突兀的聲音在夜晚響起,猶如一道驚雷。
  
  秘行者驚懼地回頭,看到身後站著的三個——披著黑色斗篷的幽靈。
  
  他們眼睛像是泛著紅光,緊盯著這個夜行的人。
  
  其中一個出聲。
  
  「你半夜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馬順。」
  
  秘行者大驚。「你們——!」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一個黑衣斗篷簡潔道:「帶走。」
  
  兩個黑斗篷一左一右挾上,不顧秘行者的意願將他帶離屋前,在這亮著燈光的小屋前,一切都悄然無聲地進行著。
  
  五分鐘後,他們出現在某間空屋。這裡一天前曾經是存放屍體的靈堂,但是現在屍體已經被其家人存放到另一處,畢竟這曾經「鬧過鬼」。
  
  秘行者被挾持他的黑斗篷們隨意地扔在地上,不,現在不該稱呼他為秘行者了,而是要稱呼其名字。
  
  「馬順。」
  
  一個黑斗篷道:「你是否承認你的罪行,並為此承受懲罰?」
  
  跌倒在地的馬順踉蹌地爬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不要再過來,否則我要喊人了,喊人了!」
  
  在這個不大的村莊,只要一聲大喊,所有的村民都會從夢中驚醒,到時候黑斗篷的蹤跡無疑會曝光在世人眼中。
  
  不過,他們似乎並不害怕。
  
  「喊人?將所有人都喊來,在光天化日之下坦白你的罪名嗎?」站在左方的黑斗篷道:「密謀殺害了村主任,想要獨吞財富,與外來者勾結,甚至現在又想要除去最後一個知情人。殺人,貪婪,抹滅罪證。你還要為自己抗辯嗎?」
  
  「你們是誰!你們是誰!」馬順驚懼地喊著,不過聲音卻沒有傳出這間屋子。他還是害怕的,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被村裡的人們知曉。
  
  「我們是誰?」一個黑斗篷笑了。
  
  「當你第一次為了私心而與外人勾結的時候,就應當知道我們是誰。」
  
  「當你第一次在這塊土地上犯下罪行的時候,就應當知道我們是誰。」
  
  「當你第一次在海邊看到我們的身影的時候,就應當知道我們是誰。」
  
  「那麼,你現在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嗎?生者。」
  
  紅色的眼睛在黑暗裡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我們是地底的幽靈,為懲戒你而來。」
  
  瞳孔一瞬間的放大,馬順清楚眼前這些幽靈的身份後,驚懼讓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低聲哀求,「不是我!我什麼都沒有做。一切都是村長,是他,是他要我那麼幹的!是他!」
  
  看著他到現在還想抵賴,陳霖冷笑道:「不是你,那是誰通知的外來者撤退?」
  
  那天在海邊,陳霖只是不小心被一個村民給發現了蹤跡,然而很快地那些敵人就像嗅到了危險的狐狸一樣,迅速退去。見到馬順的第一眼,陳霖就認出了他。除了這個在海邊撞見過自己的人,還有誰會洩露情報?
  
  「不是你,為何你會在半夜偷偷跑去村長家?」
  
  「我、我……只是……」馬順囁嚅著。
  
  「藉著鬼怪造成的恐懼勸說村民們晚上不要外出,為自己創造夜行的機會。難道這不是你的小心思?」陳霖笑了,走上前強硬地從馬順身上掏出一個東西,狠狠地落下最後一擊。
  
  「不是你,那這個又是什麼?」
  
  「厲害。」老幺吹了一聲口哨,看著他手中的東西。「最新科技,可以在一瞬間破壞人體內的電解質平衡,造成心臟停跳而猝死的假象。」
  
  「這島上的小賣鋪不會還賣這種玩意吧?」老幺嘲笑,「那些傢伙給了你這個,你就乖乖地為他們賣命?恩,順便殺了村主任。」
  
  「沒有,我沒有殺他!」馬順為自己辯駁,「我根本不知道他會死!那是個意外!」
  
  「你意外的是他會死在你家門口。」陳霖說:「心臟停跳前的最後時刻,那位主任掙紮著要跑去你家,不過很可惜最後還是倒在門口。我可以想像,當你意外地發現他的屍體時一定很驚訝,不,是害怕吧。」
  
  老幺接著道:「然後村長因為過度的恐懼而神志不清,你擔心他迷糊間說出你們的秘密,所以想要殺人滅口。不過我想知道的是,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除掉村主任。分贓不均?」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馬順似乎沒有必要再為自己辯白了。他明白無論自己說什麼,這些惡毒的幽靈都不會放過自己。從偶爾得知的關於這些幽靈的信息中,馬順確定,這是一幫從不手軟的惡鬼。
  
  「……是。是我們殺了他!」他索性承認,「可是是他不對!本來說好和那些傢伙合作,我們就可以分到金礦的一部分!金礦啊,那可是金子!可是那個笨蛋竟然退縮了,他竟然想要把合作的秘密告訴村子裡的人!」
  
  「他是個懦夫,是個膽小鬼!難道我不該殺了他,不該嗎?那些金子本來都是我的!為什麼要和別人分,為什麼!」馬順的眼睛泛紅,歇斯底里。心底的貪婪佔據了他的心神,現在看起來,他比惡鬼還要恐怖。
  
  「竟然想要與虎謀皮。」老幺冷笑,「那個不幸早死的村主任還算明智。到最後你們只是白白為那些傢伙賣命,一分錢都得不到。」
  
  不過這些對馬順說了也沒用,這個視野裡只有金子和小小海島的傢伙,永遠不會明白這點。
  
  老虎與老鼠合作,最後的結果只會是將老鼠一口吞了。
  
  「殺了他吧。」老幺對唐恪辛道:「我不想再待在這個無聊的地方。」
  
  「不。」
  
  意外地,唐恪辛竟然拒絕了。「我的刀不砍這種人,會髒。」
  
  老幺看著他,青筋直跳,「你還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竟然還挑嘴,挑嘴!不干掉他我們怎麼回去?算了,就算不用你那寶貝刀,有沒有其他武器,直接給他捅一下!」
  
  「沒有。」唐恪辛拒絕,「不過我可以幫你制住他,你自己上。」
  
  「我才不做這種體力活!不做!」老幺也毫不妥協。
  
  陳霖有些頭疼,看著爭執的兩位。
  
  「我說,再爭論下去,這個傢伙就要跑了。」
  
  唐恪辛嘩的抽刀,一把挑起正偷偷跑向門口的馬順的後領,把他又勾了回來。在殺手大人陰冷的目光下,馬順簌簌發抖,不敢再逃跑。他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死亡。
  
  然而,絕望的深淵永遠沒有盡頭。
  
  陳霖突然建議道:「既然你們都不願動手,那麼不如就把他帶回去。」
  
  「帶回去?」
  
  老幺和唐恪辛齊齊轉頭看向他。
  
  「我想在地下,他還是會有些用處的。」陳霖聳肩道,「這是一個建議而已。」
  
  在幽暗的地下,馬順會受到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折磨。
  
  「贊成!」
  
  「可以。」
  
  馬順顫抖了。「不,不要啊——!」
  
  這最後的淒厲喊聲徹底驚醒了沉睡的村莊,然而等人們起床去聲音的來源處查看時,只看到空空的屋子。與此同時,馬順也不見了蹤影。
  
  有人說他是撞了惡鬼,也有人稱親眼看見幽靈將他擄走。幽靈那紅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觸目驚心。
  
  馬順再也沒有回來,而小村鬧鬼的事情也越傳越烈,一時間人心惶惶。
  
  一個月後,國家一支在海上諸島勘查的地質分隊,意外地發現到了小島上富足的金礦儲備。為了更好的挖掘金礦,島上為數不多的村民們被盡數移居出島,並給與相應的補償。然而讓前來勸說島民們移居的工作人員意外的是,村民們都很配合工作。
  
  在臨走前,甚至有村民提醒他這個島上鬧鬼,要小心行事。
  
  工作人員只將它當成一個笑話,聽聽就算了。
  
  沒有人知道,這個島上曾經真的有幽靈徘徊。甚至還有一個村民被帶去了地獄,永不得超生。
  
  不過這所有的秘密都隨著村莊的解散,而永遠消失在孤島。
  
  只有那晚的月光,見證了一切。
  
  那天,幽靈們是在黎明前離開海島。
  
  太陽升起前最後的黑暗時刻,濃郁而又沉重。陳霖望著東邊的天空,想像著當那火紅的日從天際躍出來時的模樣。
  
  「發什麼呆,走了。」
  
  唐恪辛正單手拎著被打昏的馬順,老幺不耐煩的催促著。
  
  看著他手裡的黑布,陳霖有些抗拒道:「我就不能,不戴這個嗎?」
  
  老幺嘿嘿而笑,「等你級別夠了再說這句話吧,小子。」
  
  陳霖愁眉苦臉。
  
  見狀,唐恪辛突然扔下手中的人,從老幺手裡奪過遮眼的帶子。
  
  「我來。」
  
  他站在陳霖身後,替他繫上遮眼的布條。
  
  在老幺不屑地撇嘴看向另一邊的時候,唐恪辛突然低下頭,湊在陳霖耳邊輕聲道:
  
  「總有一天,你會解下它。」
  
  陳霖一愣,突然瞭然笑了。
  
  「是啊,終有一天。」
  
  終會有那麼一日,他會劈開眼前所有遮住視野的迷霧,撕下所有阻礙,去徹徹底底地看清真實。
  
  不過,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唐恪辛還會像這樣站在自己身後嗎?
  
  陳霖這麼想著,然後,回到了地下。





☆、來自暗處的危險

  大雨過後,人行道上的石板變得有些濕滑。
  
  一般人走過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以防止摔倒,即使這樣,還是偶爾有人因為水漬而摔跤。
  
  而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年輕人一直盯著手機在走路。他的面容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下,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著,眼睛閃爍著興奮的神采,似乎正沉浸在手機的虛擬世界中。
  
  旁邊有的路人見狀嘖嘖搖頭,等著看這個大意的年輕人被絆倒或摔跤的場面。
  
  【我也對此很感興趣。】
  
  年輕人在與某人發送信息,手指按個不停。
  
  【不過我更想知道,那天都有誰去了?】
  
  貓尾巴回覆:【很多人,畢竟是一個大業務。】
  
  年輕人手指飛速按鍵。
  
  【我問的是對方!】
  
  貓尾巴回覆:【「七號」去了。】
  
  正在走路的年輕人腳步突然一頓,隨即,察覺到某種秘密的趣味般地掀起嘴角。而正在此時因為他的突然停步,後面正推著嬰兒車出來散步的一家人卻猝不及防地快要衝撞過來。
  
  年輕的媽媽一聲驚呼,因為濕滑石板的慣性讓她無法及時停住嬰兒車,眼看就要撞上去。這一撞,嬰兒車裡的孩子恐怕都要被傷到!
  
  目睹這一情景的路人們紛紛揪起心,想要大聲提醒那個莽撞的年輕人。然而一切,似乎都已經來不及。
  
  千分之一秒。
  
  在這個人類無法分辨的極短時間,鴨舌帽年輕人只是左腳一個輕盈的錯步,利落地讓開了將要相撞的嬰兒車,還不忘抽出空擋,對著推車的年輕母親提醒道:
  
  「走路請小心些哦,女士。」
  
  「啊,是的,謝……」愣住的推車的媽媽正要道謝,卻見這位鴨舌帽年輕人又埋頭去看手機了,一點都不再注意他們。
  
  【我對想要知道關於「七號」的更多情報。】
  
  手機上的交流還在繼續,年輕人看見一條回覆。
  
  貓尾巴:【到店裡來,全都告訴你。】
  
  愉悅地勾起唇角,收回手機。鴨舌帽年輕人突然有了動力,身手敏捷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間穿梭而過,不過幾秒鐘,就不見蹤影。這樣瀟灑利落的身手,當然不會因為下雨後道路的濕滑而被絆倒。
  
  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旁觀的路人們還是有些感嘆。
  
  叮鈴——
  
  掛在門上的鈴鐺因晃動而發出聲音,吧檯前的調酒師抬起頭,看著正進門而入的——這家隱秘酒吧的唯一一位客人。
  
  「我來了。」像是討食的貓般,來客一個健步竄到吧檯前,睜大著眼睛看著調酒師,彷彿是再說:告訴我吧,告訴我吧,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我!
  
  調酒師先不去理會這位興致高漲的客人,而是轉過身,從酒架上拿了幾瓶酒。
  
  「在開始討論之前,先把你的帽子摘掉。」
  
  搖晃著的液體在透明的酒杯中呈現出迷幻般的色彩,調酒師沉聲說:「關於幽靈們的事情,我們需要細細商量。」
  
  「我對此有足夠的耐心。」
  
  摘下鴨舌帽,齊肩的細長黑髮散落在肩頭。有著俊逸容貌的年輕人嘴角輕掀,低語道:
  
  「在徹底打敗對手之前,我總是有耐心的。」
  
  與此同時,地表下百米處,不見天日的地下世界內。
  
  「呼——喝!」
  
  一聲高呵,陳霖猛地向對方衝過去,攻擊他認為可以得手的部位。
  
  然而下一秒,他卻被用力地蒙甩在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陳霖好半天都是暈暈乎乎的。
  
  唐恪辛壓制著他的雙肩,在他身後輕聲吐氣。「不自量力。」
  
  隨後,唐恪辛鬆開陳霖的手,看著他揉著手腕爬坐起來。
  
  「你的攻擊太過莽撞,一點都不像你的性格。」
  
  陳霖的性格應該是謀而後動型的,但是他的攻擊方式卻是偏向激烈衝動的風格。這讓唐恪辛有點意外。
  
  陳霖揉著痠痛的手臂,回道:「我只是想要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機而已,不然要打敗你實在是太難。」
  
  唐恪辛冷哼道:「你本來就沒有希望打敗我,你的實力……」
  
  「是是是,我知道我的實力在你們眼裡還是不堪一擊。不過正是因為弱小,我才更應該抓住一切時機,不是嗎?」陳霖道:「最起碼這樣,我還能有千分之一的獲勝機會,否則,連一絲機會都沒有。」
  
  陳霖的戰鬥風格,是屬於寧可放棄防守也要盡全力攻擊的不要命的打法。雖然這種風格在唐恪辛看來有些愚蠢,不過,對於處於弱勢的陳霖來說,未必不是一個最適合的打法。
  
  在交戰的生死一刻,面對不要命攻擊的傢伙,實力高者有時候也會被逼得出錯,而那時就是陳霖反敗為勝的機會。
  
  這麼一想,這傢伙的戰鬥風格也未必是莽撞,而是掩藏在表面的粗陋下的一種老謀深算。唐恪辛這麼想著,看向陳霖的眼神都有些變化。
  
  「我收回前言。你或許還弱小,但絕對是個可怕的傢伙。」
  
  「呵呵。」陳霖笑著接受讚美。「彼此彼此。」
  
  今天的練習時間到此結束,雖然陳霖依舊是處於被唐恪辛蹂躪的地位,不過與一般人比起來,他現在也算是擁有以一打五的實力了。當然那五個,都只能按普通人來算。
  
  「回來也有兩天了,那邊沒有聯繫你?」唐恪辛一邊脫下練習用的背心,一邊問。
  
  「沒有,不過我想也快了。」
  
  陳霖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唐恪辛,看見他舉手脫衣服時,背部突起的兩塊健碩又漂亮的背肌,不由感嘆。這傢伙的身材,絕對是健美教練級別的。既不瘦弱,也不會顯得肌肉虯結,纖長有力的肌肉,顯出一份屬於力量的美感。
  
  擁有這份力與美的唐恪辛,每次在黑暗中揮舞他死神的長刀時,該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
  
  陳霖有些欣羨,什麼時候自己也能……
  
  正在換衣服的唐恪辛突然回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陳霖。
  
  「不要盯著我,不然我會想出手揍你。」說這句話時,他下意識地摩挲著右手,似乎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戰鬥本能。
  
  「抱歉。」陳霖立刻收回視線,不再挑戰唐恪辛屬於殺手的本性。
  
  等他們兩都換下因為練習而汗濕的衣服時,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陳霖看了眼正在研究菜單的室友,自覺地去開門。
  
  「呦,好久不見。」
  
  門外,老幺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給你帶了一個好消息。」他說,然後看了眼屋內。「不請我進去坐坐?」
  
  「嗯,那個……」陳霖正想該怎麼說。
  
  「我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唐恪辛不知何時竄了出來,手裡拿著菜刀,身上還穿著圍裙。
  
  菜刀晃了晃,閃過一道厲芒。
  
  「有話就在外面說吧。」
  
  陳霖有些汗顏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唐恪辛對老幺很沒有好感,向來不掩飾自己的態度。
  
  老幺無奈,但是看著那閃閃發光的菜刀,只能妥協。
  
  「上次出任務的報告書交上去後,批覆已經下來了。」他說:「對於我們發現的情報和線索,上面也表示滿意,並且同意了陳霖的拾屍者合格。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陳霖,你已經是一名正式的職業者。」
  
  老幺對著陳霖笑道:「恭喜,雖然還只是最低階的一個職業,不過聊勝於無嘛。」
  
  「多謝。」對於他的挖苦,陳霖適時地視而不見。「最起碼已經邁出了一小步,我也可以稍微鬆口氣。」
  
  「不要以為合格以後就萬事大吉了。」老幺提醒他道:「你以後要學的可還多——」
  
  呯——
  
  大門在老幺面前狠狠地關上,差點撞上他的鼻子。
  
  屋外,老幺對著冰冷的門扉面面相覷。
  
  屋內,唐恪辛拍了拍手,沒耐心道:「囉嗦的傢伙。」
  
  陳霖哭笑不得,「不至於這樣吧,我還沒聽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可以講給你聽,不用理睬那個傢伙。」唐恪辛轉身,走向專屬於他的空間——廚房領域。
  
  「現在是晚飯時間,我不希望有人打擾。」
  
  陳霖無可奈何,只能挑了一張椅子坐著,一邊等待唐恪辛做飯,一邊聽他將正式職業的注意事項緩緩道來。
  
  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事情正在向著好的一面轉變。
  
  然而沒有人看見的角落,危險,正在緩緩逼近。
  
  「這真是一個好的經驗。」地表,俊美的客人剛剛結束了和調酒師的談話。
  
  「最起碼,讓我們知道了幽靈們的行動規律。」
  
  「這只是一次試探。」調酒師說:「等以後正式交手的時候,還有更多需要注意的事。」
  
  「是是,我會注意的,會的。」
  
  年輕人站起身,重新戴上了那頂普通的鴨舌帽。他一邊離開這間秘密的酒吧,一邊揮手道:「下次有消息再通知我。」
  
  踏著離去的步伐,他腦海中卻是一片雀躍。
  
  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關於那些幽靈的更多消息。
  
  如果把它們抓來,在陽光下狠狠地折磨,該是何等快樂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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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插播:
唐恪辛回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陳霖。
「不要盯著我,不然我會_________」
填空,大家請自由地做題目吧,哈哈。


☆、日出日落

  地底雖然沒有日昇日落,但是仍舊保持和地表一樣的作息時間。此時已經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一天,意味著會有新的工作和新的挑戰。
  陳霖睡到自然醒,睜著眼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對面的床鋪已經收拾整齊了。唐恪辛顯然又不在。
  從開始接受拾屍者訓練,又接了外出的任務以來,陳霖有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昨晚一夜好眠的結果,結果就是今天起得過晚。大概是因為睡過頭的緣故,他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有些昏沉。
  陳霖從床上伸出腳準備找鞋子穿。可是右腳剛剛放下,就覺得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
  剛起床因為低血壓,神智還有幾分不清楚的陳霖又用腳踩著去探了探。硬硬的,有著弧度,並且十分粗糙的觸感。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用力踩了一下,卻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失重,一下子從床上滑了下來。右腿的神經被拉得很開,陳霖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姿勢劃出老遠,直到快要撞上唐恪辛的魚缸時才雙手撐住桌子,堪堪停了下來。
  這一下,陳霖可是徹底清醒了!不僅醒了,還出了一背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扶住眼前的魚缸,確認它沒有哪裡被自己碰壞後,陳霖鬆了一口氣。
  這可是唐恪辛十分寶貝的東西,每天半夜那傢伙基本上都要在這群金魚面前發呆半個小時。要是魚缸被自己不小心撞壞,那後果簡直是不敢想像。
  想到這裡,他又回頭去看看那個害自己摔了一跤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見在床下,一直肚皮朝上的烏龜正賣力伸著四肢,想要把自己翻轉過來。不過顯然它的短小的四肢根本做不到這點,只是很愚蠢地在做著空中狗刨式的動作。
  陳霖幾步走過去,先是穿上鞋,低頭,用複雜地眼神看著還在做空中游泳姿勢的烏龜。
  半晌,在那隻烏龜幾近精疲力盡後,他才好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把它翻了過來。得救後的烏龜只是頓了頓,很快恢復正常,以它特有的慢悠悠的速度在整個房間裡繼續散步。
  看著這只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烏龜,陳霖突然好想感嘆一聲:果然寵物和主人都是一個德行。
  他今天竟然差點栽在一隻烏龜手裡,果然是日子過舒適了,整個人都鬆懈下來了嗎?這樣下去可不行。陳霖穿戴整齊,準備出門找些事情做,來維持自己的狀態
  。
  ——地下世界的規則之一,要時刻保持警戒。
  出門左拐,然後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到,就是這一層任務大廳。今天似乎格外比較熱鬧,一大早就有許多幽靈匯聚在這裡。他們並不相互交談,只是都抬著頭,看著大廳中央高高懸掛的顯示屏,專注又沉默,就像是一群虔誠的信徒。
  陳霖來到大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近百個幽靈聚集在一起,卻安靜的可怕,這簡直就是最佳恐怖場景。而在這些幽靈裡面,他還看到了老劉。
  一陣子沒見,老劉還是以前那副邋遢的外貌。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卻有點不一樣。陳霖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個認真地盯著顯示屏的老劉,和平時總是故意和他作對的那個傢伙,簡直就像是兩個幽靈。
  突然幽靈中掀起一股小小的騷動,陳霖也看向屏幕,看見上面顯示出了一整面的字。
  【以下ID將參與本次行動:
  U-B109,U-C098,U-C175,U-B102……】
  陳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所有ID全部都是C級及以上,且排名在等級前二百的幽靈,長長的一串,竟然有好幾十個ID。而在這份名單的最後,陳霖看到了一個更醒目的ID。
  ——U-A004。
  一個A級幽靈,一個排名比唐恪辛還要高的A級幽靈!
  陳霖驚訝,這麼大規模的人員調動,聚集這麼多高級幽靈,這次的行動究竟是什麼?然而無論他把顯示屏看了多少遍,幾乎都要看穿了,看到都只有名單,並沒有任何一絲其他信息。看來除了行動的參與人員,沒有其他幽靈可以得知內部消息。
  這個時候,ID出現在名單上的幽靈們都已經拿著自己的卡,上前去接這項任務了,而其他幽靈是默默散去。看著大廳正排著長隊接任務的幽靈,陳霖也準備先行離開。
  可正在此時,他卻在排隊的幽靈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老劉。老劉竟然也是這幫C級以上,出任務的幽靈中的一員!
  那個總是笑呵呵地隱藏自己的老劉,那個衣衫不整看起來一點氣勢都沒有的老劉,那個總是故意挑釁他並下絆子的老劉,竟然也是這麼高等級的幽靈!
  陳霖先是驚訝,隨後又為自己的驚訝而感到羞恥。為什麼他認為老劉不該是這麼高等級的幽靈?
  僅僅是因為他粗鄙的行為,不起眼的外貌?
  還是因為在心底,他壓根就瞧不起這位與自己有敵意的幽靈,並下意識地拒絕認清對方的真實實力?
  無論如何,他的這種輕視的心理都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他什麼時候也變得自傲起來了?
  最後看了眼那邊排長隊的幽靈們,陳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地下世界規則之一:永遠不要輕視你的對手。
  一大早接連受了兩次打擊,不由讓陳霖對自己有些小小失望。他最近似乎容易有些自滿起來了,沉浸在這份失落中,心神又被那個神秘的大型行動給勾了去,陳霖一路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房間。
  讓他有點意外的是,就這麼一會外出的時間,唐恪辛竟然也回來了。
  屋內飄出一陣香味,唐主廚顯然又在研究他的菜譜了。聽見身後的開門聲,唐恪辛頭看也不看地就問:「上次你說的湯的配料……」
  他回頭,看見陳霖此時的表情,微微皺了皺眉。
  「配料是先放鹽,還是先放其他調料?」他又問了一遍。
  「鹽。」
  陳霖沒甚興致的回答。
  唐恪辛倒了一點鹽進鍋裡,目光專注地盯著正在沸騰的湯鍋。那眼神,比他揮刀砍下敵人脖子時還要集中。對於唐恪辛來說,做菜不僅是興趣,也是一項必備技能。作為一個優秀的殺手,他不允許自己在任何方面落於人——哪怕是廚藝。
  陳霖不僅是他的同居室友,也是他檢驗自己廚藝的重要一環。因此,對於陳霖今天有些敷衍的態度,唐恪辛稍微有些不滿。
  不過有些在狀況外的陳霖,現在還沒察覺到這份危險。
  「今天想要吃什麼?」唐恪辛不動聲色地問。
  「隨便。」
  「川味,還是清淡一點的?」
  「都可以。」
  「炒菜?」
  發覺道今天唐恪辛的話似乎格外多,陳霖忍不住抬頭回道:「其實我不是很有胃口。」
  剛一抬頭,嗖的一聲,一道銳利的刀鋒從陳霖眼前閃過。刀柄擦著他的發絲,牢牢地插在木板上,而刀尖上正釘著一直蒼蠅。刀尖□桌面有半寸,那隻可憐的蒼蠅被精準地一分為二,而刀柄還因為甩刀時的餘力在微微
  的晃動著。
  一切,都只在一瞬間發生。
  唐恪辛走了過來拔出刀,擦拭了幾下,看似漫不經心地問:
  「不想吃?」
  感受著唐恪辛身上傳出來的低氣壓,陳霖這才發現自己似乎觸到了這位的逆鱗。做菜中的唐恪辛和殺人中的唐恪辛,都是絕對不能違逆的存在。
  「我突然覺得很餓。」陳霖站起身,「去沖個澡,再出來吃飯。」
  地下世界規則之一:千萬不要挑戰強者的威嚴——哪怕是在吃飯的時候。
  花了幾分鐘時間,陳霖總算在冷水的刺激下恢復正常。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陳霖伸手撩起了一邊的流海。很久沒有理髮,流海已經長到過了眼睛的長度。陳霖看著鏡子中的這個傢伙,覺得簡直就像是另外一個人。
  不再是一個月前的齊整規矩的髮型,不再穿著一身廉價的西服,不再總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因為長時期缺乏光照,膚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半掩在流海下的雙眸,帶著野獸一樣凌厲眸光。微濕的黑髮緊貼在臉頰上,顯出幾分異樣的誘惑。
  若是現在有人說這是個魅惑人的邪惡吸血鬼,估計也會有不少人讚同。
  陳霖捧起一把水澆在自己臉上,不再看著鏡中的那個自己。
  他總覺得最近自己有些不對勁,變得容易暴躁,容易被煽動。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和這個地下世界不無關係。
  一分鐘後,陳霖出現在餐桌上,他的表現足夠讓唐恪辛滿意。期間,陳霖雖然也想問唐恪辛一些關於秘密行動的事情,不過猶豫了幾次,還是沒有開口。
  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過依賴唐恪辛,最近幾乎什麼事情都與他商議,這可不是一個好的傾向。
  不過即便沒有出口詢問,在兩天後,陳霖依舊是如願獲得了有關秘密行動的消息。
  此次前去執行任務的一批精英分子,竟然鎩羽而歸。而這次行動的領隊U-A004,則在與不明敵人的交手中失去了蹤跡,下落不明。
  這個消息,一下子在地下世界掀起軒然大波。
  地下世界規則之一: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幽靈襲來

  緊張的氣氛就像草堆,轉眼間就被烈火給點燃了。
  自從消息傳來有多久了呢?
  在忙成一團亂的氛圍中,陳霖幾乎都模糊了時間。現在究竟是早上,中午,還是下午?地下世界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只能靠時鐘來分辨時間。
  不過陳霖已經忙得連看一眼時鐘的功夫都沒有了。
  事實上,整個地下世界都處於一片忙亂中。
  從地表退回來的第一批幽靈需要治療,帶回來的諸多信息也需要整頓。尤其是上面並不打算因為這一次意外就放棄行動,第二批的行動分隊已經正在組建了。
  這一切事物中的重中之重,還是調查失蹤的U-A004的蹤跡。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說法。
  不過,以上事情都和陳霖沒有什麼關係,他之所以變得這麼忙碌,還和唐恪辛脫不了干係。
  這幾天,唐恪辛忙得就像是一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著。有時候外出很久不歸,有時候一個小時內出入七八次。作為地下世界權力頂層的一份子,唐恪辛要處理的事情一般幽靈多了更多。
  而陳霖,這幾天就負責在他身後幫忙收拾善後。
  唐恪辛的烏龜和金魚他要負責投喂,唐恪辛每次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物品,他要負責整理。尤其是這幾天唐恪辛沒有時間下廚,兩個幽靈的每日三餐都交由陳霖負責。
  在此之外,他還要抽出時間去外面探查情報,保持最新的諮詢交流。說起來,自從上次結束老幺的訓練後,他就沒有再過過這麼忙碌的日子。
  然後,所有的忙碌都在一天終止。
  地下世界決定派出第二批分隊,去完成這次行動,而且這一次還要將失蹤的U-A004帶回。
  唐恪辛把這個消息轉告陳霖的時候,陳霖都可以想像得到上面對這次任務的重視度,無論犧牲多少幽靈都一定要完成,這一次的究竟是什麼行動?
  而且這一次他們在行動之外,還要面對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恐怖敵人,這更增添了一層難度。
  「這次你也要去嗎?」陳霖問。
  唐恪辛點了點頭。
  「那麼是你帶隊?」
  唐恪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止我一個。」唐恪辛皺了皺眉,「還有另一個
  傢伙,這次行動是我們倆一起負責。」
  竟然同時派出兩名A級高排名的幽靈!看來上面對這次行動果然很重視啊。
  陳霖有一瞬間想要探聽那另一位A級幽靈是誰,不過他看著唐恪辛滿臉疲憊,還是止住了詢問。反正,等到行動名單公佈的時候總會知道的,何必急於一時。
  下午,各層的任務大廳開始公佈參與行動的ID號。
  U-A002,這就是與唐恪辛共同行動的A級幽靈。
  竟然是排名第二位的!陳霖有一些驚訝,不過,隨著他仔細查看名單,更大的驚訝將他淹沒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ID——U-W102,這正是他自己現在的排名。他這麼低的排名,竟然也能參與行動?
  接著,陳霖看到了更多和自己一樣低等級的ID,隨即才釋然了。他們這一些低級幽靈是被分配進後勤輔助組,不參與第一線的活動,只是負責為主力人員提供幫助和調查情報。
  仔細算起來,這一次包括主力行動組和後勤組在內,一共竟然有近百名幽靈參加,這是陳霖到地下世界以來所參與的最浩大的一次行動。
  不過這麼多幽靈同時前往地表,該怎麼安排才會不引人注意呢?
  這本不是陳霖應該思考的問題,可他就是忍不住向這方面想……
  「隊長!」
  肩上挨了一記重擊,隨即是一個笑嘻嘻的聲音。
  「怎麼每次見到你,你都在發呆呢?」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陳霖轉頭望去,果然見到是有一陣未見的許佳。
  小姑娘比起前陣子面色憔悴了許多,不過卻更有精神了,應該是已經結束培訓了吧。
  「對了,隊長,你知道這一次的行動嗎?真是大規模的出動啊,竟然連我這個結束訓練的都進了替補組。」許佳嘖嘖感嘆。
  「替補組?」陳霖好奇。
  「是啊,應該說是替補中的替補。這次行動主力組裡有幾個替身職業的,而我們這些完成替身職業培訓的,都是那些主力的候補。當他們出了意外或有狀況時,就輪到我們上了。」許佳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笑道:「畢竟魚目混珠,還是我們替身最擅長嘛。」
  替身,行動裡竟然也需要這一職業嗎?
  陳
  霖對這次行動的目的更感好奇了。
  「隊長這次也參加行動嗎?」
  「算是,但是估計不會派上什麼用場。」陳霖道。
  這麼多幽靈參加,他一個新晉的菜鳥,能發揮什麼作用呢?陳霖並不對此持樂觀態度,不過同樣的,如果真有機會落到他眼前,他也不打算錯過。
  「一起加油吧,隊長!」
  看著活力無比的許佳,陳霖沉默著點了點頭。
  下午發佈名單,晚上竟然就要準備出發。陳霖回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唐恪辛果然不在。作為這次的帶隊,他應該是早早離開了吧。
  等到抵達乘坐電梯抵達集合地點的時候,陳霖果然在現場一大群黑壓壓的幽靈中看見了唐恪辛的影子,在他旁邊,還站著另外一個身影。出乎意料的,那個傢伙竟然在笑著和唐恪辛說話,雖然唐恪辛本身沒有什麼反應,但是能以這樣的態度對待這位廚房大魔王的,果然還是少數份子。
  陳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猜出了那個幽靈的身份,U-A002,這個地下世界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第二幽靈。
  雖然大廳裡幽靈很多,有些擁擠,但是002和唐恪辛身邊,仍然是空出了一個不小的距離。似乎沒有誰願意去接近這兩個高等級的幽靈,一種隱隱的敬畏藏匿在周圍的空氣中。
  「後勤組的,過來我這邊集合!」一個高瘦的幽靈在大喊著。
  大約有一百多個幽靈慢慢匯聚到他身邊。
  「和周圍的隨便九個傢伙組成一個十幽靈小隊,每個隊伍都到我這邊來登記。」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儘量不要拖我們的後腿!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們多想,明白嗎?」
  在幾乎是被訓斥一頓後,後勤組的幽靈們總算是組成了十幾支有序的隊伍。那個負責組織的高瘦幽靈見已經整理好隊伍,便向那邊的唐恪辛他們走去。在同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他幾乎是屈膝諂媚,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剛才還在這裡頤指氣使的。
  「哼,獻媚小人。」
  旁邊有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陳霖不由側頭看去。
  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性,正滿臉不屑地看著高手幽靈的那邊。
  陳霖覺得有趣,他很少在地下世界見到這麼鮮明的表露自己情感的幽靈,因此對這個
  傢伙更感興趣起來。
  「你盯著我幹什麼,怎麼,想要打小報告?」注意到陳霖的視線,年輕的男性幽靈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沒有。」陳霖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很贊同你的這句話。」
  「你也很贊同?!」聽見陳霖的話,這傢伙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這還是我來到這個鬼地方來這麼久,第一次遇到和我意見相同的人!同志啊同志!我叫盧凱文,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
  「陳霖!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好戰友!」盧凱文緊緊裝著陳霖的手,用力地晃了好幾下。
  他們這邊的動靜不小,卻沒怎麼引起關注。因為幽靈大多都對周圍的事物缺乏興趣,像盧凱文這樣衝動熱情的性格,絕對是地下世界的一朵奇葩。
  陳霖心裡忍笑,不過對這種熱情並不反感。因為這樣的盧凱文更加像一個活人,而不是幽靈。
  他不介意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嗯?小辛,你在看什麼?」背靠在牆壁上,002見身邊同伴的視線向幽靈群中轉移,不由也跟著看了過去。
  不過除了一大堆實力弱的不堪一擊的垃圾外,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沒什麼。」唐恪辛收回視線,語氣不算好道:「也不管你事。」
  「你這麼說可真是傷我的心,我們好歹也共事那麼久了,你怎麼還對我這麼冷漠呢?小辛。」002裝作一臉哀愁,帥氣的臉龐憑添一分憂鬱。一對足以魅惑小姑娘的桃花眼水汪汪的,好不可憐。
  唐恪辛只是瞥了他一眼,不為所動。
  「準備出發。」
  說完已經先行一步。
  「還有,下次再叫我小辛,就把你那雙老是抽搐的眼睛戳瞎。」
  「這不是抽搐!是拋媚眼好不好!」002無奈,看著唐恪辛已經走遠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道誰才是上位排名,這傢伙,脾氣可真不小。」
  地下的大批幽靈開始默默潛上地表。
  而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與陽光一起到來的,還有潛藏在光芒中的數不盡的黑暗。


☆、26微笑的照片

  劉莞宜打開門,對門的女人也正好出來倒垃圾。
  她點頭打了個招呼。
  「馮姨,早。」
  「早啊。」
  緊束著髮髻的中年女人抬首,不太自然地勾了勾嘴角。
  「小、小莞上學去啊?」
  「嗯。」
  劉菀宜和髮髻女人一起下樓,女人提著兩袋塑料袋的垃圾,頗有些吃力的走著樓梯。
  「馮姨,我來幫你吧。」
  劉菀宜伸出一隻手,接過髮髻女人手中的一個袋子。女人道了聲謝,兩人走到樓下,一路上都沒有誰再出聲說話。
  在門口道別後,髮髻女人將垃圾袋放到指定地點,而劉菀宜則是向小區大門口走去。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髮髻女人。
  正好看到她幹瘦的背影晃晃悠悠地上樓梯,似乎走路還都不穩的樣子。
  「哎,老馮家那口子,怎麼一大早還讓媳婦出來做家務啊?」
  旁邊有晨練的大媽們路過嘮叨著,聲音正好傳進劉菀宜耳中。
  「可不是,前幾天才找回來,不小心照顧著又讓她做重活,小心什麼時候再離家出走一次!」
  「哎,要我說這老馮媳婦啊,也不是個老實人。」
  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劉菀宜背著書包走到小區門口等校車。心裡卻想著剛才下樓時遇到的那個髮髻女人。
  這個三十歲的女人是不久前嫁過來的,嫁給了劉菀宜家對面那個開火鍋店的鰥居男人。平日里夫妻倆就整天在火鍋店裡忙活,不怎麼出現在鄰居眼前,自從出了上次那件事後,就更是如此了。
  這個女人曾經失蹤過一個禮拜,不,或者說是離家出走更為妥當。一個禮拜後當警察將神志不清的她帶回來的時候,劉菀宜覺得,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女人,還是那個總被丈夫指使著做各種夥計的女人。但是劉菀宜卻隱隱能察覺出,現在這個女人和一個禮拜之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簡直就像是不知不覺中,被誰給換了包一樣,還做得天衣無縫,無論是外貌還是談吐舉止都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似乎像是又不知名的惡靈,悄悄地替換了這個女人的芯。
  校車來了,劉菀宜背著書包上車。隨著車子緩緩駛去,她也甩了甩頭,將腦子裡匪夷所思的想法遠遠拋開。
  而小區的早晨,才剛剛開始。
  「呼——!」扔完垃圾袋的女人回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她就變換掉那一臉陰沉的表情,而是大出了口氣。
  「真是的,現在的小姑娘都是這麼敏感嗎?」
  「怎麼,被發現了?」
  屋內走出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啤酒肚,皮膚鬆弛,頂著一頭地中海。可是這樣一個頹靡的中年男人,卻有著不符合他外表的凌厲眼神。
  「這倒是沒有。不過我總覺得被那小姑娘察覺到了什麼,這幾天她老是盯著我看。」連忙走到廁所的鏡子前,女人一邊對著鏡子撫摸自己的臉龐,一邊道:「是我哪裡漏了破綻?不對啊,變裝應該很完美才是。」
  「不僅要外貌的相似,連行為舉止也必須完全符合原主。」中年男人說著,眼神就變了,不再像剛才那麼犀利,而是充滿著世俗意味的貪婪和麻木,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四十多歲掙紮在生活平均水平的男人一樣。
  他翹著腿,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做到沙發上,像是一個發號施令的主人那樣道:
  「早飯呢?婆娘,肚子餓死了!快把早飯做給我!」他噔噔噔地敲著桌子,顯得很粗俗又無禮。
  半秒後,男人又收回腿,正經道:「最起碼得做到這種程度,才不會讓人懷疑。」說著,又道:「真不知道指揮組是怎麼想的,竟然把你這個新人給調過來。」
  「你以為我想過來!」女人從廁所走了出來,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她這是竟然換了一個外貌,年輕但卻有朝氣,和剛才那個陰暗的中年女人完全不同。
  許佳看著自己的搭檔,哼道:「要不是替身組人手不夠,也不會叫我這個新手過來吧。說起來,不還是你們自己本事不夠。」
  「牙尖嘴利的傢伙。」男人瞥了她一眼。
  許佳不理會他,逕自走到一邊,掏出手機完了起來,好半天都沒有再說話。
  見她許久沒有出聲,男人也覺得有些無趣。
  「怎麼,又再和你的那個『隊長」聯繫?」他嘲笑道:「你一天到晚像個嬰兒一樣地纏著對方,就不怕你家『隊長』嫌棄你?」
  「你懂什麼,這叫做情報交流!」許佳白了他一眼,「反正待在這裡候命也無事可做,我可不想像你一樣浪費時間。」
  一邊說著,她手裡的手機已經發送了一條信息過去。
  【隊長,到地表來已經又一個禮拜了,你那邊情況如何?我還是如往常一樣潛伏在居民區,不知道是在監視還是候命。對了,我被分配到的這個搭檔,是個十分囉嗦傲慢的傢伙,他……】
  陳霖收到信息的時候,正和其他人一樣,在一間秘密的大房間做著枯燥而重複的檢查工作。他們要對從外面運進來的一堆又一堆的辦公垃圾進行處理,從中分析出有用的情報。這一組還不是最慘的,最可憐的是其他被分配到處理生活垃圾和商業垃圾的幽靈,聽說他們那邊整日都瀰漫著一股惡臭。
  看著一堆堆的廢用文件,陳霖覺得想要從這裡面搜尋出有用的情報簡直是天方異譚,不知道行動的組織者究竟是腦子犯了哪門子的抽,竟然要他們做這種工作。
  不過說起來,這次行動是由唐恪辛負責領導的,那個傢伙向來就有點不正常。
  看完許佳發來的最新信息,陳霖瞭解到她那邊也是暫時沒有什麼進展。這次行動還是在隱藏著它的真面目,還沒有揭開面紗。儘管如此,他還是要求許佳每天都發來最新動態。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行動會突然開始,與對方交火於剎那。
  「喂,誰發的短信,女朋友?」一旁有幽靈湊了過來,擠眉弄眼道。
  盧凱文,這個傢伙自那以後像是纏上了陳霖一樣,也巧合,他們每次分工都被分在一組,兩個幽靈已經有一段時間整天都形影不離了。
  陳霖懶得回答他這個幼稚的問題。
  盧凱文繼續在他身邊轉悠。
  「不是女朋友,那就是同居□嘍?」
  陳霖白了他一眼。「我的同居人是男的。」
  「什麼,你的□是男的!」盧凱文的大嗓門,一下子將周圍所有幽靈的注意力都給吸引了過來。
  陳霖哭笑不得地摀住他的嘴,他此時不由慶幸,還好幽靈們的好奇心都不旺盛,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看著還在嗚嗚呀呀的掙扎的盧凱文,陳霖無奈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很純粹的同居關係而已。」
  盧凱文的眼睛睜得大大,陳霖幾乎可以從他眼裡看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都同居了,關係怎麼還可能純潔!
  這小子,陳霖都感到無力了。
  「那邊的兩個!」
  突然一聲呵斥從外面傳來,陳霖和盧凱文都顫了一下。
  只見房間口站著一個負責管理的幽靈,正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給我過來!就是現在,快點。」
  陳霖鬆開了手,起身。盧凱文跟在他身後,一邊走過去一邊低聲道:「慘了慘了,不會是開小差要被處罰吧……」
  走到外面,這個幽靈轉過身來對他們道:「現在有個任務得外出一次,其他人都有工作。既然你們兩個都很閒,就交給你們了。」
  陳霖心臟一跳。
  「聽好了,這個任務不能出岔子。你們必須按照要求嚴格完成,當然,要是半路疏忽被對方發現破綻,也不會有誰去救你們。」
  「成功了就能回來,失敗,就任由對方處置吧。」
  「你們的任務,是去接近這幾個人。」
  這個幽靈丟了一疊照片過來。
  陳霖看見幾張照片上,都有一個最醒目的人。
  戴著破舊的鴨舌帽,只露出半張臉,但是那唯一露出來的眼睛裡,卻滿是肆意張揚。
  而仔細看了照片後,陳霖心中驚訝更甚了。這幾張照片都是偷拍的,但是照片裡的這個鴨舌帽男人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在看著鏡頭。
  隨手拿起一張照片,陳霖盯著裡面的鴨舌帽男人。
  他嘴角的一絲笑意是那麼明顯,又是那麼囂張,就像是一張戰書。
  是啊,我知道你們在偷拍,來吧,儘管來吧,我無所謂。
  看著那個男人的笑容,就彷彿能猜出他這絲笑容的含義。
  這是陳霖見到過的,第二個能帶給他顫慄感的人。
  至於第一個?
  當然是唐恪辛。
  說起來,這個時間點唐恪辛正在幹什麼呢?
  陳霖的思緒有點飄遠。他當然不會想到,這個時候的唐恪辛也剛好想起了他。


☆、27光照進來

  給你三個選項,在這零下十度的夜晚,你會做些什麼?
  一,窩在家裡不出去。
  二,出門透透氣清醒清醒。
  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事情。
  唐恪辛的選擇當然是三。夜色是最佳的迷彩,可以掩蓋他的蹤跡,除了要時不時地提防那些大冷天還晚上出來透氣的傻瓜外,唐恪辛的行動可以說是一切順利。
  所以說,大冷天的還是好好呆在家裡吧,要是因為上街亂逛而碰到像唐恪辛這樣的傢伙,那下場可就難以預料了。
  「嘶——,這天可還真夠冷啊。」
  在唐恪辛旁邊,搓著手的002道:「真羨慕那些傢伙可以整天待在室內,不用出來執行這種任務。」
  他說的是那些被變相拘禁,為前方的行動組做支援的那些低級幽靈們。不過這話裡羨慕的意思沒有多少,嘲諷的意味卻很是明顯。
  唐恪辛不由皺了皺眉,他想起了同樣身為後勤組一員參加行動的陳霖。
  他現在也和其他幽靈一樣,被迫待在狹窄又陰暗的屋子裡埋頭做苦力嗎?不知為什麼,一想起那個情景,唐恪辛心裡就一陣煩悶。但是作為這次行動的指揮者之一,他現在沒有閒暇去分心顧及這些瑣事,眼前的任務才是最重要的。
  「閉嘴。」他對002低喝道:「有人過來了。」
  他們現在潛伏在近郊的某座荒廢大樓的樓頂,監視著三百米遠外的一處工廠。
  今晚在這裡將有一場秘密交易,而唐恪辛他們的任務則是阻止和破壞這次交易。
  透過特製的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看見三百米遠外的景象,哪怕是地上的一片紙屑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唐恪辛和002他們潛伏在這裡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目標人物才終於出現。
  望遠鏡內,可以看見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出現在工廠大門處,只有他一個人。他好整以暇地拿出鑰匙打開鎖,進了場內,隨即身影便消失在廠房中不見蹤影。
  「就是他?」002問:「你去還是我去?」
  「只有五分鐘的時間。」唐恪辛道:「我去,你守著。」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002無可奈何,只能半開玩笑道:「遵命,長官。」
  唐恪辛起身,沒有走大樓的樓梯,而是從樓頂沿著排水管道,三兩下地就翻了下去。十幾層的高度在他眼中,就像一個翻越小坡一樣簡單。看見唐恪辛開始向工廠潛行過去,002對他比了個手勢,隨即架起一旁的狙擊槍,做待命狀態。
  空曠的工廠內,只有一間廠房隱隱亮著火光。像是在黑暗中點亮光火,對所有心存覬覦的人招手。
  唐恪辛悄悄地潛伏進工廠,看著前方那微弱的亮光,心裡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一明一滅的燈火,就像是在嘲笑著黑暗中的潛伏者一樣,晃動著身姿。
  為什麼對方是孤身前來,為什麼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順利?
  唐恪辛右手緊握長刀,悄悄後退了一步。
  這會不會是……陷阱?
  一旦這種想法出現在腦內,他就立刻決定撤退。然而右腳才剛剛後撤一步,身後就傳來一個突兀的低沉聲音。
  「這可不行哦,怎麼剛來就想走呢?」
  唐恪辛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立刻後撤,躍到一個鐵箱子後面,防備起來。
  啪——啪——
  剎那間,整個工廠火光大亮,猶如白晝。在那耀眼的聚光燈的下,一個男人背光而站著。
  他摸了摸自己的帽簷,對著唐恪辛所藏匿的地方勾起唇角。
  「我本來還想多請你作客一會,畢竟這可是好不容易逮到的一條大魚啊。」
  「你說是不是,七號?」
  看著背光而戰的男人,唐恪辛知道自己已經中了陷阱,插翅難逃。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緊握著刀柄,長刀,緩緩拔出。
  困獸猶鬥!
  遠處,002看著火光大亮的工廠,收起狙擊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撤退。
  一分鐘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青年領著他的一幫手下趕到大樓頂層,卻只看到一個空空的樓頂,002早已經離去。
  「切,跑得可真夠快。」他不太滿意地哼了一聲,不過隨即,看向幾百米外燈火明亮的工廠,開心地笑了。
  「算了,最起碼還是逮到了一條大魚。」
  正在此時,震天的槍聲響起,這近郊工廠一瞬間變成了戰鬥的地獄!
  月色掩映下,一個人影匆匆地在暗巷間跑動著。
  直到跑到一條小巷,他才停住了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呯——
  拳頭狠狠地擊打在水泥牆壁上。
  「該死,畜生!情報怎麼會洩露!!」
  發洩一般滴怒吼著,002擊打著牆壁,漸漸地,拳頭都染上了鮮紅。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了下來。往常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卻只有憤怒和殺意。
  「有背叛者。」
  今晚伏擊的情報洩露了出去,一定是因為幽靈中,有叛徒。
  他輕輕地笑了,牙齒上下摩擦著。帶著憤怒的眼睛卻在飛快地閃爍著,像是在思考什麼計謀。
  「我一定要把你揪出來,叛徒。」
  陰狠的音調,彷彿在寒冷的夜晚中結了冰。
  第二天,當待命的幽靈們得到消息的時候,離事發已經過了十個小時。
  即失蹤的U-A004之後,此次任務的指揮者之一U-007也行蹤不明,甚至很可能已經落入敵方手裡。這個消息傳開之後,對所有幽靈的士氣都造成了難以想像的打擊。
  「咣當——」
  聽到身後發出的聲音,盧凱文疑惑地轉過頭。
  「怎麼了,連勺子都抓不穩?」
  陳霖重新撿起勺子,收到餐盒裡。
  「沒什麼。」
  他道:「只是有些意外。這麼多高級職業者參與,竟然也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
  「這有什麼。」盧凱文不在意道:「我們畢竟又不是真的幽靈,還是有缺點的,誰規定高級幽靈就不能任務失敗了?」
  「失敗……」陳霖喃喃地重複著。他無法想像,強大如唐恪辛竟然還會陷入這樣的險境中。在陳霖的認識中,失敗和唐恪辛根本是完全不相干的詞語。
  那是個從來不會戰敗的男人。雖然很可笑,但是陳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現在,竟然連唐恪辛都是去了蹤影。
  「那邊兩個,吃完了就給我過來。」
  正在他心緒煩亂之時,耳邊又傳來了管理者的呼喊聲。
  陳霖和盧凱文對視一眼,有些疑惑地走了過去。
  在管理者幽靈身旁,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幽靈。一個容貌平凡,卻總是帶著古怪的笑意的幽靈。
  「他也會加入你們這次的行動,你們三個合作進行任務。一會就給我出發,明白嗎?」說完,管理者就走了,似乎不想再繼續多待。
  新的任務搭檔?
  陳霖抬頭打量著對方,卻迎上對方也望過來的一雙眼眸。雖然帶著笑意,卻莫名地讓陳霖感覺到一股寒氣。
  他的笑,並沒有帶到眼睛裡去。
  陳霖心中對這個突然加入進來的新幽靈,有了一絲防備。
  「你們可以稱呼我為阿爾法,希望合作愉快。」新的搭檔笑著對陳霖他們招呼道。
  「阿爾法?這名字好奇怪。」盧凱文大大咧咧,好奇地問道:「你是外國人?看著不像啊。」
  「只是四分之一混血,給我留下外國血統的是一個俄羅斯人。」阿爾法笑著說。
  然而陳霖卻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暗的幾乎透不出光來。
  可是另一邊,盧凱文卻還是沒絲毫覺得不對勁,只是樂呵呵地和新搭檔聊著天。
  「怪不得呢,我就覺得你的眼睛和我們不一樣,輪廓不一樣,顏色也不一樣。」
  只要是一笑起來,阿爾法的眼睛就會顯得特別迷人,為他平凡的容貌增添了許多印象分。
  「怎麼,這一位不喜歡說話嗎?」和盧凱文聊著,對一支沉默的陳霖,阿爾法好奇道:「還是說,其實是不歡迎我?」
  「哎,你別理這小子。我跟你說,他從剛才開始就有點不太正常。」盧凱文念叨著,「自從聽到那個什麼007任務失蹤的消息……」
  「時間到了。」陳霖毫不猶豫地打斷他,冷聲道:「不要耽擱了出發時間。」
  阿爾法收回投在陳霖身上的視線,贊同道:「那麼閒話家常就留待以後,現在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完成我的任務。」
  他掀起唇角,緩緩道:「任務當然是,第一位的。」
  盧凱文見狀,也不再嘮叨。三個幽靈換好了日常服,就準備從出口離開。他們這一次的目標可是在外面。
  天空還亮著,而陳霖卻要在此時踏進這個屬於白天屬於地上的世界。
  在打開一道又一道的重重關卡,眼前只有最後一道通往外部的大門。在開門之前,阿爾法突然回頭說了一句。
  「如果我們這次的行動也失敗了,你們準備怎麼辦?」
  盧凱文一愣,沒反應過來。其實他根本就沒多少心思在這次任務上,對於外出反而更感到興奮一些。
  陳霖卻不一樣,對於即將見到的陽光,他心裡卻一點都雀躍不起來。
  聽見阿爾法的問話,陳霖抬頭看了他一眼。
  「失敗的話,當然是重頭開始。」
  無論失敗多少次,無論遇到怎樣的險境,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放棄!
  陳霖心中默念道。
  是嗎?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唐恪辛。
  所以即使任務失敗了,你也絕對不會放棄的,不會任人宰割!
  阿爾法深深地看了陳霖一眼,伸手,打開最後的一扇門。
  光,照耀進來。


☆、28最新更新

  「貓尾巴」是一家只對極少數會員開放的秘密酒吧。
  沒有得到店主邀請的人,是無法獲得會員資格的。即使是會員,也只有在週一、三、五才能夠光臨酒吧,其他時間是屬於店主的私人時間,不接待外客。
  今天是週四,「貓尾巴」裡一片黑暗,看來老闆今天既沒有營業,也沒有招待自己的朋友。
  「貓尾巴」今天休息,不過店主今天卻沒有休息。
  他剛剛從外頭回來,看見一個有些眼生的清潔員在掃地。這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也該是這些城市清潔員們開始工作的時候。
  因為面孔有些陌生,店主不由多看了那個清潔員一眼。
  正在掃地的清潔員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也抬起頭來,回了一個生疏有禮的笑容。
  這樣的人,不像是一個清潔員啊。
  店主心裡起了些疑惑,便走近了些。
  「天還沒亮就要工作,很辛苦吧。」
  清潔員抬頭,注意到是剛才那個男人在和自己搭話。
  「也沒什麼,其實習慣了就好。」年輕的清潔員小哥道:「像我們這種工作,都是要趁著夜色出來,晚上還要一直做到半夜,在白天工作的時候反倒是不多。」
  店主夾了根菸,嘆氣道:「不容易啊,要不要來一根?」
  他遞了一根過去。
  年輕的清潔員搖了搖頭,道:「不吸菸,整天在街上掃菸頭菸灰,現在看到煙也沒有想吸的**了。」
  「……」店主夾著煙的手指有些尷尬,他看了看自己剛剛掉落在地上的菸灰,有些窘迫道:「那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說著覺得不對,又改口道:「不,其實我不知道你們打掃有這麼辛苦……」
  「呵呵,沒什麼。菸頭菸灰算是干淨的了,再髒的我們都清理過。」清潔員笑著安慰道:「沒事,你吸吧,我正好順手掃一掃,也不費事。」
  「我還是回店裡去吸好了。」
  店主對他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這位老闆,這家店是你的?」
  心中一緊,店主轉頭看去,眼睛不引人注意地微微眯緊了些。
  「是啊,怎麼?」聲音在不經意間壓低。
  清潔員放下掃把,看著酒吧的招牌,嘆息道:「開這麼好的店,老闆你應該很有錢吧。」
  「不算有錢,只是能夠過活而已。」店主心裡有些疑惑了。
  「這才叫能夠過活,那我們這樣的人算什麼,乞丐嗎?」清潔員指了指自己,嘲笑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店主皺了皺眉,正想要解釋。
  「老闆,你還真是個怪人。」哪知,清潔員卻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明明是個有錢人,卻對我這個掃垃圾的這麼客氣。要知道平時,就連路過的流浪漢都躲著我們走。你這個人真不一樣,太奇怪了。」
  「我……」店主的話堵在喉嚨裡,他該怎麼說。說自己一開始是因為起疑,才主動過來搭話的?思索著該怎麼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店主的眉頭緊鎖,活像一個川字。
  「哈哈哈哈!」
  「天啊,老貓。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你被人問成這個樣子,這就是真人不露相吧。」
  一陣突如其來的大笑,打斷了店主的尷尬。他和清潔員同時轉頭,看見晨光中,一個年輕人正邁著歡快地步伐走了過來。
  他的容貌在光線的折射下,就好像是米開朗琪羅的雕像那樣完美,有一種迷惑人的氣質。
  手裡還甩著一頂半舊的鴨舌帽,年輕人走了過來,站到店主面前。不過很快,他的視線轉向了清潔員小哥。
  「你本事不錯嘛,竟然能把這個萬年老古板逼到這種地步,很有前途!」
  自來熟一般,他拍著清潔員的胳膊,一點也不嫌棄他衣服上的污跡。
  清潔員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這個動作很快引起了這個年輕人的不悅。
  「怎麼,不高興我碰你?」
  真是說變就變,剛剛還在笑的一張臉,現在好似烏雲密佈陣陣雷鳴,這心情變得比天氣還要快。
  「沒,身上髒。」清潔員嘗試著解釋道:「不要弄髒你的手。」
  聽到解釋,年輕人很快又笑了起來,他變本加厲地勾住清潔員小哥的肩膀。
  「我不嫌髒!這算什麼,我也一樣是再髒的垃圾都處理過,還會嫌棄這些?」他說著,似乎興致大起。「最近的清潔員都像你這麼有趣?」
  清潔員小哥搖了搖頭。
  「我不有趣。」
  「我覺得你很有趣。」
  「哦,隨你。」
  年輕人盯著他半晌,見他臉上故作淡定的表情,好像是在說,算了,不和這個神經不正常的人計較。
  「哈,怎麼辦,我覺得你越來越有趣了。」他眯了眯眼,放在身後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在輕輕地搓動。「要不要把你介紹到我們這裡來上班?一定比你現在的這個工作有前途。」
  「邢非!」身後的店主喝斥住他的胡言亂語,揪著年輕人的耳朵,向店裡走去。
  「抱歉打擾了,你繼續工作吧。」他對清潔員小哥知會了一聲,便帶著那個還在不斷掙扎的年輕人進了店裡。
  「邢非,老貓……」
  初升的陽光下,清潔員小哥默默念叨了這幾個名字一邊,轉頭,繼續拿著掃地開始掃地。
  五秒後,一聲忍無可忍的低罵響起。
  「——誰在地上吐的口香糖!」
  口香糖,清潔工人們的最大敵人。看著地上那似乎還冒著熱氣的口香糖,清潔員小哥頭上的青筋似乎漸漸地有些忍耐不住了。
  「呵呵。」
  放下簾子,收回看向屋外的視線,邢非回過頭對店主說:「我幫你報了一箭之仇了哦,老貓。」
  老貓瞥他一眼,走近吧檯,話都不想跟這個幼稚的傢伙說一句。
  邢非卻絲毫沒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反倒貼過去,坐在吧檯前的位置。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注意那個清潔員,他哪裡可疑嗎?」邢非一邊問,一邊歪著頭回想著。
  「看他的反應,並沒有想要故意接近的意思,但是也沒有故意躲避我們。身上是有幾兩肌肉,不過完全不夠看,我一根手指都可以把他捏死。這樣的一個普通人,究竟是哪裡引起了你的興趣?」
  說完,邢非又一笑,
  「還是說你最近開始好那一口了?那小哥的確是長得不錯。不對啊,你要是喜歡男人的話,沒道理不看上我而去看上他。怎麼著我也比……唔!」
  老貓收回手,「吃你的東西,少發神經。」
  邢非嚼了嚼嘴裡的巧克力,還在口齒不清地說話。
  「甜,太甜。」
  他感覺著巧克力在口中化開,那微帶著苦味的甜意。
  「不是我喜歡的那種甜。」
  邢非喜歡的,是獨一無二的,血紅的甜味。他到現在還記得,那些鮮血噴灑出來,又滴濺到自己身上的溫熱感。
  他喜歡血的味道,觸感,溫度,尤其是實力強大的人的鮮血。
  天色漸漸亮了,出來上班的人們已經開始在街頭忙碌地走動。等到□點鐘的時候,所有人都走在乾淨得馬路上,然而卻沒有人知道,辛辛苦苦地掃清這條馬路的清潔員們去了哪。
  不,或許還是有人知道。
  比如,清潔員自己,以及他的同伴。
  拖著打掃完的疲憊身軀,清潔員回到了暫時的居住地。
  「哦!終於回來了!」屋內,穿著橘紅色工作服的同伴招手致意。
  「快點過來準備吃早飯,一會我也要上班去了!今天要送的貨多了一倍,要命。」
  清潔員小哥看了屋子一圈,出聲問:
  「他呢?」
  「買早飯去了,馬上就回來……哎,你看,這不回來了麼!」同伴迎向門口,熱情道:「我來拿,我來拿,都快餓死了!」
  清潔員小哥轉過身,看著身後才剛剛進門的一個男人。
  高挑的男人笑著進屋,隨著笑容,眼睛變得更加深邃迷人。看起來似乎是有點外國血統。
  「回來了?」他對清潔員小哥招呼道:「一起吃吧,我買了好多回來。」
  點了點頭,清潔員小哥也隨之坐下。三人並坐一桌,吃著熱噴噴的早飯,看起來很其樂融融的一個場面。
  半晌,看著一個只顧著吃,另一個成天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同伴。
  清潔員小哥沉吟了一下,開口:
  「我遇到他們了。」
  「嗯?你遇到誰了,美女,豔遇?」埋頭苦吃的同伴含糊不清地問。
  他這一問,另兩個同伴都齊齊地看著他,眼神不明。
  清潔員小哥嘆了一口氣,道:「你不會真以為我們是出來打工的吧?盧凱文,你可不要忘記了我們的目的。」
  「……」嘴裡吃著的東西都嚥不下去了,盧凱文蔫蔫地,「你一提起這個,我吃飯都沒興致了。」
  「你發現什麼了?」另一邊,阿爾法問道。
  清潔員,也就是陳霖點了點頭。
  「他們昨晚都外出,直到今天凌晨才回來。而在目標A身上,我聞到了一種味道——血腥味。」
  雖然那股血味輕得幾乎不可聞見,但是陳霖覺得不會出錯,他對於血的味道自從某次事件過後就無比敏感。
  阿爾法放下筷子,深邃的眼睛閃爍著光彩。
  「終於,逮到獵物了。」


☆、29最新更新

  滴答——
  血滴落在地的聲音。
  比起水落下時,血滴的聲音顯得更為厚重、黏稠。
  鮮紅色的血液落地沒過多久,就漸漸失去了溫度,黯了下去,伴隨著它失去的生命力一同變得毫無光澤。
  一個人,被捆綁在這間黑暗的地下室。
  他上半身未著寸縷,□的褲子也變得破破爛爛。雙手被鏈條拉起,分別鎖在在兩邊的牆上。而捆綁的高度,只夠讓他勉強能夠站直。這是一個站也站不穩,跪也無法跪的特殊的高度。捆綁者甚至連這一細節都仔細想到了,就是為了更好地折磨這個被困的囚徒。
  「呼——」
  輕輕的呼氣聲在黑暗中都顯得格外明顯。
  這是第幾天?
  被鏈條鎖住的男人想著,在這個不分黑夜白天的地下室,他究竟被困了多久?
  時間的觀念因為黑暗而一點點被磨滅,但是他心底的**卻沒有被消滅。
  他要逃出這個地方,然後下一次,回來反擊!
  被血和汗水淋濕的頭髮,搭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張臉。那唯一露出來的眼睛,卻像是野獸一樣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哐當——
  鏈條被晃動互相撞擊的聲音,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隱忍的喘氣聲。
  滴——
  又是一滴血,從傷口中滴落。
  囚徒半低著頭,不動聲色地默默數著。
  一滴,兩滴……
  離逃離這裡,還要流多少滴血?
  淅瀝瀝——雨水從天落下,從剛開始的一兩滴,很快變成滂沱大雨,叫路人都來不及躲避。
  「這雨下得真大啊。」
  邢非看著陰沉的天空,有些興致缺缺。
  「下雨後,所有的氣味都會被沖散。腥味,血味,**的臭味……啊啊啊,都被沖乾淨了!無聊,太無聊了!」他不滿意地拍打著桌面,眼睛裡是隱隱的暴躁。
  老貓站在吧檯裡,不去理會這個發神經的小子。
  「不能出去,不能殺人,不能去折磨那小子!這日子活著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算了!」像個小孩子一樣發著脾氣,邢非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抱怨著。
  老貓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是要去他們那邊嗎,倒也適合你。」
  「他們?」邢非一愣,隨即大笑。「開玩笑,誰要鑽到地下去做像傀儡一樣的東西。與其做那種玩意兒還不如死了,多可憐,不能隨自己的**殺人,不能隨自己的心意做事。幽靈,可悲的傢伙。」
  「你憐憫他們?」
  「是啊,我可是非常非常疼惜他們的。」邢非咧嘴笑了,「每次遇見幽靈,我都很樂意讓他們擺脫痛苦,送他們去真的地獄。只要一刀,刷,很快啊!一點都不會痛苦。」
  老貓看見他眼睛裡閃爍的紅光,那變態一樣的施虐**。邢非就是因為這種古怪的個性,在組織裡誰都不敢接近他,因為沒有人知道,他會不會下一秒就拔刀砍人。
  話說,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這種事,邢非好像還真的做過……
  是什麼時候呢?
  老貓的思緒有點飄遠了,連有人推開酒吧的大門都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啊,有客人!」還是邢非一聲帶著興味的喊聲,將他喚醒過來。
  老貓看向門口,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有些緊張地站著。
  「那個,我是來送、送貨的。」
  是送貨的?老貓有些奇怪,這個送貨的年輕人為什麼會這麼緊張。很快,他就明白過來了。
  原來閒的無聊的邢非,正用貓兒戲弄老鼠一般的眼神看向這個年輕人,被這種變態盯著看,難怪要緊張了。老貓心中有些同情這個送貨的年輕人,很快走上前。
  「是的……這個禮拜的貨全在這。」
  「嗯,一共五箱,酒,飲料,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您點一點。」
  「好的,齊了,那我先走了。」
  沒有幾分鐘,送貨的年輕人將五箱貨物全搬進來後,就告辭離開了。
  作為店主,老貓彎下腰仔細查看著貨物,這時候邢非突然出聲。
  「剛才那個送貨員,很眼生啊。」
  「新人吧。」
  「你的貨一向不都是由那幾個固定的送貨員送嗎,為什麼一下子換了人?」
  「也許是缺人手。」
  「哈,那這個人手找的真是好。他剛才緊張,是因為注意到了我對他的殺意吧。這可不像是一般人,倒像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什麼時候你光顧的這家老店,能請得起這樣的人手了?」
  「所以我說,是新手。」老貓準備打開最後一個箱子。
  「努力想要表現的正常,卻還是露出了破綻,竟然連這種新手都派過來試探……地下的幽靈那邊,還真是缺人手啊。」
  邢非眼裡透出興奮的光彩。
  「是吧!是吧!我就說!」他起身就要走,「我要去殺了他,啊,不對,我要去解脫這只可憐的小耗子。」
  「不需要了。」
  老貓起身,拿起箱子裡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不明物體。
  「竊聽器?」邢非興致勃勃。
  「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再派人過來了。」老貓盯著門口,若有所思。
  邢非被他帶動,也全神貫注地看著門口等待著,不過他的眼神更多的是按耐不住的殺意。
  叮鈴——
  門鈴響起,一個人突然闖了進來。
  「抱歉,老闆!」竟然還是之前那個送貨的年輕人,「我剛才還忘記少送一個東西了,接著!」
  說完,手高高一揚,一樣物品被他扔了出來。
  「給你們的禮物!」
  邢非眼皮一跳,大喝一聲。
  「趴下!」
  而高空中那個物體,卻在同一時間正要落下。
  0.01秒,這是邢非踢開那個炸彈,直到它爆炸的時間。
  剎那間,炫目的火光在整個酒吧內燃起,邢非只覺得被一股熱浪掀起,隨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全身被炸彈掀起的尖銳物劃了不少的口子,忍受著那些疼痛,邢非掙扎地爬起來,看著被自己踢到門口才爆炸的炸彈。
  「呸——!」他吐出嘴裡的一口血沫,眼睛裡都泛著紅絲。
  站在吧檯後躲過一劫,沒受太多傷的老貓站了起來,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不安。
  他幾乎是立刻就叫了出來。
  「邢非!」
  然而還是遲了,那個興奮又憤怒的人,早已經衝出門口,不見蹤影。
  星期五下午四點三五十分,下雨。
  「貓尾巴」酒吧被幽靈報復性襲擊,兩傷,無亡。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盧凱文神經質一樣地重複著,飛快地奔逃。
  「那個變態,竟然能夠那麼快反應將炸彈踢了回來。剛才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早就被炸成飛灰了!」
  阿爾法走在他身旁,沒有說話,臉色是少見的嚴肅。
  「他追來了。」半晌,阿爾法突然說了一句。
  「啊?你說什麼?」盧凱文不明所以,卻見阿爾法突然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巷口。
  「你怎麼了,不跑了?」
  「你先走。」
  阿爾法緊盯著巷口,一字一句道:「那個瘋子,追過來了。」
  「什——!那你怎麼辦,一起走,一起跑啊!」盧凱文緊張失措,不肯丟下阿爾法一個人。
  「要是沒人擋一個都跑不了!我讓你快走,走!滾啊!」
  大概是從來沒見過阿爾法這麼吼人的模樣,盧凱文愣住了,隨後轉過身就向巷子的另一邊跑去。
  直到他跑得不見人影,阿爾法收回視線。
  「這個笨蛋,差點被他壞了計畫。」
  盧凱文不肯逃跑,可是不在阿爾法的預料中的,要是這小子剛才沒有走,留下來不知道會給他造成多少麻煩。而現在——
  聽著巷口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阿爾法唇角慢慢揚起。
  直到那個人影出現在視線中,他的笑容更是無法掩藏了。
  「終於來了。」他看著那道人影,以一種低沉的聲音道:「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雨,越下越大,衝去了一切痕跡,也澆的在雨中奔跑的人渾身冰冷。
  「陳霖!陳霖,陳霖!」
  盧凱文一邊衝回家,一邊大聲吼著。
  「出事了,出大事了!」
  等他衝進屋的時候,卻突然一愣。因為陳霖正穿戴整齊地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他,就好像是特地等他回來一樣。
  「你、你怎麼……」
  「出什麼事了?」陳霖問:「你們不是去接近目標了?」
  「哎呀,就是這個啊!」盧凱文一拍大腿。「我們被那個變態追上來,阿爾法叫我先跑,他現在留在那邊有危險!那個變態很厲害的,還敢直接飛踢炸彈,簡直不是人啊!」
  「阿爾法……」陳霖緩緩念叨著,「他讓你先逃,所以你就逃回來了?」
  「我、我這不是怕沒人回來給你報信……」盧凱文說著,頭漸漸低了下去。
  陳霖看著他,突然起身,走向門口。
  「告訴我在哪?」
  「啊?」
  「我要去那邊看一看。」
  阿爾法竟然會讓盧凱文先逃回來,陳霖怎麼想都覺得有蹊蹺。是死是活,他都要去看個究竟。
  十分鐘後,陳霖和盧凱文又重新回到了那個小巷。
  然而,空空的巷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血跡。就算有,也早就被雨水沖刷掉了。
  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陳霖知道,像目標A那種程度的高手戰鬥,一般都是一刀斃命,不會留下太多線索。
  阿爾法,目標A都不見蹤影。
  天空,雨還在下。
  一滴,兩滴……
  那麼,距離雨停,還要落下多少滴雨呢?


☆、30最新更新

  警車呼啦呼啦地開過。
  沿街的人都紛紛聚了過來,看著這家被「恐怖分子」襲擊的酒吧,議論紛紛。而酒吧的店主,現在正在臨近的一家醫院接受治療,當然還要接受警察的盤問。
  老貓不動聲色,有條有理地回答著警察的問題,並沒有露出破綻。
  做他們這一行的,大多都很討厭和警察打上交道,老貓也不例外,不過他比同類多了一個優勢——他十分擅長偽裝。
  只要老貓樂意,就不會被任何人看破自己的情緒。
  問了半天,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新上任的小警員收起記錄本,看著眼前這個十分配合調查的受害人,頗有幾分無奈,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份無力感是從何而來。
  「警察先生,調查做好了嗎?」老貓虛弱道:「我現在想要回去休息一下,可以嗎?」
  「你最好還是在醫院裡休息吧,也安全。」警員好心地建議道。
  不過老貓卻不讚同?安全?
  對於能把爪牙伸到各處的幽靈來說,沒有哪裡是他們攻不破的堡壘。待在醫院,才會更加讓老貓感到不安。其實在心底,他甚至都懷疑這個詢問自己的警察是不是都是幽靈偽裝的。不過多疑實在是太傷神了,老貓看著這個警察,覺得要真是動起手來對方還未必是自己對手,索性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想回去能得到更好的休息,我回去了,警官。」
  「哦,哦!小心點啊!」有點愣頭愣腦的新警員看著老貓遠去,直到老貓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拿出一個通訊器,低低喊了兩聲。
  「目標B已經離開醫院,注意監視。」
  隨即,這名警員走進醫院的廁所。半分鐘後,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從廁所裡走了出來,至於那個新警員則是不見蹤影。
  不是說過了麼?
  幽靈,無處不在。
  老貓走出醫院的時候,已經不在下雨了。雨停了,只有屋簷的一些積水,還在斷斷續續地落下來。
  他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回酒吧看一看。邢非那小子,也許興致來了回回去看一眼也說不定。
  等他來到酒吧門前的時候,圍觀的人已經漸漸散去,警車也不見了,只有圍在酒吧外圍的警戒線提醒著人們剛剛這裡發生了一場爆炸。老貓有些遺憾,邢非並沒有回來過。
  不過他一回頭,卻意外地看見了另一個人一個算不上陌生的陌生人。
  清潔員小哥正推著他的清掃車,以一種惆悵的眼神看著酒吧外的垃圾,滿地的玻璃碎片,人們腳步來回走動的淤泥,還有更多其它說不上來的爆炸遺留物。真是滿地瘡痍,不忍直視啊。
  不知為何,看著清潔員小哥那憂鬱的眼神,老貓竟然忍不住輕笑出來。
  這一笑,倒讓對方注意到了他。
  「晚上好,出來上班?」老貓主動打招呼道。
  清潔員小哥點了點頭,沒說話。
  「抱歉,弄的這麼髒,又要打掃很久了吧。」老貓說著走過去,剛想吸菸,想起什麼又收回了去拿煙的手指。
  清潔員小哥回身看他,看著老貓手臂上纏著的繃帶,和臉上一些做了處理的細小傷口。
  「這不算什麼,我們只是清掃地上的垃圾而已。」他道:「而那些醫生護士,每天還要處理多少人類身上的垃圾,又髒又臭,比我們辛苦。」
  「咳,咳咳!」老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看著當著自己的面這麼說的清潔員小哥,眼神是不可思議。
  指著自己的鼻子,他問道:「我,垃圾?」
  清潔員小哥堅定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是你,是你身上的那些傷口在恢復過程中排除的一些無用的物質,不就相當於是體內的垃圾嗎?還有那些病重的人,他們的傷口流血出膿,發出臭味,白色的黃色的黑色的不明流體,醫生護士們全部都要負責清理乾淨。」清潔員小哥說著,突然長嘆一聲。「突然覺得,我的這份工作還不算髒和累啊。」
  老貓是個善於聯想的人,以前他一直以此為傲。可是現在聽了這麼一番描述後,他滿腦都是黃色白色的不明流體在晃來晃去,晃得都有些反胃,他突然討厭起自己這種聯想的天賦了。
  正在此時,老貓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起電話。
  「喂,是我。」
  「……什麼!」語調一下子高了八度!
  老貓看了眼一旁的清潔員,壓低聲音,調整情緒道:「仔細查,不要讓他跑了。」
  「……還有,查一下邢非的消息,他走丟了。」
  說完最後一句後掛斷電話,老貓不知為何在原地停住了很久,才緩緩轉過身,看著清潔員小哥。
  啪,合上手機,老貓露出一個微笑。
  「抱歉,一直聊了這麼久,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笑得很溫柔,但是對方卻覺得如墜寒窟。
  他要動手了!他要殺了自己!但是,為什麼!他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一瞬間,陳霖汗毛直豎,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那股殺氣,讓他脖子後的一塊冰涼。
  剛才還和他相聊甚歡的老貓,竟然突然翻臉,只是接了一個電話,自己甚至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接了一個電話而已……
  電話!
  那個電話一定很重要,有重要信息!甚至讓他不惜殺死只聽了幾句話的路人!是什麼信息,是什麼,是什麼!
  感受著對面人雖然笑的燦爛,但是愈演愈烈的殺氣,陳霖都覺得有冷汗要冒出來。
  在死亡的威脅下,陳霖的思緒飛快地轉動著,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老貓已經不耐煩了。
  「時間不早了。」老貓笑著道:「我們是不是該道個別,說再見了?」
  他抬起右手,似乎只是想做個道別的招呼。
  但是陳霖卻知道,只要當那隻手一放下,自己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永遠的。
  時間似乎無限放慢,陳霖瞳孔微微放大,看著那隻緩緩抬高的手臂,一毫米,兩毫米,一秒鐘的時間在他眼裡就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而藏在那袖子裡面的殺機,也即將出鞘。
  ——叮鈴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種尖銳又機械化的鈴聲,似乎並不像是手機鈴聲。
  陷入困惑中的老貓放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一旁的公共電話。
  在這個無人的街道,公共電話的鈴聲格外刺耳,它執著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著,似乎不肯放棄。
  老貓無聲地輕嘆一口氣,對陳霖微笑道:
  「不介意我先去接一下吧?」
  說著,他已經走向了公共電話亭,手停頓了一秒,拿起了話筒。
  「你好。」
  【……】
  話筒那邊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沒有人出聲,老貓不由皺眉。
  「如果是無聊的惡作劇的話,那我就掛了。」他試探著道,同時故意伸出手,想要裝作掛斷電話。
  【……來。】
  隱隱聽到聲音,老貓屏住呼吸,仔細聽。
  【不來……的話,他就死定了。】
  還有一陣低低的笑聲,老貓莫名地覺得不安,語氣嚴峻起來。
  「你是誰!」
  【五分鐘之內,到最近的公交站台,否則,我們會殺了他。】
  話筒裡詭異的聲音繼續說著。
  【不要猶豫,不要反抗,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你們是誰!」老貓幾乎是吼了出來,抓著話筒的手不住地握緊,泛白。
  一陣若有若無的笑,對方的人回答了。
  【當然是,從地下而來,復仇的幽靈啊。】
  咔擦。
  電話就此掛斷,老貓在原地站了一秒,隨即像瘋了一樣快速地向最近的公交站台跑去。
  他不敢懷疑對方的話,因為他知道那幫惡鬼無惡不作!他也不會懷疑對方是在糊弄他,因為剛才電話裡的第一道明顯的喘氣聲,是他們之間的暗號。
  邢非在說——不要來。
  可是老貓怎麼會不去!他不去,還有誰會去救那個笨蛋!
  最近的站台離這裡開車也要近五分鐘,老貓使出渾身的力氣,飛一樣的奔跑著。
  在他身後,被遺忘的陳霖失魂落魄地站著。
  突然,電話鈴再次響起,還是那個公共電話亭。
  陳霖入木偶般走了過去,接起。
  【蠢貨!誰讓你在這個時候去找他的,不想要命了嗎!】
  對方那熟悉的聲音,陳霖愣住了。
  「阿爾法?」
  【哼,這個名字,也只有現在你才能叫叫了。聽著,給我回駐地,不准再出來活動。】
  「阿爾法!」陳霖幾乎無法思考了,「你在哪,你在幹什麼,你是怎麼把他引過去的!他本來是準備殺我的——」
  【愚蠢!】阿爾法的聲音顯得有些冷酷。
  【當然是因為你一點價值都沒有。就算你獲得了一些什麼情報,但是比起殺你這個沒用處的小人物,我們都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阿爾法說:
  【誰都不會在垃圾身上浪費時間。】
  電話就此掛斷,但是那冷酷的聲音卻一直在陳霖腦海內徘徊,徘徊。
  連殺的價值都沒有!
  狠狠一拳擊在電話亭的玻璃上,陳霖看著絲毫無損的玻璃,和自己卻受了傷的手。
  須臾,壓抑的似哭似笑的聲音傳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認識到,原來自己的存在,是這麼卑微!


☆、31禿鷲

  陳霖回到住所的時候,盧凱文幾乎是立刻就迎了過來。
  「怎麼樣,有消息沒有?」他追著陳霖問。
  「你怎麼不說話啊?那,阿爾法呢,找到他了沒?」
  「阿爾法。」陳霖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是阿爾法,還是貝塔,誰知道他究竟是誰?」
  「你說什麼呢?找人找瘋了?」盧凱文一臉不解。「哎,先不說這個。阿爾法現在不見了,我們的任務也告一段落,接下來怎麼辦,有什麼其他的通知嗎?」
  通知?
  陳霖想起剛才電話裡,那個冷漠的聲音讓他回到地表基地。是不想讓他添亂,還是覺得自己現在礙手礙腳?
  不過的確,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又能做到什麼呢?
  做到什麼……
  陳霖猛地抬起頭,看向盧凱文。
  「之前你去問的消息,問到沒有?現在內部,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就在陳霖去酒吧的這段時間,他拜託盧凱文去調查幽靈內部的情況。
  對於盧凱文來說,獲得一些淺顯的情報並不是一件難事。雖然幽靈們相互之間並不怎麼交流,但是盧凱文還是憑藉自己「自來熟」的天賦,在各個職業的低級幽靈中都有那麼幾個認識的。通過他們,他可以獲知幽靈內部一些最新消息。
  「還是那樣,不知道那些高級幽靈整天都在忙碌著什麼。不過這幾天,後勤組的工作已經停止了,他們好像已經不再需要新的情報。」盧凱文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需要新的情報,就意味著高級幽靈們已經開始準備對目標動手了。
  可是陳霖到現在,連幽靈們的目標是什麼都不知道,唯一接觸的可疑分子,還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差點就被對方隨手殺了。
  可惡。
  緊緊握拳,陳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無力。為什麼他就不能再強一點,為什麼他什麼都做不到?如果是唐恪辛的話,他會怎麼做?
  唐恪辛……
  陳霖突然一個激靈。
  剛才在酒吧外的那個電話,那個老貓究竟聽到了什麼,他又說了些什麼?
  【逃跑了?仔細查,不要讓他逃出去。】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他們囚禁的什麼人逃了出來嗎?
  那個人是誰,會不會是唐恪辛?
  陳霖突然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啊?」盧凱文在他身後追著喊。
  然而他話音沒落下,陳霖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他要去哪?
  阿爾法讓他回基地,不想讓他出來摻和。陳霖自己也應該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能力,似乎什麼都無法做到。但是就這樣放棄嗎,就這樣乖乖地遵循指示躲回地下?
  踏出門的那一刻,正是午夜,屋外除了偶爾的燈光,都是一片黑暗。
  這和還待在地下世界的時候是何其相似,同樣的一片黑暗,同樣的寂靜,同樣的一人前行。
  對於陳霖來說,來到這個地表和待在地下有什麼區別嗎?
  他心裡這樣問自己。
  不,沒有改變。重新來到這個擁有陽光的世界,他卻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被動地受人擺佈,總是無法做出自己的選擇。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著事情一件件地發生,做一個旁觀者。
  接受,然後麻木。
  這樣的他,和還在地下世界生活時有什麼不一樣?這樣的生活,就算是活在陽光下又與在地下時有何異?
  沒有自己的選擇,沒有自己的目標,活著只是為了活著,就像一隻螞蟻一樣,它們從來只知道忙碌而無知地生活。螞蟻從不仰望天空,因為它們根本就不知道何為天空。
  陳霖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他不想讓自己在陽光下,也只能活得像個幽靈。
  所以,需要改變,改變!
  現在的他能做什麼?
  陳霖奔跑著,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而半個小時前,阿爾法剛剛掛下電話後,看著身後被捆綁在地上的那個人。
  笑了笑,他走過去,撿起地上一頂沾上了污漬的帽子。
  「感覺如何?」
  他笑問。
  「這樣被人抓住,作為要挾同伴的人質,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恩?」
  被縛在地上的邢非身子連直都直不起來,雙手被緊緊捆在身後,身子被按倒在地,臉龐幾乎都快要貼到地面。然而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抬著下巴,看著高高在上的阿爾法。
  邢非眼中的傲意一絲都沒有減少。
  「是很有成就感。」他輕笑,「竟然能讓兩個A級幽靈一同來狙擊我,實在很與有榮焉。還是說,你們認為僅憑一個根本無法擒下我,恩?」
  「兩名A級?」阿爾法故作困惑,「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見?如果你說是角落裡的那位嘛,我倒還可以理解,不過剩下的一個……你指的是誰?」
  在他們倆身旁的陰影處,站著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人影。
  他低著頭坐在牆角,默不作聲,只是左手一直壓著右胳膊,似乎受過不小的傷。此時見阿爾法和邢非同時提起自己,這個神秘幽靈只是輕輕地抬頭看了一眼,尤其是瞥了一眼阿爾法,卻什麼都沒有多說。
  「說實話,我的確很驚訝『四號』竟然還活著。」邢非看著角落裡的人影,道:「當時他手臂中槍,又掉入海裡,我還真以為他逃不脫餵魚的命運了。」
  阿爾法笑著搖了搖手指。
  「幽靈可不會那麼容易死去。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很驚訝,要不是他突然出現助了我一臂之力,說不定現在被捆在地上的就是我了。幽靈們總該神出鬼沒,我真該感謝這些同伴們的這個好習慣,才讓我總能在最後都有一張底牌,反擊一把。」
  「不過你現在底牌已經用盡了。」
  「但是有你做人質,現在我也已經不需要底牌了。」阿爾法揮了揮手。「在你的那個同伴趕過來之前,你還是好好地呆著吧。別再挑釁我的底線,別怪我忍不住。」
  邢非一直盯著看,「你抓住我也沒什麼用,你們的任務……」
  「早就被你們破壞了,對吧?利用藏在我們之中的內奸,還抓住我們一位得力能手,乾得很不錯嘛,『禿鷲』。」阿爾法望著窗外,「真是一幫食腐的畜生,聞著腥臭味老遠就湊過來了。」
  禿鷲,一個國際半僱傭兵半殺手組織。一直以來,它都是幽靈們僅有的幾個大敵之一。雙方你來我往,交手不下上百次,早已結成死敵。尤其是禿鷲,有時候就算不惜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阻止幽靈們的任何一次大型行動。
  真是寧願自己虧損,也巴不得別人好的典型代表。說直白點,就是小家子氣。
  「既然都知道我們是『禿鷲』,你以為你抓住我能得到什麼嗎?」邢非冷笑道;「對於沒用的棄子,『禿鷲』可從來不會浪費半分資源。」
  「那可說不準啊。」阿爾法回過頭來,笑了。「而且誰說我抓住你的目的只有一個?看來你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價值啊。」
  說完,他就不再理會邢非了,而是專注地看著窗外,為今晚即將到來的盛宴默默做著準備。
  「我現在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來歷?」邢非緊緊盯著阿爾法的背影,難掩興奮難耐地低聲道。而在他壓在地上的前胸的外衣領口,一個縫在夾層裡小型的信號發射器正在閃動著光芒。
  晚上十一點三十分,阿爾法用公共電話亭的電話,將老貓成功釣來。
  十一點三十四分,阿爾法結束了與邢非的對話,專注地等待著。
  十一點三十五分,老貓準時出現在阿爾法的視線中。捕獵者,悄悄地露出了笑容。
  而與此同時,邢非衣服夾層裡的信號發射器,在幽靈們都還未有察覺的時候,已經向所有接受信號的「禿鷲」行動人員,暴露了他們的蹤跡。
  這一場狩獵,究竟誰是獵物,誰是獵人?
  十一點三十八分,陳霖甩開盧凱文,一個人奔跑上街,不知去向。
  每個人,每一顆星星,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有條不紊的運行著,而這場由兩個組織裡的無數人員對抗的棋局,也將打響最終的勝負戰。
  不過,所有人都遺忘了一個關鍵人物。
  在這一切都即將開始的兩個小時之前,唐恪辛成功逃離了「禿鷲」的囚牢。
  然而,問題時,他現在在哪呢?
  月光下,殺人的長刀反射著寒光。
  靜靜地等待,誰是下一個被看中的獵物。
  是,你嗎?


☆、32重逢

  時間已經是午夜,整座城市裡的人們大多都陷入夢鄉。
  然而,在睡夢以外的地方,有許多事情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劉菀宜睡到半夜,突然無由地驚醒過來。女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旋地轉,好像剛才夢中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夢裡,看不清面容的人們團團圍繞住她,像是要拿食指戳透她的脊樑。
  察覺到浸透了衣服的冷汗,劉菀宜從床上站起身來,想要去窗口透透氣。她不明白,為什麼過了這麼久,還會做那個夢。
  ——那個父親被抓走時,夜夜纏身的噩夢。
  走近窗邊,掀起簾子,一股寒氣從窗外滲透進來,一下子便讓渾渾噩噩的大腦清醒過來。劉菀宜正準備放下窗簾時,卻突然發現樓下路燈的陰影下似乎站著一個人。
  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斜長,似乎就像是一直延伸到地下。
  劉菀宜心裡一驚,她莫名覺得那道人影很是眼熟,然而當她想要再看仔細一點的時候,那藏在路燈背後的人卻兀然轉身離開了!
  不能讓他就這樣逃走,不能!
  心裡不知為何這麼想著,劉菀宜快速奔向門口,拉開大門就要衝向樓去。
  然而她又一次,在這裡遇見了意外的人。
  打開門,一見到對面屋子裡也奔出來一個人影,劉菀宜嚇了一跳,對方顯然也是。
  「哦,小宜啊。」那個大肚便便的中年男子驚訝過後問道:「這麼大晚上的,還要出門,你媽媽呢?」
  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劉菀宜略帶防備道:「我只是開門透透氣而已,媽媽還在睡覺。」她看著對面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個總是苦役妻子的那個中年火鍋店老闆。
  「叔叔才是,大晚上出來,是有工作嗎?」
  「命啊。」中年男人苦笑道:「現在要去進貨呢,這年頭要過好一點的日子,總要比比人多吃些苦頭啊。」說完,他就已經下樓去,還不忘提醒道:「小宜早點睡吧,晚上不安全,不要出門亂逛。」
  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再從樓梯間的窗戶向外看去,劉菀宜已經看不到剛才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身影了。她停留了一秒,關門進屋。
  屋裡,母親睡眼惺忪地起來,問她。
  「大晚上的,開大門做什麼?」
  「沒有什麼……」猶豫了一會,劉菀宜還是說:「媽,我剛才好像在樓下,看見爸爸了。」
  就是站在路燈下的那道身影,讓她覺得那麼熟悉。
  哐啷!
  一個花瓶被打碎在地上,劉母突然變得清醒,歇斯底里般的大叫道:「什麼爸爸!你早就沒有爸爸了!你爸爸早就死了!」
  「他害的我們一家還不夠慘嗎?啊!你還想他幹什麼!」
  「那個人!早就坐牢被殺了,不准給我再提他,記住沒有!」
  面對母親的怒火,劉菀宜只有選擇默默忍受。然而那道窗外的黑影卻一直無法從她腦內驅除出去,從很久以前開始,劉菀宜就想——那個父親是真的死了嗎?
  那個總是溫柔地照顧她的父親,那個因為走錯路而身敗名裂的父親,那個給這個家帶來了無盡苦難和歧視的父親。
  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對面的房間,五分鐘後,火鍋店老闆帶著一身的寒氣回屋了。
  一進屋,他的「妻子」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怎麼樣,抓到人沒有?」許佳問。
  和她搭檔的夥伴,ID為U-B079的男人回道:「沒有,那傢伙跑得太快了,沒逮到。不過我已經確定了,就是他。」
  許佳皺眉不解。「上面為什麼要我們來盯梢這裡,就是為了逮住那個傢伙回來看自己的家人?這有什麼用?」
  U-B079嘲笑她,「用處可大著呢。你要知道,越是有牽掛的幽靈,越容易被外人逮到把柄並利用。而這個傢伙在這種特殊時期還要回家裡來看看,你說,他是不是有個明顯的弱點?」
  「你的意思是,他被人抓住把柄了。被誰,什麼時候,用來做什麼?」許佳大驚,接連問道。
  「那我可不知道。」U-B079笑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傢伙一定和前陣子A級幽靈任務失敗的事情有關。很有可能,他就是那個內奸。」
  「那你還把他放跑了!」
  「呵呵,這種事可不需要我們著急。」U-B079笑了,「你忘記這裡是什麼地方了?這可是市區通向工業區的必經之路,是這次集火的交通樞紐。今天晚上會有多少傢伙從這裡經過?那可是數也數不清。」
  「自然會有人,幫我們把他給解決。」
  風聲在耳邊竄過,像是緊追這人不放的惡鬼。
  然而比惡鬼更可怕的,卻是□裸的威脅。
  老劉飛快地奔跑著,他不確信自己有沒有逃脫追兵,不確信自己是否已經安全了。他只是不斷地跑,不斷地跑,像是要把所有來自黑暗的陰影都甩在身後。
  但是無形的魔抓一直籠罩在他心頭,他明白自己永遠也逃不出去……
  不知跑了有多遠,直到確定自己已經跑到足夠安全的地方,他才停了下來。
  身後已經沒有追兵了,無論是人,還是游龍,都沒有。
  呯呯,呯呯,激烈的心跳還沒有平息,老劉緊捂著心臟,有些後怕地想著剛才的那一幕。他只是想悄悄地,偷偷地看一眼妻子和女兒而已,沒想到在那裡竟然有監視,差點就被他們逮個正著!
  是幽靈!地下世界為什麼要在那裡安排人手監視,是衝著自己來的嗎?
  是個意外?還是自己的秘密已經曝光了?
  老劉控制不住地想著,他此時已經有些神經質了。因為他明白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暴露,那些幽靈們絕對不會給自己一個好的下場,會有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結局等著他,所以他才害怕。
  老劉只能不斷地安慰自己,還沒有被發現,千萬不要被發現,千萬不要,千萬……
  「你!你怎麼在這兒?」
  身前的一道驚呼,猶如一道霹靂響在老劉耳邊。
  有一剎那,老劉幾乎都只覺得眼前是一片血紅,他慢慢地抬頭看去,看見一個人影正站在前方,詫異地看著他。
  陳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裡遇見這麼一個「熟人」。
  他也是一路狂奔,到現在心跳都有些不穩。
  陳霖要去的地方,就是許佳跟他聯絡的這一個監視區域。從許佳的口中,陳霖知道這是監視工業區和城內的一個重要地點,也是進出的必經之地。之前唐恪辛的任務就是去城外工業區執行的,如果他成功逃脫了的話,也勢必會從這一條路回來。
  所以陳霖才抱著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想法過來,他期望自己能使第一個找到唐恪辛的人。比阿爾法,比其他任何幽靈都還要更早!雖然證據不十分充足,但是他心底相信,唐恪辛一定是已經逃離了敵方手中。
  過來接回唐恪辛,是陳霖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不想一無是處。
  然而沒想到,卻在這裡遇見了一個意外的幽靈——老劉。
  「你在這裡做什麼?」陳霖用有些懷疑的口吻問道。
  這個時段,除了還在任務中的幽靈外,其他幽靈應該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地表基地才對。此時,神色蒼白的老劉突然出現在這裡,不免讓他心生疑慮。
  然而,老劉卻沒有回答他,只是一直沉默著。直到這時,陳霖才發現他的不對勁。
  這種沉默,有一種不顯著的危險潛藏在內,陳霖心中一凜,格外注意起老劉的一舉一動來。
  「啊……啊啊啊啊啊!」兀地,像是突然嚎叫的野獸,老劉雙手揮舞著什麼猛地衝了過來。
  幸虧陳霖早有警惕,才躲過了他這一擊。
  「你發什麼瘋!」
  他咒罵,然而老劉卻像是渾然聽不見他的話,雙眼赤紅,嘴裡唸唸有詞。
  「不允許,不允許!誰都不能妨礙我,不能,不能!」
  他揮舞著手中的利刃,再次向陳霖攻過去。
  「夠了!」
  側身躲過他的匕首,心情本就煩躁的陳霖忍無可忍了。
  「你發瘋,也別來惹我!」
  經過唐恪辛的特殊培訓,他現在的格鬥能力比起數月以前可是不可同日而語,雖然對付高手還不足夠,但是對付明顯神志不清的老劉,還是綽綽有餘的。
  幾次利落地躲過攻擊,陳霖抓住時機,一把扣住老劉的手臂,反壓著他的關節,將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給我!冷靜一點!」
  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發瘋,陳霖制服了老劉後不免有一絲懈怠。
  他不明白的一點是,當身處絕望中時,無論是人類還是幽靈,都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老劉突然用力掙紮起來,他竟然犧牲地折斷左手臂,也要轉過身用右手揮刀向陳霖刺去。
  陳霖實在是被他這股瘋狂給驚住了,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眼看那閃著寒芒的利刃就快要刺到他眼前。
  呲——
  鮮血穿透血肉的聲音,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血液大股大股地從傷口中流出,被刺傷的人像哀嚎的野獸一般痛苦地低鳴著。
  陳霖抬起頭,看著老劉被釘在地上的右手。上面插著一把他熟悉無比的長刀。
  久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貫的奚落。
  「你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點進步,陳霖?」


☆、33背影

  那傳來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沉靜,叫人無法揣測出它主人現在的情緒。
  而陳霖在聽到這個嗓音的一瞬間,心裡竟然奇蹟般的安靜下來。隨後他察覺到自己的這個轉變,心裡對自己有幾分懊惱。什麼時候他竟然對唐恪辛產生了這樣的依賴?以至於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會安心。
  唐恪辛卻沒有體會到他這般心思,只是走過陳霖身邊,向另一旁的老劉走去。
  陳霖這才注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有著不少的傷痕,甚至在臉上也有。
  有的是成條紋狀的青紫色淤血,還有的是細小的擦傷和劃傷,看著這樣遍佈傷痕的唐恪辛,陳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在看見對方平靜的臉色後,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唐恪辛向老劉走去,將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他插在老劉右手手掌心的長刀上。
  只是這一個輕微的加力,老劉便控制不住地又哀嚎了起來,那聲音直叫聞者也心寒。不過唐恪辛卻不為所動,他握住刀柄,緩緩地將刀從地面上拔了出來。
  在拔刀的過程中,對老劉所產生的痛苦是顯而易見的,只見他的臉色已經疼得發青發紫,即使是一旁的陳霖看了,心中也有絲略微的不忍。
  唐恪辛卻是絲毫未受影響,拔出長刀後還輕輕地甩了兩下上面的血跡。
  「你……你。」受到疼痛的刺激,老劉的意識似乎在逐漸恢復中,等他看清站在眼前擦刀的人是誰時,不由瞪大了眼睛。「是你?」
  他似乎沒有想到,唐恪辛會出現在這裡。
  而唐恪辛也沒有向他解釋的心情,他擦去刀上的血跡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刀架在老劉的脖子上,緊貼著他的肌膚,不留一毫米的空隙。
  鋒銳的刀鋒很快在老劉的肌膚上劃出了一道血痕,不過他們倆誰都沒有對這個情景表現出意外。無論是一臉冷漠的唐恪辛,還是滿臉痛苦神色的老劉,對於現在的場景似乎都早有預料。
  直到這一刻,陳霖敏感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老劉的突然發瘋,唐恪辛的及時出現,並且對老劉毫不留情,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著什麼。
  陳霖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蹺。
  「他和……你們的任務失敗有關?」他問唐恪辛。
  唐恪辛側了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特別的情緒,但是這種平淡的反應已經讓陳霖相信自己猜對了。
  老劉出現在這裡,表現得又這麼異常,唐恪辛也對他如此手下不留情,這一定不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肯定還是因為唐恪辛從哪裡得知了關於老劉的消息。而能讓唐恪辛對一個無名小卒出手的,則不可能會是什麼普通的理由。
  例如,洩漏秘密的叛徒?
  一切的證據,似乎都在指向對老劉不利的一面。似乎自己也知道已經不可能再有狡辯的機會了,老劉的神色在痛苦中更增添了一分末路時的清明。
  他看著唐恪辛,竟然從喉嚨裡發出沙啞的笑聲。
  「你想殺就殺好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是有血沫在裡面翻滾。老劉此時的神情,倒像是一點都不懼怕死亡。
  陳霖看著唐恪辛,想看看他會如何做出應對。
  出乎意料的,唐恪辛竟然漸漸地將刀鋒從老劉脖間撤下來。
  漆黑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著老劉,唐恪辛緩緩道:
  「是你將作戰的情報透露給『禿鷲』,為什麼?」
  不知道唐恪辛是從哪裡得出這一個事實的,但是老劉並沒有否定,但也沒有回答。
  唐恪辛繼續問:「為了金錢?」
  「為了自由?」
  老劉無動於衷。
  「還是,為了你留在地表的家人?」唐恪辛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老劉雖然依舊沉默,可是沉默所代表的意義卻不一樣了。
  「作為幽靈,你最不該有的就是牽掛,而現在竟然因為這份牽掛而連累了我們。」唐恪辛冷漠道:「這不僅僅是你的錯誤,同樣也是給你留下這份牽掛的你的家人的錯誤。」
  「或許說,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陳霖心頭一跳,略微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只聽見唐恪辛的下一句話就是。
  「而現在,就應該清除掉這份錯誤。」
  老劉猛地抬起頭來,眼中具是赤紅。「你不能這樣做!不能!你們答應過不會對我的家人出手的,她們和我已經再沒有關聯了,這是當初說好的!說好的!」
  「是啊。」唐恪辛不在意道:「但是同樣說好,成為幽靈後禁止再與家人聯繫。先違約的是你。」
  他收刀,似乎已經打算放任老劉不顧,而是向另外一個方向前去。然而此時,老劉卻比剛剛被刀夾在脖子上時還要害怕,他迅速撲上前去,用流血的雙手緊緊地抱住唐恪辛的腳腕。
  「不准你去傷害我的家人,她們是無辜的!她們只是普通人!」
  陳霖從來沒有見過老劉如此瘋狂而又絕望的模樣,似乎唐恪辛的這一去,會毀去他所有的希望。
  「無辜?普通?」唐恪辛冷笑,「在你因為她們而洩露情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因為你的出賣而死亡的那些幽靈,是不是也是無辜的?有沒有想過,因為我們任務失敗而死亡的普通人,也是無辜的?」
  「現在這些無辜的人已經因為你死了。你憑什麼要求我放過你的家人?」殺手的表情冷漠,「這是一種不公平,而我,對待死亡一向是一視同仁的。」
  老劉已經徹底絕望了,他抱著唐恪辛的腳脖子,嘴裡只發出嗚嗚的聲音,眼角流下的不知是血還是淚。
  看著他這副模樣,陳霖此時不知出於何種心理,突然說了一句。
  「你攔住他也沒有用。」
  他道,另外兩個幽靈都在此時齊齊看向他。
  「在那裡有安排監視的人手,如果幽靈想對你的家人動手,你攔下唐恪辛也只是作無用功。」
  聽見這句話,老劉渾身僵了一僵,他攔住唐恪辛的手卻也慢慢地鬆開,無力捶地。
  唐恪辛看了陳霖一眼,似乎是在揣摩他為何會突然這麼說。
  「但是,並不是就意味著他們一定會死。」陳霖對著老劉,繼續道:「你知道在犯了錯誤之後,一般會有那幾個結果嗎?」
  「第一,接受懲罰。」陳霖頓了頓,道:「另一個,就是彌補自己的錯誤,減輕懲罰。所以你現在,還是有機會的。如果你真的是聯絡敵人的叛徒,只要現在提供我們所不知道的重要情報,未必就不能拯救你的家人。」
  「啊……啊。」老劉的喉嚨裡發出不明的聲音,像是一隻野獸。
  「你要想清楚。」陳霖看著他,蠱惑般道:「這可是你唯一的一次機會。如果放棄了,你不惜背叛也要保護的家人,就會因你而死。」
  說實話,說出這番話時,陳霖心中也很是緊張。因為他也不確定老劉是否知道一些敵方的秘密情報,不過死馬當活馬醫,這是現在唯一的一塊浮木——既能挽回幽靈們的劣勢,也能保護到老劉的家人。
  「我,我只知道一點。不知道是不是重要消息。」老劉終於開口,「就在,就在不久之前,『禿鷲』那邊突然產生了大量的調動,他們都在向一個地方趕去,只是我不知道是為什麼。」
  「去哪?」
  老劉報出了一個大概方向。陳霖心中一驚,這不正是之前阿爾法脅迫老貓前去的地方嗎?怎麼現在這麼多敵方人員都在向那邊聚集?是老貓的陰謀?那麼阿爾法他們究竟知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考慮著這件事的時候,唐恪辛卻再次開口了。
  「第二次交易的地點,在哪?」
  他沒有說的很清楚,沒有具體指出是什麼交易,什麼地點。然而就只是這樣一個模糊的概念,老劉卻明顯地聽懂了,甚至身體都因此而簌簌發抖。
  「不,不,我不能說!他們會……」
  唐恪辛轉動了一下長刀,刀身反射出的光芒在夜晚格外刺目,這是來自死亡的威脅。
  不僅是威脅老劉的死亡,更是威脅著的家人。有時候,重要的人的生命甚至比自己的還要寶貴,所以老劉還是妥協了。
  他再次報出了一個地名,陳霖並不耳熟,不過唐恪辛卻似乎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時間?」他又問。
  「就是今晚,不,應該就是現在!」老劉說。
  唐恪辛的長刀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旋即,他提起刀,不再看向老劉,而是飛快地轉身。
  威脅消去後,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壓力過大,老劉一把癱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陳霖趕緊追上唐恪辛。
  「你去哪?不去通知阿爾法他們嗎?他們就在敵人現在正前往聚集的那個地方,會有危險!」
  「阿爾法?」唐恪辛對於這個不熟悉的稱呼感到疑惑,不過隨即明白過來,這只是某個怪趣味的傢伙的一個新把戲。
  他沒有停止步伐,反而走得更快了。
  「如果你想去的話,你可以去。」
  「那你呢?!」
  「任務。」
  簡單明了,唐恪辛向老劉報出的第二個地點趕去。
  那是一個交易地點,那是他上次和002本來打算組織的一場交易。現在對方開始進行第二次接觸了,不,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交易開始。這是屬於他的職責,唐恪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去執行任務,而不是趕去阿爾法那邊。
  陳霖站住了,他看著身後的昏迷的老劉,和前方已經漸漸走遠的唐恪辛。
  一個是為了保護家人,寧願冒死背叛組織的幽靈。
  一個是以任務優先,將同伴的生死置之身後的幽靈。
  陳霖心中的天平不知該向何處傾斜。
  作為一個人,老劉雖然狡猾,但卻還有人性。而唐恪辛,他似乎就只是一個冷酷的殺戮機器而已。
  陳霖腳步偏轉,他現在應該第一時間將危機通知給阿爾法他們,甚至是組織人手趕過去應援。然而現在僅剩的一個A級幽靈,卻選擇了和他相反的做法——去執行任務。
  然而只停留了一秒,陳霖加快步伐,也跟在唐恪辛身後。只是抽出時間向許佳那邊發了一個信息,告訴她們情況緊急。
  為什麼選擇唐恪辛?
  他剛才所有的言論,無論是威脅老劉時的做法,還是最後的選擇,都顯出他只是一個冷血的殺手而已。
  但是跟上那個孤獨的背影的那一刻,陳霖卻想起了屬於唐恪辛的另外的一些背影。
  每次殺戮後,唐恪辛默默地蹲在金魚缸前喂食的背影。每次穿著圍兜,認真地做菜時的唐恪辛的背影。
  這不是理由,這似乎也是個理由。
  唐恪辛是個殺手沒錯,但卻不僅僅是個殺手。
  陳霖跟了上去。


☆、34黑夜伊始

  待在原地待命的許佳,突然收到來自陳霖的一條信息。
  【對方『禿鷲』有所行動,正在向我方目標地聚集,提醒內部行動組,小心!】
  短短的幾個字,卻充斥大量的情報。
  許佳足足看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
  「喂,快過來看一看!」她朝自己的搭檔呼喊,「隊長這條信息是什麼意思?是我們的行動組有危險嗎?不對啊,今晚大家不都是待命在原地,有誰這個時候出來做任務了?」
  她的搭檔,U-B079走過來看了一眼,竟然處變不驚。
  「你說呢?能在這個時候不聽從調令,外出執行任務的,除了那幾個大人物,還會有誰?」
  許佳驚,「你是說,現在在行動的是A級幽靈?而他們會有危險?」說完,完全不能理解地看著搭檔。
  「既然是這樣,你怎麼還這麼冷靜?趕緊回報回去,提醒他們小心啊!」
  「提醒?」U-B079提一提嘴角。「像他們這樣的人物,還需要我們提醒?」
  「你什麼意思?」
  U-B079只是哼哼兩聲,沒有再理會她。
  實際上,從這些幽靈不同的反應來看。許佳和陳霖還是太過缺少經驗了,凡是稍微有經驗的幽靈們都會知道。
  當出戰的是A級幽靈時,需要擔心的往往是同他們作對的敵人。
  阿爾法真的是不知道正在逼近的危險嗎?
  未必。
  或許他那這麼做,只是想要引蛇出洞而已。
  A級從來沒有失手過,除了被內奸出賣的那次以外。
  話歸正傳,引蛇出洞,引的是哪條蛇?出的是哪個洞呢?
  跟在唐恪辛身後,陳霖是越來越心驚。因為他此時發現,他們越走越偏僻,已經再次從城區從到了工業區附近。夜半的工業區空蕩無人,又地處偏僻,在這個地方即使想要呼叫援兵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口:「在這個任務中,我能做些什麼?」
  他沒有想阻止唐恪辛,因為這明顯不可能。但是他想在這次任務中最少也能發揮一點點作用,而不是像阿爾法說的那樣只是一個無用的弱者。
  唐恪辛回頭看他,「有沒有帶武器?」
  陳霖點了點頭。
  唐恪辛對他示意不遠處,一座黑暗的大樓。
  「我的任務是阻止這趟交易,為此不惜殺光裡面的人。而你,如果你認為自己有本事的話,就給我捕殺漏網之魚。」
  「一個不留?」
  「不。」
  究竟是什麼樣的任務,需要將對方全部殺死,甚至都不留一個活口?就好像為了杜絕一切會產生的意外事件一樣,足見地下世界對這次任務的重視。
  眼看唐恪辛就要一個人闖進去,陳霖不免想起了他上次失敗而被俘虜的事情,連忙問:「你一個人?」
  唐恪辛頭也不會,只留下了一句話。
  「既然他們替我掃清了障礙,那麼我現在,只要履行好作為一把尖刀的職責就可以。」
  這句話意味頗深,在那一刻,陳霖並沒有第一時間明白唐恪辛的意思。他只是看著他從黑暗中潛入,手中,握緊自己的武器——一把匕首。
  就像是一片黑霧融進了夜色一樣,唐恪辛的潛入並沒有引發任何動靜。
  陳霖在外面站了有好幾分鐘,都沒有聽到任何一絲響動,這不由讓他懷疑這座大樓裡究竟有沒有任務目標?唐恪辛已經開始對他們下手了嗎?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幢樓,然而除了黑暗,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黑暗就像是要吞噬一切一樣,靜靜地在他面前蟄伏這。就在這時候,陳霖突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是一陣急促而又倉惶的腳步聲,正快速地向他這邊接近。
  哐噹一聲!
  大樓的們被人用力地推開,一個滿身都是血污的男人跑了出來。他身上沾滿著未乾的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這個猝不及防地逃跑的男人就好像身後有死神在追趕一樣,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了出來。
  然而,在他看到堵在門前的陳霖的那一刻,眼神驟然渙散了。
  原本逃出生天的希望,在這一秒被徹底粉碎,陷入絕望。
  陳霖警惕起來,經過老劉的教訓,他知道陷入瘋狂的人是最不好惹的。果然,這個男人下一秒就赤紅這眼眸向他衝了過來。陳霖早有準備,他揮起匕首,巧妙地擋下了男人順手扔過來的一塊廢鐵。
  看著陳霖手中的利器,男人的眼神明顯地猶豫了一下,然而求生的本能卻促使這他撲了過去。他像野狗一樣毫無章法地撲向陳霖,這樣凌亂的攻擊被冷靜的陳霖一一化解開。最後,似乎是不耐煩再與這個男人顫抖。
  他趁著男人分神,伸腿一勾將他絆倒在地,匕首隨即緊緊貼上男人脖子上的動脈。
  一切靜止在那一秒鐘。
  神奇的是,在那一刻,陳霖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的情緒——哀求,恐懼,憎恨。就像唐恪辛曾經說過的一樣,無論是怎樣的大人物,在面臨死亡時也只會流露出這些情緒。因為死亡,會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無論他是誰。
  手幾乎沒有停頓一秒,陳霖隔開了這個男人的喉嚨。
  下一刻,鮮血噴濺出來,等他察覺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濺了一臉的血液——他離這個男人太近了,近到連他眼中的生意是怎樣一點一滴地渙散,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個男人,最終在陳霖手中變成了一具屍體。
  不是被囚禁在地下世界,那些生不如死的囚徒,這一次陳霖是用自己的手,殺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目睹了一個生命,從臨死前的掙扎,到死亡這最後一刻的時光。
  與情感無關,與理智無光,這一刻他才真正地看到了那一扇大門。
  這個世界上最偉大,也最令人恐怖的大門——生與死。
  唐恪辛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他的身上並未沾染到一絲血跡,但是那已經變得通紅的長刀證明了剛才裡面那猶如地獄一般的殺戮。他看著陳霖,沒有表示任何情緒,只是道:
  「任務完成。」
  任務完成。
  陳霖這才回過神,從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是在奪取人類生命的恍惚中清醒過來。
  看著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唐恪辛,剛才那一刻就是因為他的一句話,陳霖才毫不遲疑地殺死了這個男人。唐恪辛要他負責清清除漏網之魚,陳霖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他不想再被看做是累贅,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哪怕是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
  「回去吧。」唐恪辛道,率先離開。
  陳霖麻木地跟在他身後,突然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善後會有其他幽靈來處理。」唐恪辛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和我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的話讓陳霖明白過來。
  這只是一次任務而已,以後還會有無數次的任務。而從這一刻開始,他就不再是以前的陳霖,不再是那個每天過著平凡日子的打工族,也不再是在地下世界忍辱負重想要重見天日的幽靈。
  他的生命,被拐進了另一條道路。一條即使活在陽光之下,卻依舊活得像是鬼魅一般的道路。
  出乎自己的意料,陳霖此時竟然變得平靜許多。他再一次地踏上了未知的旅途,他不知道明天到來的會是什麼。但是……
  看著前方唐恪辛的背影,陳霖緊了緊手中的匕首。
  至少他現在知道自己擁有什麼,通過努力又能擁有什麼。直到最後,他會擁有的才是自己生存的權利。在此之前,哪怕只能匍匐地繼續當一只幽靈,當地下組織的一枚棋子,他都必須堅持。
  因為自由面前的阻礙實在太重、太多,而他又是如此弱小無能。為了不像剛才那個男人一樣,墮入真正的死亡。他必須這樣活著,也只能這樣活著。
  兩個幽靈的影子漸漸地遁入黑暗,而在他們之後,黎明的陽光漸漸穿透黑夜。
  在黎明之前,所有的幽靈都從地表世界消失了。
  那之後,陳霖才通過許佳他們知道,那一晚上在這個市區還發生了什麼。
  「禿鷲」的大部隊的確去圍攻阿爾法他們了,但是卻並沒有得逞。或者說,他們是中了阿爾法的調虎離山之計。將「禿鷲」的大部隊全部吸引到一處,唐恪辛才有可能獨自前去完成任務,阻止交易。否則,這幫煩人的食腐動物會一直糾纏著他們。
  在唐恪辛任務成功的那一刻,「禿鷲」才明白自己落入陷阱了。最後除了救回了邢非以外,禿鷲們一無所獲。阿爾法他們見好就收,在成功吸引來「禿鷲」的大部隊之後,便逃得不見蹤影。
  「禿鷲」們對此很鬱悶,顯然他們和陳霖一樣無法明白,身處兩地又無法彼此聯繫的阿爾法和唐恪辛,究竟是以怎樣的默契完成了這次配合?
  一個抓住意外的機會,擒住敵方大將作為人質,並以自己為誘餌。另一個逃出囚禁後,第一時間選擇再去完成失敗的任務。
  兩個幽靈的配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因為他們誰都不知道對方究竟會怎麼做,是否能配合自己的步調。
  現在想來,當時潛入大樓前唐恪辛說的那句話——既然他們已經幫我掃清障礙。應該指的就是阿爾法的行動了。他竟然只從老劉那裡得到了一兩句情報,就看破了阿爾法的意圖,這點實在叫陳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因為若是按照他的想法當時去營救阿爾法的話,結果反而會讓整個行動都失敗。唐恪辛的抉擇看似無情,卻才是正確的。
  事實再一次打擊了陳霖,讓他明白自己與這些A級幽靈還差得遠。
  A級?沒錯,阿爾法的身份終於水落石出——U-A002,那個半路失蹤的高級幽靈。沒想到他竟然化名潛伏進陳霖他們中間,只為了狠狠地還擊「禿鷲」。
  從頭到尾,002在整個行動中發揮的作用不容小覷。如唐恪辛所說,這是個智力比武力更可怕的傢伙。
  而整次行動,陳霖受到的打擊不可謂不小,回到地下後他暗下決心發奮努力。不求短時間趕上002和唐恪辛,最起碼也要讓他們把自己看在眼裡。
  這一切,都是幽靈們離開地表之後的事情了。
  而地表的城市,從太陽升起之後,一切似乎就已經恢復正常了。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個夜晚,曾經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幽靈湮滅。
  除了,偶爾留下的小小痕跡。
  「據本台報導,東市警方最近破獲了一件國際軍火走私案,具體消息……」
  公交車上,播放著最近幾天的重大新聞。而背著書包的劉菀宜,卻是一點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思緒還會時不時飄到那個夜晚,那個在路燈下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的夜晚。似魔障般,那個身影總是無法從她腦海內刪除。
  下了車,劉菀宜走進小區。
  最近實在是發生了太多大事,國際軍火走私案的破獲,市區內酒吧的無名爆炸案,整個城市的居民都因此議論紛紛起來。
  劉菀宜走上樓道,停在自己家門前,正準備開門時眼神卻拐到了對面的防盜門上。
  在這麼多的大事中,火鍋店老闆和他的妻子搬離了小區似乎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連小區內一向喜歡八卦的大媽們這次都沒有關心。
  但是劉菀宜卻是暗暗記了下來。在自己看見路燈□影的第二天,這對夫妻就搬走了。
  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繫?
  女孩轉動鑰匙,進屋。
  啪嗒一聲,大門在她身後關上。
  又是一天結束了。
  而黑夜,才剛剛開始。


☆、35然後圖南

  鯤鵬,一種傳說中的生物。
  入海為魚,飛天化鳥,其翼垂天,圖南而去。
  這類傳說生物,常人聽聽只當做是神話,然而卻不知道,其實在現實生活中未嘗就沒有「鯤鵬」。
  他們是與眾不同的,另一種人。
  自上一次超大型任務回來,已經有快一個禮拜的時間了。從那以來,周圍的幽靈表現得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是過著他們單調而無味的生活。
  就連陳霖,也幾乎都快要以為曾經的那些夜晚,都只不過是一場幻覺。
  性格激烈的「禿鷲」的戰鬥人員,奇詭的邢非,莫測的老貓。
  黑夜中偶遇老劉,唐恪辛的冷漠決斷,以及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在殺人。
  這些過去的記憶,好像都化作雲煙一般,離陳霖已經很是遙遠了。要不是他的等級實實在在地因為這次任務而連升,他都只會以為那些只是一場夢。
  U-H419,這是陳霖現在的ID排名,他有些不太喜歡這個數字,不過也沒辦法。
  因為在那次任務中他稍微起了些作用,於是成為了為數不多的幾個晉陞如此迅速的幽靈。至於唐恪辛?按他自己的話說,自從升為U-A007後,他的排名有整整三年一動未動。似乎升到A級以後,排名就不僅僅是簡單的數字符號的意味了。
  好比阿爾法,現在該稱呼他為U-A002。這是一個單論實力明顯不如唐恪辛的傢伙,但是數字編號卻比唐恪辛靠前很多。這當中的規律,就連當事人自己也搞不明白。
  在這一週時間,陳霖過著周而復返的生活。早上,出去做一些簡單的工作,晚上,回到房間後接受唐恪辛的特訓。從那次被阿爾法嘲諷後,陳霖對於訓練的熱情一下子漲高起來,也讓唐恪辛莫名了一陣。
  然而平靜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不,或者說,注定不平凡的未來一直在等待著陳霖。就在這一天早上,他接到了一個調令。
  參與一次秘密培訓,通知上僅有時間、地點,其他的消息一絲也無,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倒是唐恪辛在得知陳霖接收到這一通知後,有了些不一樣的反應。
  「竟然會提前了?」
  「什麼提前?」陳霖不解地看他,難得地在唐恪辛臉上看到了一點肅然的表情。
  「這種特訓通知,一般而言是為了培養新晉幽靈而用。」唐恪辛道:「因為要消耗數目龐大的後勤資源,所以每三年才有一次。而據我所知,上一次特訓只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為什麼他們這麼急?」
  陳霖的注意力卻轉移到另一點上去了。「特訓,新晉?就是說相當是一種精英培訓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會不會是因為這幾次任務折損的幽靈太多,所以才想要提前開始特訓,來彌補人手的損失?」
  唐恪辛皺眉,在他看來原因不可能這麼簡單。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卻又無法細究。想到此,唐恪辛視線轉向陳霖。他突然發現,似乎從遇到這位新室友開始,地下世界的許多事情都脫離了平常的軌跡。
  究竟只是巧合,還是……
  「嘭,嘭——!」
  就在兩個幽靈都陷入思考之時,敲門聲很不合時宜地響起,來者用力很大,像是打雷一樣的聲音迅速在房間內回轉開。
  唐恪辛眉頭微蹙,有些不耐。陳霖知道如果再任由那個不速之客敲門的話,唐恪辛很可能就是一刀砍過去了。為了大門著想,順便也顧及一下那位不速之客的人身安全,陳霖還是起身開門。
  「是你?」一打開門,看見老幺,陳霖有些意外,似乎又不該意外。現在回來找他的,也就這幾個幽靈了。許佳還在工作中,那就只剩下老幺。
  不過,看見他背後的那個身影,陳霖才是真的驚訝。
  那是一個穿著黑外衣的男性幽靈,單論打扮,他和唐恪辛有七分相像。但是兩個幽靈的氣質卻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說唐恪辛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把透著寒氣的刀,那麼這個黑衣幽靈就是一團火,掩藏在他冷漠的面容下,是誰都可以看得出來的熊熊火焰。
  實際上,這個傢伙陳霖也認識,正是上次打壞了桌子,被唐恪辛勒令著扛一副新的來陪的那一位。
  「怎麼?難道要把我們堵在門口?」老幺對陳霖一笑,「不方便請我們進去坐一坐?」
  「不方便。」陳霖還沒出生,已經有幽靈代他回答。
  唐恪辛的語氣包含著不客氣的拒絕,眼神也有些冰冷,不過老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對陳霖說:「事實上,這次來找你是有正事。你剛才也受到了一份通知對吧?就和它有關。」
  陳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身位。
  「進來說吧。」
  老幺歡快地進屋了,在他身後的黑衣幽靈一進屋就盯著唐恪辛看,眼神火熱地就好像是在看一個□的美女。當然,在場的所有幽靈都知道,他的火熱是另一種原因。
  「想必你也收到通知了,至於特訓,應該也有專家為你解釋過了。」老幺看了一眼一旁面無表情的唐恪辛,道:「而我們這次來找你,就是為了特訓的事。」
  「你們也要參加特訓?」陳霖問。
  老幺搖了搖頭。「不會,我和這個傢伙都是從上次特訓中出來的,沒必要再去參加一次。事實正相反,我們還可能會擔任某些訓練項目的教官。」
  「既然這樣,我不知道你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陳霖目光清冷。「或者說,我能帶給你什麼好處。」
  「敏感的傢伙。」老幺笑了。「我的確是來找你做交易,你也不用擔心你給不起我好處,你的價值遠比你想像的更大。在拒絕之前,你不介意先聽一聽我們提出的這場交易吧?」
  陳霖沒有點頭,但也沒拒絕。
  老幺接著往下說:「這次三年一次的特訓提前到來,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這麼急,準備充足了嗎?他們是怎麼挑選的參訓的人選?你有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些?」
  陳霖沒有反應,他也不想被老幺看出自己的動搖。
  「好吧,就算對這一切秘密你都無動於衷。但總有一個問題,你要想一想吧。」老幺頓了頓,道:「該怎麼從這場特訓中存活下來,成為活著的那個。」
  陳霖的瞳孔瞬間縮了一縮,他被老幺語氣裡的寒意所驚。難道這次特訓,竟然還是一個危機起伏的沙場?會有許多幽靈在其中死去?
  「是的,是的,正如你所想。這個特訓的確不簡單,每次能完好無損地通過它的幽靈,十不足一。你想不想成為這其中的一員呢?」老幺的話語帶著蠱惑的意味。
  聯想到他之前說自己會擔任特訓的教官,陳霖片刻便明白過來。
  「你要幫我作弊?!」
  「不,不,不,別說成是作弊這麼難聽。」搖晃著食指,老幺道:「這只是一場交易,互取所得,互利互惠。多麼完美。我們會提供給你一些小小的幫助,讓你有更大的把握通過這次特訓。當然能不能順利通過特訓,主要還是看你自己。」
  「那我呢?」陳霖問:「為了償還這些幫助,我要給你們什麼?」
  「絕對在你能力範圍之內。」老幺道:「只是一些小小的回報。例如,當你算計某些事情的時候,別把我們算在內。當有好處可分的時候,稍稍也照顧一下我們。僅此而已。」
  陳霖睜大眼,簡直不敢相信。
  「只是這樣?」
  「已經足夠了。不過你要是想多給一些的話,我們也不介意。」
  陳霖現在覺得,老幺一定是神經不正常了。他的這場交易,與其說是交易還不如是說一次示好。看看他說的那些條件吧,明擺著就是讓陳霖以後別為難他們。
  但是以陳霖現在的實力,哪有資格去為難這些幽靈?
  所以現在他看著老幺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腦殼有缺陷的傢伙。俗稱,腦殘。
  「我知道這個消息和具有衝擊性,不急於一時。」老幺道:「你有好幾天時間,請慢慢考慮吧。」說完,他便帶著還在火熱地注視著唐恪辛的黑衣幽靈,大步離開房間。
  從始至終,似乎都是他為主導的模樣。
  而一走出陳霖的視線,兩個幽靈之間的地位卻陡然一變。
  「既然是你想出來的主意,為什麼要我來說?」老幺竟然開始抱怨,「你只是站在那充當一個木樁。」
  黑衣幽靈收斂住眼中的火焰,緩緩道:「你沒看見剛才你與他說話時,007的眼神,好像要把你大卸八塊。我可不想被他記仇,以後他要是因此拒絕我的挑戰邀請怎麼辦?」
  「……」老幺發誓,現在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定很難看。因為他心裡恨不得把身旁的傢伙立刻就給大卸八塊,只可惜他沒有這個實力。
  「說起來,你真的這麼看好陳霖?」老幺又轉移話題。「雖然我也認為他很有潛力,但是這樣的角色現在還不能影響到我們吧。」
  「實力不僅僅是看一個個體,還要看他周圍。」
  「……你是說,唐恪辛會站在他那一邊?怎麼可能!那個怪物向來誰都不理睬!」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黑衣幽靈先走一步。「世界隨時都在改變,哪怕下一秒有人告訴我唐恪辛會愛上那個小子,我都不會奇怪。」
  「你的想像力已經突破天際了。」老幺汗顏。
  黑衣幽靈走了幾步,突然道:「你知不知道『鯤鵬』?」
  「什麼?」
  不理會老幺的詫異,黑衣幽靈像是自言自語般,繼續道:「世界上有一類人,就像鯤鵬一樣,生來便與其他人不同。」
  他認為,陳霖就是這一種人。
  他的一舉一動,最後,都會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而此時,陳霖和唐恪辛的屋內,的確正掀起一片沉默的狂風巨浪。在那兩個傢伙走了以後,唐恪辛的臉色黑得不能再黑。
  陳霖不由反思,自己是哪招惹他了?


☆、36所有物

  眾所周知,地下世界是由無數的幽靈,以及極少數的神秘管理者所構成。
  因為管理層很少出現在眾幽靈面前,所以實際上,站在這個金字塔頂端的是為數不多的A級幽靈。而唐恪辛,正是其中一位。
  作為近年來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也是最為人所忌憚的高級幽靈,唐恪辛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事情超出了他掌控感覺了。而這個超出他掌控的事物,偏偏還是他不能輕易去抹消的——他的新室友。
  對於陳霖,唐恪辛的態度很複雜。
  這是個行為總超出他的預測的傢伙,就好比剛剛,陳霖在他面前和老幺商談著什麼交易。
  在自己的地盤裡,自己的舍友,和一個他討厭的外人商談得如此興致勃勃,期間陳霖竟然完全將他忽視了。對於這一點,唐恪辛表示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他想要給陳霖一番警戒,卻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所以只有周圍的低氣壓越擴越大,整間屋子幾乎都快要被他凍成一間冷藏室。
  「咳咳。」陳霖似乎靈光乍現,在自己快要被那眼神給殺死之前,找到了一個好的話題。「對於剛才的事,你怎麼看?」
  唐恪辛的眉毛不引人注意地鬆了鬆。
  「老幺所說的交易,在我看來疑點重重,我現在只能找你來商量,所以想要詢問一下你的意見。」
  不知這句話裡是哪裡說動了唐恪辛,總之下一秒,滿屋子的寒氣驟然消失,就像一下子從嚴冬變回了暖春。
  唐恪辛坐在自己的床上,放下刀,看著他。
  「不相信他們是明智的。在這個地底根本就沒有盟友,所有幽靈之間都只是利用關係。即使他們說能給你好處,你最好也防著他們。以你現在的實力,很容易被所謂的盟友在背後反咬一口。」
  和給人的少言寡語的印象不同,出乎意料的,唐恪辛還是一位深思熟慮的智者。他並不是那種武力值高過於智力的暴力型角色。
  「那我不該和他們做這個交易了?」陳霖問。
  「做,為什麼不做?」唐恪辛不屑道:「難得有人將好處送上門來,你為什麼不要?」
  「可你剛才說……」
  「我說的是以你個人的實力來看不適宜結盟,又沒有說你不適合結盟。」見陳霖沒有理解,唐恪辛輕咳了一聲,繼續道:「你已經擁有一位強大的盟友。其他幽靈不會敢來打你的主意,你就放心利用他們好了。」
  「強大的……盟友?」陳霖視線轉移到唐恪辛身上,見到對方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恍然大悟,心裡好笑道:「這麼說,你願意幫我?」
  「勉勉強強。」
  「那我需要付出什麼呢?」
  唐恪辛的視線在陳霖身上轉悠了一圈。
  「說實話,你身上還沒有什麼我看得上的東西。」
  「是嗎?」陳霖微笑,「那你豈不是虧本?」
  「現在沒有,不意味著以後會沒有。既然有這麼多傢伙看好你的潛力,我也可以期待一下。把手伸出來。」唐恪辛說。
  見他神色認真,陳霖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聽話地伸出手。
  「右手!」
  換成右手伸出去。
  咔嚓一聲,剛伸出去的右手,被唐恪辛拷上了一個手銬一樣的環狀物。陳霖微驚,嘗試著想要摘下來,那黑色手環卻紋絲不動。
  「這是什麼!」
  「記號。」唐恪辛漫不經心道:「現在你是我的所有物,這只是一個記號。像是阿慢和阿尾它們,身上也有差不多的東西。這個是為你專做的。「
  阿慢和阿尾,就是唐恪辛養的那隻烏龜和金魚的名字。現在聽到自己的地位等同於寵物,陳霖難免有些羞惱。
  「我可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寵物!」
  「你不是寵物。」唐恪辛道:「你不具備寵物的娛樂價值,所以你不能算是寵物。現在的你,頂多只能算是同居者,以及一個未來可能會升值的潛力股。」
  見陳霖還在嘗試著摘下手環,唐恪辛勸誡道:「不要白費力氣。這是特殊設定的,如果是由我以外的人摘下來,它會立刻爆炸。」
  「……」陳霖的手立馬韁住不動了,他現在的眼神幾乎想要殺了唐恪辛,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話。
  「別這麼看著我。」唐恪辛皺了皺眉,「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安全?」陳霖挑眉,「帶著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只要不去強制摘下它的話,它的確很安全。裡面有衛星定位系統,可以隨時讓我知道你在哪,以免你走丟。還有安裝加密的通訊設施,只能在同一系統的終端內發送信息。現在這個系統內只有兩個終端,一個是這個手環,還有一個——」唐恪辛指著自己脖子上的一根黑繩,上面吊這一個金屬物只有指甲大小。「在我這。」
  「這樣我可以隨時聯絡你,也不會擔心你走丟。你豈不是會很安全?」
  安全個屁!陳霖剛想放粗口,然後看著唐恪辛淡然的黑眸,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他只能半妥協道:「戴上這個,以後我要是被人擄走的話,你會來救我?」
  「如果有空的話。」
  聽見這個回答,陳霖幾乎都快忍不住自己的火氣。還好唐恪辛接著又加了一句,「不過根本沒有這個可能,我不會讓你在我的掌控下被任何人抓走。」
  聽起來似乎有些說大話,但是從唐恪辛的嘴裡說出來,卻莫名地讓人心安。的確,以這位地下世界數一數二的殺手的實力,若有誰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搶人,實在是難如登天。
  給陳霖做上記號後,唐恪辛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許多,甚至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看著手上的黑色腕帶,陳霖索性放棄掙扎,開始試著熟悉它的功能。越研究,他就越驚奇。因為他發現這看似只是一個手環的東西,卻有著意想不到的精緻做工,所使用的科技也很高端。
  「你在哪裡找到這個的?」他忍不住問。
  「定做的。阿慢阿尾也有,不過不能和我發信息,只有你的這個能和我聯繫。」唐恪辛解釋道。
  陳霖幾乎都快翻白眼,廢話,烏龜和金魚又不會說話發短信,怎麼和你聯繫?
  「我是問你,在哪裡定做的?誰都可以去做嗎?」
  唐恪辛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雙黑眸注視著陳霖,緩緩道:「不,只有我們可以。」
  他說的我們,指的不是他和陳霖,而是指所有A級幽靈。
  陳霖眸光微閃,似乎有不甘,也有期盼。
  「等級越高,就會有越多的特權?你們是不是還擁有著更多旁人所不知的權力?」
  唐恪辛沒有點頭。
  「你想錯了。等級越高責任也越大,我們所要付出的也比一般的幽靈多更多。」
  他在警告陳霖,不要只想著好處,萬事都有它的兩面性。
  「可有時候,這些好處足夠叫人去奮鬥了。」陳霖還是不放棄道:「最起碼,關於這個地下世界,你知道的就比我多得多。」
  「你想要知道什麼?」
  「很多,很多。」陳霖眼中閃過複雜的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從他來到這裡的那一天起,他就從來沒有放棄過追問,追問這個世界的真實,追問這裡的秘密,追問……他為何會來到這。而現在,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變得更多。
  俗話說,好奇心會害死貓。陳霖覺得,自己現在就正是那隻甘心赴死的貓。他的好奇心已經快要膨脹成一隻怪獸了。
  唐恪辛看著他好久。
  「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會更好。」
  「那是已經知道的人,才會以高高在上的口氣這麼說。對於一無所知的我來說,追求真實,就是我現在活著的目的。」
  兩個幽靈的對話,就這樣無疾而終。最後誰也沒有勸服誰。
  而特訓的那天,也很快就到來。
  那日早上,陳霖算好時間準備出門的時候,唐恪辛沒有在房間。很久以來一直都是如此,他本來不應該大驚小怪的。可是意外的是,唐恪辛這次竟然把他的寶貝長刀都丟在屋內,自己卻不見蹤影。
  他去哪了?
  抱著這個疑問,陳霖和其他收到通知的幽靈一起,來到了特訓的集合地。
  照例,還是地獄柱。
  地下世界所有的重大活動,幾乎都是在這裡舉行。陳霖來到的時候,地獄柱裡已有不少的幽靈。最後等幽靈齊了,統計一共來了兩百多位,按照老幺的說法,這兩百多個幽靈裡,最後能成功通過特訓的不到十分之一,只有二十個左右。
  陳霖悄悄握緊拳,他一定要成為這二十分之一!
  特訓的幽靈來齊後,負責訓練的教官們才姍姍而來。周圍的幽靈們逐漸變得騷動起來,在這一片嘈雜中,陳霖突然感覺到手腕上的震動。他低頭一看,黑色手環正輕微地震顫著。
  有信息。
  【十點鐘方向,一百三十米遠。】
  信息上顯示一個莫名的方位,陳霖抬頭去看。
  下一秒,他的嘴不由微微張大。
  只見前方幾位教官中,唐恪辛正雙手環抱,站在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與他同在的是阿爾法,老幺等,還有許多陳霖不認識的面孔。注意到陳霖驚訝的視線,唐恪辛似乎微微掀了掀唇。
  【沒錯,我也是教官之一。所以你的作弊器又多了一個,驚喜吧。O(∩_∩)O】
  驚喜個頭啊!
  見鬼一般的看著最後那個顏文字,陳霖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是哪來的精神分裂的傢伙?
  在陳霖略感無語之時,這一次的特訓,正式開始。


☆、37就是你們

  所有在國內長大的人,想必都少不了這樣的經歷。
  在統一的組織下,一大堆人被聚集在一起,像是旗杆一樣整齊地排列。一百人,一千人,乃至一萬人,都可以在這個國家神奇的制度下被指揮的像同一個人那麼齊整。
  許多人聚集一處排隊等待的場景,陳霖自小以來就看得多了。但是他可沒有講過,當數量上二百的幽靈們聚集在一起時,竟然也會是這麼一幅情景。
  如果把地下世界比喻成一座學院,這裡的幽靈們都是學院裡的學員。那麼現在在這裡的兩百位幽靈則是學員中的優秀分子,從其中將會挑出二十名更優秀的,按學校裡的話來說,可以稱為三道槓。
  當然,地下世界這一個學院的競爭,失敗者可不就僅僅是被淘汰的下場,他們面對的可能是更可怕的後果。因此無論從哪個目的來看,陳霖都要奮鬥成為這三道槓不可。
  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幾位a級教官,則是傳說中的五道槓大隊長。
  大隊長之一唐恪辛,陳霖的同居室友,關係難定,作弊器之一。
  大隊長之二阿爾法,又稱002,曾與陳霖有過戰友關係,但似乎對陳霖並無太大好感。
  大隊長之三,這是一個不熟悉的面孔,看來又是哪位未曾露面的a級幽靈。
  在這三名頂級教官背後,還站著諸如老幺等四道槓,他們的地位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站在幽靈中,陳霖時不時地接收著唐恪辛的信息。至於那個曾經讓他驚嚇一時的顏文字,唐恪辛看起來並不經常使用。但是即使如此,他在信息中所使用的語氣和句子的長度,還是與平時說話時是截然不同的。
  【在我旁邊的是u-a004,就是上次行動中失蹤的那一個。不過令某些傢伙失望了,他並沒有死,自己從海裡爬回來了。】
  看著這明顯調侃的語氣,陳霖抬頭看了那位「失蹤的004」一眼,只覺得那是個比唐恪辛還要少言寡語的傢伙。
  【為什麼我覺得站在這裡的人,都多少和上次的行動有些關係?你是,阿爾法也是,這個四號先生也是。】
  這是他發給唐恪辛的短信。幾乎沒過幾秒就收到了回覆,如下:
  【總之不可能會是巧合。】
  【你也不知道?】
  唐恪辛這次久久沒有回覆,陳霖抬頭看去,看到阿爾法正站在他身邊,不知正和他說著什麼,因此唐恪辛沒有空去查看信息。似乎是注意到了陳霖的視線,阿爾法微微側頭向著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那道視線沒有直接掃視到自己身上,陳霖卻依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刺中了一樣。阿爾法的眼神中,就帶著這樣凌厲的寒意。不知道為什麼,陳霖感覺到這個曾經隱姓埋名潛伏在自己身邊的002,並不喜歡自己。
  他什麼時候招惹到這位了?
  正在他出神想事時,集齊了的教官中突然有誰出聲大喊:「全都給我安靜!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沒有聽見是你們的損失!若因此不小心把自己弄掛了,也別來怨我們!」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再也聽不到一點的嗡嗡聲。
  「我先簡單地說明幾項規定。在這裡一共有三名a級教官,還有六名b級教官。也許你們中有的傢伙已經猜到了,是的,這一次的特訓將會分為三組。每一位a級配備兩名b級教官輔佐,帶一個隊伍。這三支隊伍會參加各項已知的或未知的訓練,而最後成功通過地不會超過二十個。」
  說明者繼續道:「在這裡,我不打算贅述這次特訓的難度。只有一句話來勸告你們——盡全力去拼搶這二十個名額,如果你們想活下來的話!」
  氣氛一下子變得更加寂靜了,看來這番衝擊性的發言給了所有特訓參與者不小的震撼。不過,無論在哪裡都不缺乏有膽量的傢伙。
  「我們想知道,二百多個幽靈怎麼分成三組?」就在這一片寂靜中,突然有幽靈提問。
  「怎麼分?你們以為自己還是幼稚園的孩子,需要我們來喂奶嗎?這種問題當然是自己搞定!只要保證最後是三組就可以。」
  這句話的內在含義就是,由現場這兩百多個幽靈自行分組,而他們是不會插手的。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幽靈們就開始互相打量著附近的傢伙,開始為自己物色起同伴。人緣的好壞,也就在此時體現出來。
  因為陳霖算是新一批的幽靈,平時又不怎麼和其他幽靈相處,他此時習慣獨來獨往的壞處就顯現出來了。當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幽靈都組好了隊伍時,只有陳霖還是獨自一個站著。
  不是他想獨行,而是周圍根本沒有誰來邀請他。對於這面生,看起來武力值又不怎樣的傢伙,附近的隊伍沒有誰對他有興趣。就在陳霖開始暗暗叫糟,心想自己該不會被剩下來的時候。
  一個絕對熟悉到會讓他耳朵生繭的聲音響了起來,「想不到你也在這啊!」
  陳霖回頭看去,果然見是盧凱文向他這邊走來。
  從來沒有哪一次,陳霖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能遇見這個聒噪的傢伙。他打量著盧凱文身邊,只見有二十多個幽靈跟在他周圍,看來正是這位百搭王所屬的隊伍。
  「你也參加這次特訓了?有隊伍裡沒有?」
  正等你問這句話呢。被人嫌棄的陳霖裝作不在意道:「其實,我正準備去加入某個隊伍。」
  「那就是還沒有入咯!那好,加入我們隊吧,正好還缺人手。」一點也沒有詢問陳霖的意思,盧凱文十分豪爽地將陳霖劃進自己人範疇。在他身後的那些幽靈似乎也沒有表示反對,陳霖總算沒有被落單。
  入隊後,陳霖開始大量自己這一幫隊友。掃視一圈後,他略略放下心來,最起碼這裡面大都是身強力壯的男性,從第一印象來看並不會落後於其他隊伍。當然,人數除外。
  他們算是目前人數最少的一支隊伍了,滿打滿算加上陳霖也湊不夠三十。而讓陳霖驚奇的是,這將近三十個幽靈似乎每一個都和盧凱文頗熟悉,這個百搭王和誰都能很聊得來。
  他不由地有些羨慕盧凱文這個「技能」了。
  「我認識你。」
  就在他暗暗羨慕的同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陳霖回頭,見一個從沒見過的冷面幽靈正看著自己。
  「我們見過?」他問。
  「你沒有見過我,但是我知道你是誰。」這個陌生的幽靈道:「『隊長』,是吧?」
  「隊長」這個稱呼,現在也只有許佳會喊一聲了。陳霖立刻明白了眼前這個幽靈的身份。「你認識許佳?」
  「很巧,我正是上次行動時她的搭檔。對你可是久仰大名。」
  這句話裡的嘲諷之意,陳霖當然聽出來了,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這麼多傢伙。怎麼是個幽靈就看自己不順眼嗎?
  「你沒有得罪我。是我自己的原因,你恰好是我最討厭的那一個類型。」看出陳霖的困惑,這個陌生的幽靈道:「不過既然在一個隊伍中,以後只能合作了。我是胡唯,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說的這番話而影響了之後的團隊合作。」
  既然知道,那你還說出來做什麼?
  陳霖心裡吐槽,還是握住他伸出來的手。
  「陳霖,我的名字。相比起來,我更想要知道你為什麼會討厭我。」
  胡唯看著他,突然眯起眼睛道:「你知道像你這樣的人總有一個特點嗎?」
  「特點?」
  「總是會不知不覺間吸引周圍人的注意力,自身的存在感太過明顯,甚至會影響到一些意志堅定的傢伙。像盧凱文那樣的,只能說是有親和力而已,但是像你這樣的傢伙,卻會不知不覺間籠絡住人心,讓周圍的人開始在意你。僅僅是這樣就算了,我還看得出你並不是一個安分的傢伙。」
  胡唯道:「一個極不安分,又有能力影響到我的人。難道我不該防備?」
  陳霖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苦笑。
  「我可沒覺得我能影響別人。」
  胡唯冷哼一聲。
  「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更可怕。」
  「……」
  好吧,陳霖決定沉默。他想如果繼續聊下去的話,胡唯也許會把自己描述成一個人間禍害,他可不想變成那樣的角色。
  很快三組就分好了。最多的一組有近一百幽靈,另一組也有八十個,只有陳霖他們這個隊伍人數最少,只有不到三十。單論數量上的話,他們是輸定了。但是陳霖可不認為,這一次的特訓只是單算人數來定勝負。
  分好組後,教官們則開始挑選自己的所要帶的隊伍。不過三位a級幽靈正圍在一起,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商議什麼。半分鐘後,阿爾法第一個脫離密議圈。
  他從台上一躍而下,嘴角還帶著一份笑意。在他身後,四號先生面無表情,但是唐恪辛眼中卻隱隱流露出一絲不甘。
  「願賭服輸,剛才是我贏了,那就由我開始選。」
  002開始繞場一週,似乎考慮該從這三個隊伍中選擇哪一個。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組,嘴角微掀。
  「決定了,就是你們。」


☆、38在哪

就是你們!
人已經站在這片樹林中,陳霖耳邊好像還迴響著當時的那句話。
阿爾法毫不客氣地指了過來,那眼神好像是盯上獵物的巨蟒,將他們這一隊幽靈給牢牢困住。沒錯,大名鼎鼎的二號先生,似乎看陳霖頗不順眼的阿爾法,選擇的隊伍就是陳霖所在的這一支。
好像很意外,其實早就有跡可循。
陳霖自問,如果自己想要整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當然就是將那個人掌控在手心,這樣捏圓捏扁都隨自己的意願。很明顯,阿爾法也深諳此道。
一邊和周圍的其他隊友一樣撥開枯草,一邊向林子深處邁進。陳霖想,落到阿爾法手中,究竟是好運還是噩運?
僅從目前來看,這絕對是噩運!
自從分組結束,三個組就被三名a級教官帶到了不同的地方,他們誰都不知道自己將會被送去哪兒。而陳霖他們,就被阿爾法送到了這個不知位於地球何處的原始森林。
將他們這一組的幽靈空降到這裡後,站在直升機舷梯上的阿爾法對著下面三十多雙眼巴巴的眼睛,壞心地笑了起來。
「給你們的第一個考驗,就是在這無人區生活兩週!兩週後,我才會過來將還活著的傢伙接走。好好享受這難得的靜謐吧,小鬼們!」
伴隨著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漸漸遠逝,這唯一來自人類文明的聯繫也就此切斷。
陳霖所在的隊伍,在沒有地圖,沒有食物的情況下被丟到了這密林深處,開始他們的荒野求生。直到那架直升機消失在視線,阿爾法那狂傲的笑聲似乎還在所有幽靈耳中迴旋不散。
回過神來後,他們要面對的是更加嚴峻的問題——如何生存下來。
原生森林,意味著無盡的危險,野獸,毒蟲毒草,食物匱乏等等。在明白了出境後,這些幽靈們做出的第一個決定,就是盡快找到能夠駐紮的營地。
也正因此,現在陳霖正和其他幽靈一樣,在這荒草幾乎漫過了腰部的深林中艱難前行著,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在他附近,有十名肩負著同樣任務的幽靈,其他幽靈則待命原地,或者去不遠處尋找水和食物,各有分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都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菜鳥,長期在地下世界的生活也磨練了他們的生存技巧和意志。換做一般人,怕是不會像這群幽靈一樣能這麼快就冷靜下來,並開始行動。
「兩週……」喃喃念叨著期限,陳霖腦中思考的該如何在這個密林中生存。幸好隨身攜帶了一把匕首,不然他連一個防身的武器都沒有了。
抬頭,從茂密的枝葉間,可以看見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駐地。天黑以後,森林中的野獸和各種危險會接踵而來。
「找到了!」前方有幽靈突然高聲呼喊起來。
所有的視線都向他看去。
「前面有一個陡坡,下面是一塊不小的平地,可以駐紮!」
好消息很快讓所有的隊員振作起來,陳霖也是。他不由加快腳步,向那個方向趕去。然而這時候,手腕處傳來的一陣震動卻驚醒了他。
震動?
他低頭看向那個黑色手環,差點將這個給忘了!
【在哪?】
打開一看,果然是唐恪辛的信息。沒想到在這種無人區都可以收到信號,陳霖一下子懵了,那感覺就像是在火星上突然收到來自地球訊號一樣。一下子將他從原始社會,帶回了現代都市。
陳霖接著翻閱,發現在這條信息之前其實還有許多未讀信息。只是因為之前阿爾法帶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了,讓他忽視了這些。
一條一條的往上翻去,無一例外全部是來自同一個傢伙的信息。
【出發了沒有?】
【阿爾法猜拳作弊了,我本來可以贏他的。】
【人呢?】
【你們去哪,看到信息就回覆我。】
然後是最新的一條。
【在哪?】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是陳霖已經可以想像到對方連發這麼多條信息都沒有收到回覆的不耐煩的表情,連忙回覆。
【考驗中,被帶到某無人深林,目前安全。】
又一陣震動,唐恪辛回覆迅速,幾乎是一秒內就有了反應。
【為什麼沒有及時回覆?】
陳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質問,苦笑一聲,才發過去。
【事出意外,沒有注意到信息。抱歉。】
【下不為例,以後看到我的信息必須第一時間回覆。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真是個掌控狂,陳霖無奈。將必須在密林中生活兩週的事情告訴了他,也希望能得到一些幫助。這一次,唐恪辛那邊回覆的時間延長了一些。
【不會是密林。】
看到這,陳霖愣了一下,繼續看下去。
【——那應該是一個無人島。還有,他的話,你們不要盡信。】
不要相信阿爾法?陳霖看著唐恪辛的回覆,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
為什麼說不能相信阿爾法?還是說阿爾法欺騙了他們什麼?
可是他會那樣做嗎?就算他討厭陳霖,也不會做不利於整個隊伍的事情吧,畢竟他還是這支隊伍的負責教官。
陳霖將所想的發過去後,唐恪辛只回了一句話。
【那個傢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僅僅一句話,卻可以想像出唐恪辛說這句話時的語氣,還有看得出來他對阿爾法真的是很瞭解。不知為何,陳霖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這個。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的雜唸給甩出去,陳霖詢問唐恪辛是否能夠給與幫助。
答案是遺憾的。由於陳霖並不能確定他們究竟是在哪一座無人島上,唐恪辛能提供的幫助有限。可以說,面露真正的危險時陳霖能夠依靠的還是只有他自己。
在結束這一次聯繫前,唐恪辛發來最後一條信息。
【以後每天早中晚,我都會給你發信息,你必須及時回信告訴我你的情況。】
就這樣一句話,帶著強烈的命令意味。陳霖雖然不太喜歡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但是想到唐恪辛是現在他在這個孤島上唯一能聯繫到的外援,還只能勉強答應了。
「陳霖!快過來幫忙!」那一邊盧凱文叫喊起來,「我們需要生火,去撿一些柴火回來!」
將目光從手環上收回,陳霖看著前方已經開始忙碌地駐紮起臨時營地的隊友們,也匆匆參與到建設中去。
當一切都準備完畢的時候,月亮都已經升到高高的空中。在這個孤島上,可以清楚地看見星星。陳霖眼中倒映著冬夜的星空,腦子裡還是忘不掉唐恪辛剛才發的那些信息。
【不要相信他。】
【那個傢伙什麼都做得出來。】
阿爾法,他究竟對這一次特訓謀劃著什麼?
陳霖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只是為期兩週的野外生存,好像變得不是那麼簡單起來。然而他周圍的同伴,卻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安排了守夜的順序後,營地就陷入一片安靜。陳霖被排到了末班,因此他早早入睡。闔眼前,周圍樹林茂密的枝幹在夜風的吹動下搖曳的身礀一直迴蕩在陳霖腦內。
就好像在這一片黑暗中,有某種無形的東西在默默窺視著他們。
一切,都陷入一片寂靜。
滴答——
一滴夜霧凝結成的水珠順著樹葉的脈絡滾落下來,砸在熟睡的人耳邊。就像是一聲巨響,一下子將他驚醒。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陽光落在這一密林中小小的空地上,像是特地空出來的一片舞台。
盧凱文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周圍的夥伴們。找了一圈,他發現少了一個人。
陳霖呢?
「阿唯!你有沒有看見陳霖?」
同樣負責守末班的胡唯聞言,看他盧凱文一眼。
「我回過神的時候,那傢伙就已經不見了,誰知道他去了哪。」
盧凱文皺眉,陳霖不該是這麼沒有紀律性的人,他怎麼會在輪值守班的時候不見了蹤影呢。這時候,其他幽靈也漸漸醒來,營地開始熱鬧起來,卻始終沒有誰知道陳霖的去向。
坡地高處的樹葉突然有一陣晃動,隨即,一個人頭從枝葉間冒了出來。
不是陳霖還是誰?
盧凱文放下心,不由也想要大罵這個沒紀律的傢伙,可是在他出聲前陳霖已經搶先開口。
「我往東邊走了一小時。」
這個頭髮上還沾著樹葉的傢伙,使用莫名其妙的開場白。
「然後,帶回了這個。」
所有幽靈都看向他手裡,只見著一個有著八隻腳,還在揮舞著大螯的東西——竟然是一隻螃蟹!
「在東邊有一條五百米左右的海岸。」陳霖說:「這不是一片密林,而是一個孤島。」
在所有幽靈都被這一個突來的事實而衝擊到的時候,陳霖心裡卻默默地算計著。
自己用這樣一個方式,將從唐恪辛那裡得到的情報轉述出來,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對於這一群隊友,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全部坦白。


☆、39只有一句話

  海水拍打在沙灘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但很快又被下一道海浪給湮沒。
  大海的腥味撲鼻而來,混雜著身後密林中泥土的味道。直到親眼看見這條長長的海岸線,與陳霖同組的幽靈們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竟然真的是一座孤島!
  意料之外的真相讓每個幽靈都有些回不過神來。無人島與無人密林,這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在這座無人島上,就意味著完全同外面的世界失去了聯繫,不知多少萬公里的海水將他們圍困在這個地球的某一角落。
  這才是真正的,與世隔絕。
  有不少幽靈還都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對於他們中的大多數成員來說,雖然適應了地下世界的幽暗生活,雖然適應了不再以「活人」的名義在世界上存活,但是真正來到一個被封鎖的孤島,卻是第一次。
  一時間,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孤獨與恐懼襲擊了這些幽靈。即使此時天上的陽光再燦爛,天空再湛藍,也沒法讓他們有一絲幸福感。
  什麼才叫活著?當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你會認為自己還是作為一個「人類」而活著嗎?
  在隊友們震驚的時候,陳霖卻還有閒心打量著這個島嶼的環境。並不是他心理素質超出常人,而是對於他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封閉的孤島。手腕上的一陣陣顫動提醒著他,他身邊還有一個時刻緊密聯繫的對象——唐恪辛。
  【中午了。】
  這位地下世界殺手之王只發來這幾個簡短的字,陳霖嘆了口氣,回覆:
  【太陽正在頭頂,抵達海邊,一切良好。】
  【恩。】
  回了這麼一個字後,唐恪辛就再也沒有動靜。陳霖對此也司空見慣,基本上每一次聯繫都是這個傢伙主動聯絡,每一次也都是他說切斷就切斷,完全不給陳霖反應的機會。基本上除了早中晚,發一個類似問候的騷擾信息過來,唐恪辛就沒有其他聯繫。
  還說是作弊器呢一點功能都沒有體現出來。陳霖心裡暗道。
  與此同時,其他幽靈也都從這一意想不到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畢竟都是經過地下世界殘酷淘汰的精英,對於這種情況適應的倒是很快。當然也不排除,現場另外二十多個同伴給他們裝了膽。
  如果是一個人被扔在這個孤島上,心理不出問題才奇怪。
  「喂,我說,這不是一件好事嗎?在海邊意味這有更多的食物,還能淨化出淡水。」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竟然是盧凱文,這個小子忙不及地給隊友們打氣。「這兩週完全可以當做是在夏威夷度假,而且還是獨家包下了整個海灘,難道我們不該享受一下?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他的強顏歡笑起了作用,其他幽靈也很快恢復過來。他們空洞的眼睛中也漸漸地有了神采,看向大海的時候則映出了海水的淺藍色。
  「小盧說的沒錯,這裡應該有很多食物。」身為少數幾個和陳霖一樣沒有失常的一員,胡唯接口道:「而且這邊地面平坦,視野開闊,也有利於我們防禦危險。以後就在這裡駐紮吧。」
  他的一席話,像是一下子帶動了其他幽靈的力量,所有的隊友都開始下意識地掃向四周,尋找著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物品。
  陳霖見所有幽靈都已經回神,走過來道:「早上我已經大致看了一下,這附近的海域有一些潛水魚類,淺海底還有一些海底植物,也許可以食用。不過這裡很少有漂流物過來,應該離大陸架很遠。」
  現在的大海,每時每刻都會有各種漂流物在海面做著長期旅行。他們有的是人類傾倒的垃圾,有的是沉船上的雜物,還有別的一些東西。這些帶有氣息的物品經常會順著洋流漂洋過海,抵達世界另一端的某座小島。
  而這座無人島上卻很少發現漂流物,看來應該不是在某個主要的洋流帶,也不靠近大陸架。
  陳霖心中不由暗罵,這該死的阿爾法,究竟把他們這一組帶到了什麼鬼地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天上白天只有一個太陽,晚上只有一個月亮,這裡還是地球,而不是什麼外星球。
  幽靈的高效率很快體現出來,有一部分組織起來去捕魚,另一些開始搭建營地。而陳霖,早上連續從海邊跑了兩個來回,體力消耗得有些巨大,只能先坐在一旁休息一會。
  由於是他將大家帶到了海邊,發現了事實,現在沒有誰對他的偷懶給予微詞。相反,甚至還有幽靈主動走了過來。
  陳霖看到一雙細嫩的腳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微微一愣,他抬起頭來,視線逐漸向上,才看到了這雙腳的主人——這支隊伍裡唯一的一位女性。
  這是一位看起來年紀比許佳大不了多少的女孩,膚色偏深,一頭短髮。如果不是她較為瘦弱的身材和明顯的身體曲線,陳霖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個男孩。
  「這個給你。」這位不熟悉的女性隊友遞過來一團綠油油的雜草,陳霖幾乎以為她是在戲耍自己。
  然而仔細一看——
  「藥草?」
  以陳霖不多的草藥知識,只能簡單分辨出其中一兩種藥草,不過也足夠了。
  這女孩,竟然是來給他送藥的嗎?而且顯然是在密林中採摘的,一路上帶到這裡來。
  陳霖有些受寵若驚了,這是他進入地下世界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同胞愛」,當然唐恪辛那種的不算。
  女孩點了點頭,看向陳霖的眼神竟然是少見的清澈。
  「你幫助大家找到了這個海岸,這是感謝。」說著,她有添加了一句。「我注意到你受傷了。」
  陳霖身上的確有不少的劃傷,這是他第一次嘗試著去尋找海岸的時候,在密林裡無頭腦地亂走的後果。不過當時的他顯然沒想到,這個隊伍裡竟然還會有以為專職的「醫務兵」來給他送藥。
  「謝謝,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陳霖不客氣地接過草藥,那些小傷口看著不礙事,騷子多了也是怕癢的。
  「沒什麼,我只能做到這麼點。」女孩的臉色暗淡了一下,隨即又走開。陳霖注意到,她身邊還隨身攜帶著其他的一些不明植物,看來辨識藥草是她的專場。或許也是僅有的一項專場。
  【你幫助了大家,這是感謝。】
  腦海內重複著那句話,陳霖的臉色有些複雜。
  「哦,好大的豔福,我是不是看大了什麼不該看的?」身後傳來一個調侃的聲音,立刻將他喚醒。
  回頭一看,一路和他不對付的胡唯,正站在身後,臉上明顯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聽她的口氣,簡直是把你看做了英雄。」胡唯嘲笑道:「幫助大家找到海岸,認清了真相。說真的,這真是好大一筆功勞。如果——真的是你自己做到的話。」
  陳霖不動聲色,「不然還會是什麼?還是說,你以為我是聽到上帝是神諭,才發現有這麼一個海岸?」
  「如果真是神諭倒還好了,只怕你……」接下來的話胡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看著陳霖,眸色漸漸沉暗下來。「我不知道其他傢伙對你怎麼想,不過在我看來,你只是這個隊伍的不穩定因素。」
  「我沒有別的心思。」陳霖解釋。
  「那是當然,因為你對這裡的所有幽靈,什麼心思都沒有。」胡唯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什麼心思都沒有。」
  陳霖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一個節奏。
  只聽胡唯又道:「還不如盧凱文那個傢伙有用啊。」
  在陳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胡唯已經晃悠著走遠了,完全不解釋一下剛才說的那句話。
  陳霖坐在原地,雙拳悄悄握緊。他看著遠處正和其他幽靈一起在忙活著,面帶傻笑的盧凱文。
  自己還不如這個傢伙?!
  胡唯究竟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無論從實力還是智力來看,自己都不該是盧凱文的手下敗將啊。陳霖看著不遠處還在傻笑的二貨,心裡一下有些複雜。
  半晌,他突然想到給唐恪辛發了一個信息。
  【在A級裡面,為什麼你不是最厲害的?】
  唐恪辛沒有立即回覆,也許是在忙吧。陳霖不等了,站起身來也加入到營地建造的隊伍中去。
  他可不想再坐在這裡偷懶了,不然又要被胡唯那個傢伙調侃。
  一行幽靈收集了附近的樹木斷枝,削出尖頭,到晚上做起了一個小型的防護柵欄。營地建造在裡面,有半人高的尖刺和樹枝保護著,會安全一些。
  看著盧凱文在和周圍的其他幽靈打鬧,甚至有時候連胡唯都被他拉出來說笑兩句。陳霖承認,在人緣這一方面,自己卻是是不如他的。不過,其他……
  嗡嗡的震動聲從手腕上傳來,唐恪辛終於恢復了。
  只有一句話。
  【因為我是一個人。】


☆、40星空璀璨

  夜晚的星空,與大海。
  成千上萬的銀色星辰倒映在海面上,像是海裡點起的盞盞天燈。大海與天空混淆了界限,只有滿目的銀色星光從上至下,將整座孤島包圍在其中。
  營地正中燃燒著點點火光,黑煙升空不到幾米,便在夜色吞噬而盡。林中偶爾會傳來一兩聲奇怪的鳴叫,像是野獸,又像是女人的哭喊。在這沒有多少亮光的夜晚,顯得格外詭秘。
  安排到守夜的人坐在裡篝火不遠的地方,眺望著遠處一片黑色的海岸線,耳朵裡卻聽著附近林子的動靜,不敢有一絲懈怠。
  孤島的夜景,有一種另類的靜謐,遠離塵囂的美。
  在這兩週,來自地下世界的幽靈們好好地體會了一次這座無人島的美景。這些景色在大陸上絕少有機會能看到,但是幽靈們的興致並不高。對於他們來說再美的景色,也比不過孤獨感帶來的恐懼。即使是幽靈,也是有著身為人類的情緒的。
  今晚輪值守夜的是陳霖,還有盧凱文。
  在這近兩週的孤島生活中,盧凱文可謂是最大地發揮了他的作用——插科打諢,嬉鬧怒罵,將原本低靡的氣氛儘量地帶動起來。而陳霖在上次尋找到海岸的舉動後,並沒有再做什麼顯眼的事情。
  胡唯已經開始懷疑他了,陳霖不想再做更多會暴露自己的事情。因此這段時間除了與唐恪辛每日三次的固定聯繫外,他很少與人交流。
  當然,除了盧凱文這個話癆的傢伙。
  此刻兩人坐在篝火邊取暖,盧凱文的嘴還是閒不下來。
  「你說,這種荒島求生的把戲,究竟是考驗我們什麼?」撥弄著樹枝,盧凱文道:「這座島上好像沒有什麼大型野獸,食物也充足,這也算得上是考驗?」
  陳霖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阿爾法那個傢伙究竟是怎麼想的。除了一開始的驚訝,這次無人島的生存考驗對於這幫久經生死的幽靈來說,並沒有什麼挑戰性。
  「明天就是兩週的最後一天了,見到我們全員過關,那個臭屁的教官會不會驚訝得下巴都掉下來?」盧凱文幸災樂禍地想著。
  考驗即將要結束,除了中途應付幾隻誤闖的野獸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危險。阿爾法就這樣放過他了嗎?
  不知為何,陳霖心中都隱隱有些不安。阿爾法離開時的笑聲,總覺得帶有某種陰險的意味在內。而且唐恪也說過,這個傢伙不可以相信。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心裡才想到唐恪辛,這位室友的定點晚間信息就發了過來。就在陳霖低頭查看信息的空檔,盧凱文也有些好奇地湊了湊頭。
  「你每天都要擺弄還幾次這個手環,是很重要的東西嗎?」他眼中儘是疑惑神色,「可是上會出任務的時候,你身邊還沒有這玩意兒啊。」
  手環的信息顯示屏設置的幾位巧妙,除非是從陳霖的高度和視覺看,否則從其他任何方向看都只是普通的黑色金屬腕帶而已。
  「啊!我知道了!」恍然大悟般,盧凱文偷笑道:「這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最近才送給你的,對不對?」
  「誰說——」陳霖剛想反駁,卻突然發現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腳。唐恪辛是他在這個地下世界第一個親密接觸的幽靈,而且又是同居人,用「很重要」這個詞來形容似乎並不為過。
  「哈哈,被我說中了吧!」
  「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陳霖反駁。
  「一般的朋友?一般的朋友送的東西,你會早中晚像吃飯似的查看三次?睡覺都還不離身?」盧凱文嗤之以鼻,明顯不相信。見陳霖不可承認,他又換了一種方法來問。
  「好吧,那我問你。送你手環的人,是不是告訴過你一定要小心保管好它?」
  陳霖想了想。唐恪辛是這麼說的,如果這個手環不經他的手摘下,會在第一時間爆炸。
  「他說只有他能摘下來,其他人都不能碰。」
  「呦呦呦!看不出來你的這個愛慕者獨佔欲還挺強的嗎!」盧凱文已經完全興奮起來了。「那再問你,當你看見這個手環的時候,會不會第一時間想起對方?」
  這不是廢話麼?每次看這個手環都是在和唐恪辛通信中,不想他還會想誰?陳霖沒有出聲。
  不過盧凱文這個八卦高手,完全從他的表情中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定有想!我說的對不對?好,最後一個問題。」端正了表情,盧凱文正色道:「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個手環是不是很重要?甚至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呢?
  無論是從手環上稍微輕舉妄動就會爆炸的微型炸彈來看,還是從目前這是唯一聯繫外援的通信工具來看,陳霖都巴不得把這個手腕小心翼翼地看管起來。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講,他的性命的確和這手環息息相關。
  陳霖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盧凱文開心地大笑,衝上來握住陳霖的雙手,用力地搖了幾下。
  「兄弟啊兄弟!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啊!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位姑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陳霖有些煩躁,還很無奈。
  「他不是姑娘……」
  「什麼!沒想到兄弟你還好這一口。」盧凱文趕緊雙手捂胸,瞪大眼睛,不過隨即又放鬆下來,一臉嚴肅地拍了拍陳霖的肩膀。「沒想到啊,沒想到在我身邊竟然有這麼一位忍辱負重的愛的戰士。放心吧,兄弟我不歧視你。因為——」
  盧凱文做出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
  「真愛是沒有界限的!讓我們一起來祝福你的愛吧!」
  「噗哈哈哈!」
  陳霖還沒有怎麼樣,從他們倆身後卻傳來一聲忍無可忍的大笑。胡唯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正捧著肚子彎腰大笑不止。
  「嚴肅,嚴肅!」盧凱文正色指責他道:「雖然陳霖和我們的性取向有那麼一點點不同,脫離了大眾審美,但這不是我們嘲笑他的理由。作為一個組織的同志,我們應該……」
  「盧凱文。」陳霖終於忍受不了。「胡唯是來換班的,你可以去休息了。」
  「嗯?恩,時間過得這麼快?好吧,那我先走了。陳霖你慢慢想,放心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直到那個活寶爬進臨時搭起的草棚裡,陳霖額角的青筋還是沒有消去。他看著似乎笑得肚子痛的胡唯,不冷不熱道:「這就是你說的比我強的傢伙?」
  「這個嗎?」抹去了眼角笑出的眼淚,胡唯隨地一坐。「從某些方面來講,他是有些脫線。不過至少在這個團隊裡,他能起的作用比你多得多。」
  「至少我不會拖後腿。」陳霖道。
  「你是不會拖後腿,甚至還能幫得上忙,但是遇到困難的時候,你肯定不會出手相救吧。」胡唯的臉色冷淡下來,「對我來說,一個團隊裡最危險的就是你這種獨善其身的傢伙。你什麼時候會把我們拋棄,誰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為,幽靈是沒有團隊意識,最多只有互相利用。」陳霖說。
  「是啊,利用,背叛。別說是我們,就連那些普通人不都是一直在這兩者間存活麼?」胡唯道:「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就是這麼活下來的,這是真理。但是你的利用裡,卻缺少了一樣東西。」
  「什麼?」
  「感情。沒有感情的利用關係,很脆弱,一碰就會碎。就像是紙糊的風中,風險一大就散架了。」胡唯抬頭,不知在看著哪片星辰。「我問你,如果明天這個團隊遇到了意外,或者是難以想像的打擊,你會不會出手相助?」
  「……」陳霖半晌沒說話。他明白自己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力挽狂瀾做些什麼。明哲保身,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他一直以為胡唯也是這種人,不過剛才的一番話卻完全推翻了陳霖自己的推測。
  看不出來,胡唯竟然還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傢伙。
  「不是感情用事,而是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你不付出感情根本就不可能辦成什麼事。」像是陳霖肚子裡的蛔蟲,胡唯恰逢適宜地說:「不然你以為人類為什麼會是群居動物?父母為什麼會對孩子掏心掏肺?政府為什麼會用愛國思想去洗腦百姓?」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比起拳頭更厲害的武器就是人的感情。」胡唯突然笑起來,「說這麼多也沒有用,對於你這樣理性處事的傢伙,明哲保身才是第一要義。你又不是盧凱文那個熱血笨蛋。」
  「我只做自己能做的。」陳霖思索了許久,斟酌著開口。「因為我不想輕易落馬,再也無法翻身。」
  胡唯用鼻音低低哼了一聲,再也沒有和他說話。
  一夜到天亮。
  今天是約定好的兩週的期限,一大早起來後大家都有些小小的興奮。然而身處這樣的氣氛中,陳霖心中的不安卻是越擴越大,漸漸地瀰漫了他的心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從東方升至頭頂,又漸漸向西偏移,直到黑夜再次降臨。
  阿爾法沒有出現,他沒有在規定的期限內現身。
  周圍一片寂靜,靜得可怕,自從傍晚過後,幽靈們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海濤拍打著海岸,星空璀璨,然後誰都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份美景。
  還得在這裡待多久?
  預期的結局並不是結局,只是一個開始。
  陳霖終於確定一個事實,他們,被拋棄在這座海中孤島上了。


☆、41大海與沙漠

  風沙就像刀刮一樣吹在臉上,生疼。
  放眼望去,視線內儘是漫天黃沙,在天上飛舞的,和在地上打著轉的。
  這是一個生命禁止區,是地球上第二大荒漠,僅次於南極的——撒哈拉大沙漠。這是個有來無回之地,即使是做好萬全準備的正規考察隊伍,也會在這片嗜人荒漠中送了性命。
  沒有人敢輕易探入這個禁區,然而今天,卻是個例外。
  從大漠的上空俯視,在這片黃沙之中,有一些如同螞蟻般的黑點,正在這浩大的沙漠內緩緩移動著。它們盯著風沙前進,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被吹個四散。
  這些黑點正是這次幽靈特訓的另一支隊伍,由唐恪辛所帶領的那一組。比起在孤島上與大海親密接觸的陳霖他們,這一組的幽靈可是成天與黃沙為伍,與晝夜的巨大溫差為伴。號稱食人之地的撒哈拉沙漠,對這些幽靈們可是一點也沒有留情。
  到今天為止,這支埋怨八十一人的隊伍,已經減員近三分之一了。減少的那些大多是在行進中與大部隊失去了聯繫,被狂沙吞噬,唐恪辛沒有去理會掉隊的那些幽靈。
  淘汰那些不合格者,正是他此次訓練的目的。至於那些不幸迷失沙漠的幽靈,大概幾十年後化作纍纍白骨時,會被前來沙漠探險的哪一支科考隊發現吧。
  老幺身為這一組的助理教官之一,也有些受不了如此高難度的特訓。
  他們已經超負重在四十攝氏度以上的氣溫中連續跋涉近四個小時了,然而唐恪辛卻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猶豫有黑色的擋風面罩的遮擋,其他人甚至都無法窺探到這位A級幽靈的一絲表情。
  這折磨人的考驗,還不知會繼續到什麼時候。
  「還好陳霖不在這支隊伍。」想起某個新晉盟友,老幺不由感嘆。當時分隊的時候,他還在惋惜被阿爾法給搶了先,自己這些作弊器在第一場考驗中怕是一點忙都幫不上了。現在他倒是慶幸起來,幸好陳霖不在這一組。
  老幺堅信,即使陳霖同在這一組,唐恪辛也不會對自己的舍友有絲毫放水。這個有殺手之稱的A級幽靈,就是這樣的性格。彷彿是聽到了老幺的心聲,正走在前方的唐恪辛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好像墨水一樣深黑的眼珠,愣是把老幺看得心律失衡,緊張的。任是誰被這位冷血幽靈這樣打量,都不可能不心驚吧?
  目光在老幺面孔上徘徊了一圈,唐恪辛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至於身後老幺有沒有被自己嚇出魂來,他才不去理會這樣的事。
  目前中午,唐恪辛現在正在發送信息中。不過這一次,陳霖卻沒有及時回覆,這讓他稍微有些不滿。他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
  被阿爾法搶走陳霖就算了,現在竟然連即使聯絡都無法保證,身為掌控狂,唐恪辛稍微有點怒了。
  不過幸好,陳霖即使晚了一點,回覆還是過來了,這才沒有讓唐恪辛的怒火殃及池魚。
  【出了一些小問題。】
  陳霖發信息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你有什麼意見?】
  看見這條信息,唐恪辛嘴角揚起零點零一度。
  【出了什麼問題?】
  【阿爾法沒有在規定時間出現,還有——】
  還有,真是災難一環接一環地到來。
  阿爾法沒有準時出現,本來就讓陳霖這一組的氣氛有些壓抑,不過那時候還在控制範圍以內。可是第二天一早,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卻殃及了這座孤島,這才是對他們的最大打擊。
  自然災害比什麼毀滅性武器,都更要可怕,人類終究還是無法和自然抗衡的,即使是幽靈也不可能。之前連續兩週的風平浪靜,讓包括陳霖在內的所有幽靈都放鬆了警惕。他們沒有一個認識到,有時候災難前的寂靜,才是最可怕的。
  一場海嘯,即使海嘯中心點並不是在這座孤島,但是餘波的力量仍舊讓島上變得一片狼藉。更別提,陳霖他們的營地還是駐紮在海邊。
  光是那一天的這場災難就整整讓他們減員八名,還有更多的幽靈受傷。這支人數本來就最少的隊伍,目前連兩位數以上的能正常行動的人員都湊不齊。
  大海和沙漠一樣,肆虐起來都毫不留情。
  陳霖本身也在這場海嘯中受了輕傷,不過並不嚴重,他還能行動自如。然而問題不僅僅是這樣,在海嘯之後還有更大的災難等待著他們。
  作為一個海中孤島,島上的生態系統其實很不穩定。大魚吃小魚,野獸吃犬羊,這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那一場海嘯,帶走的不僅是陳霖的隊友的性命,島上密林中很多的生物也遭了秧。
  大樹倒伏,獵物減少,對於林中的野獸來說,海邊現在是捕食的最佳場地。倖存的幽靈隊員們,一下子成了整座孤島的猛獸的盤中餐。即使逃到林子裡去,這麼大的目標還要攜帶傷員,也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
  陳霖現在煩惱的問題就是這個。
  大致瞭解事情的首尾後,唐恪辛反問他。
  【你準備怎麼做?】
  【保全性命。】
  簡單的四個字卻涵括了太多的內涵。發完這條信息後,陳霖抬起頭,在幽靈中尋找著胡唯。胡唯也受了些傷,不過比起其他斷手斷腳的傢伙,他可是好太多了。
  陳霖看著他,想,還真是被這個傢伙說中了。一旦隊伍出了什麼意外,自己絕對是第一個拋棄他們的。不是冷漠,難道自保有什麼不對嗎?如果在這些幽靈中,有許佳或者是唐恪辛,他可能會帶他們一起離開大部隊。但是現在這幫隊伍中,並沒有什麼值得他操心的人物。
  非要說的話,也只有兩個。一個是盧凱文,還有一個是胡唯。對後者陳霖是提防,對前者,他則是有些放不下心來。
  盧凱文雖說平時有些熱血衝動,也會時不時地惹麻煩,但是陳霖不能做到對這個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見死不救。他打算,先去私下找盧凱文談一談。
  把這個想法告訴唐恪辛後,那邊並沒有什麼回應。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唐恪辛只是說:【鞭長莫及。】
  答案早在預料之內,對於發生在千里之外的海嘯,唐恪辛手再長也管不到這邊來,陳霖嘆了口氣,起身去人群中搜索盧凱文的身影。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其實在一大群傷患中,盧凱文很好找。這個走狗屎運的傢伙在海嘯中竟然一點都沒受傷,果然是上天偏愛傻人嗎?
  「盧凱文……」陳霖剛喊了一聲,盧凱文就自己湊過來抓著他的手。
  「來的正好!這邊有人需要你幫忙。」盧凱文急道:「幫我按住傷口,我要幫她止血。」
  不由分說,陳霖被他拉著做小工,甚至連開口的時間都沒有。看著忙得滿頭大汗的盧凱文,陳霖只能無奈嘆息,結果他手裡的衣服碎片,為身前的傷者包紮。
  「是你?!」看清傷患的面容後,陳霖倒是小驚了一下。竟然是上次,給他送草藥的那個女孩。不過現在,這個女孩滿身髒污,泥土和鮮血混雜,臉色蒼白,和當時宛若兩人。
  聽見陳霖的聲音後,她似乎使勁力氣地睜開眼看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抱歉,麻……麻煩……唔恩!」痛楚讓女孩不住地□,她現在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別動,我來幫你包紮。」陳霖按住她,開始盡職地處理傷口。怎麼說人家都是給他送過草藥,這一藥之恩,總歸要報答一下的。
  女孩沒有再動,只是艱難地維持著呼吸。
  陳霖包紮後抬起頭,發現大半個沙灘上都是傷患,為數不多的健全的幽靈,都被盧凱文使喚著治療傷員。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傢伙,此時卻像是一個嚴肅的指揮官。當然,那些幽靈也並非是全心全意地聽從他的命令,而是在巨大的衝擊下,被打擊得麻木地聽從盧凱文的指令而已。
  看著那個在傷患中奔來奔去的盧凱文,陳霖目光複雜。
  這麼一個傢伙,究竟是怎麼也成為了地下幽靈的一員了呢?
  「在找盧凱文?」胡唯不知何時出現,像個真正的幽靈一樣站在陳霖身後。「你是不是有話要私下對他說?」
  陳霖保持沉默,對於這個危險的傢伙,少說少犯錯。
  胡唯笑。「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找他做什麼。你是想要帶他一起走,離開這些包袱,是吧?不過我勸你別白做功夫,還是抓緊時間自己先走吧,那個笨蛋是不會答應你的。」
  「即使他不答應,說不說也是我的事情。」陳霖說。
  「哈哈!你這是什麼意思,明明要自己跑路,還想做一下偽君子嗎?」胡唯大笑,聲音卻冷下來,「再過幾個小時,這裡就會變成另一番地獄。那些還沒回過神來的傢伙們很快就會想明白,他們也會像你一樣,丟下傷患自己逃走,說不定還會做一些更惡劣的事情。」
  例如,搶走傷者們的補給和武器。到時候,這個海岸真的會變做一個地獄。
  沒有一個幽靈是傻子,等他們明白救治傷患只是無用功後,就會開始造盧凱文的反,一場「叛亂」在所難免。
  「你要走還是抓緊時間吧。」胡唯說:「否則一會,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走?」陳霖緊盯著他,「你不是笨蛋,也能看清形勢,為什麼不先離開?」
  「我?」胡唯看著陳霖,掀起嘴笑了笑。「無論是獨自逃進森林,還是像盧笨蛋那樣無私付出,這兩個方法我都不會採納。因為走這兩條路,都不會讓我成為最終留下來的那二十個幸運兒之一。所以,我在等待奇蹟。」
  面對陳霖見鬼一樣的眼神,胡唯大笑幾聲,走遠。
  「我還是相信世界上還有奇蹟的。至於你,想走就走吧!」
  他離開後,盧凱文走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麼?」盧凱文疑惑,「笑得那麼開心。」
  陳霖看著神經病一樣離去的胡唯,看著眼前的這個笨蛋,沒好氣道:
  「我們在說,你已經笨得無藥可救了。」
  「什麼——!」


☆、42永恆命題

  盧凱文,男,亞細亞東亞人種,卒年二十五。
  還是個活人時,為人也挺二五。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情況下,就來到了一個神秘危險的地下世界;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情況下,他竟然被選為這批幽靈中的優秀者;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他很多次從死亡中逃出升天。
  傻人有傻福這一真理,在盧凱文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權勢。這個樂天知命的傢伙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唯一有點就是傻,對於一直過著的這種渾渾噩噩間被命運捉弄的日子並沒有什麼不滿。畢竟大部分情況下,命運女神雖然喜歡捉弄他,但是還是不捨得把他給弄死的。
  就好比這一次海嘯,所有幽靈中就只有他一個毫髮無傷,這該說是奇蹟嗎?
  女神保佑傻瓜!
  因此,對於陳霖稱自己笨到無可救藥,盧凱文還是很容易就接受了。
  「智商這玩意兒是天生的,又不是我想能提高就提高的。對了,你找我什麼事,聽剛才胡唯說,你在找我?」
  陳霖盯著他,注意到他上手的一些細小傷痕,那都是在幫別人處理傷口或者是清理現場時弄出來的。
  「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哦,那就說唄。」盧凱文大大咧咧。
  「不適合在這裡,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有什麼話不能當場說,還要鬼鬼祟祟的。哎,行行行,我跟你去就是了。」
  在陳霖的犀利眼神的威逼下,盧凱文老老實實地跟著走了。
  他們選擇了一個遠離海岸,又不貼近密林的礁石堆,在這裡說話,不會被別人聽見。陳霖本來還猶豫著該怎麼開口,但是看著渾然沒心沒肺的盧凱文,他覺得自己還是直說比較好,不然這傢伙說不定還聽不懂。
  「我準備離開了。」
  「啊?什麼,離、離開?」盧凱文瞪大眼,「去哪,怎麼走?什麼時候?不對不對,你是找到離開島的方法了嗎?兄弟,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啪——啪——!
  承受著盧凱文大力拍打在肩膀上的兩下,陳霖暗嘆一口氣,果然不挑明了這傢伙就是聽不懂。
  他索性就直白道:「我準備離開海岸線,自己一個人走,現在這裡的傷患對我來說只是累贅,我不會繼續留在這裡照顧他們。」看著盧凱文越瞪越大的眼睛,陳霖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給自己留一絲餘地。
  只有這樣他才不會留戀,才不會有退路。
  「我的意思是我要拋下你們,一個人逃走。」
  有好幾分鐘,誰都沒有在說話,陳霖不說話是他等著看盧凱文是什麼反應,而盧凱文卻靜了好久,半晌,才愣愣巴巴道:
  「哦,哦,是這樣啊,這個,人各有志,你也沒必要特地對我說嘛。」撓著後腦勺,盧凱文道:「啊!是了,還是你是想跟我打聲招呼再走?有始有終,我懂,我懂的。」
  他的反應實在是有些超出陳霖的預料。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我不像你一樣打算照顧他們,而是想要獨自脫身,你不覺得自私?」陳霖問。
  「這個……怎麼說好呢?其實我也知道你本來就沒有要照顧那些人的義務,你不想留下來,我總不能強迫你是吧?」盧凱文傻笑道:「人總是第一個考慮自己的嘛,你也不過只是想要保全自己而已。」
  「但是你留下來了。」陳霖道:「你還在照顧傷患,我卻走了。」
  「那是因為我傻啊,你剛才不是也說我笨得無藥可救了。」盧凱文說:「可沒辦法,我就是狠不下心丟著這一大幫人不管,要讓他們就這樣白白在這裡等死,我做不到。就算是貓貓狗狗,還會對它們有幾分愛憐之心,更何況躺在那兒的是我的同胞呢?」
  同胞這個詞,陳霖是多久沒聽到了。而且他早就注意到一點,盧凱文幾乎從沒有用「幽靈」這個詞來形容過自己或者身邊的同伴,他每次說話的時候,還是說的——「人」。
  這個人,那個人,平時聽起來在正常不過的詞語,在地下世界卻顯得格外刺耳。早就不被允許用人自稱的幽靈們,卻還有盧凱文這樣一個異類,一直默默堅持著自己的底線。
  真是個怪胎。
  陳霖再次嘆了口氣,看著礁石堆不遠處的沙灘上的幽靈們。
  「可是你要知道,就算你這麼好心,也未必會有好的結果。心軟的後果,就很有可能被他們拖累,自己也丟了性命。」
  「不會那麼慘吧,你放心,我運氣很好的,老天爺總是站在我這邊。」
  看著這個把自己的勸告毫不當一回事的傢伙,陳霖怒了。
  「運氣好能當飯吃!?你那些小運氣,當遇到別人對你圖謀不軌的時候,能起什麼作用?還是你真以為只靠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把這裡所有的傷患都治好,然後帶著大家一起逃出孤島?別做夢了!你對別人這麼好心,到時候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以為這世上的白眼狼還少嗎?能不能多一點戒心啊你!」
  陳霖突如其來的怒喝,讓盧凱文變得緘默。看著這個垂頭喪氣,似乎變得氣餒的可憐傢伙,陳霖又嘆氣。
  「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要離開嗎。那現在我告訴你原因。我之所以只告訴你一個,是因為,我想帶著你一起走。」陳霖道:「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話,你來不來?」
  「我,陳霖,其實我還是想……」
  「來不來?」
  「……不。」盧凱文懦懦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陳霖閉起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哎,等等!」身後的盧凱文喊住他。
  陳霖停下腳步。
  「你不帶點吃的走嗎?我這邊還有一些果子,你帶著路上吃吧。」
  這個傢伙,這個傢伙!陳霖瞪著他,青筋直冒,一字一句道:「我,不,吃,謝,謝!」
  「哦……哦,那路上小心,自己一個人當心點啊。」
  陳霖再次轉身的時候,似乎有海沙吹進了眼中,眼睛有些生疼。身後盧凱文那個笨蛋還是沒有走,陳霖知道,他還在看著自己的背影。是想做什麼,是想要目送自己安全地離開嗎?可是這有什麼意義?
  老是做一些無聊的事情,所以這傢伙才總是被人當成笨蛋,被人賣了都還要蘀對方數錢的典型例子!
  陳霖不明白,為什麼還有這樣的人存在?這樣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腔熱血送給別人,還無怨無悔的白痴,別說是地下世界了,在隨便哪個地都是國寶級!盧凱文他這樣,他圖什麼呢?他值得嗎,還是說他天生下來就腦殘,腦子裡缺了一根筋?
  陳霖再次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問:「你為了他們做到這個地步,不後悔嗎?」
  「那個地步?哪個地步?」盧凱文還是一貫地慢半拍。「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啊,只是偶爾想通了一些事。」
  「一些事?」
  「是啊,以前我沒事的時候,總是喜歡瞎想。我想人是什麼,從哪裡來的?為什麼人類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而那些黑猩猩卻只能在林子裡吃香蕉?」
  果然夠能瞎想的。
  「後來有一天,我終於想通了!你明白嗎,陳霖,我覺得人類之所以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真夠了不起的,簡直是太偉大了!」
  這傢伙是在布道嗎,哪個瘋人院裡跑出來的?
  「別的生物照顧幼兒,頂多只有一兩年。而我們父母卻要照顧我們十幾二十年,操心操肺,甚至一輩子都只為孩子活著!他們圖什麼呢,圖老了孩子照顧自己?可也不對啊,有些時候還沒等孩子長大,這些當爹媽的就去世了,有些時候孩子長大了,還是爹媽在整天操心。你問我後不後悔?我不後悔,我真慶幸自己投胎是投了一個人。」
  「陳霖,你知道人類的淚腺為什麼這麼發達嗎?因為我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啊!有時候看見一個陌生人受苦,眼睛裡就要落下淚來。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卻為對方擔心流淚,明明與自己毫不相干,卻為別人的遭遇心痛難過。難道人類不是很神奇的生物嗎?」
  盧凱文臉上大放異彩,「所以我就想作為一個人,我最起碼也要保持在平均水平啊。人活著圖什麼?圖財圖權?也對,這樣活得也夠瀟灑了。可我總覺得,總得多做些什麼,再多做些什麼,才像是一個活著的樣子。」
  陳霖喉頭乾澀,「你這樣,不累嗎?」
  「累啊!有時候累的跟狗似的,也怪自己幹嘛多管那麼多閒事。不過,也值啊。」盧凱文簡單道:「看見別人因為我而笑出來,我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人的生與死,這是陳霖一直想要探究的問題。沒想到,現在竟然在盧凱文這裡聽見了一個答案。
  他直直地看著盧凱文,覺得用異類簡直已經不能形容這個傢伙了。這個世界上,有比他還白痴的傢伙嗎?
  人,為什麼活著,為了什麼活著?這是一個永恆的命題,沒有完美的答案。陳霖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回答,沒想到卻在這一刻,聽見了盧凱文的回答。
  這個明明總是犯傻的笨蛋,為什麼總是一副樂呵呵的表情?是因為,他早就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命的答案了吧。
  陳霖越過盧凱文,看著他身後的那一片密林。
  不知多少萬年以前,人類也是從一片密林中走出,漸漸地演化成現在這個模樣。他們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但是從誕生以來,卻一直都是群居動物。
  沒有誰,可以永遠地獨自一人。
  陳霖突然想起胡唯的那句話,無論是獨自逃去密林,還是像盧凱文這樣只是傻傻地救治傷患,都不會成為最終的勝利者。那麼,還有別的方法嗎?
  有嗎?
  陳霖盯著盧凱文,出神。
  遠處,胡唯收回望著礁石堆的視線,他看著眼前的一片嗜人大海,輕笑。
  「奇蹟啊……」
  唐恪辛收到了一條信息,難得是陳霖主動發過來的。
  【告訴我,怎樣在孤島上生存下去。】
  ——和別人一起,生存下去。


☆、43行動起來

  「那邊,那邊!小心點,哎,不要摔著她!」
  「對,就是這種樹,多砍一點回來。然後一端削尖一點,不然刺不動啊。」
  無人島的海灘上,像是突然變成一個施工現場一樣忙碌起來。
  幽來幽往,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突然被打破,現在除了受傷不能行動的幽靈外,幾乎每個小隊成員都領了任務。
  去密林邊緣砍伐大樹,去挖溝,去收集一些莫名其妙的花草,還有搬運石塊等苦力活,一下子讓這個遠離大陸的孤島,多了幾分人類社會上的熱火朝天的工地氣息。而現在在這裡幹活的「農民幽」們,則被他們的工頭盧凱文呼來喝去,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看神情,他們也都似乎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為什麼?
  那是因為這群走投無路的幽靈們終於找到一個能夠從孤島上活下去的方法,為此他們都使出了全部的幹勁,而這個大計的第一步,就是建立安全的臨時駐地。
  不能太接近海邊,也不能靠近密林。陳霖思考了很久,最後還是在胡唯的建議下,選擇了一塊背靠懸崖,面朝礁石堆,左面環海的高地作為駐地。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深挖溝,廣積糧,做好駐地的初步防禦工事,這樣在天黑之前,他們才能湊足足夠的力量來防禦密林裡的那些野獸。
  「兩位軍師大人。」盧凱文一溜躂地跑過來,「還有什麼吩咐不?」
  食物,防禦,傷患的轉移,一切似乎都準備就緒。陳霖按照唐恪辛的囑咐,做完了第一階段的準備。
  「沒有其他的,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
  陳霖看著駐地周圍正在建設的防禦工程,例如那一端削尖,另一端綁在陷阱繩上的樹枝,萬一又野獸襲來,這些利箭會在立刻射出,將野獸們射個對穿。
  還有從懸崖下和礁石邊搬來的石塊,利用槓桿原理製作簡易的投石機,也能造成巨大的殺傷力。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適合在野外設置的防禦,不一而足。
  這些,都是陳霖從唐恪辛那裡請教過來的。
  「還有一點,不要遺忘了。」胡唯卻在這時插嘴進來,他手指了指天,道:「天氣。」
  不說這個,陳霖差點都遺漏!上次他們就是吃虧在海嘯,這一次要是再不注意天氣的變動,說不定還會有損失。可是這裡既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又沒有天氣預報之類的,怎麼能預知海島附近千變萬化的氣候呢?
  胡唯和盧凱文兩人同時看向陳霖,齊聲道:「你有辦法的吧。」
  陳霖無奈道:「我又不是萬能的。」
  「可是這些方法不就都是你想出來的?就連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精通於野外生存之道。」胡唯勾起唇角,意有所指道:「既然已經有了一個驚喜,不妨再給我們第二個驚喜,如何?」
  盧凱文沒頭腦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陳霖你簡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姜太公諸葛亮再世,一點小小的天氣問題是難不倒你!」他看著陳霖的神色,又道:「還是說,你現在想不出來,要等到晚上夜觀天象才能得知答案?」
  「我又不是真的神算!」陳霖無力,「好了,別吵我,我會努力想辦法,先讓我一個人待會。」
  離開糊裡糊塗的盧凱文和幸災樂禍的胡唯,身負重任的陳霖獨自來到一個角落,趁著左右無人,發了一個信息出去。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觀察出孤島的天氣變化?】
  他的求助對象只有一個,相比起盧凱文把他當成多啦a夢,陳霖才真的是將唐恪辛看做無所不能。
  且說另一邊,收到信息的唐恪辛當時正在訓練自己這一隊的成員,卻突然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u-a002,也就是陳霖稱之為阿爾法的a級幽靈,竟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喂——,下面的那誰,讓一讓!撞死不賠,死一送一了啊啊啊啊啊啊!」
  在沙漠中央行軍的一群幽靈,突然聽到一聲長音從高空傳來,還有越來越近的趨勢。等他們抬起頭來看,只看到一個小黑點從高高的空中落下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百米高距離的時候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人影。
  這個高空來客沒有攜帶任何降落設備,他是準備活活摔死自己嗎?
  在即將落地的一瞬間,來者眼疾手快地扔出一個東西,在高溫下,扔出的物體迅速膨脹成一個大型氣墊。落下的人影狠狠地砸到氣墊上,壓下去一個深深的凹陷,瞬間又彈上來。
  簌——!
  再次落地的時掀起了一陣塵埃,而塵埃散去後,卻只見一個身影穩穩地站立著,絲毫無損。
  完美著陸!
  002撣了撣身上的沙塵,看了一眼已經報廢掉的一次性緩衝墊,不顧周圍幽靈詫異驚恐的視線,徑直向唐恪辛走去。
  「嗨,小辛,幾日不見,過得怎樣?」
  唐恪辛沒有理會這個以驚人方式出場的不速之客,將頸中的暗藏通訊裝置的項鏈放好,對這一邊還在發呆的幽靈們道:「注意力不集中,所有幽靈再加兩個小時負重跑。」
  沒有幽靈敢抗議,只能默默地忍受著高溫的折磨。
  「真是,對待新手要溫柔,你怎麼能這麼殘酷地對待他們呢?」002看著幾個脫力昏厥的幽靈,嘖嘖搖頭,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唐恪辛把他當做透明人,完全不理睬,只是伸進包裹裡舀出一個黑色金屬外殼的數碼產品。打開這個類似掌上電腦的東西,唐恪辛竟然搜索到無線網絡,開始上起網來。
  大老遠跑來的某位,自然不甘心收到忽視。
  「喂喂喂,我說訓練一半,你跑過來上網,太不負責任了吧。」
  「怎麼能就這麼丟下你手下這些可憐的學員們不管呢?」
  「小辛,老新,七號,小七,唐先生?糖糖?」
  不知是被他煩怕了,還是被那些越來越古怪的稱呼給噁心到,唐恪辛終於抬頭賞了他一眼。
  「有空在這裡煩我,怎麼不回你自己該待的地方去?」
  「哎?我可是全部事情都做好了才過來的。」002,或者說是阿爾法,道:「對於我那些可愛的學員們,我給他們安排了很適合的訓練,十分妥當、安全、充足,保證他們會得到各方面的鍛鍊,萬無一失!」
  「是嗎?」唐恪辛不在意道:「把他們丟在一邊不管,就是你的訓練方式?」
  阿爾法笑了,「高人自有妙計,哎,比起這個,我才想問你一件事。關於上次被我逮到的那個傢伙,你有沒有什麼別的消息。喂,小辛,唐恪辛!你怎麼又無視我,虧我大老遠地來跑一趟!」
  「忙。」
  唐恪辛手指翻飛,上網上的不亦樂乎。
  「忙什麼?」阿爾法湊過去看,「各海域的天氣變化,你查這個做什麼?」
  「有用。」
  「做什麼用?」
  唐恪辛又不說話了,阿爾法看的一陣無奈。
  「你要查這個做什麼,還是說你想去哪個海島旅遊?算了,查這些天氣預報也沒有用,你還不如來問我。」
  「問你?」
  見唐恪辛終於轉過身來,阿爾法道:「相信別人是不可靠的,自從被天氣預報坑了好幾次後,我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可以通過氣流變化,還有雲的形狀等等,大致判斷出未來的天氣情況,可是很準的,獨家秘訣!」
  「告訴我。」
  「哈,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罷了罷了,反正我也有事要找你,你聽好了……」
  從阿爾法那裡套到他的獨家秘訣後,唐恪辛闔上隨身電腦,終於肯正眼看他。
  「找我什麼事?」
  「其實是關於上次任務的事情,還有一些後續……」阿爾法鬆了一口氣,這個大忙人總算肯和他說話,連忙說起正事。可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唐恪辛卻已經將剛才的那些「秘訣」悄悄地通過另一種方式,傳遞了出去。
  無人島上,陳霖看著收到的長長的一大串的信息,關於如何識雲辨別天氣的說明,有些手粗無措。唐恪辛難道真的是神人轉世,這也太高效率了。
  然而緊接著,他翻到了信息的最後一行。
  【以上情報,全部由阿爾法獨家贊助,由我秘密代理轉達。】
  陳霖當場就愣住了。
  半個小時後,盧凱文他們在天黑之前總算找到了陳霖,連忙問。
  「怎麼樣,有結果了沒有?看得出來這幾天天氣會有什麼變化嗎?」
  陳霖看著二人,緩緩道:「明天下午局部地區小雨,之後多雲轉晴,攝氏二十至二十八度左右。」
  「不是吧!也太準了,你真的知道啊!我、我只是開玩笑問問的啊。」盧凱文目瞪口呆,就連胡唯也是有些吃驚的樣子。
  陳霖扭頭看了看漸漸沉下去的夕陽,以及天空被染紅的片片雲彩,幽幽道:「不是我准,其實都是阿爾法教官的功勞。」
  「管他什麼事!那傢伙不來給我們下絆就不錯了。」
  第二天真如陳霖所說,下午下起了小雨,之後便一直是晴天。
  自那以後,所有幽靈都得知了陳霖有一個特殊的本事,那就是看雲識天氣,一時間對他佩服起來。
  唯獨當事人自己,默默感嘆了一句。
  有時候真相,還是不為人知的好。


☆、44奇蹟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沙灘上,很快就被海沙吸收乾淨。
  這場小雨,並沒有在海島上留下一絲痕跡。在營地外巡邏的幽靈卻被這細雨給轉移了注意力,而在他未注意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接近著著。
  「今天收穫怎麼樣?」
  在駐地臨海的一邊,剛剛從岸上回來的捕魚隊,受到了岸上同志們的親切問候。
  由於不能深入密林,幽靈們這幾天的伙食都以魚類為主,每天會輪換不同的成員去淺水邊捕魚。也許是在特殊的環境下互相協力的原因,原本冷漠相待的幽靈們,最近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多。
  至少每次看到有同伴外出,都會想起來打一聲招呼。這樣看似簡單的事情放在地下世界,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在那裡,每個幽靈都奉行著獨善其身的原則。而在這座無人島上,這些離開人類社會已久的幽靈們,久違地體會到了團隊的感覺。
  「還行吧。」一名出海捕魚的幽靈回答,「比一開始的時候好多了,這幾天大家都攢了不少經驗。」
  這群幽靈中的新晉精英們,都快被訓練成了專職的漁夫了。去海邊的捕魚小隊回來後,就該是午飯的時間,而這時被巡邏組的幽靈卻發生了意外。
  有一位負責巡邏員,突然臉色大變的地跑過來,「不見了!我們去交班的時候,前一班巡邏的幽靈不見蹤影!」
  「怎麼回事!?」
  「快點去告訴隊長他們!」
  一時間,原本緩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每個幽靈都繃緊了神經。
  礁石堆處,陳霖、盧凱文和胡唯正商議著什麼,就看見急喘著氣跑過來的一個幽靈。陳霖立刻站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隊長!有巡邏組的失蹤了!就在剛才!」
  「有誰去看過了沒有?」
  「為保安全,暫時沒有靠近出事的地方,等隊長你的命令。」那個幽靈對陳霖道。
  這群幽靈口中的隊長,指的就是陳霖。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胡唯的一個小玩笑,他用許佳對陳霖的稱呼來調侃陳霖,沒想到卻被盧凱文聽了去。這一下子,不到一刻就在整個營地間傳了開來。大家都漸漸地開始使用起這個稱呼,也許一開始是因為好玩或者是隨性,但是在陳霖表露了幾手後,漸漸地這個稱呼就變得正式起來。
  到現在,整個營地的幽靈幾乎都聽從他的安排。在以強者為尊的地下世界的規則中,陳霖憑藉著唐恪辛這個作弊器,再加上自身累積的一些實力,很快地得到了這些幽靈的認可。
  現在出了事,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陳霖。
  「不要擅自外出。」陳霖聽過大概情況後,神色微凜。「我去看一看。」
  他說著,就已經向營地外的巡邏路線走去。
  「你自己一個人去?」盧凱文擔心道:「要不要我陪你?」
  胡唯拉住他,「你去?你去只會成為他的拖累。讓他一個人去吧,可別小瞧他的身手。」
  「可是……」盧凱文還在猶豫,陳霖已經走遠。
  幾乎是越走越快,陳霖邁出營地向著沙灘與密林的交界處走去。遠遠的,密林邊的灌木叢裡似乎有什麼在晃動著。
  陳霖在密林十米外停下腳步,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似乎沒有什麼異樣,一切如平常一樣,只是缺了本該守在這裡的巡邏幽靈的身影。
  地上有一行腳印,是從營地方向過來的,但是腳印到了這附近卻突然斷了,像是那巡邏的幽靈憑空消失了一樣。陳霖注意到在最後的幾個腳印附近,有一些凌亂的痕跡。
  他屏住呼吸,藏在袖口裡的匕首卻已經悄悄地滑入手心。裝作沒有發現什麼,陳霖轉身,做出準備回去的模樣。
  就在那一刻,灌木微微晃動了一下!
  下一瞬,陳霖背身朝著身後精準地一揮,刀影閃過,一條黑影從空中無力落下。
  啪啦——!
  沙灘上濺出一條血痕,熱血灑在沙粒上,還帶著餘溫。
  「嗚嗚嗚——!嗷嗚嗚!」
  野獸的吼聲從四處傳來,見到同伴遇難,躲在密林中的野獸們也全部都顯露了身形,對著陳霖露出尖牙吼叫著。
  這是一群野狼,和動物園裡那種被馴養的狼不一樣,它們雖然偏瘦,體型卻更大,而且眼眸裡閃爍著要吞噬人的光芒。這是一群真正的獵食動物!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獵手!
  陳霖注意到,有些狼的犬齒上沾染著一些血紅的痕跡,聯想到不見蹤影的巡邏幽靈,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那個失蹤的幽靈,很可能成為了這群野獸的果腹之物。
  「呿。」陳霖吐了一口吐沫,發洩心中的煩躁。
  那一聲聲的隊長可不是白叫的,不知什麼時候陳霖也將看護好這群幽靈的責任掛在了自己肩上,現在想到隊內的成員落得成為野獸食物的下場,他心裡就積攢了一堆火氣。
  一、二、三……更多的野狼在靠近,它們看著陳霖的眼神都泛著綠光,看來這是一群餓壞了的狼家族,整體到海邊狩獵來了。
  「可惜,我可不想成為你們的食物。」腳尖使力,在被狼群包圍前陳霖右腳蹬地,一個突進衝向離他最近的一隻野狼。
  那隻野獸對於自投羅網的獵物,毫不客氣地張開了血盆大口。然而迎接它的不是美味的鮮肉,卻是尖銳的刀鋒。
  將匕首砍進狼嘴,陳霖全力灌注於右手。
  「呵——!」大喝一聲,匕首撕裂的狼嘴,將它的腦袋一分為二。
  原本嚎叫的野獸瞬間變成一具被劈開腦門的屍體,跌落在地。這血腥的場面似乎鎮住了其他蠢蠢欲動的狼,它們圍著陳霖低低地吼叫,卻沒有哪只率先衝過來。
  傻瓜才會做一人對一群狼這樣的蠢事,陳霖可不自信到自己的身手像唐恪辛那樣怪物。他握著匕首與狼群對峙,一邊卻在悄悄地向後退。
  等退到一定距離的時候,陳霖抽身即撤!
  身後的狼群也嚎叫著追了上來。而陳霖卻是向著營地的方向飛奔,他竟然準備將這群野獸引向營地?
  遠遠地看見營地,陳霖揮手大喊。
  「關門!快點關上!」
  營地只有一面迎著沙灘,其他三面是懸崖,大海和礁石。迎著沙灘的這面,外圍有足足兩米多高的樹枝結實地紮在一起,圍成一圈。即使是狼群,一時之間也沒有辦法進去。
  然而駐守大門的幽靈們卻猶豫了,沒有第一時間聽從陳霖的命令將唯一的出口堵上。
  「不要等我!現在就關上,這是命令!」
  聽著陳霖嚴厲的呵斥,出口很快被他們給堵上。就在所有幽靈都在擔心被關在外面的陳霖時,這位隊長竟然又下了另外一個匪夷所思的命令!
  「放箭!」
  怕他們不聽從,陳霖又大吼一聲。「放箭,對著我,齊射!」
  「等等!」站在營地內高台上的盧凱文立即阻止,「他瘋了嗎?他會被射死的,不准放!」
  幽靈們手足無措。
  而就在這時,胡唯卻走上高台,第一個拿起製作的簡易弓箭,對著陳霖射了出去。
  「你瘋了!你要殺了他嗎?!」盧凱文衝過去大喊,要從他手中奪過弓箭。
  「按照隊長說的做。」胡唯卻一把推開他,冷冷道:「所有幽靈,立刻放箭!」
  盧凱文急紅了眼,「胡唯你個混蛋!」
  「你才是笨蛋!壓住他,別讓他搗亂。」胡唯對其他幽靈道:「聽我的命令,第一輪攻擊,放!」
  數十支樹枝削成的箭矢齊齊射出,直衝陳霖而來。
  「啊啊啊!」盧凱文張大嘴,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他閉上眼,不忍心看陳霖被亂箭射穿的一幕。
  「第二批準備,對著隊長身後一步距離,放!」
  「第三批,聽我命令……」
  然而幾秒後,他聽見的只有胡唯冷靜的命令聲,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慘叫。盧凱文小心翼翼地睜大了眼,卻看到更驚異的一幕。
  只見陳霖在亂箭中穿梭自如,身子靈活如狡兔,卻沒有被射中一箭,甚至還有空抽身回頭去砍追趕的野狼一刀。
  這、這簡直就像是在拍電影特技一樣的動作啊!
  胡唯看著目瞪口呆的盧凱文,道:「就說了,讓你不要太小瞧他。有那樣的怪物室友,你以為他身手會差到哪裡去?」
  「我、我,他……」盧凱文語無倫次,「你們早就商量過了?」
  這一躲一射,精準無比,完全就像是兩方事先排練好,給野獸們佈置的陷阱。
  「沒有。」胡唯道:「默契而已。」
  他說著,看著在亂箭下靈巧躲閃的陳霖,腦裡不知在想著什麼。
  很快,狼群死的死傷的傷,加上多日沒有進食體力不足,逐漸在陳霖的刀鋒和幽靈們的弓箭前敗下陣來。一隻頭狼仰著頭嗷嗚一聲,剩下的野狼們戀戀不捨地看了充滿著「食物」的營地一眼,轉身,離去。
  這群野獸的秩序堪比最優秀的軍隊,很快就在頭狼的帶領下,鑽進密林消失不見了。
  而外面的戰場則是一片狼藉,只有陳霖一人站在紛亂的沙灘上,好像獨守沙場的將軍,兀自佇立。
  所有幽靈都愣愣地看著那個筆直的身影,半晌,才反應過來。
  出口再次被打開,這次不再需要陳霖的命令,一些幽靈奔出營地向陳霖跑去。
  「隊長!」
  「隊長,你沒事吧?」
  盧凱文也連忙飛奔過去,只有胡唯慢條斯理地走在最後。
  他看著全部圍在陳霖周圍的幽靈們,想,就在幾天前他們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而現在卻在和狼群惡戰一番後,還能這麼有精神。
  將一群毫無生氣的幽靈,凝聚成一個集體,並為同一個目的而努力,這是在地下世界想也不敢想的場景。現在,這個奇蹟卻由陳霖和盧凱文共同創造了。
  盧凱文的熱心、凝聚力,陳霖的果斷、冷靜和指揮能力,哪怕是缺少其中一個,這支隊伍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而這個,就是胡唯一直在等待的奇蹟。
  就在一群幽靈紛紛歡慶著勝利的時候,天空上卻傳來一陣轟鳴,那是直升機機翼轉動的巨大響聲。
  「小夥子們,日子過得都還不錯嘛!」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他門的慶祝,所有幽靈抬頭,然後看到了一張笑得十分欠扁的面孔。
  阿爾法,他回來了。


☆、45變態與小紅帽

  「阿爾法,阿爾法你這個混小子!給我過來。」
  一雙大手死死地揪著他的耳朵,生疼。
  「是不是你弄的!啊?快說,你個臭小鬼,是不是你幹的好事!」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指著地上打翻一地的化妝品,對他怒吼。
  他只是沉默著不出聲,像一個倔強的不會說話的玩偶。
  女人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心疼地上的昂貴化妝品,下起手來也就沒輕沒重了。
  「你個討債鬼,你個厭世寶!老娘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才生了你這麼個小雜種。」長長的鋒銳的指甲,伴著女人身上一陣陣濃烈刺鼻的香水味,迎面而來。
  阿爾法忍耐了幾下,實在受不了臉上的疼痛,伸手擋了一下。
  這一下,就像是觸碰了炸藥包。
  「你擋!你還敢擋?」女人尖叫道:「我養你這麼大,你竟然這麼沒良心!你吃什麼長大的,你心黑不黑,你究竟有沒有心啊!果然是雜種,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更變本加厲的折磨降臨,阿爾法因為自己一時失策,而受到了更加殘酷的凌虐。
  然而無論那女人怎麼罵怎麼打,他之後都只是一直靜靜地站著,一雙灰色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廝打他的女人,眼裡,好像有靜靜的火焰在燃燒。
  「你看什麼看!你看什麼看,小雜種!」
  「就是這雙眼睛!就是你這傳自那個雜種爹的眼睛,害老娘十個月沒有做生意,就為了你個賠錢貨!」
  「還以為能生個女兒給我賺錢,哪知是個帶把兒的!」
  「你有什麼用啊!你說,不能賣B為老娘賺錢,生你個小畜生有什麼用!」
  咒罵和女人亂舞的指甲,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著阿爾法。然而,他卻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看著那一地化妝品,碎掉的玻璃瓶,他心裡竟然隱隱有一絲快感。
  這個女人,這個是他親生母親的女人,每天每夜坐在梳妝台前,擺弄著她那張令人作惡的臉,去討好男人,去享受歡樂。對於親生兒子卻像是對待一個垃圾,僅僅施捨一些吃的就像是做了十輩子的好事。
  阿爾法已經長到十歲了,卻從來沒有去上過學,也基本沒有走出過這家門。這個女人養他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當一只看門狗,還有出氣筒!
  所以他才會一時興起,想要打爛那些化妝品,看看這女人會是什麼臉色。
  果然,如他所料。心疼那些昂貴化妝品的女人徹底瘋掉了,她每個月收入的一大半都是砸在這些東西上面,這可都是她做生意的法寶,而現在竟然被一個小鬼給毀了,能不生氣嗎?
  耳邊,女人歇斯底里的咒罵聲越來越遠,身上的疼痛也感受不到。阿爾法感覺到了另一種快感,一種折磨他人,帶給他樂趣的快感。
  這種摧毀他人意志的折磨,讓他心裡隱隱升起一股快意!並為此,深深的上癮。
  阿爾法記住了,記住那天他第一次報復時,女人眼中的憤怒。還有最後,看著動也不動,只是沉默地回視著她的阿爾法,女人眼裡漸漸充滿了恐懼。明明她才是**上的施虐者,可是看著這個無動於衷的小孩,她的精神卻先敗下陣來。
  「怪物!你這個怪物,雜種!啊啊啊!你給我滾,滾啊!」
  那一天阿爾法終於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另一方法,能夠給他帶來如此的快樂。原來凌虐人的心靈,是比凌虐一個人的**更有快感的事情!從此以後,他對這種折磨方式樂此不彼,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心裡才會升起真正的快樂。
  這樣入魔一般的阿爾法漸漸長大,給周圍的人帶來了難以預料的混亂,並以此為樂。
  直到有一天,一幫人來到他面前,說:
  【你已經死了,從此以後,世界上再沒有你這個人。】
  不知為什麼,那一刻阿爾法有一種預感。
  更大的快樂,正在等著自己。於是,他欣然接受了自己新的命運——成為一個只屬於夜晚的幽靈。
  哐當,哐當——
  機翼的轉動聲,讓淺眠的阿爾法甦醒,他輕輕睜開眼,看著視線內的機艙。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受訓學員們,都正在這艙內抓緊時間補眠,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下一關會是什麼。
  阿爾法視線轉一轉,看到了在一個角落睡著的陳霖。
  這個幽靈,總是讓他格外關注。
  剛才夢中的情景似乎又重現,阿爾法閉上眼感受了一會,微微掀起唇角,輕嘆。
  「真是一夜好夢啊……」
  就是這場夢中發生的事情,讓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讓他發現了自己真正的樂趣是什麼。
  這十幾年來,他一直按照自己當初定下的路線行走著,並且越來越快樂。不過陳霖的出現,卻是一個意外。
  首先,阿爾法肯定自己絕對不喜歡這個小子。
  為什麼?第一點,這麼弱小的傢伙竟然是小辛的室友,而且唐恪辛似乎對陳霖頗為不同,這點讓阿爾法不爽。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優秀的殺手,唐恪辛不該有任何牽掛和軟肋。
  對於這點,唐恪辛之前一直都完美履行。不過這個陳霖的出現,卻開始漸漸融化冰山的一角。
  其次,阿爾法不喜歡破壞了自己計畫的傢伙。
  按他完美又無比合適的訓練計畫,這一支隊伍到最後,應該是陷入奔潰的邊緣,不剩幾個活口。然後他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欣賞這些有趣的試驗品的絕望表情,並給他們親自上一課。
  這本來該是多完美的計畫!可現在,卻被陳霖給打破了。
  阿爾法有點小小的不滿,他是真的不喜歡這個小子。
  當然,還有格外的原因。
  陳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特殊,阿爾法卻從他身上嗅到了一種味道——同類的味道。可以為了自己的存活,而輕易地放棄其他人的生命,可以為了自己的快樂,而去碾壓其他人的幸福。
  在看到陳霖的第一眼,阿爾法就發現,他也是這種人。即便是連陳霖自己都沒有發現,在他身體內還潛藏著這樣一隻惡魔,但是阿爾法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可是這讓他更加不快!
  這個明明該和自己一樣的傢伙,卻假惺惺地裝什麼老好人。在他偽裝身份加入陳霖的隊伍失蹤的時候,陳霖竟然還打算前來營救他?
  笑話,他需要這種弱的像個雞仔的傢伙救嗎?
  和盧凱文那種天然的聖父不同,阿爾法更加討厭的是陳霖這樣明明該墮入深淵,卻還假裝自己是好人的傢伙。
  尤其是,因為陳霖的原因破壞了他的一場好戲,阿爾法心內對這個傢伙更加不滿了。
  「教官,你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開花了?」
  陳霖突然睜開眼,回視他。
  「不然我會以為教官你對我是別有所圖,還是你性取向有點特殊?」
  呵呵。
  阿爾法溫柔一笑,吐出的話卻很讓人恨不得宰了他。
  「我一向不喜歡弱小的傢伙,更不喜歡長著一張小白臉比女人還弱的垃圾。」他臉上笑意吟吟,卻一口一個垃圾出口。「而且對垃圾動心,有損智商,只有白痴才幹這種事。」
  陳霖淡定地點了點頭,贊同道:「很高興您與我有一樣的看法。我也認為,某一種變態和虐待狂,多活在在這世上一秒,都是在製造污染物。的確,垃圾只該和垃圾在一起,您認為我說的對嗎?教官。」
  「很有趣的見解。」
  「您喜歡就好。」
  其他幽靈都在呼呼大睡,陳霖和阿爾法唇槍舌戰,完全不用去擔心第三人的耳朵。
  「對了,說起小白臉。我認為像教官這樣中外混血,眸色特殊,又有異域氣息的面孔,比起一般的小白臉更有吸引力,這也是戰鬥的一種資本,不是嗎?」
  啪嗒——!
  身後不知哪個金屬物被阿爾法生生給捏斷,然而面上他卻仍然是笑容爽朗。
  「你還真是有著一個十分扭曲的性格啊,對教官說這種話,不怕被我暗算?」
  「當著學員的面說要暗算的教官,才是奇葩吧。比起您,我自愧不如。」陳霖道:「而且就算我不挑釁,你就不會暗算我了?」
  阿爾法擺出一張遺憾的面孔,「很可惜,我並不打算放棄這唯一的樂趣。」
  陳霖不說話,他早就猜到了。
  對於這個變態,折磨別人為樂是他的常態吧,多說也沒用。這個性格詭異,行事莫測的阿爾法,簡直是他有史以來遇到的最令人頭痛的傢伙,要不是還有外掛唐恪辛,他早不知道死在這變態手中多少回了。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某人雀躍的聲音。
  「啊,到了!」
  阿爾法突然站起身,對著窗外拚命揮手,大喊。
  「親愛的小辛辛,糖糖!你來特地借我了,真是讓我太———感動了!」
  陳霖也跟著起身,從直升機機艙的窗舷向外看。
  只見幾十米遠的地下,正站著幾個黑衣人影。
  而當先一個帶著面巾抬頭朝上看的傢伙,即使不看臉,陳霖也能一眼認出來。
  唐恪辛,他的舍友兼超級作弊器。
  似乎也是看到了陳霖,唐恪辛微微點了點頭。
  陳霖也給予回應。
  「啊啊!真是太熱情了,小辛竟然這麼熱情地對我打招呼,真是,害得我都害羞了!」
  耳邊傳來阿爾法那個變態自作多情的聲音,陳霖一陣無語。
  而地面上,唐恪辛注視著正在緩緩降落的直升機,視線一直凝聚在某一點。
  他心裡已經持續快有一個月的暴躁感,似乎也正在漸漸平復中。
  陳霖,終於又回到他可以掌握的地方。


☆、46第二次任務

  原本人數為兩百的新晉幽靈,在結束了第一輪的特訓後,剩下的竟然只堪堪湊足八十。
  一下子銳減了一半還多的人數,但即便是這樣,比計畫最終所選定的數目還整整多了四倍。而接下來的訓練,會用怎樣的方式,將這八十個幽靈削減為二十個呢?
  陳霖幾乎是從直升機上著地後,就立刻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四分之一的存活率,四分之一的勝率,只有四分之一的幽靈能站到最後。陳霖現在不僅要讓自己成為那四分之一的勝者,他還有著更大的目標!
  「隊長,這是怎麼回事?」
  下了直升機後,身邊漸漸地圍上一些幽靈,都是陳霖原先這個小組的。
  這些幽靈似乎對陳霖逐漸產生了一種天然的信賴,在面對陌生環境時,第一時間就圍在了他身邊。
  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保護。
  在互相爾虞我詐的地下世界,這種情感簡直是就像黑夜裡的太陽一樣那麼醒目,也格外刺眼。
  而在陳霖他們小組以外,其他組別參與訓練的幽靈此時都是三三倆倆,甚至有的是獨自站著。因此那一團聚在一起的幽靈,尤其是被圍在中間的陳霖,在他們看來就非常特殊。
  「意外的收穫。」阿爾法吹著小調,對身旁的唐恪辛笑道:「我該說不愧是你的室友嗎?籠絡人心也別有一翻手段。」
  唐恪辛完全把他當做耳邊風,不去理睬。
  可是阿爾法依舊是不依不饒,繼續道:「不過該說是他笨,還是愚蠢?這麼大的一個目標,可是最容易遭到人嫉恨和下黑手。」
  看著遠處,被其他幽靈投以各種隱晦目光的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幽靈,阿爾法嘿嘿一笑。
  「希望他們能過熬過這一關。」
  唐恪辛何嘗不也是這樣想的,當看到陳霖和他的隊友出現的一瞬間,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緊蹙在一起。
  這一支隊伍實在是太過顯眼,過於與眾不同了。不知他們是經歷了怎樣的蛻變,現在看起來,這不像是一群無依無靠的幽靈,更像是一個合作密切的團隊。
  團隊,這個詞在地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對於幽靈們來說,只有利益沒有夥伴,即使是共同參與的任務,也只是各自負責好自己的一塊,不會去管其他幽靈的閒事。
  但是現在陳霖他們,卻被周圍的幽靈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像是在這個充滿著各種野獸的世界裡,突然多了一群狼群。很多人都知道,狼群是最具有合作性的群落,也是彼此信賴的團體,他們幾乎能擁有匹敵任何其他野獸的不可小覷的力量。
  但是,如果這些還只是一群小狼呢?
  那麼其他野獸,一定會第一時間將這些威脅給吞噬入腹吧!
  唐恪辛蹙緊眉頭,心裡對於陳霖的現狀並不看好。他看著那個被許多隊友團團圍在中間的傢伙,卻是有點不快。這個愚蠢的笨蛋,招惹上了這麼一個麻煩還不自知。
  見陳霖只顧與周圍的隊友說話,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唐恪辛斜了一眼,兀自走開。他可沒這個興趣自己倒貼湊上去。陳霖現在沒工夫理睬他是吧?早晚會有他來求著自己幫忙的時候,到那時候……
  阿爾法看著唐恪辛突然轉身離開,有點摸不著頭腦。
  怎麼?這位一會蹙眉一會高興的,難道精神分裂了不成?想著唐恪辛最後離開前那個陰陰的笑容,阿爾法心裡一個哆嗦。同時,為他算計的對象憐憫了一會。
  可憐的傢伙,願你不會被折騰得太慘。
  「阿欠——!」
  陳霖揉了揉鼻子,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感冒了?」盧凱文探過頭來,想要伸手試一試他額頭的溫度。
  陳霖不太習慣這種親近,正想躲開,卻見盧凱文身形一僵,自己倒先將手縮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突然渾身發冷。」捂著胳膊哆嗦了一會,盧凱文訕訕道:「該不會我也感冒了吧?」
  「呵呵。」
  坐在一旁的胡唯,突然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
  他們此時正和其他倖存的八十多個幽靈一樣,席地坐在這間封閉的大倉庫。而在倉庫的高地上,則站著幾名教官。被集合到這個地方來的幽靈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之前眼睛都被黑布給摀住,不知輾轉換了多少個交通工具才來到這裡。而一來就被關進這麼一件空闊的倉庫內,誰都不知道教官們這是在賣什麼關子。
  「喂,輪到你了。」
  聽到身邊的提醒,唐恪辛這才收回視線,不再看著底下某個方向。不過他現在比以往還要死板的表情,顯現出他的心情並不算好。
  阿爾法也識趣的,沒有在這種時候開他玩笑。
  唐恪辛站起身,走到所有幽靈學院的正前方掃視了一圈,目光撇到某個傢伙,但是並沒有多做停留。
  「第二輪訓練,在這裡的所有幽靈只會留下二十個。」一開口就直奔主題,唐恪辛道:「而失敗者要面對的,只有死亡。」
  底下一片議論聲。
  「不要心存僥倖,也不要沾沾自得。只有有實力者才能活到最後,弱者被拋棄是很正常的事。不過即使你能站到最後,也只是有了繼續活著的資格而已。不要把自己當成勝者,自以為是。」不知道是在告誡誰,唐恪辛的語氣嚴肅。
  「我們想知道第二輪特訓會用什麼方法,會是怎麼淘汰我們?」底下突然有人舉手發問,唐恪辛看去,只見正是一個經常跟在陳霖身邊的傢伙,叫狐狸還是尾巴來著?
  他沒工夫去記這些小人物的名字,輕瞥了對方一眼,「該知道的時候你們會知道,不要多問!」
  被瞪了,真的被瞪了!胡唯悻悻地放下手來,剛才唐恪辛的那一眼幾乎讓他來了個透心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剝皮一樣。不過隨即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像是某個意圖得逞,幸災樂禍地看了陳霖一眼。
  陳霖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只能回瞪這傢伙。不過他們這一番表現在某些人眼裡看來,卻更像是眉目傳情,於是乎心情變更不好了。
  「明天任務會正式下達,在此之前不准離開這裡半步。」
  唐恪辛甩下這一句後便走開,不過沒有走回教官組,而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倉庫!
  看著自己被命令不能踏出半步的倉庫,卻被教官輕而易舉地走出去,底下的幽靈們也是議論紛紛,似乎在討論他們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這時候,就該是阿爾法出場了。
  「正如剛才所說,隨意踏出這裡半步的傢伙當場失去訓練資格。」阿爾法笑嘻嘻道:「當然如果你想挑戰一下我們的耐心,不妨親身試一試。我保證,會讓你們擁有回味無窮的『美好』體驗。」
  看著阿爾法的笑容,底下的幽靈們齊齊打了個寒顫。尤其是曾經被他帶過的那一隊,對這位惡趣味的教官有更深的瞭解。他絕對十分期待有人破戒,讓他去好好地折磨一番。
  看著靜若寒暄的學員們,阿爾法滿意地笑了。
  「乖孩子才會惹人疼惜,放心,這一次的任務你們一定會很喜歡。」哼著不明的調子,阿爾法帶著其他的幾位助理教官離開了,心情似乎不錯。
  陳霖的視線尾隨著他,或許說是一直看著跟在阿爾法身後的那幾位助理教官,老幺就在其中。似乎是注意到了陳霖的視線,老幺微微側頭看來,見到他,輕輕地搖了下頭,似乎是在告誡什麼。
  那是什麼意思?直到目送所有的教官們都離開了倉庫,陳霖還沒有回過神來。
  為什麼,老幺會回以那麼一個警告的眼神,他是想要表達什麼呢?
  自從進入這間倉庫以來,陳霖心裡一直隱隱地感到不對勁,這種不穩的心緒正和那次被阿爾法拋棄在無人島時一樣。
  又有什麼,即將發生了。
  對了,說起不對勁,好像今天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不對頭。是什麼來著?
  陳霖突然想起,直接看向手腕。
  今天依舊快是中午了,可是從早上到現在,唐恪辛竟然一個信息都沒發過來?!這和以前幾乎是按時信息騷擾的他,宛若兩人!陳霖發現,真正造成自己心緒不寧的或許正是這一點。
  唐恪辛,這位總是站在他身後的幫手不理會他了?
  心頭突然湧上一種空落落的情緒,陳霖一直盯著手環看,許久下定一個決心。他主動發去了一個信息,在唐恪辛切斷與他的聯繫之後。
  此時,倉庫外,唐恪辛正獨自走在大道上,這是一條十分十分長又寬闊的道路。而這路的盡頭,則是掩藏在山陵之間的一個起飛口。這竟然是一條起飛跑道!
  若是有人能從半空中俯瞰,就會發現這裡四周都有些小小的突起物,像是小山包那樣不起眼,但是在那些偽裝成山包的建築物理卻藏著許多外人不知的秘密。而若是從近太空軌道的衛星上來看,只會看到一串又一串連綿的山峰,甚至連這一個起飛跑道都無法發現。
  這是一個隱藏的十分秘密的軍事基地。
  唐恪辛如入無人之境地走在這高度保密的軍事基地內,偶爾路過駐守的士兵,對方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後,就沒有上前詢問。或許唐恪辛那冷得像冰山一樣的神色,也是讓他們不去打擾他的一個原因。
  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個正處在壞心情頂峰的大殺器。招惹他?找死吧。
  不過總歸是有大膽不怕死的傢伙,就比如從後面跟上他的某位二號先生。
  「走這麼快干嗎?」阿爾法追上他,抱怨。「急著去投胎,還是你餓了?對了,要不我們一起去食堂,這不正到飯點了嗎?」
  唐恪辛發揮一貫將阿爾法看做蒼蠅的精神,無視他走過,還特地向與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喂喂,至於這麼明顯嗎?」阿爾法在其後苦笑。
  嗡嗡——
  胸前突然傳來一陣震動,背對著阿爾法,唐恪辛幾乎是立刻打開信息查看。
  【那啥,你吃、吃飯了嗎?】
  這是陳霖絞盡腦汁後才想出來的一句話,放置四海皆準的一個必備招呼語。
  非常俗氣,非常無聊,非常沒有內涵的一句話!
  但是唐恪辛看見這句話後,卻突然轉身向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阿爾法奇怪道。
  「吃飯。」
  唐恪辛說著,他突然又有了胃口。與此同時,鑑於某個傢伙特地與自己搭話求和,心情大好的唐恪辛發揮了一下作弊器的功用,將一個消息回覆了過去。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能救命的信息。


☆、47黑暗中的角鬥場

  【任務已經開始。】
  看到唐恪辛發過來的這幾個字,陳霖的心臟瞬間都漏跳一拍。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頭看著周圍的同伴,一抬頭才發現原來胡唯也正看過來,對著陳霖他輕輕眨了眨眼。
  【發現了沒有?】
  胡唯用無聲的唇語道。
  陳霖看著他,點了點頭。同時儘量不惹人注意地,悄悄地打量著四周。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幽靈們不知不覺間已經散開,分散成小團體單獨行動,而在這個時候聚集在一塊反而惹人注目。
  棒打出頭鳥。
  陳霖想了想,對胡唯眨眼示意。
  【散開。】
  【我們也散?散了就不容易再聚集起來了。】
  【沒辦法,不然目標太明顯。】
  雖然倉庫內還是一片平和的氣氛,但是無形的硝煙已經漸漸瀰漫開來。唐恪辛所說的任務已經開始,指的恐怕就是這個意思——在正式得到任務命令之前,這些幽靈們會先下手為強!
  直白地說,就是消滅競爭對手。
  有哪個地方會比這個密閉的倉庫還要更適合動殺手?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封閉的角鬥場,而教官們將他們關在這裡,也肯定是別有用意。
  一場互相殘殺的戰鬥,即將開始!
  盧凱文還正在發著呆,突然被陳霖拽了一下,直接拉著就往外圍走。
  「哎?你去哪……?」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陳霖狠狠地摀住了嘴。
  「閉嘴,想活命的話,就給我安靜點。」對於這個白痴陳霖一向是採取高壓政策,因此說話不免帶了些綁氣。不知是不是因此震住了盧凱文,這只小白總算沒有再嘮叨,也沒有做什麼引人注目的事情。
  他乖乖地跟在陳霖身後,從幽靈集中的中心離開。與此同時,胡唯以及屬於他們這一個小隊的其他幽靈,也都悄悄地向外圍散去,化整為零。
  盧凱文總算察覺出不對勁,「怎、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家都躲起來了?」即使是天真如盧凱文,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陳霖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現在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那就是無論他走到哪裡,總是處於其他幽靈視線的中心,那些視線好似如影隨行地纏在他身上,他根本就無法脫離這些幽靈的視線範圍,想要隱蔽身形更是不可能。
  這就是之前團體行動太過張揚的後果!想來很多幽靈都對陳霖他們這個團體,尤其是處在正中間的陳霖多了幾分關注。在這種越多關注就越危險的時刻,陳霖簡直就是一隻待宰的白兔!
  盧凱文還沒等到回答就突然被甩開,只見原本走在前方的陳霖突然甩下他,獨自一人向另一方向走去。
  反應慢一拍的盧凱文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獨行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不知跑去哪個方向了!
  「你!陳霖,你這傢伙怎麼突然就甩開我!」盧凱文急了,連忙就想要追上去。可這是身後突然帶來一股拉力,他整個身體被猛地拽著向後,再次回神的時候,已經被拉到一個鐵皮箱背後了。
  「還不給我安靜點?」
  熟悉的聲音讓盧凱文很快鎮定下來,他轉身對著胡唯道:「阿唯!陳霖那小子剛才竟然不理我,他一個人走了。怎麼這麼沒義氣啊,你說!」
  「是很意想不到。」胡唯似乎贊同地點了點頭,然而下一句話卻截然相反。「我沒想到他竟然會自己去吸引注意力,還以為他會拿你做擋箭牌。」
  「你……你什麼意思?」盧凱文呆呆地,遲鈍的大腦好像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什麼。
  胡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外面。
  「希望他不會死的太慘。」
  與此同時倉庫內的氣氛越加沉寂,漸漸地安靜下來,很少有幽靈再發出聲音。他們互相戒備著,也互相合作,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陳霖暗暗調整呼吸,他察覺到一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已經越來越炙熱。他們已經快要忍不住動手了!自己將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逃不掉,躲不掉,這個時候該怎麼做?
  既然沒有後路,那就只有一戰!
  「喂,你!」
  突然有幽靈出聲,喊住了行走中的陳霖。
  一個看起來不懷好意的幽靈走了過來,他看著比自己瘦小的陳霖,眼中有不屑的神情閃過。不過很快,他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這是第一個試探陳霖的幽靈,在對方還在漫不經心地的接近的時候。此時陳霖的腦中只徘徊著一句話,唐恪辛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永遠不要給敵人機會!只有一個能活下去。
  在旁邊幽靈們等著看好戲的眼神中,誰都沒有注意到陳霖的眼神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他看著向自己接近而來的那個幽靈,右手不引人注意地抖動了一下。
  「怎麼,只有你一個?之前那些圍著你的同伴呢,看來他們都已經將你拋棄了,是不是?」這個先鋒看起來並不認為陳霖有太大威脅,雖然有著戒備,但是顯然他忽視了一點。
  太廢話的傢伙,都只是炮灰角色!
  在所有幽靈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陳霖已經動了!他的身形在片刻間躍起,跨國和對方只見三五步的距離,同時,右手只是輕輕一抹。
  那一刻,看著飛濺而出的紅霧,周圍的幽靈都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連當事人自己也是,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痛苦就只覺喉間一涼,之後才姍姍來遲的疼痛,是他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個感覺!
  呲呲呲——!
  從被割破的喉間鮮血飛濺而出,灑了有數米遠的距離。
  死者高大的身形轟然大地,發出不小的聲響,這時候才漸漸有幽靈反應過來!
  「那小子殺了他!」
  有幽靈咬牙切齒道。
  所有準備先拿陳霖開刀的傢伙,都沒想到他竟然還是一個硬骨頭。而此時的陳霖,已經隨著躍出的方向跑出一段距離,在其他有了反應過來追上他之前,他幾個起落,跳到了一個靠牆的鐵皮箱上,利落地翻身,很快佔領了高地。
  「想要殺我的人,都只會是這個下場。」站在數米高的鐵皮箱上,陳霖居高臨下地對整間倉庫的幽靈道。
  一時間,萬籟俱寂。
  而下一瞬,所有蠢動的眼眸都緊緊地盯上了他。習慣見血的幽靈們很快反應過來,這第一個亡者,開啟了這場殺戮的盛宴。
  一場毫不留情的戰鬥,開始了。而首當其中的,正是陳霖。
  或許一開始的震懾性質的殺戮,讓膽小的傢伙不敢來挑釁他,但是這麼做卻引來了更多蠢蠢欲動的野獸。倉庫地面上,為數不少的幽靈看著站在高處的陳霖,露出了血腥的笑容。
  他們要,用這個傲慢的傢伙來祭奠!
  陳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匕首,對於這些挑戰者回以同樣狠戾的笑容。
  想殺我?那就來試試啊!
  被緊緊封閉的倉庫內,一場沒有預告的自相殘殺已然開啟。出色的密閉興致,無論裡面鬥得有多狠,外面都不會聽見一絲聲響。就像是那一夜,陳霖在屋外等候,而唐恪辛卻在屋內悄然無聲地殺戮一樣。
  只不過現在,屋內屋外地位置互相倒轉過來。
  唐恪辛目光緊盯著倉庫,即使沒有聽到響動,他心中也知道,這一刻裡面的野獸們已經開始廝殺。
  「怎麼,再擔心?」阿爾法和他一樣站在倉庫外,不過他臉上更多的是笑容。「不知道你那可愛的室友會在第幾個小時內死去?要不我們來賭一賭?」
  「好。」出乎意料的,唐恪辛竟然隨口就應下。「如果你輸了,要答應我一個要求,我也一樣。」
  「大買賣!」阿爾法喜笑顏開,「下注!說,你賭他能撐幾個小時?」
  「……無論多久。」唐恪辛緩緩道:「他會是最後出來的那個。」
  他堅定的語氣,就好像預知了陳霖的勝利一樣。然而事實,會如唐恪辛所願嗎?
  倉庫內,陳霖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一個人對六十,無論如何是不會有勝算的!
  所以他才立下下馬威,讓膽小的幽靈不敢上前送死,也想法佔據了高地,算是佔了地利的便宜。不過沒想到即使已經做了這樣的打算,他還是漸漸落於下風。
  孤身作戰,即使單論體力他也不是那些玩車輪戰的對手!
  不過,陳霖依然沒有放棄,即使手臂都痠痛地快要無法抬起,即使血已經流進眼中染紅了視線,他還是不打算認輸。
  他在等待,等待帶來勝利的轉機!並且他知道,那一刻已經越來越近了!
  連番的車輪戰消耗盡了陳霖的體力,很快他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失誤。
  與他敵對的幽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對著胸門大開的陳霖,狠狠地揮下刀去。然而就在揮刀的那一刻,他卻看到了陳霖臉上的笑容,他不明白這個該等死的傢伙,為什麼竟然還會笑!
  下一秒,胸前被洞穿的劇痛撕裂了他!低頭,看著從前胸透出的凶器,他不甘地瞪了最後一眼,無力倒下。
  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屍體,陳霖挑眉道:「你差點來晚一步。」
  來者拉起他,露出一個笑容。
  「我們來接你了,隊長。」


☆、48踏著罪孽

  黑暗中的戰鬥,形式一下逆轉。
  原本以攻擊陳霖為主要目標的幽靈們,其實彼此之間並沒有多麼深切的合作關係,他們在要剷除陳霖這個第一威脅對象以為,還要互相提防。然而即使是這樣,還是擋不住突如其來的暗箭!
  這一批「暗箭」正是之前藏匿起來,或者是隱蔽在幽靈之中的陳霖的隊友們。在關鍵時刻,他們終於挺身而出,抓住時機來了個回馬槍。
  而另外兩組分散的幽靈們,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們打了個束手無措,自身的內耗加上陳霖做誘餌,讓他們與新的敵人交手時,明顯落於下風。
  等到陳霖和胡唯從鐵皮箱上下來的時候,形式已經明顯逆轉。
  現在佔據上風的是陳霖之前保存實力的隊員們!有了陳霖做擋箭牌,這些隊友在臨戰前並未有消耗。以逸待勞,清除剩下的敵人對於他們來說是件很輕鬆的事情。
  而且,這一支特殊的隊伍還擁有其他幽靈所沒有的優勢——彼此間的信賴!他們不用擔心隊友會在身後下黑手,還可以互相依靠,攻勢比其他幽靈猛烈了許多。
  到現在這種情況之下,勝負基本上可以說已揭曉。
  二十比六十,獲勝的是陳霖他們。
  「隊長。」一個有些眼熟的女性幽靈走了過來,「讓我看一下你的傷口,並幫你止血。」
  陳霖認識他,正是上一次在孤島上有辨藥天賦的那個女孩,沒想到現在她似乎走上了專職的治療師的位置。小隊裡有這樣一個人物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麻煩了。」陳霖對她道了聲謝,就任由其幫他自己傷口,自己則是繼續關注著倉庫內的局勢。
  有時候,並不是人多力量就大,在更多的時候影響實力的因素還有謀略以及參戰者自身的心理。很明顯,防線被擊潰的對手們,連心理上的防線都沒有守住。
  二十比六十的對戰人數,很快漸漸縮小,因為對方的傷亡者在不斷增加。血腥味和液體濺落在地的聲音,同時刺激著陳霖的感官,尤其是在這種封閉的環境,這些感受幾乎被無限放大。
  忍不住閉上眼睛,陳霖不去看那些倒下的身軀。然而即使是這樣,那一抹抹紅色卻一直無法從內腦海中消退。
  這是只有你死我活的戰爭,不可以手下留情。陳霖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天,第一次被老幺關到那間充滿著死亡氣息的房間時的情景。不同的是,那時候陳霖孤身一人,現在他有了夥伴。
  而相同的是,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他們都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才彼此相鬥!都是被某一個更強大的勢力所控制,被逼無奈地鬥個你死我活!
  是要怪那些A級教官們太殘忍?不,他們也只不過是高級一些的棋子罷了。
  是埋怨這個殘酷的地下世界?這個好比深淵的世界將原本鮮活的人一個個拉入泥沼,讓他們活得不像個人,讓他們逐漸麻木死亡,甚至現在讓他們通過血腥的競爭來爭奪生存的資格。
  究竟該怪誰,怨誰!究竟該怎麼打破這種總是被人操控在手心的局面!
  誰知道答案?
  耳邊一聲聲血肉破開的聲音,逐漸加重了陳霖心中的焦躁。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困在一團迷霧中,總也找不到出口。
  「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胡唯突然開口,「敵對方已經不足二十個活口了,是否要全部清除?」
  陳霖睜開眼,這才看清原本混亂的戰場已經變得安靜許多,只有餘下不多的幽靈還在掙扎。
  是放過他們,還是一網打盡,決定權在陳霖手中。這時候,不僅是他的隊友在看著他,就連那些倖存者也緊盯著陳霖不放。
  他會做怎樣的決定呢?胡唯心想。
  「盧凱文呢?」誰知道陳霖卻開口,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他?那個傢伙太礙事,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我打暈扔在一邊了。」胡唯回答道:「怎麼,你想要向他諮詢意見?」
  陳霖搖了搖頭,「不,應該慶幸的你及早把他打暈了,不然他在這裡,我不一定能狠下心做出這個決定。」
  胡唯悄悄勾起唇角,「所以,你的決定是?」
  「全部清除,不留活口。」
  陳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令人顫慄的寒意。
  「哦!意外,你捨得下手?」
  陳霖反問,「我們隊裡還留下多少人?」
  「二十整。」
  「那麼教官的要求是,最後會有多少個過關名額?」
  「二十……」胡唯一眨眼,明白過來了。
  陳霖道:「既然是正好二十個,我為什麼要手下留情,讓他們之後還有機會威脅到我的隊友。」他看著那些苟延殘喘的幽靈們,眼中不再有憐憫。「既然他們只要二十個,那就只留下二十個好了。」
  「哈哈哈哈!」胡唯突然大聲笑起來,「佩服,我真佩服你!真不知是我看錯了你,還是你是天生這麼冷血。不過,很好的主意,我贊成。」
  「喂,還愣著幹什麼!」胡唯對著隊員們大喊,「沒聽到隊長的命令嗎?」他笑,「將這些傢伙,全部殺光!」
  「哦哦!!」
  歡呼聲響起,陳霖的隊員們掀起一股更高的戰意,雙眼都變得赤紅。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他們的對手那絕望的哀嚎,很多幽靈在死前怨毒又不甘地注視著陳霖。
  可出乎意料的,陳霖心裡並未感到太多的動搖。對於這些在自己眼前消逝的生命,他近乎無動於衷。就連他自己都在捫心自問,究竟是自己太冷漠,還是現實太殘酷?
  不過,如果再給陳霖一次選擇的機會,在自己隊友的性命和那些幽靈間做權衡,他還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倉庫連一個透風的窗口都沒有,一直被關在密閉空間的幽靈們,在殺戮中忘記了時間。他們都不知道此時已是何年何月,當最後一個敵人的頭顱被砍下時,所有人才停下了動作。勝利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茫然,接下去該怎麼做?看著被染紅的雙手,幾乎所有的小隊隊員們都這樣自問著。
  在他們身旁,是幾乎流滿地的血河,還有許多具死不瞑目的屍身。漫天血腥味中,餘下的二十個幽靈孤零零地站著,他們有著迷惘,有著困惑。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一聲呼喊將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陳霖將心中的思緒,轉化成言語道出:「剛才在這裡,我們殺了很多人!沒錯,不是幽靈,他們事實上都是活生生的人類。如果是在正常的社會,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會被判處死刑。而我們每個人都是劊子手,都是殺人魔,我問你們,後悔嗎?」
  有的隊員面面相覷,不過答案很快就得出。
  「不後悔!」
  「是啊!我也不。」陳霖道:「殺人魔,死刑!這些都無法束縛我們,我們已經不再是普通人,這裡也不是那種和平美好的地方!為了生存而殺死別人,這不是錯誤!但是,你們又有誰想永遠過這種日子?」
  「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不斷地去割取其他人的性命,永遠為了生存而掙扎!聞著這種惡臭的血腥味,誰想!」
  「不想!」有隊員狠狠呸了一口,「不然該怎麼辦!有什麼辦法?」
  「只要去找,總會有辦法的。」陳霖沉下心來,道:「不要再像今天一樣,被當做籠中的野獸互相殘殺,而是能自由地生存。只要去尋找,一定能夠找到辦法。」
  「但是那還要多久?我們要怎麼做!」
  「不知道。」陳霖閉了閉眼,「只有一點是明確的。」
  對著所有的隊員,他沉聲道:「在能夠獲取真正的自由前,我們還要繼續殺更多的人,沾染更多的血腥,背負更多的罪孽。不過哪怕直到最後,也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不要放棄希望。」
  「從今以後,我們的性命就是背負著無數死者走出來的!」
  感到罪孽嗎?覺得無法洗清自己身上的血腥嗎?
  那麼就一直走下去,活到最後。既然這條性命是殺死其他人才換來的,那就不能輕易死去。
  一定要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這一天,陳霖帶著他的隊員們,共同許下了這個諾言。
  時光不知不覺地溜走,而被陳霖一番話所鼓動的隊員們,似乎也不再畏懼手中的血腥。他們沉默地坐著,等待著倉庫打開的那一刻。
  時間到,伴隨著倉庫大門打開,一股刺眼的晨光照射進來,落在所有活下來的幽靈身上。
  帶著血污的幽靈們抬起頭,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倉庫外,看著那抹照射進來的微光。他們活下來了,但是這並不是最後!幾乎所有隊員心理都記著陳霖的那句話。
  既然是踏著無數的屍體才走過來的,那麼就要繼續走下去,一直!
  倉庫外,教官們剛一打開大門,一股刺鼻的血味就迎面而來。包括唐恪辛在內的所有教官,都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更有甚者,不習慣這種血腥味而後退了幾步。
  而等他們看清倉庫內的情景後,更是吃驚。
  幾乎是變成了血人的學員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那眼神好像是無形的刀鋒割在身上!
  「啊……」阿爾法長長的一嘆,「竟然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個。」
  他看著這一幫血人,視線轉移到在正中的陳霖,瞳孔細微地一縮。似乎某一根控制理智的神經,無聲地斷了!興奮的怪獸躍躍欲試,被血腥味勾起了殺意。
  「阿爾法。」唐恪辛突然打斷他,「不要忘記我們的賭約。」
  說著,他看著在一群倖存者最中間的陳霖。
  「是我贏了。」


☆、49欠你的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人算不如天算。
  預定好的計畫,總會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因素影響,從而偏離了既定的目標。就好比這一次特訓,原本將參加特訓的幽靈們關在倉庫,只是想要適當地刪減一些落後者。哪想到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了二十個!
  這其中的意外因素,究竟是有多少?
  是陳霖,是盧凱文,是胡唯,還是說是所有的意外統和在了一起,最終造就了這麼一個結局。
  不過即成事實,也沒有辦法在挽回,死去的參訓者又不能再詐屍,是以教官們面臨這一個新的問題,之後的特訓課程也要因此稍作調整。
  在新的訓練計畫出來之前,餘下的二十名倖存者有半天的時間可以休息,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能離開劃定區域,不能擅自外出,不能與陌生人說話,違者一律被剔除參訓資格,並還會受到其他懲罰。雖然規定很嚴苛,但是得到了難得的休息時間,陳霖的隊友們一時之間都放鬆下來。
  在經歷了這麼多疲憊的連續作戰後,能多一分鐘時間小睡一會都是珍貴的。因此休息地點一被安排下來,每個幽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雖然只是一個寬闊房間裡的大通鋪,但是有也總比沒有好吧。
  然而在這個寶貴的休憩時間,有一個重要人物卻不見蹤影。
  盧凱文左轉右轉,都找不到人。「陳霖呢?他剛才還在這,出去了?」說著,他就要向屋外走。
  胡唯及時攔住他。
  「你又不是小孩子,他又不是你老媽,你老是纏著他做什麼?」
  「我這不是擔心他亂跑,被那個變態教官抓住把柄麼!」盧凱文急道。
  胡唯笑,「這個你放心,現在,是沒有誰敢去動他的。」
  「你什麼意思?」
  「因為他身邊,有個誰都不敢觸及的大殺器啊。」胡唯笑了笑,看著屋外。「有時候我也挺羨慕那傢伙的。」
  大殺器,和被胡唯羨慕的陳霖,此時相處的氣氛卻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友好。
  「你難道不知道有一句話叫槍打出頭鳥麼?」唐恪辛皺著眉頭,他這眉毛自從特訓開始,幾乎就沒有舒緩過。
  「我知道。」陳霖道:「但是你又能告訴我,除了這個辦法,還有什麼更好地方法能夠保下這一支隊伍?而沒有他們,我自己要想一個人支撐到最後只會更加困難。」
  這的確是個理由,唐恪辛無法反駁。陳霖這一次做的不是不出色,反而是太出眾了,讓他覺得有點不放心。
  「阿爾法他……」
  「他一開始就盯上我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陳霖看了唐恪辛一眼,「不過反正都是被他盯著,我寧願找到一支能夠互相協作的隊伍合作。」
  「團隊合作?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以前沒有,並不意味著以後不會有。」陳霖堅持道:「而且也是你對我說的,你之所以排在七號,是因為你只有一個人。阿爾法他擅長調兵遣將,能夠發揮出更多的戰力,所以是二號。這些不都意味著,比起個人,團隊的力量更強大麼?」
  唐恪辛不說話了,半晌,道:「你以為你能駕馭的了?」
  陳霖一笑。「不是還有你麼?」
  唐恪辛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傢伙,輕輕一揚眉。
  「我?」他壓低聲音,盯著陳霖。「為什麼你認為,我就一定會幫你?」
  「這個……還真是有點苦惱。」陳霖想了想,苦笑道:「說實話,我也明白在這裡不應該輕易相信別人。如果我還有理智的話,就不該總是依靠你幫忙。」
  唐恪辛眸色暗了些,不過依舊沒有出聲,等著陳霖繼續說下去。
  「可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當我遇到麻煩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都是你。」陳霖反省,「久而久之,竟然下意識地就把你當做可以信賴的人。畢竟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幫了我不少忙。」
  唐恪辛情緒有點微妙的變化。
  「我想,也是該做出改變的時候了。」陳霖下定決心道:「如果總是依賴你,我也無法成長,而且也經常給你添麻煩。既然如此,以後遇到難題我會試著自己解決,不會總是麻煩你。」
  唐恪辛臉色微變,插嘴道:「我什麼時候嫌麻煩了!?」
  「可是剛才你不是說……」
  「你遇到的這些問題,對我來說還稱不上是麻煩。」唐恪辛作不在意道:「如果有空,稍微幫你幾次也沒什麼。」
  「你真的不介意麼?」陳霖問:「那麼如果以後我遇到的麻煩變大了怎麼辦?」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你要想的只有一個,如何將你這支剛剛建立起來的隊伍運作下去。」唐恪辛道:「這一方面我不太瞭解,只能靠你自己。」
  「嗯,我知道。不過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給我幫忙,我覺得好像欠你很多。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或者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到的?」陳霖道:「我不想一直這麼欠著你。」
  唐恪辛斜眼看他。「我想要的你給不起,我要完成的任務你也無能為力。」
  「……」好像還真是,如果連唐恪辛都解決不了的麻煩,陳霖也不會起到多大作用。
  「繼續欠著。等哪天想起來要你還的時候,再還給我。」
  這麼一番聊下來,唐恪辛心情似乎多雲轉晴,長久蹙起的眉毛也漸漸舒展開。陳霖見他心情好,不由笑一笑。
  「那麼既然還不起,我會一直記著,哪一天你想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
  唐恪辛挑眉,「無論什麼都可以?」
  「除了我的性命以外。」陳霖道,接著他看見唐恪辛用一種詭異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陣,不由寒毛直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見他這副模樣,唐恪辛輕笑一聲。
  「我會記著的。」他輕聲道:「希望你到時不會反悔。」
  不知為何,陳霖打了一個寒顫,他心裡暗道,難道自己許下了一個不該許的諾言?還沒等他仔細思考,唐恪辛已經起身向外走去。
  「抓緊時間休息。」臨走之前,唐恪辛留下最後一句話。「你們不會有太多時間了。」
  這暗含著提醒的話語,讓陳霖一直到回到休憩室的時候還在思考。這是什麼意思,意味著接下來的訓練會有更大的難度嗎?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秘密。
  「回來了。」一回到休憩的房間,胡唯就招呼他。「你再不會來,這小子可要念叨死了。」
  「陳霖。」盧凱文眼巴巴地湊上去,「不是說好不能亂跑,你怎麼好亂走,要是被變態逮到了怎麼辦?」
  看他這一副老媽子的表情,陳霖不由好笑。「我沒事。不,還是有事。」他看著胡唯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胡唯止住他。「慢,先別說,讓我猜一猜。是不是在想接下來的訓練會是怎樣的?」
  陳霖點頭,「我們清除了原本應該參加特訓的其他成員,那你認為,接下去教官們會做什麼改動?」
  「做什麼改動都無所謂。」胡唯道:「最怕的是他們不做任何改動。」
  「什麼意思?」陳霖皺眉,須臾,臉色大變。「你是指——!」
  「沒錯。」胡唯接著道:「不作任何改動,讓原本應該由四五十人承擔的任務,只交給我們二十個來做。這才是最該擔心的結果。」
  如果原本四五十個幽靈參加的任務,交給不足一半的人數去做,不僅是人手不夠,任務的危險度也會成幾何增長。
  「這,他們應該不會……」陳霖剛想說教官們應該不至於這麼刁難,可一想到某個和自己有過節的變態,臉色就更難看了。如果是阿爾法,還真有可能這麼做!
  胡唯看著他臉色,道:「所以現在只能祈禱了。祈禱最後,我們不會死得太難看。」
  「……」
  「你們,你們在說什麼?」從頭到尾沒進入狀況的盧凱文,疑惑:「什麼祈禱?」
  胡唯憐憫地看著他,「要是出什麼意外,這傢伙一定是第一個掛的。」
  陳霖深以為然地點一點頭。
  「喂,不要把我排斥在外,告訴我你們究竟在講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胡唯揉了揉他腦袋,「只要做好身為吉祥物的本職就可以了。」
  盧凱文不滿,「我要抗議,你們無視我的人權,這是歧視。」
  「幽靈本來就沒有人權。」
  「白痴天生受歧視。」
  「……」
  半天的時間輾轉而過,其間即使可以調戲盧凱文來放鬆,陳霖的心情也是越來越緊張。他緊緊盯著門口,在想到時間後第一個出現在那的會是誰。
  如果是唐恪辛,就意味著他們還有救。
  如果是阿爾法,這次任務一定有去無回了。
  腳步聲在接近,已經可以聽到有誰在漸漸走近了。陳霖屏住呼吸,緊盯著門口。
  然後,他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那。
  那是一張略顯憂鬱的笑臉。


☆、50任務開始

  烈日炎炎,當空照,在這個北非沙漠中,白天陽光就是最大的敵人。
  即使是飽經風霜的戰士,也無法忍受長期在烈日下的煎熬。
  「Oh,Shite!」
  吐了口被吹進最終的風沙,穿著沙漠迷彩的白人大兵不耐煩道:「換班的凱文那傢伙呢?怎麼還不來?」
  他的同伴嘲笑道:「凱文那小子,怕還是在和他女友通話嗎,他們下個月不就是要結婚了?」
  「真羨慕,我身邊可連個雌性動物都沒有。」
  「哈哈!」
  兩個大兵互相調侃著,以發洩輪班人員遲到而生出的煩躁感。
  「等等,斯蒂芬!我剛才看見沙丘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晃過去了?會不會是入侵者?」
  拿起望遠鏡看了看,斯蒂芬沒瞧見什麼人影,但是看見一隻沙漠狐狸竄入他的視線中。
  「去你的,拉爾!是不是眼花把沙狐看成是人了,你不會連狐狸和人都分不清楚吧?」
  「也是,這麼荒蕪,連監視衛星都搜索不到的沙漠腹地,也不會有人來。」
  兩名大兵又放下警惕,斯蒂芬甚至還掏出一根菸抽了起來,現在臨到換班時間他沒有了平時那麼謹慎。不過煙剛點燃,斯蒂芬就聽見身後拉爾所站的地方傳來一陣悶響,似乎是有什麼重物落到地上!
  身為戰士的敏銳神經,讓他第一時間拋下手中的煙,掏出武器就要反擊。
  「唔——!」
  然而他的手才剛剛伸向武器,脖子上就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隨即身體緩緩地倒在地上。
  沙漠中晴朗而又刺眼的天空,是斯蒂芬在這個世上所看到的最後的景色。隨後,迎接他的將是永恆的黑暗。
  「呲——沙沙——」
  從斯蒂芬身上掉落的對講機,在沙地上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在這個空曠的沙漠腹地,失去了主人的對講機徒勞地試圖完成自己的使命。
  突然一道黑影落在它上方,那是某個人形的影子。
  啪嗒!
  黑影的主人伸出腳,一腳踩爛對講機,結束了它最後的使命。然後黑影晃了晃,從沙地上消失不見,除了地上的兩具屍體還無力地趴在那。
  一百公里外,埋伏在此的一隊特種士兵們正緊張地待命中。
  「搞定!」通訊兵抬起頭,對所有人豎起拇指。「暗樁都已經被前鋒們拔除,可以前進!」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聽令!向目標接近,注意隱蔽!」
  「是!」上尉於崢帶著他的第一小隊部下,向原定目標潛行而去。他們這一批人,是第二批開路先鋒,主要負責為之後的行動人員進一步掃除障礙。
  而之前的那些前鋒們,則是負責幫他們除掉暗哨和明哨,不至於讓他們暴露了行蹤。
  「隊長!」第一小隊徒步前進中,有人忍不住問:「這一次和我們合作的究竟是哪個部隊,怎麼行動這麼犀利?」
  於上尉皺了皺眉,他雖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也不能責怪問問題的這個隊員。因為在荒漠這種枯燥又酷熱的地方行動,為了保持隊員們的精神和士氣,適當的語言交流是必不可少的。
  「這不是該你們知道的。」最後,上尉只能用機密來壓人。「你們的級別還不足以知曉這些機密。」
  「是!」訓練有素的戰士們不再多問。
  「前進!注意保持體力!」
  「是!」
  一百多公里的距離,戰士們徒步前進只有了兩個多小時,這還要扣除沙漠中複雜的地形和酷熱的減成。以這樣快的速度趕到目的地的時候,這幫特種戰士們驚訝地發現,竟然早有人在那裡等候著他們。
  那是十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怪人,要不是上尉事先提醒這是友軍,這幫特種士兵們早就忍不住動手了。
  「036。」
  其中一個黑衣人走出來,報出一個暗號。
  「109,韭菜炒大蔥。」
  「王八配綠豆。」
  兩方人員嚴禁地對著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全部核對無誤後,才真正確認對方是自己人。
  「你好。」於上尉先走上去,「代號『飛鷹』,我是這一次行動綠方的指揮之一。」
  「幽靈。」對方的黑衣人則回答,「輔助你們行動。前面的哨口已經全部清除,從這裡開始,可以直接前進。」
  上尉一聽,不由皺眉。「全部清除,那要是對方發現人員失蹤,或者是到了換班時間發現異樣,我們不就是曝光了。」
  「這一點不用你擔心。」自稱幽靈的黑衣人道:「我們自有準備,你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任務就可以。」
  上尉暗暗蹙眉,警惕地看著那些黑衣人。
  這些傢伙,給他的感覺不太對勁。與平時合作過的其他特種部隊都不一樣,沒有軍人的氣質,雖然也很嚴謹,但是那種氣氛更像是恐怖組織。
  還有,他們身上有一種危險的感覺,這讓上尉對這一次的合作夥伴產生了一些不信任。
  「你不用猜測我們是誰。」黑衣人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慮,「正如我們也不比知道你們的真正身份,彼此都是聽命行事,履行各自的職責才是首要的。」
  這句話聽起來才有點像是軍隊裡的味道,於上尉稍稍鬆了口氣,心想,也許這支支援的隊伍是機密等級很高的一直特戰部隊吧。要知道,有些稀奇古怪的特戰部隊,訓練方式和本身的氣質一點都不亞於國際上赫赫有名的恐怖分子。只不過區別是,恐怖分子為個人或個別組織所利用,特戰部隊的掌控權掌握在國家手裡罷了。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偏向黃昏,天空的西面是一片絢爛的金橙色。
  於上尉道:「我建議,晚上再突擊,有利於隱蔽。」
  「接受建議。」對方也贊同,「在此之前找個安全的地方稍作調整。」
  於是,這一批穿著沙地迷彩的士兵,和全身裹著黑袍的怪人,就這麼相對無言地一起坐在沙地中,靜默地等待天全部黑下來。
  天空已經由暗橙色漸漸轉向深藍,看起來再過個二十幾分鐘,就會全部暗下去了。
  陳霖收回看著天色的視線,卻和對方的那名指揮目光相撞。
  這一望,兩者皆是一愣。
  陳霖先對對方點了點頭,那個穿著迷彩的男人也對他頷首回應,然後又工工整整地坐在。不過陳霖注意到他們的坐姿別有不同,是略微半蹲,隨時可以起身戰鬥的姿勢。而且對方各自所坐位置的安排,也很有章法,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士。
  這讓陳霖不禁多想,這些全副武裝,看起來頗為老練的武裝分子究竟是哪裡的勢力?某個國際僱傭兵,還是私人武裝?不對啊,地下世界什麼時候和這些武裝勢力有這麼好的關係了?
  他到現在還記得,上一次幽靈們和「禿鷲」爆發的那次大戰,聽唐恪辛的口氣,他們和國際上的很多傭兵組織和武裝勢力的關係都很不好。
  那麼,這一支隊伍究竟是哪裡來的?
  就在陳霖思考著對方的身份時,殊不知,對方也在揣測他們的身份。這一次特殊任務,幽靈們全部被下達了不能洩露半□份信息的死命令。除了身上所配發的戰鬥裝備,不允許攜帶任何私人物品。如果戰死,除非屍體被敵人奪去,剩下的隊員們一定要負責毀屍滅跡。
  如此高規格的保密要求,讓陳霖心裡猶如裝了一個不斷在動的發條一樣,有些蠢蠢欲動起來。地下世界這麼興師動眾地派他們出任務,又如此嚴格地要求隱瞞身份,究竟是有什麼內幕在裡面?
  他正這樣想著出神,卻沒注意到身邊有一個人影正在悄悄接近。
  一雙大手悄悄襲來,就在快要靠近陳霖脖子的瞬間。一把匕首分毫不差地頂在對方的動脈上,陳霖舉著匕首,看著這個偷襲的傢伙。
  對方一臉無辜的笑容,笑得好不燦爛。雖然有口罩遮著,但依然能看出他那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
  「別這樣,我只是想開個玩笑。」說著,這傢伙竟然還眨了下眼睛。
  「玩笑?等你掐斷我脖子的時候就不是玩笑了。」
  「OK,OK,我收手。」
  直到對方收回手臂,陳霖也才收回匕首。
  「下回不要再這麼靠近我。」他看著那雙灰色的眸子,低聲道:「阿爾法,不要忘記你的賭注。」
  這麼一說,那雙本來明亮的灰眸一下子變得暗淡起來,像是失去了什麼好玩的玩具。
  「哎,賭注,該死的賭注,該死的唐恪辛。」阿爾法望著天空,憂鬱地長嘆。「為什麼他竟然會提這麼一個要求,真是個狠心的男人啊!」
  想起唐恪辛對阿爾法提出的要求,陳霖倒是彎了下嘴角。
  必須跟在陳霖身邊,幫助他完成任務。
  這就是唐恪辛借助賭注,對阿爾法提出的最終要求。如果阿爾法回去後不怕會被唐恪辛分屍,那麼他大可以棄之不顧。只可惜,至今為止膽敢違抗殺手大人命令的傢伙,還沒有出現一個。
  所以,原本身為教官的阿爾法,就這樣出現在了陳霖他們的任務隊伍中。
  這讓原本想著要算計的阿爾法同志十分鬱悶,非常鬱悶。
  「時間到了。」看著已經完全入夜的天色,陳霖突然站起身來。
  他望著遠方,像是在窺視那個還沒有進入視線的目標。
  「任務開始。」


☆、51潛入

  視野內的景物隨著身軀的起伏奔跑,不斷晃動改變著。
  陳霖和胡唯他們分成兩組分別行動,一組負責拔出暗哨,另一組則是和其他武裝力量合作,共同潛入目標地,去清楚那裡的釘子。陳霖則是負責後者的行動,至於在他們之後會不會還有其他的行動,就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了。
  事實上,這一次的任務光只看任務目標的話,似乎只是簡單的偵察和潛伏。而直到一行人前進到目標地,看到那座潛藏在沙漠裡的龐大秘密基地時,才深覺這次任務的難度!
  在這一塊沙漠腹地,有許多個小沙丘密密麻麻地分佈著,它們看起來和普通的沙丘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仔細看,會發現這不過是偽裝!這些全都是偽裝成沙丘的地下入口!
  這些沙丘入口露在地面的部分並不多,但是不難以想像,在這些入口之下一定隱藏這一個龐大的地下基地。尤其是來自於與地底的幽靈們,對於這點更是清楚不過了。
  「這些入口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偽造的。」於上尉道:「能夠真正通到他們基地內部的,只有少數幾個。」
  「難道我們要一個一個試?」陳霖問:「那豈不是會打草驚蛇?
  「沒必要這麼麻煩。」上尉說著,命令身後跟著的一名戰士去翻背包,很跨就掏出一個小黑匣子。
  「這是……生命探測儀!」陳霖覺得有點眼熟,不就是前陣子在上老幺的課的時候,惡補過的「神器」麼。不知道是哪一國的科學家突發奇想,將雷達技術運用到生命探測領域,從而可以通過這種儀器精準地找到活人。
  陳霖恍然:「你是準備用探測儀來探測地底的生命跡象,找到真的入口處?」
  如果是真正的入口的話,地下入口裡面一側的大門一定會有守衛,哪怕是電子眼,也可以通過特殊頻率感知到。這樣一來,就不用一一去探索了。
  上尉點了點頭,道:「這是屏蔽干擾的特殊型號,正好可以在這裡適用。」
  正說著,尚未已經打開了儀器,可這一看就是一驚。
  「你——!」他驚訝地探頭看著陳霖,打開探測儀的那一刻,他是準備用陳霖來試一下的,可是探測儀根本無法鎖定這個黑袍的傢伙,也就是說這人身上根本就沒有活人特徵。
  「怎麼了?」陳霖皺眉,注意到他手中的探測儀似乎正對著自己,又見對方一副驚訝的表情。
  竟然沒有探測到自己的信號嗎?陳霖也有些意外。
  「哎,不要白費力氣了。」這時阿爾法開口說話了。「即使你再探測一百遍,也不會探測到我們身上的電場信號的。」
  「為、為什麼?」
  阿爾法開玩笑道:「當然因為我們是幽靈呀。」他灰色的眼睛,像是野獸一樣閃爍著。「既然不是活人,又怎麼可能偵測到我們?
  「阿爾法!」陳霖即使打斷他的胡言亂語,「抱歉,事實上是我們有準備特殊,隔絕了一切電熱信號外洩。」
  「……」上尉這才回過神來,他心裡有些慚愧,剛才有一瞬間,他竟然把那個灰眼睛傢伙說的話當真了!尤其是在看到對方那眼神的時候。
  可是這世上怎麼會有真的幽靈?苦笑一聲,於上尉不再去糾結這些神秘的黑袍人,開始作業。
  「一、二、三……五,一共有五處入口,每個入口都有人員把守,並且通往不同的方向。」上尉這下可犯愁了。
  「有什麼問題嗎?」陳霖問。
  「後續部隊還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會趕來。而在這之前,我們必須把這個基地的人手給吸引開,才能讓他們順利完成任務。」於上尉道:「可是現在這裡有五個入口,我們不能只選擇一個進入,人手勢必會分散。」
  陳霖有些不太能理解他的思路,就算集中進入一個入口又怎麼了,不過他看這個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道他一定還隱瞞著自己什麼,也不好多問。
  「那就分散。」
  陳霖道:「你我雙方加起來一共有四十多人,分成四組,十人為一組能保持最基本的戰力,也不會影響行動,而剩下的一組就由我和他。」陳霖指著阿爾法。「我們一起。」
  「你們?這樣不會太危險了?」
  「這點不需要擔心。」陳霖道:「我們只要負責完成各自的任務就可以。」
  看著強勢的陳霖,上尉也不再多言,默認了這個決定。在分開行動之前,他與陳霖擊掌。
  「祝你們好運。」
  「你們也是。」
  身形一矮,四十多個人影從沙丘的暗影處及二連三地躍出,潛入作戰開始。
  「也該到我們了吧。」阿爾法站在他身後,伸著懶腰。「話說你竟然敢一個人和我相處,膽子還真夠大呢,還是你真的以為有唐恪辛在,我就不會對你下手?」
  「沒有。」陳霖道:「只是我在行動前,對唐恪辛說了一句話。」
  「什麼?」阿爾法疑惑。
  「如果我在任務中死了,那一定是你下的手,到時候就只能麻煩他幫我報仇了。正巧,他也答應了。」
  阿爾法正舒展的雙臂僵硬住了,他停下來,盯著陳霖半晌。
  「你有沒有哪一天學會不去依靠別人來替你撐腰?恩?」
  陳霖淡淡道:「雖然我也很期盼有那一天,但是很遺憾現在還做不到,因此我也只能利用所能用的資源了。走吧。」他率先從陰影處奔出,「一會行動的時候,還要多麻煩你護駕了。」
  被拿住軟肋的阿爾法窩火了一陣,不過隨即又笑了。
  「果然是這樣,這才有趣嘛。」
  他低笑一聲,也緊跟在陳霖身後進入。
  最後兩個入侵者也潛入了這座地下基地。
  黑色長長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弧線,留下一道無形的痕跡。與空氣接觸的簌簌聲,也幾乎輕不可聞。潛入比想像中的還要輕鬆許多,身上的特殊裝備保證陳霖他們不會被紅外線之類的探測儀給檢測到。
  又在阿爾法的帶領下,身手敏捷地避過了各種電子眼,一路上走過來,他們避過了數支巡邏的小分隊,也多虧阿爾**勞。這樣走下來,不知不覺已經在這個基地中前進了有一段距離了。
  想必他們這一組,是所有潛入組中最成功也最輕鬆的一組了。
  躲在暗處,又避過了一批巡邏的士兵,陳霖皺眉。「這裡究竟有多高的警戒度,每一分鐘就有一幫巡邏的人過去。」
  「啊,沒辦法,要是我是那幫美國佬,也會在自家的軍事基地裡多做保護的嘛。」阿爾法聳肩道:「誰知道哪個時候會有像我們一樣的小偷潛進來呢?」
  陳霖腳步一頓,又繼續走起來。
  「你怎麼不問?」
  「你不好奇嗎?」
  「喂,我剛才可是特地幫機密洩露個你聽,難道你就不想多聽一點?」
  陳霖一把摀住阿爾法嘮叨不停的嘴,「閉嘴,你快要把人引過來了。」
  「嗚嗚嗚,唔唔!」見阿爾法無聲地猛烈點頭,陳霖才松口他。
  「真是,你和唐恪辛還真是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好奇心,還不准別人說話。」阿爾法抱怨,「難道孤僻冷漠這個性格是會傳染的嗎?」
  「我只是不想知道多餘的事情而已。」陳霖道。
  無論是什麼美國基地,還是合作的那幫武裝力量的真實身份,陳霖都沒有興趣知道。他明白,一旦捅破了這層薄紗,等待他的絕對不是美好的結局。
  「無趣。」阿爾法撇嘴,同時一腳踏前一步。
  警鈴驟然響起!隨即,刺耳的警報聲一批接一批地響起,紅色的閃光在整個基地通道內不斷閃爍著。
  整個通道內,一個女聲在用英語不斷重複。
  「警告,講稿!發現入侵者,請立即清除。警告,警告!發現入侵者,請立即清除!」
  暴露了!
  陳霖回頭看去,只見阿爾法正雙手高舉,一臉無辜。
  「不是我幹的!」
  看著他故作緊張的模樣,陳霖感到無奈。「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別玩了。」
  隨即,他心裡卻更加擔心起來。這一定是另外幾個潛伏組中,有誰被發現了。一定不是他們的隊員,因為幽靈的黑袍都有極佳的隱蔽能力,而且幽靈們各個都身手敏捷。
  那麼,就是合作的哪一方出了意外。這時候陳霖他們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牽連。
  該怎麼做?是退出去,還是繼續前進?陳霖一時進退兩難。
  你會怎麼做呢?
  在陳霖身後,阿爾法漸漸收斂了笑意,看著他的背影。
  「阿爾法!」
  陳霖突然出聲。
  「一會要是和巡邏隊遭遇,你有沒有把握完全消滅他們?」
  阿爾法托著下巴,道:「怎麼說,如果沒有你這個拖累的話……」
  「那就不要管我。」陳霖道:「你只要一直殺過去就好。」
  「你是想要殺死我嗎?」阿爾法瞪大眼。「要是你出了意外,我被唐恪辛追殺怎麼辦?還是說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借刀殺人?」
  「阿爾法……」陳霖開始感到頭痛了,「我會告訴他,這次決定與你無關的。」
  「什麼時候,怎麼告訴他?」
  「現在。」
  一秒鐘後,在沙漠外圍守候的唐恪辛收到一條信息。
  【如果我不幸身亡,絕對和阿爾法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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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無關?
  唐恪辛:你們信嗎?
  還有陳霖你這是故意的吧。


☆、52最後一刻

  紅色的警示燈一明一滅,整個視線內的景物也隨之明明暗暗地變化。
  這刺眼的顏色警示著入侵者,這裡將會是他們生命的禁地,稍有閃失就可能會再也回不去。
  「拿到手了嗎?」
  一扇破開的大門外,於上尉正守在門口,對裡面的人緊張道。
  「下載量……百分之九十七,還有一點!」
  屋內黑暗的光線中,一名特種士兵手拿著數據線和連接器,正從房間內的電腦上拷貝著什麼,與此同時他的雙手在鍵盤上飛躍,抵擋著一次次來自於虛擬世界的攻擊,並立刻彙集過去。
  這是一名網絡攻擊人員,俗稱黑客,不同的是這位黑客是隸屬於軍隊的情報人員。
  「再給我兩分鐘時間!」網絡攻擊手叫道:「兩分鐘就可以!」
  「媽的,來不及了!」
  看著越來越近,出現在視線內的敵方巡邏部隊,上尉忍不住低罵一聲。
  「進去,全部給我退進去!」
  他讓其與部下全部奔進房內,自己也緊接著進入,關上大門!
  「聽好了,死命地守住五分鐘時間。」上尉道:「哪怕我們跑不出去也沒關係,只要給二子足夠的時間,讓他把文件文件傳送回國。
  「是!」
  戰士們齊聲大喊,眼睛緊盯著門口,將生死完全拋之腦後。
  於上尉看著這一屋的士兵們,心頭緊了緊,如果真的被困住了,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俘虜的!寧願戰死,也不願被俘!
  嘭——!
  有什麼聲音在猛地地撞擊著鐵門,但一時也無法撞開。
  擋在門口的那些雜物可全都是實打實地重金屬,加上門自身的防禦能力,除非是用火箭炮猛攻,否則不可能輕易地打開。這個時候,還真要感謝這個地下基地出色的防禦工事和建築質量,在這種時期反倒為特種戰士們拖延了時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門口,彷彿下一瞬間那裡就會湧進無數敵人,而他們將與之決一死戰。
  一分鐘,兩分鐘……
  「怎麼好像沒有動靜了?」有一個士兵奇怪道。
  從剛才開始撞擊門的聲音就停止了,有些古怪。
  「隊長,已經下載並傳送完畢!」這時,網絡攻擊手匯報。「可以撤退了!」
  「安靜。」於上尉做了個手勢,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雖然撞門的聲音停止了,但是隱隱約約好像有另外一種聲音傳來。似乎是人的哀嚎聲,但很短暫,往往只是喊了一聲就停下來。其外,還有另一些人嘈雜的聲音,憤怒中帶著驚恐。
  外面好像發生了異變!
  終於,一分鐘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詭異的寂靜一直持續著。
  屋內,所有戰士的呼吸聲都不由加重起來。他們難以想像外面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讓所有的巡邏部隊全部都沒了聲息。
  於上尉不由皺眉,他們不能總待在這間屋裡,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所有人,準備突擊!」
  無論外面有著怎樣的危險,他們都做好了突擊的準備,絕對不會退縮。
  「是!」
  「數到三,打開大門!出去後聽我命令開始攻擊。」
  「一,二——三!」
  哐啷!
  門被用力地推開,戰士們抓著遮擋物齊齊將武器對準門外,準備迎接戰鬥。
  「嘿,你們還好嗎?」
  迎接戰士們的不是凶險的敵人,而是一張十分不合時宜的笑臉。包括上尉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著這個笑的一臉燦爛的人,如果不是他此時正站在一地的屍體中,如果他手中那把匕首此時不是沾滿了豔紅的鮮血,他們幾乎都要以為自己是幻覺了!
  這哪裡像是在危險的敵方基地,根本就是走在大街上遇到了熟人時的情景!
  「看來你們是遇到了一點困難,所以我和我的搭檔決定臨時過來看一下。」阿爾法笑道:「順便將你們領回去。哦,對了,我好想忘記一件事,說起來那個小傢伙呢?」他四處回頭張望,「不會是剛才被我順手殺掉了吧?」
  「阿爾法……」
  此時,一邊的屍體動了動,隨即一個人影從屍體下面翻了出來。
  陳霖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具屍體,站起身走了過來。
  「如果不是我躲的及時,你剛才割斷的是我的脖子吧?」
  「怎麼可能?一切都是意外。」阿爾法無辜地笑道:「而且你也說了,這次事件與我無關,是你自己的要求。」
  陳霖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話。
  「你們的秘密任務完成了?」他轉身,看著一旁的戰士們。「引發了基地的警報,不會是去做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吧。」
  於上尉這才回過神來,聽見他的話,有些尷尬道:「抱歉,這是機密任務,所以事先沒有告訴你們。」
  他想著對方大老遠地跑來幫助自己,卻還要如此隱瞞他們,心裡有點愧疚。
  「無所謂。」陳霖道:「那是你的任務,而輔助你們則是我的任務。現在可以出去了麼?」
  「可以是可以。」上尉猶豫道:「不過這時候出口不都被他們堵住了,怎麼離開?」
  原來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出去!從他這一番話裡,陳霖聽出了很多,這幫人很可能就是作死士而來完成秘密任務的,任務完成後生死由天。所以他們壓根沒想過要怎麼出去,而那所謂的後續部隊,根本就沒有!
  怪不得胡唯會說,這會是一個有去無回的任務!教官組給他們下的套原來在這裡!
  陳霖不由瞪了阿爾法一眼,可那傢伙此時正無所事事地吹著口哨,彷彿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色。
  「這不用你們擔心。」最終,陳霖道:「出口那邊已經有我的同伴守著,現在只要找到返回的路就可以。通知你們其他的人,由進來時的三號出口離開。」
  要不是有事先預想到這一點,陳霖他們還真的可能栽在這裡了。沒有幫助這幫戰士完成任務,算是他們失敗,完成了任務後無法離開這裡,也是他們失敗。
  只有靠自己,找出一條逃生的路,才有可能尋到一線生機。
  按照事先和胡唯約定好的計畫,陳霖帶著剩下的人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而這時,這座地下基地的安全警報似乎上升到了更高的級別。沿路他們都可以看見很多出口被封鎖,一道道隔離門緩緩落下,將通道隔成一段一段的。
  「快點!時間不多了!」
  幾乎是在與時間賽跑,陳霖他們加速在通道上奔跑著,而他們剛剛走過一段路口,身後巨大的隔離門就轟然落下,而在前方還有一道隔離門正在落下,似乎時要將他們堵在這裡。
  「衝過去!」
  看著那道落下一半的隔離門,陳霖率先奔跑,一個側滑滑了過去,其他人身手敏捷也都跟著過來。
  眼看出口就在眼前,這時一道巨大的隔離門從天花板上落下,牢牢地堵住了他們眼前的去路。
  出口處的光亮,也就在他們眼前被這道門給封鎖住,就只差這一點時間!現在所有人,都被前後兩道隔離門給堵在這一段狹小的走道內,進退無路。
  「呦,甕中捉鱉。」阿爾法興奮道:「不知道一會他們會怎麼對我們,是放毒氣,還是壓縮空間把我們碾成肉餅?」
  陳霖沒工夫理他,只是大聲問:「有沒有爆破工具,把它給炸開?」
  「沒用的。」上尉道:「這裡的空間太狹小了,如果使用**,爆炸產生的壓力和隔離門的碎片會在一瞬間把我們都給撕碎。」
  「沒錯,撕得稀巴爛,到時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阿爾法看著陳霖,「是不是挺浪漫的?」
  這種浪漫的死法,你自己一個人去享受吧。陳霖手緊貼著隔離門,四處摩挲著,像是想要在上面摸出一條細縫或者是機關。可是做工良好的隔離門上,甚至連一個細微的起伏都沒有,只是平滑一片,連刀都無處下手。
  看著陳霖還不在放棄,阿爾法道:「如果你再繼續浪費體力,第一個死的會是你哦。」
  陳霖停下手,回頭看他。
  阿爾法笑笑,指著走道的四周。「你沒發現麼,這裡沒有通風口。恐怕不久之後我們都會窒息而死,臉色發青發黑,會很難看哦。怎樣,要不要拜託我來讓你死得好看一些?」
  「不用了。」陳霖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可不打算死在這裡,而且也不想在死前最後一個看到的人是你。」
  「是嗎?那你希望看到的是誰?」阿爾法沒趣道:「你的前女友,你父母?還是哪個炮友?」
  他看見陳霖突然不說話了,撫摸著隔離牆的手似乎停住了一會,整個人突然飛快地向後撤,就像是有什麼炸彈要在他面前爆炸一樣。
  阿爾法奇怪,「喂,你——!」
  嗡——!
  一聲刺耳的金屬鳴響,隨即彷彿奇蹟一般,隔離門被一劃為三段在所有人面前轟然碎開。
  出口處的光亮透進來,而在那裡,一個高挑的人影緩緩收起了刀。
  他抬眸,向門內的眾人看了過來。
  陳霖剛好退到隔離門碎片墜落的一米之外,此時,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他嘴邊不由帶起了一絲笑容。
  一邊向門那邊的人影走過去,他對阿爾法道:「在最後一刻,我寧願看見的是他。」
  而門外,那位總是出現會在關鍵時刻出場的關鍵先生,向正在翻過隔離門碎片的陳霖伸出手。
  然後,牢牢接住了他。
  「你來的正好。」陳霖笑,「我聽見你拔刀的聲音了。」
  唐恪辛看著他,輕輕掀起嘴角。
  「我知道你會聽見。」


☆、53心中之獸

  「人生最悲劇的是什麼?」
  「失戀,失業,失身?不,都不是。 」
  「而是原本相信的人卻背叛了你,天下最大的悲哀莫貴於此。」
  沙漠的月亮顯得格外明亮,有一個人影站在岩壁上,對月長嘆,背影好不蕭條。
  在他身後岩壁的陰影下,一群十幾二十個黑袍人聚在一起,沒有點燃篝火,只是靜靜地坐著。對於從岩壁上傳來的噪音,所有黑袍人都明智地選擇了無視。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剛逃出那座地下基地,在在確定逃出了足夠的距離後,便於合作方的戰士們分開行事。至此為止,陳霖他們的第二次任務就應該算是結束了。至少,他們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就一直讓他在上面,不去管一管嗎?」在一群幽靈之中,只有心軟的盧凱文一直放不下那個對月狼嚎的傢伙,會時不時地抬頭看一下。
  「當事人都不管,我們參合什麼?」胡唯說著,看了陳霖一眼。
  陳霖道:「就讓他在那發會癲好了。」
  「但是,阿爾法教官都那樣好久了,真的沒問題嗎?要不我去看一看?」
  「盧凱文,你就是太愛操心了。」胡唯道:「對於那個傢伙你還有同情心,別忘了當時他是怎麼整我們的。」
  「可是……」
  「而且人家在崖壁上吼,想要引過去的可不是你。正主兒還沒去,你去有什麼用?就讓他一直在那裡吼吧,什麼時候把敵人引過來也沒關係。」
  陳霖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話裡有話的胡唯。半晌,站起身。
  「我上去看一下。」
  說著就沿著坡向崖壁上走去。
  而這時候,唐恪辛卻不見人影。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
  陳霖傷到崖壁上的時候,阿爾法已經不知道說到那一段兒去了,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看著這時已經坐在崖上一塊岩石上,背對著自己的阿爾法。陳霖走到他身後,站定。
  「教官,不指示我們下一步的任務嗎?」
  「沒心情。」
  「那我們這次任務算是通過嗎?」
  「不知道。」
  「接下來還有沒有後續,教官?」
  「不想告訴你。」
  「是嗎?既然教官不想被人打擾,那我就先走了。」
  陳霖不再多話,轉身就向崖壁下走。他已經仁至義盡,沒有心思再來陪在這裡發瘋的阿爾法,即使就這麼下去,胡唯也再也找不到藉口來寒磣他了。
  「等等!」正在這時,一直背對著他的阿爾法卻突然出聲了。
  「誰准你下去了?」
  「也沒有人要我留下來。」
  「也沒有人要你走啊!」
  「我覺得教官您還是需要一個私人空間,發洩發洩比較好。」陳霖道:「我還是先告辭。」
  「停下,停下!」阿爾法連忙轉過身來,「有說要發洩嗎?不對,你站在這裡把話給我解釋清楚,才是最好的發洩。」
  「解釋?我有欠你什麼解釋麼,教官?」陳霖不解道。
  阿爾法聽見他這麼說,不樂意道:「欠的可多了,我一一來問你。」
  「請便。」
  「你是什麼時候聯繫上唐恪辛,讓他來救你的?」
  「事實上並沒有,直到他出現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會來。」
  「哼,是嗎,那我再問你。如果當時你不知道他會來的話,你會用什麼方法逃離那?」阿爾法問:「難道就坐以待斃了?」
  「辦法總是會有的,但是我不會坐以待斃。至於唐恪辛會來,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阿爾法不相信道:「不肯老實回答?恩?」他突然站起身來,回過身來看著陳霖。
  一直背著陳霖,阿爾法直到這時轉過身來,陳霖才看見他臉上的異樣。再仔細一看發現那竟然是,竟然是一塊淤青的痕跡!
  陳霖驚訝,「你……」
  「我?」阿爾法笑了,「是嗎,你看見這個了。」
  阿爾法指著自己右眼上的淤青,道:「這是剛才唐恪辛離開的時候順手給我留下的禮物,是不是很有紀念意義?我也很意外,他竟然臨時還給我留下這樣一個驚喜。說什麼,這是對我好好照顧你的報酬。」
  摸著臉上那一塊淤青,阿爾法道:「接受這個禮物後,我心裡著實忐忑了一番。覺得自己沒盡什麼責,妄收這樣一份大禮。不如從現在開始,我來好好『照顧你』,如何?不過,我在此之前還沒有問你一個問題,那就是——」
  阿爾法頭上的青筋挑了挑,似乎是忍不住了。
  「明明說好最後那不關我的事,是你自己的要求。唐恪辛那傢伙發什麼脾氣揍我?!」
  陳霖嘴角動了動,看著頂著黑眼圈的阿爾法實在是覺得有些滑稽,但是他又不得不忍住,可不能在這個時候觸阿爾法的霉頭。
  「我真的沒說什麼,也的確告訴了他,如果我出了意外絕對和你無關。」
  「你對他說,絕對和我無關?」阿爾法挑眉,「是啊,這麼說的確很好,絕對絕對不會讓他多想,也絕對絕對不是你故意這麼說的,不是嗎?」
  「呃。」注意到氣氛似乎是有些不太對勁,陳霖悄悄後退一步。
  「其實我那時候沒有想那麼多,也沒想到他會誤會。」
  「誤會。」阿爾法笑了。「還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他從崖壁的那一頭走過來,腳步很慢,卻很穩,一步步地在接近。
  黑幕下的沙漠顯得分外寂靜,在這高高的崖壁上,崖壁下其他隊員的對話聲都只是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而在這崖壁之上,只聽見阿爾法的腳步聲,還有他低沉的嗓音。
  「世界上最悲慘的是什麼?是相信一個人卻被他背叛?不,不是。」
  看著一步步接近過來的阿爾法,看著那雙在月色的映襯下反射著光彩的灰眸,陳霖莫名覺得有些危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世界上最悲慘的不是什麼背叛與背叛、愛與不愛,而是——」阿爾法走到陳霖面前,那眼睛直直盯著陳霖,陳霖被他盯得無法退後一步。「而是明明有無數人在笑,無人在哭,你卻不明白他們是為什麼要那麼做。哭很有意思嗎,笑很有意思嗎,失去重要的事物很痛苦嗎?痛苦又是什麼?你明白當所有人都沉浸在他們的情緒裡,你卻絲毫無法理解的那種感覺嗎?」
  「你無法理解別人,他們也無法理解你,就好像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存在。」
  阿爾法停住腳步,站在距陳霖的不到五釐米的地方。
  「不過至少,我今天明白了痛是什麼,」他摸著眼睛上的淤青,「那一拳打得還真是不輕。」
  「我建議你用藥敷一敷。」陳霖故作冷靜,轉移話題,「不然明天起來會很難看。」
  「對了,還有一樣,我最近也明白了另一種感情,一看到你就會不由自主地從心裡迸發出來的。」阿爾法卻沒有接他的話,「你猜是什麼?」
  「……」
  「是憤怒。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有一種堵得慌的感覺,看你做什麼事都很不順眼,很奇怪,從來沒有覺得對別人會有這樣的情緒,竟然一見到你就覺得憤怒。」阿爾法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天生不和?」陳霖道:「如果這樣,教官你應該學會眼不見為淨,我現在就可以離開,讓你清靜一點。」
  「我准你走了?」
  阿爾法壓低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如果你再後退一步,我不保證能不能有耐心克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去扭斷你的脖子。」
  陳霖小心翼翼地,將後撤的腳步收回來。這個變態一旦真的動起真格的,他還真不是對手。
  「聽話才是乖孩子。」阿爾法道:「繼續回到剛才的話題,為什麼一看到你就覺得不順眼,看你做什麼都覺得礙眼。這個原因我想了很久,最近才找出答案,你想聽一聽嗎?」
  「那是因為,看著你在那邊假裝好人,在那邊與其他幽靈玩什麼扮家家的團隊遊戲,我就覺得噁心啊。」阿爾法低笑,「那感覺,就像是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在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在偽裝地好像一個無辜的正常人一樣。我真的覺得忍受不了。為什麼呢?」
  他湊到陳霖耳邊,「為什麼,你明明和我是同一類人,卻要去做那些白費力氣的事情?」
  「在海島上的時候,丟下他們,自己一個人存活下來不就好了嗎?」
  「被關在倉庫裡的時候,用別的傢伙做擋箭牌不就好了嗎?」
  「還有,在這一次的任務中,反正對方都是死士,你就讓他們乖乖地死在基地裡,不就好了,嗎?」最後一個字,幾乎是貼著陳霖的耳朵說的,那聲音從耳膜似乎直接傳進他心裡。
  陳霖僵硬得無法動彈。
  「為什麼要做這麼多徒勞的事情,遵從心裡最簡單的**不是簡單許多?」阿爾法伸出手,緊緊抓著陳霖的胳膊。「明明是我一樣的傢伙,竟然做這麼多多餘的事。難道你以為偽裝成一個善良的好人,你心底的野獸就不會跑出來了?」
  陳霖無法動彈,他聽著阿爾法的聲音如魔音一樣環繞在耳邊。
  「不,它還是一隻潛伏在那,一直在窺視著你,等待你放鬆警惕,然後……」
  「啊嗚一口!將你,將你周圍所有的人都吞噬乾淨!連一點骨頭渣子都不剩!」
  阿爾法大笑,看著陳霖蒼白的臉色,像是看見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手舞足蹈地拍起掌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太期待那一天了,快點來吧,快點來吧!」
  背後不知什麼時候被冷汗給浸濕,陳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傢伙,眼神漸漸低沉下去,右手悄悄地伸向背後。
  那裡有一把匕首,一把可以輕鬆地破開人心臟的匕首。
  威脅必須要消除,威脅必須要消除。
  阿爾法還在瘋狂地大笑,而陳霖卻一直盯著他,汗濕的手掌已經握向匕首的手柄。
  一陣狂放突然席捲而來,緊接著是巨大的轟鳴聲,好像雷鳴一樣轟然作響,落在每個人的耳邊。
  陳霖的右手猛地一顫,他抬起頭來,看到天空中數架直升機正在接近。
  而這時候阿爾法也安靜下來,注視著那些突然到來的鋼鐵巨獸。
  最佳的機會錯過了。
  陳霖這麼想著,收回了右手。
  其實,阿爾法說的並沒有錯。他心裡一直有一隻野獸,只是,沒有藏起來而已。


☆、54特訓結束

  唐恪辛從直升飛機上一躍而下,無視一旁的阿爾法,走到陳霖身邊。
  「收起你的手。」
  他站在陳霖身前,正好擋住了阿爾法看過來的視線。
  唐恪辛用手用力地按在陳霖的右手上,將他剛剛出鞘的匕首按了回去。
  「你不想那麼不理智地喪命的話,就不要對他亂來。」唐恪辛道:「否則的話,死的會是你。」
  兩雙同樣是深色的眼眸彼此對視著,好像有某一種情緒在視線中傳遞。
  陳霖的手被唐恪辛緊緊抓著,無發動彈。這個男人剛剛在直升機離地面還有足足十米的時候,突然躍下,然後就直接這麼走到自己身邊,陳霖還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誰知道竟然一眼就被他看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他想殺了阿爾法!想殺了那個看似瘋狂,卻總是戳中他內心深處最隱秘想法的傢伙,想除掉那個會把自己也同樣帶向瘋狂的傢伙。就像阿爾法一遇到陳霖就會覺得憤怒一樣,陳霖有同樣的感覺。
  不過不是憤怒,而是蠢蠢欲動!
  就像是兩塊磁鐵相互吸引,每一次和阿爾法在一起,陳霖都覺得心中那被壓抑的眸中情緒就快要爆發出來,那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黑暗的情感,似乎越來越克制不住了。
  所以,他才一時衝動地想要清楚掉阿爾法,清除掉會讓自己變得瘋狂的罪魁禍首。
  然而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這麼簡單地就被唐恪辛看穿了。
  陳霖與之對視,隨後無聲地點了點頭,將右手鬆開。唐恪辛卻依然沒有鬆開手,緊緊抓著他,好像是要確認什麼一樣。
  「喂,你們在玩什麼好玩的?太過分了,竟然不帶我一起!」
  前面傳來了阿爾法的帶著委屈的喊聲,被唐恪辛遮住視線,陳霖卻根本無法可看到那個說話的傢伙。
  「不關你的事。」唐恪辛說著,拉著陳霖就向崖壁下走去。
  「接下來還有屬於你的任務,阿爾法,你還有時間在這裡閒聊?」
  「啊,任務,什麼時候的事?」
  「自己去問一號。」
  「……」
  身後,阿爾法沒有再追過來,陳霖由著自己被唐恪辛拉著走。
  如果說阿爾法是會引出他心裡的野獸的一塊磁鐵的話,那麼唐恪辛就是消磁器!總是在他臨近爆發的時候出現,並且比任何人都瞭解他。
  阿爾法瞭解的,只是陳霖心中藏著野獸的一面。但是唐恪辛瞭解的,卻是陳霖怎樣在抑制這野獸,並且努力生活的每一天。他們身為同居室友,可不是白混的。
  「剛才,你說是有任務,是特訓的後續任務嗎?」陳霖忍不住問。
  「那不關你的事,是阿爾法他自己的任務。」唐恪辛的聲音顯得有些冷漠,「以後,你不准擅自接近那個傢伙。」
  「……為什麼?」陳霖以為他會說出一些理由,比如阿爾法很危險,你還克制不住自己什麼的。
  誰想到唐恪辛只是冷冷傳來一句。
  「因為我不喜歡。」
  陳霖愣了半晌,忍不住笑了一聲出來。這句話從一向冷靜理智的唐恪辛嘴裡說出來,怎麼就帶了些彆扭的味道呢?
  「……」
  唐恪辛發出一些低沉的咕嚕聲,似乎也在不滿自己剛才竟然說出那樣一句丟臉的話,不過他已經不打算在否認了。
  他們已經走近營地了,一看到唐恪辛走近,所有的幽靈都站了起來。
  「教官,你是來公佈特訓的下一個任務的嗎?」胡唯問道。
  在走進營地前唐恪辛就已經鬆開了手,陳霖這是也走到幽靈們中間,和自己的隊友們一起期待著答案。
  「不會再有特訓任務了。」
  唐恪辛突然開口,看著還有些不理解的幽靈們,又重複了一遍。
  「不會再有特訓任務,這一次的特訓就到此結束。接下來會另有人員帶你們回去,在此之前就乖乖地在這裡待命。」
  一句話引起軒然大波,即使他們都克制著沒有議論紛紛,下面幽靈學員們的眼神中依舊透出了不少的不解和懷疑。
  「我想問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最終,還是陳霖站了出來。
  「之前透露的特訓流程,明明至少還應該有第三次任務,為何突然中止了?」
  「直接讓你們通過特訓不好嗎?」唐恪辛問他。
  「不,雖然很高興能通過特訓,但是這種因為任務中止才通過好像作弊一樣的感覺,並不令人舒暢,教官。」陳霖緊盯著唐恪辛,「請至少說一些,可以告訴我們的理由。」
  「理由?」
  唐恪辛站在那,背過身去看著身後的天空。
  「你們想要的理由,就在那裡。」
  所有幽靈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數架直升機正從崖壁上盤旋著起飛,而阿爾法正搭在下墜的繩梯上,隨著直升機一起離開。
  這時候,有一架直升機向這邊飛來,同樣投下一道繩梯,正好在唐恪辛附近。
  單手抓住繩梯,唐恪辛靈敏地一躍而上。
  飛上天空前,他留下最後一句。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留在這裡,這就是理由。」
  轟隆隆隆——!
  數架直升機齊齊高飛,帶起一股巨大的旋風吹亂了地上的沙塵,地面上的幽靈們不由都伸出手摀住口鼻。
  而陳霖卻透過指縫,一直看著隨之上天的唐恪辛。
  唐恪辛這時已經順著繩梯攀到了直升機機艙前,然而在踏進機艙前的一刻,他似乎若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
  陳霖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和那冷銳的眼眸對撞上了。
  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表示,唐恪辛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即便一頭鑽進機艙。
  很快,這幾架直升飛機就帶著所有的A級教官,消失在他們眼中。
  直到機翼旋轉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地下的幽靈們才回過神來。陳霖沒有說話,胡唯卻是若有所思。
  「沒有時間?竟然如此匆忙地讓所有A級同時撤離,看來真的是出了大事。」
  沙漠下,影影綽綽的黑影好像在呼應他的這句話一樣,隨著狂風搖曳身姿。
  陳霖聽見他的話,不置可否。
  地下世界,就從來沒有安寧平和的時候。
  三小時後,前來帶他們返回地下世界的領路人終於出現了。
  於是,又是一路的轉換交通工具,蒙眼,盲走。直到最後,他們才在一個類似入口處的地方停下。這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之一,然而這世上究竟有多少個入口,恐怕就連管理層自己都算不清楚。
  這些入口都是長年累月,一個接著一個打造出來的,為了不同的目的,為了不同的任務,在不同的時期所造。整個地下世界有無數個通往地上的出口,這些入口彷彿蛛網般四通八達,甚至很有可能就在你身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然而若沒有引路人,尋常人卻一個都找不到。
  這是一個緊密聯繫著人類社會的世界,這也是一個被地上的人們所遺忘的世界。
  在和其他隊員一起,踏進那片黑暗中的時候,陳霖突然想起第一次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情節。
  徬徨,迷惘,不知所措卻強作鎮定。
  明明還沒過去多久時間,如今看來卻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那個時候在自己的葬禮上哭暈過去的母親,她現在還好嗎?
  那時候帶領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黑白無常」,他又帶了多少個無知的靈魂過來?
  那個時候,作為自己引魂人的老劉,又已經又多久沒見過他了,他是不是還活著?
  還有……那個時候自己還不曾認識唐恪辛,只是對這個地下世界強做堅強。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不再害怕這個地下世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心中定下了目標?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擁有了身旁的這些夥伴?
  踏進黑暗前的最後一刻,陳霖想起了之前唐恪辛臨走時那回頭一望。
  像是有很多話想要說,卻又什麼都麼有說。
  光明被拋棄在身後,經歷了一系列磨難的幽靈們終於又再次回到了他們的巢穴。
  再回到地下世界一個月後,一切都好像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不斷地出任務,不斷地工作,不斷地爭取活命的本錢,不斷地朝未來極小步地又緩慢地前進著。
  在陳霖他們回來的第二周,同樣外出任務的許佳也回來了,這個丫頭聽到有這麼多人喊陳霖隊長,第一時間就不干了。
  「胡唯!胡唯,你這傢伙究竟有沒有版權意識,這明明是我發明我專用的,怎麼就能被你隨便拿走呢?」
  許佳現在也是小有成就的一名「替身」職業者,一般難度的任務已經難不住她。
  「這個你和我說沒用。」胡唯笑一笑,「你去問一問其他傢伙,看看他們願不願意給你交版權費?」
  一下子許佳就蔫了,和陳霖一起通過特訓回來的哪一個不是他們這一批之中的幽靈。對於那些傢伙,許佳可不敢隨便湊上去找揍。
  不過她卻是格外佩服自家的隊長了,竟然能把那麼多厲害的傢伙都收歸麾下。
  「隊長,跟著你真是我一輩子做出的最英明的決定了!」
  胡唯發出一陣竊竊的笑聲,許佳立馬就惱羞成怒,兩人又罵在一塊。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有半個月,在回到地下世界足有一個月之後,陳霖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為什麼?
  因為這段時間內,地下世界裡一個A級幽靈都沒有出現,就好像集體消失了一樣。
  陳霖對面的那張床,也已經空了有一個月了。


55、信仰之躍

  第五十六章新的文字
  這種群龍無首的情景一直持續了一個月有餘,沉悶的地下世界看似一切如常,但是改變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發生。
  首先發生變化的,就是地下世界的摩擦變得更多了。
  所有A級幽靈都不在,氣氛一下子緊張了很多,似乎是因為沒有了畏懼的事,本就不容易相處的幽靈之間爆發了更多的摩擦。要不是還有B級幽靈在中間斡旋,僅僅一個月所爆發的衝突事件,足以造成不少的傷亡。
  就像是失去頭狼的狼群,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和騷動在地下世界瀰漫著。而這群野狼們,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太過克制自己。在這種危險的氣氛下,就連一向低調的陳霖都不免被波及了進去。
  【完成『清掃工作』,獎勵1000點。】
  【U-F098,目前剩餘點數為3009。】
  剛交完一個工作任務,看著自己的等級又升了一級上去,許佳稍稍欣慰了一會。轉眼,她見到站在旁邊也正在查閱自己身份ID的陳霖,便把頭湊了上去。
  「隊長,你現在已經有多少積……咦!!不會吧!」
  看著陳霖面前的屏幕上所顯示的信息,許佳眼睛瞪大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U-C700,剩餘點數11082。】
  這就是陳霖現在的等級與數額。
  「C、C級!隊長,你什麼時候升到這麼高的等級了!?」
  C級以上就是一個分水嶺,是普通幽靈與精英級別幽靈的區別,達到了C級才算是真正擁有了在這個地下世界比較強大的實力。
  「噓,小聲點!」
  見許佳的大嗓門引起了周圍不少幽靈的關注,陳霖連忙堵住他的嘴,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引來什麼麻煩。可是,顯然已經是有點晚了。
  周圍幾個幽靈頻頻側目向陳霖看來,那眼神中可而沒有什麼善意。
  恐怕,這些該來的麻煩還是躲不掉了。
  陳霖心裡嘆了一口氣,把許佳拉到一邊,悄悄對她說:「先一個人離開,我一會再回去。」
  「怎麼回事?」
  許佳話剛問出口,看到陳霖嚴肅的表情,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是我說錯話了嗎,是我又幹了什麼招引麻煩的事嗎?隊長!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你一個人留在不會有危險麼?」
  「你繼續留在這裡,對你我來說才最危險。」陳霖可沒有能力,在自保的時候還去顧及其他人的安慰。
  「隊長的意思是,我會拖累你?」
  「是的。」陳霖道:「所以如果不想拖累我,現在就走!」
  他們一直是在低聲交談,為了不被周圍的幽靈發現異樣,談話的時候也作出一副正在屏幕上查詢的姿態。
  「……」許佳咬了咬牙,暗中握緊了手。
  最後看了陳霖一眼,她從左邊的出口先出去了。陳霖側對著出口,用眼角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直到看到她安全離開,並且沒有其他鬼鬼祟祟的身影跟過去,他才松了一口氣。
  接著,裝作剛剛查詢完的模樣,陳霖收回身份卡,將它塞到口袋裡。就著手還插在褲袋裡的姿勢,慢慢地向右邊的出口走去。
  噠,噠,每走一步,他都感覺到那些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彷彿越來越沉重,隨著他逐漸走近門口,那些幽靈幾乎是明目張膽地在打量他了。
  右腳輕輕一踏,踏上了走出門外的第一步。也就在這一瞬間,身後三步處一個黑影再也按耐不住,率先向陳霖撲了過來。
  簌——!
  早有準備,陳霖身子輕晃躲開,在那道身影從自己避開的方向劃過去時,猛地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胳膊,然後抓著這個傢伙向後面用力一扔!
  這一扔不僅將這個偷襲者摔了出去,也成功阻擋了其他想要撲上來的幽靈的步伐。
  就借助這麼不到一秒的拖延時間,陳霖大開步伐奔出了房間。而在他身後,反應過來的其他幽靈也都迅速追趕過來。
  「追!」
  像是極有默契一般,幽靈們分工向陳霖追去,分頭攔截他。他們未必就是互相認識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卻同仇敵愾了。究竟是什麼,讓這些幽靈在對待陳霖的問題上,如此地態度一致?
  一切,還都是因為許佳的那一句話,禍從口出。
  C級,知道陳霖已經升上C級的其他幽靈們,是不會輕易地放過他的。即便陳霖還只是一個新嫩,即便他還只是個C級吊車尾,但這些絲毫沒有動搖這些幽靈的意志,反而更加堅定了他們的信念。
  想要除去未來的競爭對手,不趁他還弱小的時候,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A級久出未歸,B級人數稀少,升上C級就意味著是爬上高層的第一步!每個幽靈心中此時都在蠢蠢欲動,而陳霖的領先一步,則是勾起了他們心底的嫉妒與貪慾。
  這個傢伙,只要除去這個傢伙的話,自己就會有更多的機會爬到高位了吧!
  幾乎是每一個在追趕著陳霖的幽靈都抱著這一個想法,為此窮追不捨。平日裡總是寂靜的地下世界,也難得地出現了一副眾人追逐的場面。
  而陳霖在多路的圍追堵截之下,似乎也陷入了絕境,通道的唯一幾個方向都被對方給堵住了,現在在他站在通往地獄柱的長橋上,進退兩難。
  看著這個甕中之鱉,其他幽靈們放滿了腳步,亟待吃下這只即將到手的獵物。他們幽幽的眼神直直注視著陳霖,就像是真正的幽靈在窺伺著活人那樣。
  怦怦,怦怦。
  心臟的跳動聲都聽得清清楚楚,陳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
  他看著身前身後,堵得嚴嚴實實的追趕者們,似乎已經沒有了後路。就這樣放棄嗎,就這樣被他們拿下,或者面對更加不可預知的下場?
  不,絕不!
  腳邊,就是長橋的邊緣,在它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身旁,則是虎視眈眈的幽靈們。該如何抉擇?
  思考只用了一秒!
  陳霖猛地深吸一口氣,加快速度向前小跑了幾步。然後,在前方堵截者驚詫的目光下,他縱身一躍,向橋下的深淵跳去。
  「隊長!!」
  幾乎是同時,剛剛帶著援兵趕來的許佳,發出聲嘶力竭地一聲呼喊。
  「隊、隊長。」她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親眼看到陳霖躍下深淵的畫面,讓她受了不少打擊。「都是我……都是我太笨,竟然大呼小叫地說那種話,才害得隊長他、他……嗚哇!這樣隊長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啊!」
  「說什麼呢。」一邊的胡唯有些黑線地推了她一把。「好好看清楚,人還沒死,別就在這裡哭嚎。」
  「什麼?」
  「看下面。」
  隨著胡唯的提醒,許佳向橋下看去。
  只見在下一層的長橋上,陳霖剛剛直起身子,似乎是才站穩的樣子。竟然沒有摔倒深淵下,他究竟是怎麼做得到的!
  「只是從上一層跳下去的時候,空中轉了個方向,抓住下一層的橋面穩住了身體,然後爬了上去而已。」胡唯解釋道:「他怎麼可能沒有勝算,就隨便往外跳?」
  「可、可是……」
  空中轉向?那是什麼東西,聽都沒有聽過,還有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竟然做如此多的預判和動作,陳霖究竟是有著怎樣的運動神經?
  「這一個月來,你以為他一直是在白白待著,沒有做準備?」看著從下一層的長橋上走回居住區,已經擺脫了危險的陳霖,胡唯道:「他可不是那種會甘心等待的人。」
  「準備,準備什麼?」許佳問。
  「無論是拚命鍛鍊自己的實力,還是短時間升到了C級。陳霖做這麼多努力,都只是為了一件事。」
  在這個動亂的時刻,抓住即將到來的機遇。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更多的人。
  當然,或許還有其他目的。不過,這就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看著被隊友們團團圍住,剛剛從追趕中脫身的陳霖,胡唯頓了下,也迎了上去。
  「怎麼樣,被狂熱追逐的滋味,如何?」
  「可不想再感受第二遍了。」陳霖苦笑。
  「你太小看現在的氣氛了。」胡唯道:「這種時候一個火花就足以點燃他們。A級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不光是我們,甚至連那些留守的B級都在動搖。」
  陳霖沉默。
  不僅僅是沒有官方消息,就連唐恪辛每天三次必不可少的聯絡,也在兩週前毫無預兆地斷了。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瞧,說曹操曹操到。」胡唯看著陳霖身後,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陳霖隨著他的視線轉身,看到的是正在走過來的老幺,還有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傢伙。
  「你可真是引起了不少的騷動。」老幺走過來道。
  「不過這樣正好,找你也不用費事了。」
  「你有事找我?」陳霖問。
  「是啊,有事。」老幺咧嘴一笑。「還是大事啊。」


56、生與死的選擇

  此刻這個房間,只有陳霖,老幺,還有那個一直只見其人不聞其名的幽靈。
  只有他們三個,至於其他幽靈,像是胡唯,許佳和盧凱文等,也都被阻攔在外面,暫時都無法進入。
  「關於最近的情況,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老幺開口,沒有先說他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倒是問了一個問題。
  「想不明白的有很多,想要問的也很多,但是你們能告訴我的又有多少?」陳霖道。
  老幺一笑,「不多不少,但是足以讓你瞭解情況了。對了,還沒給你介紹著一位。」他指著身邊沉默的傢伙,這個陳霖見過幾次,每次都是不出聲,一出聲就是來找唐恪辛決鬥的幽靈。
  「這一位,你可以稱呼他為波塞冬,ID是001。」
  陳霖吃驚不小,「U-A001!」
  「哈哈,很可惜,雖然他本人也很希望是這樣。不過遺憾的是,他現在只是一個B級。」老幺大笑,「好了,波塞冬,你有什麼話自己對他說吧,現在這裡沒有別人,我可不想當傳聲筒。」
  即使是B級,陳霖也是第一次見到一個等級之中的領頭人物,不免多打量了波塞冬幾眼。這個沉默寡言,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性,就是僅與A級一步之差的傢伙?就是目前地下世界,A級不在的情況下,幽靈之中的實力最強者?
  而等波塞冬一開口,陳霖就明白了。
  「我想說的事情,只有一件。」波塞冬道:「我知道那些A級去了哪裡。」
  他的聲音沉穩,不急不躁,不輕不重,但是其中所攜帶的自信卻是陳霖很熟悉的。因為唐恪辛每次說話,也幾乎都是這樣的口氣,當然,阿爾法那個怪胎除外。
  波塞冬繼續道:「他們是去外出執行任務,但是現在全被困在某個地方,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從A001到唐恪辛,所有的A級幽靈都被困住了。」
  「他們有危險?」
  「不可能說沒有。」波塞冬答道。
  陳霖沉吟一會,「你告訴我這些,不會是打算讓我們餘下的人去營救他們?」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做?」波塞冬問。
  老幺此時也看過來,他們倆都在等陳霖的一個答案。
  「我不會去。」
  出乎意料的,陳霖竟然毫不猶豫就做出這麼一個回到。「如果是唐恪辛他們都無法解決的敵人,現在的我去了只是送死,所以我不會去。」
  波塞冬冷笑,「所以為了保存你自己的性命,你就對唐恪辛棄之不顧。即使你的命有好幾次,都是他救回來的。你不覺得你很懦弱嗎?」
  老幺看了看波塞冬,沒有多說什麼。
  「那麼你想怎麼做?一時衝動去救人,然而再把自己的性命也搭在那裡,與他們死在一起,就是勇敢了?」陳霖回道:「這樣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打碎的做法,不僅魯莽,而且還無法再去報仇。」
  「報仇?」老幺小小驚訝。
  「報仇。「陳霖道:「如果這一次唐恪辛真的因此而葬送性命。我會記住殺死他的人的名字,無論是多少年,無論要等多久,早晚有一天我會同樣割下對方的首級,為他報仇。這是現在的我僅能做到的。」
  「隱忍,等待,最後還擊。」老幺道:「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確定你能做得到?」
  陳霖回答,「如果不去做,那就永遠做不到。」
  「為了唐恪辛,你真的會做到這種地步?」波塞冬問。
  陳霖看著他,「正如你所說,我欠他好幾條命。而且……」他的聲音壓低了些,「不僅是因為欠他,我本身也想這麼做,不為了什麼。」
  不為了什麼?
  老幺心裡笑,陳霖的話聽起來簡單,但是要做到卻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他真的願意為唐恪辛這麼做,僅僅是為了那幾次人情,還是更有著別的什麼……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不會成立。」陳霖突然道:「唐恪辛不會死,這次任務也不會失敗。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只是不斷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等待他回來,力所能及地幫助他。」
  「不會死?」波塞冬冷笑,「你可知道他們這一次,是踏入了什麼樣的陷阱中!」
  「我不知道!」陳霖說:「但是我更加認為,無論怎樣的危險他都不不會輕易死去。我相信他。」
  「盲目的信任。」波塞冬最後冷哼一聲,老幺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其實我們問你這麼多,也不意味著我們要去營救A級。」老幺道:「只是試探你有什麼想法而已,而且事實上,在那種實力的對手面前我們去了也只會拖後腿。」
  「那你們……」陳霖疑惑。
  「找你來是為了另一件事。」老幺道:「王對王,將對將,小兵對小兵。A級他們有對手要對付,我們同樣也有要應對的敵人。」說到這裡,老幺臉色變了一變。
  「事實上,這一次的麻煩還不僅僅是針對A級,很快我們也會面臨大的麻煩。」
  在只有三個幽靈的房間裡,老幺的聲音幽幽傳來。
  「活下去或者死亡,你想要選哪一個?」
  死亡來得很快,鋒銳的刀輕鬆地劃開皮膚,割破動脈,血液從脖子裡滋滋地流出來,像是死神的美酒!
  出刀人拋下屍體躲到暗處,在黑暗中向下一個目標行進。而他身後是無數被默默送葬的死者,不過他清楚前面的敵人只會更多,而不會少。
  「吱……滋滋……你那邊情況怎樣?」耳機裡傳來另一邊行動者模糊的聲音。
  殺手走到一個隱蔽處,回道:「前進了五十米。」
  「……這麼慢?我們這邊已經撐不了多久,很快就要被迫轉移。」耳機裡的聲音道:「到時候就無法再給你提供支援,你將孤軍奮戰,要退回來嗎?」
  殺手看了眼身後殺出來的血路,再看看眼前那不知盡頭的道路。
  「不,我繼續前進。」
  耳機裡安靜了一會,又傳來一個聲音,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換了一個人。
  「喂,喂,新新嗎?你在那邊等著,我去援助你,英雄救美要不要?」
  唐恪辛皺了皺眉,很想將耳機裡這個聒噪的聲音給屏蔽掉,這麼煩人的傢伙不用猜就知道是誰,阿爾法。
  就在唐恪辛皺眉的功夫,阿爾法還在那邊聒噪著。
  「等我一分鐘時間,馬上就到,等著啊。」
  然後下一秒,耳機裡又換成了最初的一個人的聲音。
  「一分鐘後我們撤離,阿爾法去支援你。」
  「嗯。」
  「無論你們行動是否成功,我們將不再聯繫你們,以免洩露訊號。那麼,祝好運。」
  耳機裡只剩下電磁的干擾聲,這一段來自友方的最終通訊也終於掛斷。唐恪辛握緊了緊手中的刀柄,眼睛投向前方,很快又沒入了黑暗。
  而另一邊,阿爾法正準備行動,卻被人喊住。
  「帶上這個。」
  阿爾法結果遞過來的東西,仔細一看,是一個黃色圓球一樣的小東西,只有掌心大小。然而阿爾法看清後,卻一下子流出冷汗,連忙小心翼翼地收好。
  「不是吧,連這個你都要我帶著?」
  「緊要關頭,如果你們無法逃生的話就啟動它。」
  「……」
  阿爾法沉默了,手中這個小圓球爆炸的威力相當於一個小型的TNT炸彈,啟動炸彈的後果就是他和唐恪辛,包括敵方的那些人都無法逃生。
  這是一個同歸於盡的最終手段。
  「其實我很不讚成你們去刺殺。」遞給他炸彈的幽靈道:「這樣有什麼好處?還不如一起後退,暫時保存力量。」
  「那可不行。」阿爾法笑道:「如果不把他們的人手幹掉,我們基地豈不是就要曝光了?」
  這一次的危機比想像中的還要大,本來只以為是一次普通的戰鬥任務,沒想到對方拖延住所有A級幽靈,目的竟然是為了尋找他們的地下大本營。
  世界上所有與幽靈作對的組織和傭兵團都參與進來。他們一方面派出大批人手困住A級幽靈,另一方面在世界各地尋找地下世界的入口,只要找到就全部衝進去一網打盡。
  這會是地下世界有史以來面對的最嚴酷的一場挑戰,失敗就是全軍覆沒。
  而唐恪辛他們眼前要去刺殺的目標,就正在挖掘附近的一個地下世界入口,而且似乎只差一點就快要挖通了。
  「即使阻止了這一次,還有無數人在世界各地尋找入口,總會被他們找到的,只是早晚的事情。」
  「是啊,早晚都會被找到,但是對與唐恪辛來說可不是這樣。」阿爾法笑一笑,「那傢伙是希望能晚一點就晚一點,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想多拖延一點時間。」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因為他想這麼做。」阿爾法想,要是不拖延時間的話,等待留守在地下世界裡的幽靈的,只有死亡吧。
  有時候在生存和死亡之間,弱者是沒有機會去選擇的。
  而唐恪辛之所以這麼努力,只是為了讓陳霖有機會去做出選擇。


57、風雲驟起

    「在國境內一共有三百五十一個入口,都有固定人員把守,並不需要擔心。」
  站在一張攤開的特製地圖前,老幺用手指來回比劃。
  「相對於境內的入口,境外的入口少了許多,從中篩選出容易曝光並被人入侵的有這麼幾個。」老幺手指指出來,「中東地區的一個入口,太平洋孤島上的一個入口,還有這裡。」
  陳霖看著他指著的最後一個入口,不由吃驚。那竟然是一片海域,難道這一個出入口是在海底?
  「就是在海底,這是靠近美軍海外軍事基地的一個出入口,平時並不使用,但是這一次很可能會成為對方的突破口。「老幺道:「這一個入口,很可能已經被對方發現了。」
  「十小時前,我們收到一段匿名信號,提醒我們很可能會有入侵者從這一個海底入口侵入。」
  「匿名?」
  「雖然沒有留下名稱,也是來自陌生頻道,但是很可能這是A級留給我們的線索。」波塞冬道:「世界各地都在不斷地向下挖,想要把我們挖掘出來,曝光在陽光下。」
  陳霖皺眉,「全世界?」
  「傭兵,獨立武裝,甚至還有外國政府的秘密贊助,總之這一次麻煩大了。」老幺道:「以現在餘下來的這些幽靈的實力,是不可能抵抗過他們。」
  「傭兵,那上一次的『禿鷲』是否也參與了?」陳霖問:「難道這一次是他們領頭的?」
  「他們是組織者沒錯,但是領頭的可不只是一個小小的傭兵組織。」
  「怎麼說?」
  老幺挑眉,「還記得上一次你們的特訓任務嗎,最後一環是去一處秘密基地。」
  「記得,合作方隱瞞了我們,從對方的基地裡取走了什麼……不會就是因為這個!」陳霖驚愕,「因為這個,所以對方來報復我們?」
  「不是報復,是交易。」波塞冬出口道:「你難道不覺得這一次的情況有些奇怪嗎,所有A級都被調離,地下基地在遭受入侵,但是……」他伸出手,指了指上面。
  「管理層的人到現在都沒有對我們發出警告,甚至都沒有露過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霖不笨,他仔細想了想,一股寒意從心頭冒起。
  「我們是被放棄了?」
  「不錯。」波塞冬冷哼一聲,「我想,這應該是他們上方做的某一種交易。我們這邊取走了他們的重要情報,而那些外國佬又無法直接找出證據來針對上頭的那些大佬。於是,我們就成了被放棄的棋子。」
  「上面丟棄了我們給老外出氣,而老外剿滅了我們,最起碼也消了一些火氣,這就是一場交易。」波塞冬道:「明面上看,放棄了我們是虧了,但是他們得到的情報一定是超乎想像的重要,重要到讓他們做出放棄地下世界的決定也不會猶豫。」
  「政治上的博弈看的不是表面的輸贏,而我們很不幸成了他們對弈的棋子。」老幺笑一笑,拍拍手掌。「好了,不提這些了!既然沒有人來救我們,那我們只有自救。」
  陳霖聽著這一段對話,一直籠罩在心頭的迷霧漸漸地被吹散了。
  地下世界究竟是什麼?
  它為什麼能擁有這麼大的勢力,能夠隨意操縱人的生死?
  它培育幽靈的目的是什麼?
  這一切都有了答案。試論在如今,文明發展到如此高的程度,能有哪一個組織有如此的力量操控人的生死,建立如此龐大的地下世界,與世界各地的武裝力量鬥爭。
  這樣實力強大的一個組織,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會被忽視,一定會被當權者看做威脅清剿掉。可是在國內,地下世界發展了這麼久卻還是順風順手,沒有受到阻力。
  只有一個答案,因為組織起這個龐大地下世界的勢力,本身就掌握著這個國家的政權!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屬於國家的秘密力量。
  陳霖想清了這些,隨即又只能苦笑。他能知道這一步,和老幺他們若有若無的提示也有關,他們都不再隱瞞這些秘密了。因為隱瞞也沒有意義,如今這個曾經龐大的地下世界已經成了當權者的棄子。
  「陳霖,你有什麼想法?」
  老幺問他,「調動剩餘人手去堵住海底入口和他們做最終搏鬥,還是縮在防禦設施完備的中心地帶做困獸鬥?」
  「這麼做的話,我們有幾成希望?」
  「不到四成。」老幺誠實道:「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只有不到一百名B級,三百名C級,還有剩下的全是實力不堪一提的低級幽靈,這些實力放在任何一個單獨的組織面前都可以全滅他們。」
  陳霖接過話來,「但是這一次盯上我們的可不只是一個組織,甚至還有某些國家在背後出手,不是嗎?我們是被放棄的棋子,沒有誰會在管我們的死活,沒有誰……」
  陳霖沉默了一會,漆黑的眼睛突然閃現出不一般的光彩。
  「我有另一個主意。」他壓低聲音,每說出一個字心臟就要加速跳動一拍,幾乎都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一個方法,可以讓留在這裡的幽靈全都安全無恙。」
  波塞冬和老幺對視一眼,望著陳霖。
  「說。」
  陳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屋頂,視線又似乎穿過了這一次屋頂,越過層層的遮擋物,看著還在那之上的某樣事物。
  他一字一句道:「離開這裡,回到地表。」
  既然是被放棄了的幽靈,那麼只有再次從墓地裡爬出,重回世界。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海底入口,一場入侵與反入侵的較量正在火燒火燎地進行中。
  「尤發爾小組,尤發爾小組!請回答,請回答!」
  聽著通訊器裡只傳來一聲悶響,隨即就沒了聲音,負責的聯絡人額頭冒出冷汗。
  「又一組外圍巡邏組失去消息了!」
  「是幽靈,是那幫不死心的A級幽靈,他們還想要阻止我們。」
  「聯繫另一組,快!」
  「是!魯夫小組,魯夫小組,請注意警惕巡邏,敵人很可能正在接近。」
  「呲呲……」這一次卻傳來了對方通訊器掉落在地的聲音,隨即一陣悉悉索索,似乎是通訊器被撿起來了。
  聯絡人心生疑惑,而正在此時,只聽魯夫小組的聯絡頻道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他們現在已經不能接聽了哦。」這個聲音帶著些狀況外的歡脫,「不過不用遺憾,我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讓你們快樂地在地下重聚。」
  通訊掛斷了,聯絡人渾身僵硬。
  「幽靈,魔鬼,魔鬼!」
  這些幽靈果然是真正來自地下的惡魔!
  「怎麼了?」
  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拿過他手中的通訊器。聯絡人愣愣地回頭,看著出現在自己後面的人。
  「外圍巡邏組,全、全滅,幽靈、幽靈他們過來了!」
  「來了?」
  與滿面蒼白的聯絡人不同,接過通訊器的人卻是露出一個笑容,隨即他轉過身,對身後的某個同伴招呼道:
  「老貓!正戲開始了!」
  正在和負責挖掘工作的人聯繫,老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邢非握緊手中的通訊器,啪嗒一聲,碎裂的聲音從手中傳來。不過他卻絲毫都感受不到,嘴邊掛著詭異的笑容。
  「報仇的時刻,終於開始了。」
  看著通道盡頭出的黑暗,他知道不用再過多久,他等了許久許久的,給他留下恥辱的傢伙終於就會過來。而那時候,也就是他報復盛宴的開始。
  這一刻,幽靈們正面臨著屠戮般的圍殺。
  這一刻,A級撤退,只有唐恪辛和阿爾法衝進敵方中心刺殺。
  這一刻,陳霖心裡隱藏依舊的想法,似乎終於能通過另一種方法實現。
  風雲驟起,一場變革即將席捲。
  阿爾法扔下手中的通訊器,回頭想要招呼唐恪辛繼續前進,卻看見那傢伙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你在幹什麼?」阿爾法湊過去,卻見唐恪辛已經站起身來。
  「沒什麼。」他甩了甩手中的劍,將某個飾物塞回衣領內。「繼續出發吧。」
  說罷,已經移步先行。
  阿爾法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下。只見手機屏幕上,代表著信號的那一格正在微弱地閃爍著。
  「有信號啊。」
  有海底光纜的地方當然會有各種信號,可唐恪辛剛才是在給誰發送信息呢?
  千里之外。
  嗡嗡——
  手腕上傳來久違的震動,陳霖一愣,幾乎顧不得掩飾,立刻抬起護手查看起來。
  【安全。】
  僅僅兩個字,卻好比一粒定心丸,讓陳霖浮躁的心片刻就沉靜下來。
  「怎麼了?」老幺奇怪地問道。
  陳霖抬起頭,久違地露出笑容。
  「沒什麼。」他說:「只是找回了一隻失蹤的貓而已。」


58、朝陽初升

    集合的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由波塞冬下令,從B級層層傳遞,傳達給還留在這裡的每一個幽靈。
  他們只預留了二十分鐘的集合時間,但是二十分鐘後,出現在地獄柱附近的身影,還不足三百個。這些數目甚至還不到留下來的所有人員的三分之一。
  「怎麼,是其他人還沒有趕過來嗎?」
  在陳霖身後,得到消息的盧凱文和胡唯也站在那。陳霖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情報全都告訴了他們,在這種時候,能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
  對於剩下的三分之二沒有過來集合的幽靈,盧凱文總是從善良的一面去想,不過在胡唯眼裡,明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時間已經到了。」
  他對陳霖道:「其他不想來的傢伙也不會來,不用等了。」
  陳霖看著地獄柱大廳內站得滿滿的三百多個幽靈,再看著大廳外果然沒有其他身影,他點一點頭,對身邊的老幺道:「可以出發了。」
  「等一等。」胡唯喊住他們,「這麼多人,你們準備怎麼離開?」
  「現在安全的出口還有三百多個,離我們不到半個小時路程而且又隱蔽的出口只有十幾個,當然是分批從這裡離開。」老幺道。
  「分批?怎麼分?是每一個B級帶隊,還是按照各個職業來分散,做過規劃沒有?」
  「這……」
  老幺和陳霖面面相覷,時間緊迫,他們還真沒想這麼多,只是想著趕緊安全撤離再說。
  「我就知道。」胡唯嘆了口氣,「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這三百多號人全部到了地面後該怎麼安排,怎樣才不會注意嗎?要是剛一出去就引起騷動,豈不是功虧一簣。」
  陳霖看著他,「你有什麼主意?」
  「的確實有一個主意,不過,不知道你們願意不願意了。」胡唯說著這句話,看向老幺和波塞冬。
  波塞冬皺了皺眉,不喜歡這個說話還要遮遮掩掩的小子。
  「你說!」
  「現在這三百號幽靈裡,我剛剛數了一下一共有十八位『替身』。我的意見是讓每個『替身』組一個隊伍,帶其他幽靈離開。作為『替身』,我們對於地表的情報有更多的瞭解,也能幫助其他幽靈掩人耳目。」胡唯道:「最關鍵的是,為了以防萬一,每一個『替身』即使是在非任務時期,也會有兩個以上的備用身份,這些身份除了我們自己是沒有其他人知曉的。而現在,就是利用這些身份的最好時機。」
  平時執行替身任務的幽靈,他們在地表的假身份這時用來幫助掩藏其他幽靈的身份,是再方便不過。
  「既然這樣……」
  「我還沒說完。」胡唯打斷了老幺,「就是因為那些備用身份除了『替身』本人,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我們才需要再加一個保險鎖。在每支隊伍裡額外增加一個信任的人手,負責聯繫和監督,這樣才不會彼此失去了消息,而這些信得過的人手嘛。」
  胡唯說到這裡,笑了。
  「你們有什麼推薦?」
  老幺和波塞冬對視一眼,信任這個詞語在地下世界幾乎就絕跡了,他們從來只有利益合作,而沒有信任。
  「沒有?」胡唯道:「你們沒有推薦的話,我這裡正好有一些人選。」
  他指著陳霖道:「和我一樣跟隨著隊長的一共有十九個,他們分散到各支隊伍裡綽綽有餘,還是說你們不相信他們?」
  陳霖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我相信。」
  「那麼這兩位呢?」胡唯又看向老幺和波塞冬,「遲遲不做回答,是不相信我們,還是有其他想法?時間可不多了,請盡快作出決定。」
  老幺緊緊盯著胡唯,又看了看在一旁好似無動於衷的陳霖,輕笑一聲。
  「我認同這個計畫。」
  「那行,我就先去負責分隊了,速戰速決。隊長,你也一起來。」
  看著胡唯將陳霖也帶走,一直沒有出聲的波塞冬終於忍不住。
  「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他問老幺,「這是明擺著奪走掌控權,以後我們想要再拿回掌控這些人的力量,就不那麼容易了。」
  「我知道。」
  老幺道:「但是你有別的方法嗎?」他說著,突然一笑。「陳霖那傢伙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可是他手下厲害角色可不少。」
  波塞冬不同意道:「他要是人畜無害的話,剛才就不會任由他那個隊友在這裡大放厥詞,還裝作一臉無辜。陳霖,終究也是個有野心的。」
  「誰沒有野心?」老幺看著不遠處正在安排分隊的陳霖,低低道:「沒有野心的人,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
  另一邊,陳霖分好了十八支隊伍,撤離的時刻到了。
  在暗處,其餘並不打算離開的幽靈們悄悄地觀察著他們,見到陳霖他們集合了人馬後,又從地獄柱的通道里四散而去消失不見。
  「他們去哪了?」有的不願意跟隨撤離的幽靈問。
  「誰知道,一幫膽小鬼。」另一個幽靈回道:「躲到地面上去又有什麼出路?」他冷斥道:「說什麼有外敵入侵也一定是謊言,肯定是想把我們欺騙出去,誰知道那些傢伙在打什麼算盤!」
  「但是我們真的不做準備嗎,如果真有人入侵怎麼辦?」
  「放心,這裡的防禦設備這麼完善,即使有敵入侵也只是自找苦吃。」
  先前問話的幽靈點了點頭,他看著周圍的其他幽靈們,須臾,悄悄地散去。
  幽靈們從來不喜歡聚集在一處,他們彼此之間並不信任。
  這個獨來獨往的幽靈在幽暗的通道間走著,想著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A級的行蹤不明,B級引領的撤離,這麼多的反常……
  要變天了!
  這是他第一個想法,不安的同時也隱隱有些興奮,動亂會造成死亡,但是動亂中也會有更多的機會。他興奮地想著,在這一次動亂中自己是否能抓住機遇,一舉而上呢?
  幽靈為充滿未知的未來而激動著,他決定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片刻,再為之後的事情做打算。
  可是左腳剛剛踏入走廊的陰影處,一股寒意從脖子後頸升起,令他心驚,他立刻轉身。
  「誰——!」
  一個字都沒說完,就覺得喉頭一陣刺痛,鮮血濺出。
  在倒在地上的那一秒,好似被放慢了無數倍,幽靈瞪大眼睛看著最後的情景。看著刺殺自己的那道黑影,以及在他之後湧出來的更多的黑影。他們四散而去,湧向這個毫無防備的地下世界!
  入侵,開始了。
  唐恪辛揮去長刀上的最後一滴血跡,眼前的敵人緩緩倒下,而他的眉頭卻依然緊皺。
  「真可惜,來晚了。」身後的阿爾法也趕了過來,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挖掘現場。
  在他們面前有一處被破壞的機關,看來入侵者是強行毀壞了入口處的機關,硬攻進去。這裡已經沒有人留守,對方的人馬已經全部進入地下世界!
  「上帝保佑,願他們安息。」阿爾法這個無信者滑稽地比了個手勢。「怎樣,還要繼續下去嗎?」
  唐恪辛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麼,這時候他胸前突然傳來一陣震動。他低頭查看,同樣只有兩個字。
  【安全。】
  和他之前發送過去的信息,一模一樣。
  「……」
  唐恪辛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的表情,不過總之是鬆了一口氣。而轉到他側面的阿爾法,看見他的臉後卻是怪叫起來。
  「天啊,你竟然笑了!自從和你認識以來,我見你笑就沒超過兩次!」前面幾次還是唐恪辛成功完成了高難度任務後,難得露出的笑容。不過那時嗜血一般的笑,和現在的這個可完全不一樣。
  「我經常笑。」唐恪辛鄙視他的少見多怪,「只是不想笑給你看。」
  他又沿著被破開的入口,進入地下世界。
  阿爾法抱怨著他的不公平,「等等,你還進去幹嘛,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殺人。」
  唐恪辛道,這一次進入不是為了救誰,只是為了殺戮。他手中的長刀,可還在渴求著鮮血。
  「真是個瘋子。」阿爾法笑一笑,很快也跟在唐恪辛身後進入。
  這一次沒有營救的職責在身終於可以大殺四方,給予入侵者適當的警告可是很必要的!再說,阿爾法可不想沿著深海原路返回,要想回到地表的話,還是得從地下世界中轉離開。
  兩個殺神回歸了久違的大本營,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帶來的,是一陣腥風血雨。
  深海之下又重歸一片寂靜,而在上方千百米的海平線上,太陽剛剛升起。
  初升的朝陽,意味著新的開始。
  劉菀宜是在一陣吵鬧中醒來的,她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聽著門外的動靜。
  怦怦咚咚,還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來,似乎是走道里的動靜。難道是對門又搬新鄰居來了嗎?
  自從上一次開火鍋店的夫婦倆搬走後,劉菀宜對門那家一直空著,明明是地段不錯的住宅卻一直沒有人來買房,是不是有點奇怪?
  穿好衣服,劉菀宜走過大廳,打開大門。
  「這邊輕點放,不要蹭著門。」
  「對了,還有那邊的東西小心點搬,別打碎了。」
  門口一片熱鬧場景,果然是有新鄰居搬過來了。她這邊探頭望了幾下,很快引起了新鄰居的注意。
  「早上好。」
  一個好聽的磁性嗓音傳來,劉菀宜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一個面容清俊的年輕男人。
  他臉上帶著無害的笑容,對劉菀宜道:「你好,我們是新搬來的住戶。」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男一女,都看著劉菀宜,似乎對這個一大早探頭出來的小姑娘很是好奇。
  女孩一下有些窘迫起來,「你們好,我是住對面的劉菀宜。」
  「你好劉菀宜,我是陳霖。」
  年輕男子伸出手,微笑。
  「希望日後,我們相處愉快。」  



59、我來找你

  一隻狼,要想要不引起羊群的注意,最好是也偽裝成一隻羊。同理,若是想要在人類社會生活而不引發騷亂,幽靈們也只得選擇重新「做人」。
  做鬼容易,做人難。
  對於這些已經習慣了地下生活的幽靈們來說,要讓他們再次適應正常的社會規則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為了不露出馬腳,每一支分隊的幽靈們都只能派出一個成員與外界溝通,其他的只能先待在安全的地方靜觀其變。
  即使是陳霖這一組,為了不被人發現異常,自從搬到新居後也是很少外出的。
  於是,T棟304房的屋主和他的親戚都是不愛走動的宅男宅女,這個消息很快在小區見傳播開。即便是得到了這一個家裡蹲的稱號,但是事態的大致發展還是在陳霖他們的掌控中。
  「怎麼樣?」
  見陳霖剛剛從屋外拿了一份外賣回來,正坐在桌前的許佳連忙問:「被發現沒有?」
  陳霖好笑,「你不要這麼一驚一乍地好不好。」
  「不是我一驚一乍,這是必要的警戒。」許佳道:「而且那小姑娘很敏銳的,上一次我就是差點被她發現。喂,那個誰誰誰,你說是不是?」
  那個誰誰誰從電腦前抬頭,睨了她一眼。
  許佳被惹惱了,雖然她腦經不太靈活,但是對方眼神裡那毫不掩飾的俾倪她還是看得出來的,當下就像要炸毛的鬥雞一樣。
  「難道不是嗎?上回可是你說這小姑娘不好對付,我都差點被看穿。」
  「此一時彼一時。」胡唯抬起頭,道:「上一次劉菀宜是心裡早就有所防備,再加上老劉也突然出現在她附近,某一種程度上刺激了她的神經,她當然會多想一些。但是這一次我們又沒有去招惹她,她怎麼會平白無故地懷疑我們?」
  許佳啞然,她的確是對這個小姑娘過度防備了,不如說最近她的神經就一直繃得很緊,就沒松懈下來過。
  「好了,先吃飯吧。」
  看著他們兩人爭論,陳霖把外賣拿出來,擺到桌上。胡唯走過來動筷子的時候,陳霖順便問了一句。
  「現在情況怎麼樣?」
  與其他分隊的幽靈的交流,以及對地下世界近況的追查工作,一直都是由胡唯來負責的。
  「除了因為太久沒出來,鬧了些笑話外,其他都還好。」胡唯夾了塊魚香茄子,「目前除了『替身』有合法身份,其他幽靈都只能暫時蝸居,在安排好不引人懷疑的身份前,都不能外出。對了,還有盧凱文那小子。」
  「他怎麼了?」
  「他早上發來信息說,抗議和U-B011同志分在一隊,申請組織調離。」
  陳霖聽了一笑,「告訴他,組織不同意申請。」
  U-B011是老幺在離開地下世界前最新的排名,而盧凱文很不幸地和老幺及波塞冬分到一組,這對他來說也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和這兩個幽靈在一組安全性是有保障了,但是盧凱文每天都被老幺調戲得苦不堪言,嬌喘連連。
  「還有,下面的最新情況……」胡唯頓了頓,道:「實際上,我從昨天開始,就已經收不到下面的情報了。」
  陳霖心頭一跳,抬眼望去,正好和胡唯的視線對撞在一起。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即使是來到了地表,胡唯還是可以通過在地下世界的一些人脈收集情報,現在情報鏈突然斷了,這意味著地下世界已經沒有再向胡唯提供情報的幽靈了。
  換句話來說,地下世界的幽靈已經全軍覆沒。
  即使早知道可能會有這個結果,陳霖還是忍不住嘆一口氣。地下世界偌大基業,說毀就毀,這個世界真實得夠殘酷。
  「這一次,我們算是徹底的無家可歸了。」胡唯笑道:「有什麼感想?」
  「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許佳抬頭望天。
  「想想就好了。」胡唯笑眯眯道。
  「那……回家看一看父母?」許佳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你不怕他們認為你是詐屍的話,還有,我再警告一次,即使地下世界目前已經被外部力量入侵,但是並不意味著制約著我們的那些力量就不存在了。「胡唯警告道:「做出超過他們底線的事情,很肯能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那不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地待著,當一個幽靈人嘛!」
  「這要看你怎麼想了。以前我們化身幽靈是身不由己,替別人工作,而現在,在一定的範圍內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胡唯笑道:「就好比利用幽靈的能力,去刺殺一些不順眼的傢伙,順便賺一些外快。再者,你也可以偷偷報復下以前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欺負過你的一些傢伙。」
  胡唯是知道許佳身世的,這個被正室妻女排擠的私生女,難道心裡就沒有一點報復性的想法?
  許佳鄙視他,「你想的儘是一些齷齪事。」
  胡唯欣然接受表揚。
  這時,陳霖突然開口問:「有沒有他們的消息?」
  胡唯停下和許佳的爭論,看向他。「A級?」
  陳霖點一點頭。
  「A級的消息的話,沒有。不過我大致能猜到他們的去向,但是你要問的那一個,我可就猜不到了。」胡唯似笑非笑,「畢竟我又不是神仙,怎麼能猜測到每一個A級的動態?怎麼,他沒有聯繫你嗎?」
  這話裡的他,指的是誰,在場三個都心知肚明。
  陳霖搖一搖頭,「從逃出地下的那一天,就沒有再收到他的信息。」
  「是處在不能聯繫的信號屏蔽區?」
  「應該不是。」
  「那麼,就是他處在危險之中,或者已經出了什麼意外……好吧,我承認這種可能比較微小。」看見陳霖臉色,胡唯連忙改口道:「那就是第三種可能。」
  他看向陳霖,道:「他不想,或者說是不能聯繫你。」
  陳霖思考著這一可能,憑唐恪辛的能耐,究竟是出了什麼狀況讓他決定先不聯繫自己呢?不知為什麼,陳霖腦袋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阿爾法。
  除了這個大變態,他想不到還有別的什麼人能夠絆住唐恪辛。
  算了,目前第一個該頭疼的不是這個。來到地表已經快有一週時間了,在初步安頓下來後,新的問題接踵而來。
  幽靈們有些蠢蠢欲動。
  對於他們來說,這一次是真正沒有束縛地回到了這個世界。他們想怎麼做,該怎麼做,能怎麼做,要怎麼做,沒有一個規則來束縛這些幽靈的話,會給這個人類社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試想,一群擁有實力,神出鬼沒,又不受法律和道德束縛的鬼魂,他們究竟能在這個世界引起怎樣的騷動?
  現在還好,幽靈們都還沉浸在地下世界被攻破的驚懼和回到地表的驚喜中,可是一旦等他們回過神來,有了自己的想法的時候陳霖還制得住他們嗎?
  俗話說,隊伍大了不好帶。這支百人的幽靈團,也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陳霖可以一下子成為一個不小的勢力的領導者,用不好,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那麼,這些幽靈們究竟該怎樣安排呢?還有去向不明的A級,他們現在又在哪裡?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上面知道了他們的存在,會不會對他們這些倖存的幽靈出手?
  該困擾的事情,可是一點都不少啊。
  「我覺得,這個時候是應該給他們灌輸一些危機意識。」胡唯道:「比起安逸,危機更加能促進團結。當然,如果幽靈們有團結這個概念的話。」
  危機?
  陳霖靈光一閃。
  「禿鷲,怎麼樣?」
  胡唯張了張嘴,笑。「好主意。」
  「那就這麼定了。」
  「具體怎麼安排,就交給我來負責聯繫吧。」
  「嗯。」
  「等一等,你們究竟在說什麼?!」許佳一頭霧水,「什麼躁動,什麼危機,還有這關禿鷲什麼事?難道他們發現我們逃出來了,還要對我們動手?」
  「未必沒有發現。」陳霖道:「只要是攻下地下世界的人,都會發現幽靈的數目不對,繼而發現有部分幽靈已經提前撤退了。不過他們會不會這麼快對我們動手還不知道,只要告訴其他幽靈,禿鷲正準備對我們下手就可以。」
  「什麼意思?」
  「一句話,外患解決內憂。再有外敵的情況下,內部才會比較穩定,至少這樣以來我們就不用擔心這些幽靈的內部,出現什麼問題。」胡唯道:「換句話說,忽悠他們安分一點。」
  「奸詐!」
  「這個主意可是陳霖想出來的。」
  「隊長真是睿智!」許佳立馬改口,豎起大拇指。「諸葛亮在世。」
  陳霖微微笑,胡唯暗罵這姑娘見風使舵,真是賣的一手好萌。
  「噠噠噠。」
  就在此時,突然穿來一陣敲門聲。
  在場三幽靈的心都跳了一下,這個時候,不上不下不早不晚,誰會找上門來?
  找你的?許佳眼神斜飛胡唯。
  非也。胡唯眼神回應,又看向陳霖。
  陳霖頓了一下,決定身先士卒,是敵是友去打探一下才知道。
  就在他往門口走了還沒兩步時,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節奏有點不一樣。
  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就好像敲在人心頭,令人癢癢。
  陳霖一愣,他覺得這敲門的節奏有些耳熟。
  噠噠,噠,噠噠。
  兩塊一慢,兩長一短,似乎不久以前,某個傢伙在喂金魚的時候,也喜歡這麼下意識地敲魚缸,陳霖那時候每晚都是在這種敲擊的節奏下被吵醒,然後看了看那個蹲在魚缸前的背影,才再次緩緩入睡。
  說起金魚,這一次撤退的匆忙,沒能把他的寵物一起帶出來,他會不會來興師問罪?
  一改之前的緊張,陳霖在另兩個幽靈的奇怪眼神下,帶著一臉笑容去開門。
  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站在門外的是誰。
  還有誰呢?
  陳霖打開大門,看見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那人看見他,只說了四個字。
  「我來找你。」


60、不一般

  我來找你。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陳霖倒要好好問一問。找我做什麼?之前怎麼不聯繫?怎麼知道自己是在這裡?
  然而,他看著站在眼前,說了這麼一句話後就閉口不言的唐恪辛,嘆了口氣,知道如果對方不願意的話,自己也不能從他嘴裡撬出來什麼。
  往後側一側讓出位置,陳霖讓他進屋。
  「哦,哦!唐老大!」
  許佳一見唐恪辛就驚呼。說起來也好笑,她稱呼陳霖為隊長,對唐恪辛竟然喊老大。
  「A007。」胡唯卻是直呼唐恪辛的編號,皺了皺眉。
  「請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唐恪辛看懂他眼裡的戒備,又看了看身後正在關門的陳霖,道:「定位。」
  陳霖的手環,不僅可以用來通訊,上面也安裝了單方面的定位系統,只要唐恪辛樂意他隨時隨地都能找到陳霖。
  胡唯瞭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不再說話。
  這時,陳霖已經走了過來。他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唐恪辛一眼,見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然而緊接著又問。
  「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找過來?在你過來之前,又發生了什麼事?」
  唐恪辛望著他。
  陳霖說:「不是質問你,只是我們現在處境危險,必須考慮到每一點。」
  唐恪辛看著他,突然覺得只是一個多月沒見,陳霖似乎有些變了。一個月前的陳霖臉上還沒有這些表情,這些沉重,複雜,好像擺脫不掉的責任感。
  唐恪辛想了想,道:「兩天之前,我在地下遇到了禿鷲。」
  陳霖心裡一緊。
  「因為心情不好,順手和他們打了一場游擊戰。」唐恪辛道:「在對方的大隊人馬圍上來之前,從附近一個出口脫身,但是還是被對方給盯上了。」
  另外三個眼皮一跳,看向唐恪辛。
  「不用擔心。」唐恪辛道:「我用了一些小方法甩開了他們,現在被追著的是阿爾法。」
  「不會是……」
  「嗯,我用阿爾法做誘餌,擺脫他們。」唐恪辛好像沒事人一般,道:「所以現在被禿鷲們緊追不捨的是阿爾法。」
  想像著阿爾法被人窮追的場景,陳霖突然想像不出來,會倒霉的究竟是阿爾法,還是追趕他的那些傭兵們?從某一個角度來說,和變態級別的阿爾法對上,很少有人能討得了好啊。
  「所以,在擺脫追兵之後,我才上門來找你。」唐恪辛最後總結道:「這樣會比較安全。」
  陳霖還沒來記得說什麼,可身後的胡唯已經輕笑一聲。
  「安全?」他笑,「你是從地下趕過來的,應該親眼見過地下世界被他們入侵而後潰敗的場景吧。而且現在其他A級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我們怎麼可能說的上是安全?」
  「遲早,會被他們找上門來的。」
  唐恪辛眉毛動了動,看了看胡唯,又看了看陳霖。好吧,他記得這個說話有些欠揍的小子應該是陳霖的一位隊友,看在這份上,他決定還是保持沉默。而胡唯似乎渾然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還想要說些什麼,陳霖連忙出聲攔住了他。
  「好了,唐恪辛才剛過來,讓他休息一會。」陳霖道:「其他事情我們可以之後再慢慢討論,不急於一時吧。」
  見他說話了,胡唯不置可否,沒再出聲。陳霖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不是沒看出唐恪辛的表情,要知道自己這位室友可從來不是什麼善類,被人頂撞了還會安安分分。要是胡唯再說幾句,指不定剛剛從地下屠殺一番回來的唐恪辛,就忍不住動手了。
  「休息,去哪?」唐恪辛在陳霖身後問。
  「嗯……」環顧了房子一圈,發現好像實在沒有什麼空房間,陳霖只能道:「去我房間吧,我收拾一下先讓你睡一會。」
  唐恪辛即答,「好。」
  陳霖的房間在東邊向陽的一間,此時正是中午,陽光照得屋裡一片亮堂。陳霖連忙走過去拉上窗簾,屋子這才暗了一些下來。可他剛一轉身,慕然發現唐恪辛就緊站在自己身後,跟個背後靈一樣。
  「有事?」
  唐恪辛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眼睛還一直盯著陳霖,一動不動。
  陳霖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被這麼盯著任誰都不會舒坦吧,他突然覺得氣氛有些詭異。而就在這個時候,唐恪辛動了!
  只見他的身體緩緩地向前傾,慢慢地貼近陳霖,越貼越近,陳霖僵硬得不敢動,看著唐恪辛的那張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最後,唐恪辛的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陳霖莫名地顫了一下。
  唐恪辛還是沒有出聲。
  陳霖漸漸地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大,好像唐恪辛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放在自己這邊。
  「你……」
  陳霖突然覺得有些心慌,而就在此時。
  「呼,呼呼……」
  耳邊傳來一陣陣輕微而又有節奏的呼吸聲,他立馬韁立當場,幾秒後無奈地苦笑,輕聲道:「這傢伙,竟然睡著了。」
  沒錯,唐恪辛竟然就這樣睜著眼睛,站著睡著了。而且睡著後過了幾秒,身體站不住穩,才慢慢地倒向陳霖。
  伸出手,陳霖小心翼翼地先將唐恪辛的頭從自己肩膀上托起來,不知道是感覺到了陳霖的動作,還是沒有睡得很深,唐恪辛突然動了動眼皮,似乎是要醒。陳霖的手立馬停住,就著托著唐恪辛下巴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過了一會,唐恪辛輕微的呼吸聲又再次傳來,這一次他側著腦袋,在陳霖的手心蹭了幾下,又睡過去。
  之後,不知費了多大的精力,陳霖才小心翼翼地在不吵醒唐恪辛的前提下,將他搬運到自己床上。做完這一切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汗濕了。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都很少有這麼累過。
  陳霖無奈一笑,看著唐恪辛睡得好似毫無防備的側臉。
  真的那麼累嗎,竟然倒頭就睡?
  不過仔細一想,唐恪辛先是被敵方圍困,後來又去地下世界大鬧了一番,之後還要擺脫追趕的人馬。這麼連番下來,又沒有休息,鐵人都會累趴下吧。
  看著床上唐恪辛安靜的睡臉,陳霖覺得這個人還是睡著的時候最令人安心,不像平時,就像一個人體原子彈一樣,時時讓人膽顫心驚的。
  最後捏了捏被子,陳霖起身出門。
  咔噠一聲,門關上了,屋裡只剩下一個正在沉沉昏睡中的人。
  突然,躺在床上的唐恪辛睜開了眼,望著陳霖關門的方向。那眼裡的精光,完全不像是一個睏倦的人。那雙黑眸裡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唐恪辛看了好久,才再次闔上眼。
  這一次,是真的休息。
  陳霖剛出門就被圍上了。
  「怎麼樣,他什麼反應?」胡唯追問道。
  「睡著了。」陳霖回答。
  「睡著?在你面前,就剛才這麼一會?」胡唯好像聽見什麼令人吃驚的消息,眼睛瞪得老大。許久,才賊賊一笑。
  「看來,我這一注沒有賭錯嘛。」
  許佳在背後鄙視他,「我就知道你剛才說話那麼奇怪,一定又是在打什麼算盤。」
  「這叫計謀。好不容易來了這麼一個大打手,當然是要測試看看他能被我們利用到什麼地步。看他現在對隊長的反應,似乎是我們佔了上風啊。」
  陳霖看著胡唯,心裡不知怎麼有一些煩躁,但是他又不能反駁胡唯的話。胡唯說的不對嗎?其實一開始,他和唐恪辛相處一室,兩人就曾經定下類似相互利用的條約。
  只不過現在這麼明明白白地被胡唯說出來,陳霖卻覺得心裡不是那麼舒坦。
  他好像不想將利用這個詞,施加在唐恪辛身上。
  「怎麼了,隊長,似乎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陳霖道:「我出去巡邏一下,看看附近有沒有異樣。」
  「哦,小心一點。」
  看著陳霖離開,胡唯臉上又掛起一抹笑容。許佳看了,打了一個寒顫。
  「你又在想什麼餿主意?!」
  「真是冤枉,我只是在想,這兩個人的關係可真不一般。」胡唯說著,收斂了笑容。「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另一邊,陳霖剛下樓走出小區,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現在明明是大中午,可小區裡卻安靜得有些詭異。他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塞進了口袋,裝作什麼都沒有注意到繼續慢慢走著,就好像一個隨意出來散步的人。
  連一聲飛鳥的叫聲都聽不見,陳霖走到小區門口還沒看見有人影,心裡知道一定是出狀況了。
  他轉身,不能先回去,轉幾個彎甩掉那些跟蹤者再說。
  可剛一過轉彎口,他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陳霖吃驚,怎麼,竟然是——!


61、迷蹤迷霧

  「陳叔叔!」劉菀宜嚇了一跳,「您怎麼在這?」
  她背著書包,看樣子是剛從課外輔導班回來,現在這個點回來的似乎有些早了。
  陳霖先是一愣,再是有些無奈,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叔叔。
  「沒什麼,我出來散散步,小宜回家嗎?」
  「嗯,叔叔,那我先走了。」
  陳霖點點頭,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劉菀宜,只是他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起來,這個時候越少說話越好。不過,如果他真的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會這麼輕鬆地放過劉菀宜嗎?
  陳霖想了一秒。
  「等等,小宜!」
  劉菀宜困惑地轉過身來,「還有什麼事嗎,叔叔?」
  「沒什麼。」陳霖笑一笑,「今天風大,回家的路上小心點。」
  「……是的,謝謝。」
  看著小姑娘回了一句話走遠,陳霖沒做停留,繼續繞圈。如果許佳說的是真的話,如果這個劉菀宜足夠聰明,會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的。
  他不想把這個無辜的女孩牽扯進來,尤其她還是老劉的女兒。出於某種不明的愧疚心理,陳霖算是半提醒了一下劉菀宜,也為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
  剛走出這一巷口,小區的大門就近在眼前,不遠處就是人流熙熙攘攘的馬路,只要到了那裡就不容易被人下黑手了。陳霖這麼想著,加快腳步。可就在此時,有兩個看起來像上班族的年輕人從小區門口進來,他們一左一右進入,恰好堵住了陳霖的出路。
  陳霖腳步頓了一頓,他果斷地決定後退,不和這兩個人接觸,然而走了還沒幾步,就聽見附近傳來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
  「這麼巧,竟然又在這裡遇見了。」
  陳霖抬起頭,看見幾步外,一個年輕男人正笑看著他。
  「你說這是不是一種緣分呢,清潔員小哥?」
  那個人頭頂著一頂棒球帽,對陳霖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邢非!
  二十分鐘之前,劉菀宜提前結束輔導班的課回家,五分鐘之前,她在路上偶遇對面新搬來的住戶,聊了幾句。兩分鐘之前,就在快要走到家裡那幢居民樓前的時候,劉菀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氣。
  三月初,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了,今天的溫度尤其高,不過,卻沒有風。
  今天一點風都沒有,小區內安靜地有些詭異。
  這時候,對面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小區社工制服的男人,他一邊走,似乎一邊在四處尋找著什麼。劉菀宜心裡一頓,下意識地就躲了起來。她仗著身子嬌小,躲進附近一家人的車後,想想不安全,劉菀宜摘下書包,鑽到了車底盤下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提醒著她!
  那個面生的社工逐漸走近,在車附近徘徊了幾圈,一直沒有走。劉菀宜的心跳也越來越快,這個男人在找著什麼,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就覺得這個男人是在找自己。
  不過,他找自己是為什麼呢?
  劉菀宜想起了剛才在巷口遇到時,陳霖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現在想來似乎是某一種暗示。難道說,這個男人會找上自己是因為陳霖,而陳霖早預知到會有這種可能,才給自己一個暗號般的提示?
  劉菀宜覺得,自己似乎又陷入了一團迷霧中,這種感覺幾個月之前也曾有過一次,那一次,她在樓下見到了疑似父親的人,之後對面的夫婦就搬走了。
  那一陣子她的心跳總是不平穩,覺得周圍似乎有一個無法看見的巨網將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全部籠罩在內,現在,這個感覺又回來了。
  陳霖,那個新搬來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幾步之外,那個社工徘徊了幾圈,似乎放棄了,轉身向遠處走去。
  不過劉菀宜卻沒有立刻從車子底下出來,她安靜地在車盤下又等了好幾分鐘,五分鐘後,那個男人去而復返,在附近看了一圈後發現還是一無所獲,他嘖了一聲,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不過劉菀宜還是沒有放心,再又等了十分鐘後,她才從人家的車底盤下爬出來。出來的時候,身上和臉上都蹭了很多黑黑的污跡。她飛快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像只小貓一樣,迅速地跑進樓道內。
  一口氣爬了好幾層樓,劉菀宜才在家門前停了下來,她大口喘著氣平復著心跳,用鑰匙打開家門,就要推門而入。而這時,不知是腦海裡哪個念頭觸動了一下,劉菀宜拔出鑰匙,轉身敲了敲對面鄰居的門。
  「誰啊?」
  門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隨即門打開。
  劉菀宜認得他,是總是和陳霖在一起的一個男人,似乎是他的表哥?
  「你、你好。」對於這個男人,劉菀宜莫名地有些畏懼。
  劉菀宜?這個姑娘,突然找上門來幹什麼?
  胡唯心裡念叨,不過表面仍舊裝作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是小宜啊,找叔叔有什麼事嗎?」
  他這語氣,讓劉菀宜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大退幾步。可憐某人還以為自己已經裝的足夠和善,卻不知在人家女孩眼裡看來,就十足是一隻打尾巴狼。
  不過該說的話,劉菀宜還是要說完的。
  「我剛才在樓下拐角遇見了陳叔叔,看他神色好像有點不對勁,所以來跟你們說一聲!我也不知道叔叔後來去哪了,就是這樣,再見我回家了!」
  一口氣說完劉菀宜大步跑回家,好像身後有什麼看不見的野獸在追趕。
  「等等,你!」胡唯還沒聽清楚,只見女孩已經防狼一樣地關上門,不給他再次詢問的機會。
  她剛才說什麼,陳霖神色不對勁?
  「讓開。」
  就在胡唯還在出神思考的時候,身後傳來冷冷的一道聲音,他回頭,看見唐恪辛不知時候站在他身後,精神抖擻,整裝待發,完全不像是剛才還在陳霖房間裡呼呼大睡的模樣。
  「讓開。」唐恪辛不耐煩地又重複了一遍,眉間隱隱顯出一個川字,看起來心情不是太好。
  胡唯小心地試探著,「隊長他,出事了?」
  唐恪辛瞥了他一眼,下一秒,從他讓開的空隙間飛奔了出去,眨眼就不見人影。
  「怎、怎麼了?」直到這時候,許佳才慢一拍的出現。「老大怎麼又走了,難道隊長又不見了?」
  胡唯沉著臉,思考了一秒。
  「回去,聯繫波塞冬他們。」
  「嗯?」
  「禿鷲找上門來了。」
  竟然準確地找上了他們這邊的一個駐地,看來其他的分隊也很有危險。至於陳霖,胡唯並不是很擔心,如果連唐恪辛出馬都無法把人帶回來的話,其他人去再多也沒用。
  何況,胡唯對陳霖有信心。經過這段日子,陳霖已經不再是那個弱得總需要其他人來幫忙的人了,他不會這麼甘心地就被人帶走。
  希望你平安無事啊,隊長。
  心裡默默祈禱了一聲,胡唯關上了門,他還要去聯繫隊伍裡的其他人。
  陳霖再次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味,那種味道讓他很是迷戀,似乎以前,或者在更早的時候,他就曾聞過這香味,這是什麼花呢?
  「醒了?」
  他聽見旁邊傳來聲音,側頭看去。
  「阿爾法?!」
  「我是不是該說聲早上好,親愛的陳霖。」阿爾法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正經,笑嘻嘻地看著他。
  可是陳霖卻笑不出來,他臉色沉下來。
  「你怎麼……他們怎麼這樣對你?」
  他實在想像不出,阿爾法的神經究竟是粗到什麼地步了,被人吊掛在半空中,帶著滿身的鞭痕都能這樣自然地笑著,他難道不知道疼痛為何物嗎?
  「這樣?」阿爾法臉上都有血痕,笑起來有些猙獰,「這算是回報吧,他們為了感激我當日的舉動,給我一些小小的回禮。」
  他們?指的是禿鷲嗎,果然這一次是被禿鷲的人給找上門來了,不知道胡唯和唐恪辛他們有沒有事。
  「說起來,你這是第幾次被人抓了?還真是一點都沒有長進啊。」阿爾法戲謔道:「你這樣像永遠不肯斷奶的小孩,別人可是會很累的。」
  陳霖忍了忍頭上的青筋,覺得自己剛才會同情眼前的這個傢伙,完全是腦抽了。
  「不牢你費心,這次的問題我會自己解決。」
  「口氣不小。」阿爾法笑一笑,突然眼前一亮。「喂,我們打個商量怎麼樣?」
  陳霖防備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瘋子又在打什麼主意。不過還沒等他回話,外面傳來鐵門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有幾個人走了過來,越來越近。
  陳霖有些緊張地看著門口,而這時,只聽阿爾法又壓低聲音道:「等他們過來,你就沒有機會再做決定了。快點,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迎著陳霖困惑的視線,阿爾法興味地舔了舔嘴邊的血跡,眯了眯眼。
  「你來,殺了我。」


62、殺死阿爾法

  看著有些茫然的陳霖,阿爾法催促道:「快點!」
  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正在逐漸接近中,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為什麼我要那麼做!」陳霖無措後,警戒道:「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一個讓你我都能安全離開的主意。」阿爾法露出惡魔般的笑容,誘惑道:「來啊,來吧,只要殺了我,你就能安然離開這裡,不好嗎?」
  陳霖覺得他完全是在發神經,阿爾法的不定期瘋癲又發作了嗎?
  見陳霖還不打算動手,阿爾法沒耐心了。
  「快點,還猶豫什麼!」他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做嗎,上一次在崖頂,想趁我不備取走性命的人是誰!你當時那麼想了結我,怎麼現在給機會你又不動手!來啊,對著我胸口狠狠捅下,你個懦夫!」
  陳霖心裡一驚,上一次他在崖頂的小動作,阿爾法竟然全都看在眼裡嗎?可當時阿爾法卻裝作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唐恪辛及時阻止了他,那麼後果……
  「啊,我差點忘了。」
  阿爾法想起什麼似的,笑道:「我差點忘記你是個多麼虛偽的偽君子,現在這種情況下要你對我動手,你心裡那些虛偽的道德感在作怪吧。你覺得現在我處於弱勢,不屑對我下手了,是嗎?」
  他盯著陳霖,眼裡露出了然的神情。
  「真是個假好人。你以為自己這樣很高尚麼,很偉大?喂,不如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如何。」阿爾法輕聲道:「聽了這個秘密以後,你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對我下手,想不想聽呢?」
  見陳霖沉默不語,阿爾法一笑,緩緩道:
  「你想不想知道,當初自己被拉到地下世界的原因,是什麼?」
  一瞬間,陳霖的呼吸都快停止。
  他緊盯著阿爾法,注視著他的嘴唇緩緩啟合,說:
  「那是因為……」
  解開了最後一道枷鎖,邢非看著延綿到地下的通道,他們所抓獲的兩個俘虜就在裡面,只要想一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就止不住地興奮。
  老貓在一旁,看見他臉上漾起的興奮的紅光,道:「下手不要太粗魯,還要留著他們的命套取情報。」
  邢非不滿地撇了撇嘴,「我當然知道——」
  哐啷——!
  就在此時,一陣鐵鏈撞擊的巨響從地下的牢室裡傳了過來,兩人對望一眼,臉色一變,匆匆向下跑去。這被關在裡面的兩個俘虜,不會有鬧了什麼幺蛾子出來吧?
  邢非第一個衝到牢室前,眼前的情景讓他又是震驚又是不解。只見被關押在一起的兩個俘虜,此時正緊緊交纏在一起,不,或者說一個緊緊地壓制著另一個,這場景完全不見曖昧,倒是有小命不保的危險。
  快要小命不保的是被鐵鏈懸吊在半空的那位,他臉頰上被劃破一道血痕,新鮮的,正在綻出血滴。
  這是阿爾法,而拿著一把匕首緊緊貼在他身前,則是陳霖。
  「你剛才說什麼?」陳霖的聲音異樣的沙啞,「再說一遍。」
  「沒什麼啊。」即使被人用刀指著喉結,阿爾法依舊是鎮定自若。
  「我只是告訴你,當初讓你淪落到地下世界的人,是我。」他笑一笑,露出一個酒窩。「是我哦。」
  「胡說!」
  「沒有騙你,其實我也是最近才想起來的。啊,這個傢伙不就是當時被我選中的那個人嗎?因為你變化實在太大,有些認不出來了。」
  阿爾法蠱惑般道:「其實仔細想一想,我應該第一眼就認出你才對。你身上吸引我的那一點一直沒變,虛偽,做作,自欺欺人。這麼說起來,當時第一眼看你就很不順眼,所以才動了些小小的私權,把你拉到和我一樣的地獄。」
  「為什麼!?」
  「因為我不爽啊。在我過著幽靈一樣生活的時候,卻看見一個討厭的傢伙過著普通人的日子,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和平凡人混作一塊。過著那噁心的,讓人厭惡的朝九晚五的生活。所以在路邊看見你的那一刻就決定了。」
  阿爾法挑起嘴角,沉聲道:「我要讓這個傢伙過和我一樣的日子,將他拖入泥沼,看看他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你真是一點都不讓我失望。」感受著緊貼在肌膚上的刀刃,阿爾法頗有成就感道:「看來我是賭對了,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多精彩!和我一樣充滿了仇恨,憤怒,絕望!」
  「……只是因為你。」陳霖的嗓子裡像塞滿了沙塵,「僅僅因為你一個玩笑,一時興起,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家人,我的生活!」
  一個A級幽靈,在路邊偶遇一個平凡的上班族,然後因為一時的興趣而做出決定,從此徹底毀滅了一個人的生活。而始作俑者,轉過頭就將自己當時的玩笑給忘記了。
  陳霖好似一個任人揉捏的玩偶般,被當初的阿爾法玩弄在掌心。
  他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因為A級的一句戲言就成了地下世界的棋子!而在這之前,陳霖只以為是自己的某些原因,才使他落得這種下場,而現在真相大白,卻讓他無法接受。
  憑什麼這麼對他,誰有權利這麼對他!
  阿爾法笑而不語。
  「你知道為什麼上面會答應我的要求嗎?」他在陳霖耳邊吐氣,「因為普通人有無數,而A級卻只有幾個,所以當時的你在他們看來,只有犧牲來滿足我的價值而已。」
  犧牲渺小的個人,來換取更大的利益,這對於上層來說不是一個虧本的買賣。
  陳霖握著匕首的手都在發抖,他心裡充滿了恨意,恨阿爾法,恨答應他要求的人,更恨他自己。衝擊性的事實,讓他失去了冷靜。
  「要是時光倒轉再給我一次機會選擇。」阿爾法低低道:「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我還會說:把那個人拉下地獄吧。」
  父母,親人,自己的未來,全部都因為這一句話而消失了!
  陳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你去死!」
  他用力地舉起匕首,狠狠地揮下。
  呲——,匕首鋒利地□血肉裡,阿爾法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看見這笑,陳霖彷彿著魔般,還想要繼續揮刀。
  「攔下他!」
  身後卻猛地傳來一股大力,將他從阿爾法身上拉下去。陳霖不甘受束縛,使勁掙紮著。
  「我擦,他瘋了!」
  邢非在身後用力扣住陳霖,看著老貓。
  「去檢查他的傷口!」
  老貓不等他說,已經跑到阿爾法面前查看起來。
  「真夠狠。」他回頭看了一眼陳霖,「拆一點就捅穿心臟。」
  「靠,那不是廢了。」
  「他不能廢。」老貓按住阿爾法在往外湧血的傷口,「他身上的情報價值比其他幽靈大得多,現在送去急救還有救。」
  陳霖聽見這句話,眼睛裡都快冒出血來,邢非都快遏制不住他。
  「嘖,麻煩的傢伙。」
  他切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針管,對著陳霖的脖子快速地紮了下去。
  不到幾秒,陳霖的身子便癱軟在地。
  「總算安靜了,現在怎麼處置他們?」邢飛看著失血昏迷的阿爾法和暈倒的陳霖,「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出狗血。」
  在外面旁聽的兩人都被鎮住了,不然不會等到陳霖捅了一刀才反應過來。
  老貓皺了皺眉,「這兩個現在情況都不穩定,必須帶到外面接受一些處理。」他想了想,又道:「把他們分開。」
  陳霖迷迷糊糊地,只覺得眼前是一片黑暗,眼皮像是墜了千金那樣沉重,四周在晃動。
  等到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哈,你醒了。」
  他聽見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想要轉身去看,脖子卻無法動彈。過了有幾秒,他才覺得身體恢復了直覺,轉身去看。
  他現在似乎是處在一個治療室一般的房間,躺在床上,而在床邊,站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己。
  「邢……非。」陳霖有些吃力地吐出兩個字。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邢飛道:「不過我更開心的是,你讓我免費看了一齣好戲,清潔員小哥。」
  「……」
  「還記得我當初的話嗎,要是缺工作的話可以到我們這裡來試一試。」邢非笑眯眯道:「不過沒想到,你早就已經有了更好的去處,似乎還混得不錯。」
  「又不是我想去!「陳霖猛然想起什麼,「阿爾法呢,他死了沒有!」
  「遺憾的是,他還活著。」邢非道:「雖然我也很想讓他死,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對了,既然你這麼恨他,那些幽靈似乎對你也不好,要不要加入我們禿鷲,一定給你很多好處哦。」
  「……」
  「我們待遇很不錯的,五險一金,有年終獎和年假,還有產假!」
  陳霖側過頭去。
  「真的不考慮一下?」邢非眼珠轉了轉,「難道你是對地下世界產生感情了,不想叛離?」
  剛說完這句話,他就看見陳霖放在床邊的手用力握緊,似乎想要捏碎什麼。
  邢非滿意地笑了。
  「看來你心情不好,那我先出去了。對了,你身上攜帶的武器和小道具全都沒收了,安分地休息吧。」
  咔噠,門被關上。
  陳霖安靜地躺了數十分鐘,摸了摸右手。
  手環還在,看來禿鷲們被其他小工具吸引了注意力,並沒有注意到這手環的不同。
  他放下心來,開始想另外一個問題。
  還沒有殺死阿爾法,一定要去找到他。


63、暗號1784

  就在陳霖身陷囹圄中時,在待機狀態中的胡唯他們的情況似乎也不是很好。
  自打打通了地下世界後,各大勢力對於殘存的幽靈的追捕行動就一直沒有中斷過,這一次陳霖被捉,更是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胡唯剛剛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了老幺他們,卻收到一個意料之外的情報。
  「哎,隊長被捉了,怎麼可能?」盧凱文不敢置信道:「可我剛剛才收到他的信息啊。」
  「什麼?」其餘幾幽靈皆震驚。
  「喏,你們看,就是這個,幾分鐘之前才發到我手機上的。」
  盧凱文掏出手機,翻出信息給他們看。
  「不過我不太看得懂是什麼意思就是了。」
  只見他的手機上顯示著一條最新信息,沒有文字,只有一段意義不明的數字。
  【2000;21;1109,970;1784】
  盧凱文道:「你過來之前,我才收到的,之前我還以為隊長發的玩笑呢?難不成其實這是什麼密碼?」
  其餘幾個幽靈陷入沉思,半晌,胡唯抬頭問他。
  「幾點收到的信息,就這一個嗎?」
  「在你來之前不到十分鐘前收到的,就只有一個。」盧凱文回答。
  胡唯開始仔細計算時間,陳霖失蹤是兩個多小時之前的事了,而他自己是處理了一些事情後,才趕到這裡與老幺他們匯合,中間耽擱了有一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如果這條信息真的是陳霖發過來的話,那麼就是在他被敵方捉走一個小時之後,他本人傳遞出來的情報。
  陳霖身上有某種隱秘的通訊工具,這一點胡唯也是隱隱知道的,陳霖通過這工具向外傳遞情報,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這一組數字真的是陳霖想要對他們傳達的某個信息的話,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些數字究竟代表著什麼信息?
  「1109,970。」胡唯念叨,「這一組數字,也許是個坐標。」
  這是典型的代表坐標的數字組,如果將它代入現在他們的處境的話……
  「難道這是陳霖現在所在地的坐標?」老幺問。
  」應該是,而且我覺得,這一組坐標,應該是以我們和陳霖的暫居地為原地的坐標軸。」胡唯回答。
  「那其他幾組數字是什麼意思?」
  胡唯又看了一眼,「2000,不可能代表人數,對方不可能在一個城市集中這麼多人而不引起注意,那麼就只有可能,這是時間。按照二十四小時計時法來計算,這應該是晚上八點的意思。」
  「那麼,21或許就是人數。」老幺道:「這代表著有21個敵人。」
  「最後這個1784是什麼意思?」盧凱文問,其他幾個幽靈都摸不著頭腦。
  「我知道。」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出聲的波塞冬開口了。
  「這一組數字其實取自諧音,以前A組的幽靈也曾用過。」他淡淡道:「意思就是,一擊必殺。」
  整理出來,這條信息的內涵就是——晚上八點,到坐標1109,970處,將敵方21人,全部擊殺。
  這是陳霖透露給他們的情報,在他被捉之後,以某一種方式傳達給其他幽靈的。
  盧凱文看著這一串數字,愣住了。
  「這真的是隊長的意思嗎?他、他被敵人抓走了,還有心思要我們去進攻?」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胡唯道:「我相信這是陳霖本人的意思,現在處境對我們不利,繼續拖下去只會更加陷入險境,還不如……」
  「還不如就趁對方還沒有準備,先拿下他們的一支守備力量。」老幺接口道:「這個主意不錯,我贊成。」
  波塞冬道:「我不反對。」
  「我、我……」盧凱文急了,口不擇言道:「我要去救陳霖,其他的都不管了!」
  「那就這麼定了。」
  見沒有人反對,胡唯一鎚定音。
  「晚上八點,我們集合人手,去進攻這一個據點。」
  幽靈們的反擊,即將開始。
  再說陳霖,他被半囚禁在這一間治療室內,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心裡隱隱有些焦急,陳霖從病床上下來,想要嘗試著離開。他走到門口,意外地發現門竟然沒有鎖!
  這是邢非故意的,還是想要試探他什麼?
  陳霖一愣,也將計就計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條幽暗的走廊,不過這種程度的昏暗,對於習慣了地下世界生活的陳霖來說並不算什麼,他的眼睛很快就適應了周圍的黑暗,沿著走廊小心翼翼地前進。
  路上沒有遇到巡邏的人員,這不禁讓陳霖懷疑,自己是否就在敵人的大本營,怎麼一個看守都沒有遇到?
  而就在此時,他聽到前方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身子敏捷地後撤,躲到某個陰暗的拐角躲了起來。
  「傷勢怎麼樣?」
  「勉強維持住了,不過不能劇烈運動,否則會導致大出血。」
  「是嗎?」
  「那一刀可是一點都沒有留情啊。」
  兩個人相互交談著,漸行漸遠,在他們走了以後,陳霖才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剛才過去的兩個人,有一個人的聲音他很熟悉,如果沒有聽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外號老貓的男人的聲音。他們在討論的是阿爾法的傷勢嗎?看來正如邢非之前所說,阿爾法有驚無險,並沒有生命危險。
  陳霖握了握拳,找準方向,向著剛剛老貓兩人來時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
  醫生看向自己身邊突然停住步伐的老貓,疑惑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老貓笑了笑,把看向身後某處的視線收了回來。「什麼問題都沒有,一切正常。」
  悄然無聲地推開了房間的門,陳霖進入一間佈置與他之前所待的地方相差無二的房間,而阿爾法就躺在這間屋子正中。不過和之前的陳霖不同的是,他鼻子上插著氧氣管,身邊多了很多正在運行的儀器,而胸口□著,露出剛剛包紮好的繃帶。
  看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阿爾法依舊是傷的不輕。
  陳霖放慢了步伐,輕手輕腳地走近床邊,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閉眼熟睡的阿爾法。
  這個男人睡著的時候似乎和常人沒什麼不同,嘴角還帶著些微的笑意,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危險性。但是陳霖卻知道,若讓阿爾法醒來,他覺得是自己遇過的最危險的男人。
  若論危險度,其實唐恪辛和阿爾法不相上下,但是對於陳霖,這兩個幽靈的態度可是天壤之別。若說唐恪辛對陳霖的威脅度是10的話,那麼阿爾法就是1000!
  陳霖仔細看著阿爾法的睡眼,現在這個男人就躺在他面前,毫無防備的。一時之間,黑眸中掠過諸多複雜思緒,看了床上的人好久,陳霖突然伸出手,拔下阿爾法的輸氧管。
  滴滴,滴滴!
  一邊監視阿爾法生命體徵的儀器,響起了警報聲,陳霖聽了不耐煩,果斷地去將那個儀器也拔了。
  這下安靜了。
  而躺在床上的阿爾法,臉色卻滿滿變得蒼白,甚至又像青黑色轉變的趨勢,他的胸膛的起伏逐漸變得不安穩,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陳霖靜靜站在床邊,看著這樣的阿爾法,兀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突然綻放的死亡之花,帶著凌冽的危險氣息,他無聲的笑,卻讓人毛骨悚然。
  「嘭咚——!」
  身後的門猛地被撞開,一個人飛奔進來,推開了陳霖。
  「你這個瘋子!」
  他像是看怪物一般看著還在默默微笑的陳霖,接著趕緊招呼外面的醫療小隊進來。
  「給我穩定患者的心跳,重新插回輸氧管!生命體徵呢,現在怎樣了?」
  一大群的人突然出現,並迅速地湧了進來,將陳霖擠到牟恩角落,不過他似乎並不驚訝,只是站在人群外,看著忙碌的醫護人員,還有躺在床上臉色不佳的阿爾法,面上沒有特殊的表情。
  邢非和老毛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進來,邢非看了看陳霖的臉色,眼裡閃過一道光華。
  「看不出來,這小子竟然這麼狠心!喂,這下你失手了吧,險些把重要人質的命都給玩丟了。」
  老貓眼神複雜地看著陳霖,「他竟然真的下手……」
  沒錯,這一出完全是他們自編自導的戲碼,就是為了測試陳霖和阿爾法之間的恩怨是否是真實的,當時布下這個陷阱的時候,老貓完全沒有想到,陳霖會這麼果斷地下手。要不是他們一直在監視,說不定這一次,阿爾法的命還真的就這樣毫無意義地丟了,那對於禿鷲來說完全是得不償失。
  邢非笑了,顯然很是欣賞陳霖。「真正心狠的人是不會在表面上顯露出來的。看來我們之前都小看了這個小子,他不比躺在床上的那個傢伙狠心。」
  說著,他走近陳霖。「你早知道我們是在試探你,還故意下手?」
  陳霖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什麼試探,只是你們給了我機會殺死他,我就抓住這個機會。」
  邢非笑容滿面,拍了拍陳霖的肩膀。
  「要是幽靈中都是像你這樣的傢伙,那我也不會無聊了。對了,清潔員小哥,還沒問你的名字。」
  他第一次對於這個低級幽靈重視了起來,問道:「你叫什麼?」
  陳霖看向他,回答:
  「陳霖,一個幽靈。」


64、時辰已到

  由於之前的特殊舉動,陳霖得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待遇。
  他不再一個人被關在房間,而是被安排了幾個人監視。至於阿爾法那邊,人手反倒不足,只安排了一個醫護人員看著。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二十一分。
  老貓與禿鷲都不在,陳霖不知道他們倆又是去哪了,不過猜也知道,應該又是去謀劃一些針對幽靈的事情了。
  不知道為什麼,比起阿爾法,陳霖反而沒有受到禿鷲的嚴刑拷打,即使是他清醒的時候,禿鷲也沒有派出人來向他拷問情報。這一點,讓陳霖心裡有一絲的不安。
  對方簡直就像是圈養著家畜一樣對待自己,是準備趁什麼時候來狠狠宰一刀呢?
  大概是怕陳霖再去找阿爾法麻煩,所以禿鷲特地派了兩個人監視他,在這個人力本來就不足的駐地,這差不多算是禿鷲十分之一的兵力。監視陳霖的兩名禿鷲成員都不怎麼言語,除了偶爾狠狠瞪陳霖一眼外,沒有其他動作。
  陳霖老實地坐著,看起來似乎是不準備再鬧事了,不過大腦卻飛快運轉,思考著各種計畫。
  晚上七點四十分,陳霖突然站起身來,兩個監視人員警惕地看著他。
  「我想要去廁所。」
  監視人員彼此對視了一下,隨即一個人走了過來,上上下下地搜了一下,確定陳霖確實沒有帶危險品。隨後,他開門走到門口,示意陳霖跟著。另一個監視者就走在陳霖身後,寸步不離。
  這樣一前一後,被人包圍著去上廁所,還是陳霖有史以來受到的最隆重的待遇,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在去廁所的路上,很少能見到人,除了幾分鐘一組,固定的巡邏的人手外,這個駐地再也看不到其他人走動。陳霖被送到廁所,看著還要進來的監視人員,有些尷尬道:「可以在外面等一會嗎?」
  「……」
  好吧,看起來對方是個毫不給情面的冷血角色。
  陳霖無奈,只能選了個背對著他的地方,準備解決生理需求。只是身後那扎人的視線,實在是讓他覺得不舒適。
  「快點,磨蹭什麼!」
  陳霖有些惱火,「你不盯著看,我就不磨蹭了!」
  對方哼哼了一聲,稍微背過身去。而此時,陳霖把手伸到前方,悉悉索索,似乎是在解褲子。
  不過心裡,他卻是在默默地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似乎很是慌張。監視陳霖的人員見狀,立刻詢問。
  「出什麼事了?」
  「治療師出狀況了!」
  「什麼?」
  「剛剛另一個俘虜襲擊醫生,逃走了!」
  「該死!」監視人員咒罵一聲,回過身來,這一次他不再顧及陳霖的情緒,抓著他就像外面走,也不顧他有沒有解決好。
  陳霖倒也能理解他們此時的心情,隨口問。「去哪?」
  「閉嘴!再多問就先把你給解決了!」對方態度很惡劣,不過陳霖卻是心情不錯,沒去計較。
  一路上,陳霖看到很多禿鷲人員都行動起來,似乎準備在大範圍內搜索逃走的俘虜。不過,即使是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他也沒有見到老貓和邢非。
  他們倆,難道這會不在這兒駐地嗎?
  正出神想著,陳霖發現他們停在了一間房間門口——正是阿爾法所在的那間治療室。
  「進去!」
  身後的人推了一把,陳霖踉踉蹌蹌地進了房。放在十分鐘之前,怕是誰都沒有想到,禿鷲們會親自把他帶到阿爾法的病房來,他們還避之不及呢。
  世事真是難料啊。
  然而這一次再進到這間房,卻和上次的情景宛若隔世。即使是如陳霖這樣見過些場面的人,一瞬間胃裡都有些反胃,更不用說是其他人了。
  還是原來的那張病床,只是此時躺在上面的不再是阿爾法,而是換了一個人。那是陳霖之前見過一面的醫生,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推了陳霖一把,帶著手下的人忙不迭地為阿爾法診斷傷勢。而現在躺在床上的醫生,喉嚨間卻被破開一個汩汩流血的小洞,再也無法睜開眼了。
  死者喉嚨間的那個洞,似乎是被人用手指給生生地戳穿的,皮肉綻開之處還帶著指痕。讓人看著不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寒毛直豎。
  陳霖注意到,醫生手裡還拿著聽診器,臉上是猝不及防的表情,似乎是在為病人檢查的時候,毫無防備地受襲。而且殺死他的人十分殘忍,破開了他的喉嚨,讓他在劇痛下足足熬了很久才窒息而死。
  見到這副場景,禿鷲的成員們眼中都冒著憤怒和憎恨的火焰,連帶著看向陳霖的目光都變得不善起來。
  「你給我待在這裡,哪裡都不許去!」為首的一人看著陳霖,冷冷道:「一旦踏出這間房,就立刻將你擊斃。」
  說完,他帶著其他禿鷲的成員離開,臨走前用力地關上門,將陳霖留在這房間裡,和屍體獨處。
  一片寂靜。
  門外應該還安排有專人看守者,陳霖想著,抬腳向病床走近了些。
  床上那個死去不就的醫生,不久前還在為阿爾法的生死而忙碌,轉眼間,卻被自己的患者毫不留情地虐殺。陳霖心裡五味陳雜,有某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在心頭湧動。
  站在窗前凝望著那死不瞑目的屍體,陳霖突然聽到門外有異動。
  似乎剛剛傳來了幾聲輕微的物體落體的聲,他動了動耳朵,想要再聽得清楚一點。然而,屋內屋外卻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就連門口的守衛不耐煩地踱步聲,都聽不到了。
  陳霖的視線緊緊盯著門口。
  吱吱——,門的手柄突然轉動起來,似乎在門外有什麼神秘的力量正想要打開這扇門。
  咔噠。
  轉動到一定角度,門鎖發出細微的啟動聲,門,被打開了。
  一股特別的香味,從緩緩打開的門縫間傳了進來。
  陳霖動也不動,他記得這個味道,像是銘刻在記憶裡那樣清楚,這芬芳又帶著一絲甜膩的——血腥味。
  一張慘白的臉,在打開的門後悄然顯現。它裂開嘴,望著陳霖無聲地笑了。
  現在時間,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老幺、胡唯等帶著一部分幽靈悄然接近,還有五分鐘,一場突襲即將開始,他們緊張地準備著。
  一片混亂中,老貓與邢非卻是不見蹤影,他們此時不在駐地,究竟去了哪?
  而此刻,陳霖對於外面的這些情況全都不瞭解,他只顧著看著眼前那張宛如死靈般的慘白面容。
  「你下手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
  白色的臉龐突然開口,幽幽地道,似乎還帶著一些哀怨。
  接著,門縫擴大,在它慘白的臉龐外的整個身軀也顯露了出來。
  □的上半身還綁著繃帶,胸口處卻已經有一絲的血痕印出,這個面色像骷髏一樣淒白的傢伙,不是阿爾法還能是誰?
  可是之前還只能無力地躺在床上的他,此刻卻身手矯捷,再看他與陳霖對話的模樣,兩人之間的那些糾葛似乎全都只是一個煙霧彈?
  是真,是假?
  注意到陳霖依舊站在病床邊,阿爾法道:「怎麼,你還對這裡戀戀不捨了?」
  陳霖望了他一眼,慢慢邁動步伐走了出去。
  「我只是照計畫行事而已。」
  沒錯,照計畫行事。
  在邢非和老貓進入地下牢室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如生死仇敵般糾纏在一起的陳霖和阿爾法,他們只看了宛如要將阿爾法置之死地的陳霖,卻沒注意到一些其他的細節。
  比如,在陳霖和阿爾法緊緊靠在一起時,他們有沒有在彼此耳邊的竊竊低語?
  比如,以幽靈們經過訓練的身手,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為什麼連心臟都沒有捅穿?
  這些細節邢非他們或許沒注意,但是陳霖卻是注意到了。
  在阿爾法對陳霖要求殺死他之前,陳霖就注意到了阿爾法的一個暗示。
  沒有時間了。
  禿鷲已經快要到了。
  這是一場交易,會讓我們都安然離開這裡。
  正是這些暗示,讓陳霖默契地和阿爾法共同布下了這場針對禿鷲的騙局。
  從始至終,他和阿爾法之間的恩怨,以及那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殺意,都只是一場戲而已。甚至是陳霖洩露給胡唯他們的那些關於禿鷲的情報,都是從阿爾法這裡得知的。
  晚上七點五十九分,陳霖和阿爾法匯合,一起踏出了治療室。
  門外,兩個看守已經被阿爾法給解決掉,陳霖最後確認了一下信息。
  清剿禿鷲駐地,敵方剩餘戰鬥人員十八,老貓與邢非不知所蹤。
  「開始行動。」
  陳霖對阿爾法道。
  滴答,八點已到。


65、絕境

  最後一秒跳過,告訴等待的人們,時間已經到了。
  八點整。
  這個時候,路上歸家和外出散步的人還是零零散散的,在這冒著寒意的初春,似乎沒有誰意識到,一場生與死的較量就在他們咫尺之處展開。
  老幺和胡唯帶著一隊幽靈一路突進,而其他人等則是負責墊後。
  他們這一次帶的人手並不多,不足二十,原本想來這樣的人數加上陳霖的裡應外合,對付禿鷲應該是夠了。可事實,總不會盡如人意的。
  坐標上顯示的禿鷲駐地入口竟然就是老貓所開的那家酒吧,自從上一次被阿爾法一彈爆破過後,這家酒吧就一直在停業整頓,也不知什麼時候,被禿鷲在地底鼓搗出了一個秘密駐地出來。
  胡唯和老幺對視一眼,趁著四處無人,帶著幽靈們小心翼翼地潛入。然而這一路上,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怎麼沒有動靜?」老幺皺了皺眉,「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胡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或許是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只可惜這個時候我們還聯繫不到陳霖。」
  「進去嗎?」
  胡唯點了點頭,「只有我和你進去,其他的留在外面守候,一有情況就跟上來。」
  於是,老幺和胡唯兩人隻身潛入禿鷲的地下駐地,剩餘的幽靈則是在外守候。
  而這個時候,陳霖和阿爾法才剛剛離開治療室不久,他們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批敵人。兩人合力迎敵,本並未落下風,可突然阿爾法輕輕□了一聲,捂著胸口,表情痛苦。
  「怎麼?」陳霖避過敵人的一擊,抽空看他。
  阿爾法眉毛擠在一起,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什麼,只是想起某人毫不留情地砍下那一刀,我心痛而已。」
  這個時候還有空開玩笑?陳霖怒瞪他。
  「我說真的。」阿爾法苦笑,「剛才動作太大傷口撕裂了,估計再動幾下,我就會先流血而死了。」
  這麼嚴重?
  陳霖無法,伸出手攙扶著阿爾法,邊戰邊退,他一個人要擔負兩個人的重量,本就有些吃力,可阿爾法這個傢伙,此時竟然還有心思在他耳邊說笑。
  「說真的,你當時下那麼重的手,是不是把我的話當真了?」
  陳霖沒有理他,一刀砍退一人,手有些發麻。
  阿爾法見狀,在他耳邊嗤嗤笑起來,笑得陳霖耳根發癢。
  「你想不想知道,我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是假?要不,現在告訴你如何?」
  「閉嘴!」
  陳霖喝斥他,一把將阿爾法推到身後。
  「自己走!」
  他擋在其他禿鷲成員面前,似乎是想要斷後,阿爾法挑挑眉。
  「原來你這麼愛慕我,竟然願意為我犧牲自己。」
  陳霖咬咬牙,忍住青筋。這個瘋子,在這種時候竟然這麼沒個正經,還東扯西扯的。他一邊也跟著退,一邊拽著阿爾法的衣袖,粗魯地拉著他就跑。
  「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在這裡!」他冷冷道,拉著阿爾法就向出口跑去。甚至有幾次,刀槍從他耳邊劃過,他都顧不得。
  自從和阿爾法回合以來,陳霖心中的不安一點都沒有減少,反而有漸漸增長的趨勢。這種不安,是在發現老貓和邢非不見蹤影后產生的。
  他從來不期待這一次清剿會順利,尤其是那兩個禿鷲的老油條在這種時候不見蹤影,總是讓人心裡不安。
  陳霖和阿爾法剛剛跑上台階,竟迎面就遇上另一隊人,陳霖剛想出刀,看清對方的面容後才收手。
  「你們怎麼進來了?!」
  他們迎面遇上的,正是胡唯和老幺。
  見陳霖臉色有異,胡唯問:「不是你讓我們進來圍剿的嗎,怎麼,出事了?」
  「先離開再說!」
  四個幽靈從地下駐地跑上地面,卻驟然一驚。
  「怎麼會這樣!」老幺驚呼,對著陳霖道:「我們剛剛下去的時候,讓其他幽靈留守在這裡,可這才一會功夫,一個人影都不見了。」
  這間破敗的酒吧,只有幾張破舊的吧椅孤零零地倒在地上,而人的影子卻是絲毫不見。
  陳霖望瞭望身後,那些禿鷲的追兵們竟然沒有再追出來,這不合常理。
  果然是有情況!!
  「其他人呢?」他問。
  「波塞冬他們還在外面待命,要不要把他們喊過來?」
  陳霖搖了搖頭,「不,不要,我們應該是中了圈套。」
  「什麼?怎麼可能?」老幺詫異,胡唯卻是若有所思。
  「這間酒吧像是一個牢籠,把我們關在這裡。」陳霖四處打量著,目光從幾處極隱蔽的地方一掃而過。「而我們現在出不去了。」
  「可是剛剛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老幺疑惑,剛想探出一步。
  「稍等哦,我勸你還是不要去送命為好。」
  一直半靠在陳霖肩膀上,像是只剩半條命的阿爾法終於開口了。
  「你要是不想連累我們一起死的話,就不要把腳踩下去。」
  老幺一頓,隨即保持姿勢不動,視線投向地面。
  只見酒吧破碎的地板上,似乎有無數條隱隱的細線在微微發光,不仔細看還注意不到,特意觀察後會發現整個地板都佈滿了這種細線,它們緊密交纏,環環相扣,從他們腳下一直延續到門口。
  只要牽一髮,便動全身。
  「這是……地雷?」老幺吞了口唾沫,額間有細汗溢出。
  「應該是其中一種。」阿爾法道:「你們進來的時候沒有引爆它們,說明這些地雷是剛剛才鋪下的。」他眯了眯眼,道:「專門為我們布下的地雷陣,真可憐,看來計畫早就被人家看透了。」
  後半句話他是對陳霖說的,看其神情一點都沒有身處地雷陣中的緊張,反倒是有些幸災樂禍。
  陳霖默然不語,他在想,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將計就計的陷阱的話,究竟是哪裡露餡了?是他和阿爾法的演技被看破了,還是……視線突然瞥到右手手腕。陳霖恍然,果然,這一次的紕漏是出在這裡麼?
  虧他當初還以為這個手環瞞過了禿鷲的眼睛,可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算計在內,禿鷲甚至利用自己引來了更多的幽靈。終究是大意了。
  可是估計老貓他們自己也沒想到陳霖和阿爾法會暗中聯手,否則,他們就不可能只派二十多人留守在駐地,讓他們可以順利逃出治療室。
  這一場鬥智雙方各有勝負,而最終結果還沒揭曉。不過僅看眼下形勢的話,不利的是陳霖他們。
  胡唯神色有些猶豫,他看著陳霖,正想說些什麼。可是突然傳來一陣異響,擺在吧檯後的液晶電視竟然亮了起來。在這個破爛的酒吧,一台閃著雪花的電視就顯得格外詭異。
  「喂……呲呲,喂喂!聽得到嗎?」
  「有人嗎?哈嘍?」
  「呸,嘭嘭!我說,這信號究竟行不行啊……什麼?已經可以聽見了?你不早說!」
  更詭異的是電視裡突然傳出了人聲,簡直就像是另一版的午夜凶鈴。陳霖等人不由紛紛摀住耳朵,去忍受那刺耳的噪音。
  「晚上好,幽靈的諸位。」
  在一段奇葩的試音後,電視裡的聲音終於正常起來。陳霖一愣,他聽得出來,這是邢非的聲音。
  「不知道各位現在心情如何?哈哈,反正我是不錯,怎樣,要不趁著我心情好,一起來玩個遊戲?」
  邢非的口吻還是一貫的輕佻。
  「這可是一場難得的有趣遊戲哦,走過路過,千萬不能錯過!」
  「什麼遊戲?」
  「哦,是你。」邢非一頓,語氣更加興奮了。
  「沒想到你還真的可以跑出來,清潔員小……不對,陳霖。」他開心道:「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價值,真是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
  「哐啷——!呯呯!」
  一陣騷動,電視那端的聲音有些異樣,但是很快又安靜下來,不過這一次再傳過來的是另一個人沉穩的聲音。
  顯然是老貓看不過邢非的咋咋呼呼,決定親自來講了。
  「諸位,現在的情況,想必你們自己也都很清楚了。」他道:「要取走你們的性命其實很簡單,但是我並不打算這麼做。做個交換如何,只要說出其他幽靈的所在地,我就可以先放你們一馬。」
  「如果不呢?」陳霖問。
  老貓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當然,如果你們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外加——我手上這二十個幽靈的性命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二十個人質竟然全在他們手中!再加上陳霖他們現在的不利境地,似乎這一次真的是被逼入絕境了。
  而在這一刻,陳霖神經緊繃,大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時此刻,究竟有什麼辦法能逃出生天?難道真要將其他幽靈的位置洩露出去嗎?那樣做,無異於釜底抽薪。
  老幺等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陳霖,而老貓也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有多久,陳霖才抬起頭,啞著聲音道:
  「我會告訴你他們在哪。」
  他說著,悄悄用力握緊了右手。
  「前提是,我要親自帶你們去。」


66、千鈞一髮

  聽見陳霖的回答,對方沉默許久,顯然也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
  半晌,傳來一陣爆笑,是邢非的聲音。
  「我欣賞你這個性。」邢非大笑道:「為了自己保命,乾脆利落地出賣身邊的同伴,果然是個聰明人。」
  陳霖不去理睬他話裡的挑撥離間,只是問:「答應的話,我就帶你們去。但是前提是在我帶你們去的同時,不准對他們動手。」
  老幺等也先是震驚,他們不敢確定陳霖這麼做是為何,但是沒有誰會認為這是陳霖為了保命,而將幽靈們出賣了。即使是阿爾法,也不這麼想。
  但是禿鷲的兩人,卻不這麼看了。一來,他們速來聽聞幽靈們行事作風冷漠,不顧旁人,便以為陳霖也是如此,二來,在這兩人的觀點看來,為了別人的性命而冒險犧牲自己,才是愚蠢。
  所以對於陳霖提出的條件,他們不疑有二。至少帶著陳霖一起去,就不怕他說出的是假地址,那還要不要命了?
  「可以。」老貓斟酌後,道:「在你回來之前,我也不會對你的同伴們出手。但是,幽靈的藏身數目肯定不會只有一個,又不可能盡在本市,你想帶我們去找哪一個藏身地?」
  陳霖眸光閃了閃,道:「當然是這裡最近,最大的那一個。」
  半分鐘後,雙方商議妥協,陳霖聽從老貓的吩咐,竟然從吧檯背後逃出一副耳機,戴上後,可以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老貓的聲音。他挑了挑眉,心裡揣測對方究竟還在這破酒吧,藏了多少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現在我該怎麼出去?」他問。
  耳機裡的聲音道:「聽我的吩咐,走。左上三步,踏。」
  陳霖乖乖地走了過去。
  「右前方兩步。」
  「後撤一步。」
  「右五步。」
  ……
  就像是一個□縱的遙控機器人一樣,陳霖在老貓的指使下,安然無恙地度過了這一片地雷陣。就在他踏出酒吧的那一瞬,只見地上一片銀光閃爍,那些細線竟然像有生命一樣蠕動起來,很快打亂了順序鋪滿在地面上。
  這一次想要照剛才的那個順序走出來,是完全不可能了。
  在後面默默數著陳霖步伐的幾個幽靈,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顯然禿鷲是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臨走前,陳霖最後向裡面看了一眼,他看到的是沉默的胡唯,有些急躁的老幺,還有半靠在牆壁上,昏昏欲睡的阿爾法。彷彿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半睡半醒的阿爾法睜開眼,看向他,露出一個肆意的笑容。只是他臉色蒼白,笑得實在不好看。
  陳霖收回視線,命令自己不再向那邊看過去。他心裡告訴自己,自己很快就會再回來,將老幺他們連同那二十個被扣做人質的幽靈,全都安全地帶回去!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是深夜,街上沒有半個人影,陳霖走到街頭對著耳麥問道:「我該去哪找你們?」
  「這不用你擔心。」
  老貓說:「你逕自走就可以,我們會派人跟在你後面。」
  這麼說,就是不讓自己和他們接觸了?陳霖也不在意,沿著街道,不快不慢地走了起來。
  很快,周圍的景緻漸漸地變得熟悉,步行了有二十分鐘左右,陳霖回到了他之前隱蔽的那個小區。
  「這裡?」顯然禿鷲那邊也有些驚訝,「這裡不就是……」
  「是你們發現我的地方。」陳霖回道:「也是離那酒吧最近,聚集的幽靈最多的地方。」
  老貓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欺騙我們。」
  「我為什麼要騙你?」陳霖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之前在這裡最多的時候有五位高等級幽靈齊聚,而其中A、B、C三等級的各有一位,難道還不夠份量?而步行到之前那個酒吧,也不出半個小時,難道不是最近?」
  他反問道:「我的話裡,有哪一句是假嗎?」
  老貓冷笑,「是嗎,那敢問現在這裡還有幾個幽靈留著?」
  「一個都沒有。」陳霖理所當然道。
  「好啊,好個調虎離山之計!」老貓冷冷道:「本以為你算個聰明人,沒想到也會做這種自食惡果的蠢事。不過別以為,你就能這樣安全地逃出去。」
  耳機裡的聲音很快被掐斷,老貓顯然不打算再與陳霖費口舌。陳霖抬頭看了眼周圍的濃濃夜色,未名的危險就潛藏在其中,不知道那些禿鷲派來跟蹤他的人,現在就潛伏在哪一塊黑影中。
  他沒做久留,很快就抽身向小區內飛速奔去。他既然敢用這種自損的方法將禿鷲的人引出來,就有自保的自信,最起碼在這個小區內,禿鷲那些人不比他熟!
  就在他進入小區沒多久,黑暗內閃現出幾道暗影,悄無聲息地也潛了進去。
  另一端,剛剛截斷與陳霖通信的老貓,心情不是很好。
  「沒想到明明這麼聰明的一個人,也會犯這種錯誤。」邢非嘆息道:「可惜,我本來還準備把他帶進禿鷲,好好地與他玩一玩。」
  「沒什麼可惜的。」老貓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即使把他招進禿鷲,陳霖這樣的也不會和我們是一路人。」
  「那你準備怎麼做?」
  「既然有膽戲弄我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老貓神色冷下來,「我會讓他有去無回。」
  邢非哼哼了幾聲,不置可否。
  「邢隊!參謀!出問題了!」就在兩人閒話時,一個面色蒼白的禿鷲成員突然闖了進來。
  「我們關押幽靈人質的地方,被突襲了!」
  兩人臉色大變,尤其是老貓,連聲問:「看清是誰了沒有?!」
  「沒,對方動作太快,我們送去的人,根本沒有活著回來的。不過,看樣子他是想要將二十個人質救走,應該是幽靈自己人。」
  老貓心裡起疑,禿鷲關押人質的地方極為隱蔽,對方究竟是怎麼找上門來,打得他們一個出其不意的?
  就在此時,那名下屬又傳來一道信息。
  「雖然沒有襲擊者的資料,但是我們的攝像頭捕捉到了他的一個同夥的身影,參謀,就是這個人。」
  老貓看去,只見圖像上的人甚為面熟,不正是曾經被他們策反,作為地下世界臥底的老劉嗎?沒想到此時這個老傢伙,竟然反幫著幽靈回擊他們!
  有老劉在,也不難想出為何對方能這麼準確地找上門了。
  老貓輕哼一聲,看著圖像上那個面色倉惶的中年人。
  「把他給解決了。」
  「是!」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邢非,只見這個好動份子此時已經躍躍欲試,很迫不及待了。
  「那個闖進去的幽靈應該是等級不低,就把他交給你,如何?」
  邢非咧嘴一笑,眼裡是赫然戰意。
  「求之不得。」
  同一時間,在酒吧裡等的焦急的老幺等人,耐心已經漸漸消磨。可是他們誰也沒注意到,一直靠在牆角昏睡的阿爾法,不知何時悄然睜開了眼。
  「時間到了。」
  胡唯一愣,這才注意到阿爾法醒了,對於這位A級他向來是敬而遠之的,不過此刻也顧不得了。
  「什麼時間?」
  阿爾法抬起頭,衝他們微微一笑。
  「當然是,衝破這牢籠的時間,到了!」
  他說著突然站起身來,老幺注意到他身前的繃帶都已經被鮮血給浸透,不由擔心。
  「你這是要做什麼?這裡佈滿了地雷陣,根本沒有辦法走出去。」
  「誰說要走出去了?」阿爾法抬頭望天,「既然入地無門,便上天而出!」
  下一刻,眾幽靈只見他一躍翻到那吧檯上,然後竟然舉起了一旁的液晶電視,就要砸向天花板。
  這、這傢伙是瘋了嗎?
  「到我身後來。」阿爾法淡淡道,其餘幾個幽靈連忙躲到他身後吧檯。
  只見阿爾法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電視高高一擲,砸中天花板後,很快又落向地面。其他幽靈心都懸起來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電視落到地雷陣中,瞬間引爆!
  這就是阿爾法說的上天而出的方法?果然是要送他們上天啊!
  「哈哈哈哈!」阿爾法大笑幾聲,退回吧檯,在一陣又一陣的爆炸聲中,這狂笑聲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不屑與張狂。
  片刻間,這家酒吧就化為廢墟,而藏身在內幽靈們,則生死不知。
  形勢於瞬間千變萬化,而此刻,逃回小區內的陳霖剛剛回到房間拿出了武器。他知道此時在門外,正有禿鷲的殺手們在埋伏等待,不過他的心在這一瞬卻格外寧靜。
  禿鷲的殺手,老貓的威脅,還有其他的,都漸漸從他心裡淡去。
  回到自己房間拿起武器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個身影。
  一個自出事以來,就再也沒有露過面的傢伙——宛如人間消失的唐恪辛。
  陳霖相信,唐恪辛不會平白無故地不見蹤影。
  他一定就在哪個地方,默默地做著什麼,就好比自己現在在做的一樣。
  襲擊禿鷲關押人質之地的神秘幽靈,突然瘋癲一般的阿爾法,還有藉機脫身的陳霖。
  即使不言不語,心中的默契依舊會讓他們在同一時刻,為同一件事而搏鬥。


67、你怎麼在這

  老劉顫顫巍巍,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剛進入地下世界時,他對陳霖所顯露來的那一派前輩風範,此時完全不知影蹤,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普通人,不,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先是被禿鷲們威逼利誘,又被幽靈們發現背叛,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折磨,直到最近才得以外出。不過,卻還是沒有自由。
  老劉這一次,是被唐恪辛拉過來當槍使的,即使如此,他也無法反抗。因為他知道,如果反抗自己得到的命運是什麼,與其如此,還不如乖乖做個傀儡。
  可是就算是做一個傀儡,也是一個用來引蛇出洞,有生命危險的傀儡。
  老劉抖了抖,縮在角落的身影顯得更加卑微了。
  悉悉索索,不遠處似乎有什麼在接近,老劉抬起他那昏黃的眼睛看著黑暗深處,流露出一絲恐懼。
  有什麼過來了!
  從遠及近,那細微的腳步聲,壓得極低的呼吸聲,都像是響在老劉耳邊。老劉的手指緊握得泛白,他瞪大空白而無神的眼,望著那黑暗處。彷彿是無聲的鬼魅,那些來自陰影中的奪命殺手悄無聲息地接近。
  他們正是老貓派來的禿鷲殺手,看見惶恐的老劉,嘴角露出一絲冷漠的笑容,手起刀落,就要取走他的人頭。
  此時,老劉的眼裡,卻映出了另一道人影。
  那道身影極快地從背後接近了幾個正要對老劉動手的殺手,乾淨利落,一道銀芒閃過,噗嗤一聲,幾道鮮血高濺。
  那些殺手們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被人取走了性命。身體無力地垂地,再無聲息。
  來者收回手中長刀,瞧了地上的幾具屍體一眼,那冷酷的神色映在老劉的眼裡,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實際上,這一位也確確實實是來自地下的幽靈,在老劉心裡,他可比任何殺手都還要恐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解決掉了這幾個覬覦老劉的殺手後,幽靈抬頭一望。
  「你做的不錯。」
  他的聲音低沉,似乎不蘊含一絲情感。
  「在我解決了禿鷲這邊的人手後,你就可以離開。」
  老劉聞言,不敢有一絲不恭。他看著眼前這位地位尊貴的幽靈,戰戰兢兢地道:「不知、不知還要等多久?唐……七號大人。」
  唐恪辛瞥了他一眼,「等到將這裡的幽靈救出,你帶著他們先離開。」
  「是、是!」老劉又抬頭問道:「只是不知道,大人您之後,又要去哪。」
  見到唐恪辛看過來,老劉又畏懼地低下頭。「屬下不該多問。」
  「沒什麼,告訴你也無妨。」唐恪辛看著他,似乎是露出了一個略帶惡意的笑容,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地址。那個地名,正是陳霖目前所居住的小區,也是老劉的女兒劉菀宜母女所在的小區。
  聽清的那一瞬間,老劉瞳孔霎時緊縮,原本無力垂在兩側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握緊。
  唐恪辛看在眼中,他就是為了故意刺激這個曾經的背叛者,才有意透露行蹤。對於老劉來說,沒有什麼比牽扯到妻女更讓他揪心的了吧。
  果然老劉神色變化,一聽到唐恪辛是要去那個小區,臉色都白了,雖然他不知道唐恪辛此去為何,但是想也知道現在這種形式,卻也只會有一番大戰。老劉豈不擔心自己妻女的安慰,最後,他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大、大人此去,請務必注意安全。」
  可是等他再一抬頭,眼前哪還有唐恪辛的蹤影,只有空蕩蕩的走道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呼嘯的風穿過走道,冰冷地彷彿直吹在他心裡。老劉眼神空洞地望著走道盡頭,半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咬一咬牙,向深處走去。而在他離開不久,又是一個人影來到此處,只見此人四處查探了一番,見到地上躺的幾具屍體,感嘆了一句。
  「真是,來晚一步。」
  來人正是邢非,他本來是為了堵截唐恪辛而來,卻沒想到正主先一步離開了。邢非有些興致缺缺,可是很快地他又像發現了什麼似的,盯著地上的一道血跡染紅的腳印。
  「還有漏網之魚?」
  邢非眼中閃過一道紅光,興奮地笑著,順著這條腳印向前走去,那正是老劉之前所離開的方向。
  唐恪辛一路飛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小區。一路上,他身影穿梭在屋簷,就像是一隻展翅的大鳥在各幢高樓之間飛快穿梭。他本來是為了營救陳霖才出來,卻半路跑去解救幽靈人質,事成之後,才馬不停蹄地跑回小區。
  這一切都像算好了的一樣,正好卡在點上,難道真的是唐恪辛未卜先知?
  其實,只是陳霖手上那手環起了作用。通過這個手環,唐恪辛可以準確地知道陳霖的位置。也正因此,他知道陳霖現在已經脫困,回到了小區。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再移動,所以唐恪辛決定回去看一看。
  自從出門之後,唐恪辛一直在到處奔波,卻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陳霖的下落,反而通過其他渠道去做了些另外的事情。他不是不擔心陳霖,只是心裡認為,也許陳霖不再是那總要依靠自己庇護的弱者了。
  所以這一次唐恪辛一直隱在幕後,只是適時地出來幫一把手。
  不過事情到了這一步,唐恪辛卻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不知道陳霖是用什麼方法脫離了禿鷲的掌控,有沒有受傷,怎麼又突然回到了小區?
  本來準備遠觀一下陳霖處事手法的殺手大人,此時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擔憂,如離弦之箭一般直接趕了回去。彷彿慢一秒,他所擔心的人就會出什麼意外一樣。
  事實上也正如唐恪辛所料,勉強逃回小區的陳霖,此時的處境可並沒有轉好。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禿鷲竟然會派這麼多人來圍攻自己!
  原本以為要應付的不過是幾個禿鷲的殺手,沒想到對方竟然來了足足數十人。
  通過安裝在門口的監視器,陳霖大致估算出了人數,只能苦笑。這麼大陣仗,對方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他看著身邊僅有的幾把冷兵器,想一想對方的人數,就不免有些頭大。再有一點,他雖然擺脫了老貓的控制,卻不知道阿爾法他們現狀如何?至於那二十名人質,陳霖卻是不擔心的。因為早在與老貓達成協議,準備離開酒吧的時候,他就收到了一條秘密信息。
  那一刻,他趁著無人注意,悄悄瞥了下右手。看清信息後,才做出了金蟬脫殼的決定。原因無他,只因為唐恪辛說,他會去救出那二十名人質,這才讓陳霖有膽量做出這樣欺敵的舉動,而不用擔心禿鷲報復。
  而阿爾法那一邊,陳霖想,有阿爾法這麼一隻狡猾的狐狸在,他們應該多少有辦法能撐一會,只要自己一擺脫困境,就可以回去救援。
  關鍵是現在,怎樣從這些禿鷲殺手的包圍中沖逃出去。
  陳霖皺了皺眉,他隱隱約約能聽見外面的響動,看來那些殺手已經進了樓裡了。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陳霖心頭一緊,這殺手還會自己上前來敲門?太有禮貌了嗎?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不是了。
  「你怎麼在這?」看著在自己眼前的小女孩,饒是冷靜如陳霖,也不免錯愕。
  「叔叔,我剛才看見外面有人。」在他眼前的正是劉菀宜,小姑娘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他們是來找你的嗎?」
  陳霖該如何作答?他反正是不想讓這小女孩牽扯進來的,便要趕她離開。
  「你回去!」
  「我不回去!」誰知這姑娘脾氣卻是倔,她一把拉著陳霖,趁他還在驚訝中沒反應過來,拉著他就走。
  「倒是你,應該跟我回來才對!」
  「你……」
  措不及防之下,陳霖被劉菀宜拉進了她家門。自己一個大男人,竟然就被一個小姑娘這樣搶回了家,陳霖覺得,很是沒有面子。而且這姑娘,還恁是強勢。
  「外面那些鬼鬼祟祟的傢伙,如果都是沖大叔你來的,你現在還呆在家裡一點都不安全!」
  劉菀宜一副大人樣教訓他道:「不要太急躁,在這裡躲一會就安全了,啊。」
  聽著她這口氣,陳霖哭笑不得,剛想說些什麼,只覺得客廳直通陽台的窗戶上,有一陣涼風吹了進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陽台那翻了進來。
  陳霖心裡一驚,難道禿鷲的人,都已經追到這裡來了?
  他向那陽台看去,一眨不眨。劉菀宜後知後覺,先是躲到陳霖身後,後來發現這樣似乎滅了自己身為主人的威風,便強撐著膽子,想要站到陳霖前面護著她。
  陳霖欲哭無淚,將小姑娘拽住,拉到自己身後。
  而此時,那從陽台而入飛不速之客,已經推開了陽台的擋風門,進了屋裡來。
  一股寒氣,也隨之而來。
  「你怎麼在這?」
  陳霖見到對方面容,驚訝之下脫口而問。
  反倒是這位帶著凜冽寒意進來的客人,先是淡定地環繞了這個客廳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陳霖和劉菀宜身上。
  挑了挑眉,他道:
  「我才要問,你怎麼會在這?」


68、逃出

  陳霖萬萬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唐恪辛。
  雖然早就知道他有可能會隨時出現在自己身邊,這點毋庸置疑,每次唐恪辛總是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可便是陳霖也沒料到,唐恪辛找自己,竟然會找到劉菀宜家裡來。
  這也未免有點太神通廣大了,或者說,這是怎樣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
  可還沒等陳霖詢問,唐恪辛反而先問起來了。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在陌生女人家裡瀟灑?」
  這句話說的真是誅心啊!別說陳霖沒有那個心思,就看劉菀宜這小丫頭的身板,哪是一個女人這詞語可以形容的?這唐恪辛是魔障了嗎,竟然說出這樣沒有章法的話來。
  陳霖皺了皺眉道:「我是……」
  「大叔他是被我強拉過來的!」劉菀宜卻是先開口,她認得這新出現的怪人,覺得他很不好惹。「不管他的事,都是我幹的。」
  「你?」
  唐恪辛打量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學別人強搶『民女』?」
  「……」
  別說是陳霖,就連劉菀宜也是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是幻聽。老半晌,陳霖才回味過來,這完全不像是唐恪辛的風格,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不成,他是在……
  「我開玩笑的。」
  唐恪辛面不改色道,一句話,就差點把陳霖和劉菀宜憋得吐血。
  誰見過面癱開玩笑?誰見過面癱如此不動聲色地開玩笑?而且這玩笑,說真的一點都不好笑。陳霖只覺得寒風從陽台吹進來,吹得他渾身涼颼颼的。
  不顧另兩人見鬼一樣的表情,唐恪辛走近陳霖,從上至下打量了他一遍,似乎鬆了口氣。
  「你沒受傷。」
  這是陳述句,然而下一句話卻是疑問的語氣。
  「為什麼回來?」
  這一次倒不是玩笑,而是認真的。陳霖微愣了一下,只能解釋。聽完他是如何擺脫禿鷲之後,唐恪辛一臉地不讚同。
  「你這是下下策,將自己曝光在他們面前,很危險。」
  陳霖苦笑,「我也知道,只是當時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是想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下意識地就走回這來了。也幸好人質已經全部被你解救出去,不然在禿鷲識破後,後果不堪設想。」
  唐恪辛說:「現在事情還未解決,阿爾法他們生死不知,而你也並沒有完全脫困。」
  兩個幽靈正說著,突然唐恪辛停下不語,他耳朵比一般人靈敏許多,因此能夠聽見很多細微的聲音。比如此時,他就聽見了有腳步聲在門口徘徊不去,對方故意放輕了步伐,但仍沒有逃出唐恪辛的耳朵。
  「怎麼?」
  「噓!」唐恪辛伸出手指,堵住陳霖的嘴。
  被那根細長的手指堵住,陳霖一時不知是羞愧還是何故,臉頰上劃過一絲紅意。不過很快,又被他自己掩飾了下去。
  門外有人?
  不能說話,他和唐恪辛只能用眼神交流著。
  禿鷲的殺手就在門外,只有三五人,我可以盡數將他們出去。
  唐恪辛是這個意思,陳霖想了想,卻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劉菀宜,意思不言而喻。如果只有他和唐恪辛兩人,他們便可大戰一番,可是此時身邊卻還有一個無辜的女孩,若是在戰鬥中一不小心牽連了她,陳霖心中不會舒坦。
  更何況,這女孩還是老劉的女兒,只要一想到當初老劉為了妻女而露出的那副瘋狂樣,陳霖就更不想讓劉菀宜涉險。
  不是懼了老劉的瘋癲,而是人之常情,誰心底沒有自己的底線?你有底線,就也要尊重別人的底線,老劉想要保護妻女,陳霖何嘗沒有想要保護的人。他若是因一己之私將劉菀宜牽扯到是非中,他就失了心底的那最後一份人性。
  唐恪辛眉頭緊蹙,似是不喜陳霖的這種婦人之仁。
  這時,一直被他們忽視的劉菀宜突然開口說話了。
  「帶我走吧!叔叔。」
  陳霖和唐恪辛轉頭,齊齊看著她。
  只見女孩兒眼神堅定,道:「請帶我一起走吧,我還想再見一見我爸爸一面。」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禿鷲的特別行動小組,按照老貓的命令來清剿陳霖,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幽靈,一開始,行動組的人並沒有將陳霖放入眼中。在他們想來,這就是個手到擒來的任務而已
  可誰曾想到,光是找出這個幽靈的所在就花了他們好長時間,而找到之後,卻發現房內根本就沒有人影。禿鷲的人對望了一眼,想要散開去別處探索,第一個目標就是對門的那戶人家。
  這幫刀劍舔血的傭兵,哪會管什麼平常人的死活,在他們眼內只有自己的任務。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禿鷲的行動組還是決定兵分兩路,一路去別處尋找,一路埋伏對面的這戶人家。
  荀乙就是這次行動組的成員之一,他被分配在這戶人家門口守候,其他禿鷲成員從陽台突入。荀乙老老實實地藏了許久,都沒聽見動靜。不僅是自己一方派出去的人馬沒了聲息,就連這屋裡也是一絲聲音也無。不該啊,就算是一口枯井,扔下一塊石頭下去,還能聽個響呢。
  這小小的一戶普通人家能有什麼能耐,將那些禿鷲的老手們都吃了不成?
  荀乙按耐不住,也顧不上聯繫去其他地方搜尋的組員們,就要自己去一探究竟。他右手背在身後,緊緊握著刀,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這家人的防盜門。
  可是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這門竟然沒有鎖!只是輕輕一轉,便打開了!
  荀乙貓著身子探進去,可下一秒,便被鎮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是怎樣的修羅場啊!
  荀乙怒目圓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那幾個先行潛進來的組員,都在這間大廳內,一個不少。唯一的區別是,這些人現在都不會呼吸。試問,脖子上破了個杯大的洞,汩汩留著鮮血,誰還能有命在?
  荀乙不是沒見過死人,不是沒見過比這更殘忍的分屍現場!可關鍵是這些組員的死亡,完全沒有發出一絲響動,那個未知的殺神就好像舉手間就奪去了他們的性命,手段駭人。就在他還在門外等候的時候,這大廳內卻正上演著一場地獄般的殺戮!
  荀乙不愧是禿鷲的正式人員,僅僅是心寒了一會,立馬就回過神來。他聯絡其他成員道:
  「發現目標,已逃離!注意封鎖各出口!」
  劉菀宜看了看腳下,咬了咬牙,縱身跳下來。這一米多的高度,並沒有將她摔傷,很好運地只是腿麻了而已。
  陳霖和唐恪辛已經在前面等她,小女孩走過去,有些畏懼唐恪辛,只敢站在陳霖身後。
  剛才在屋內,那電光火石地一瞬間,雖然陳霖摀住了她的眼睛,她並沒有看到什麼。但是當時唐恪辛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殺氣,也讓她好生敬畏。
  此時,禿鷲的人員還未合攏,他們尚有時間悄無聲息地離開。
  「接下來要去哪?」
  唐恪辛看著陳霖,似乎就在等著他做決斷。
  「我想要看一看阿爾法他們的情況,可是這孩子……」
  劉菀宜立馬道:「我一定不會拖後腿!」見兩個大人不信,她補充。「這個小區我從小玩到大,知道很多一般人不曉得的秘密出口,可以帶你們離開這裡?」
  「秘密出口?」
  「嗯,我小時候玩捉迷藏,在樓道和圍牆間鑽了個遍,很多地方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
  陳霖哭笑不得,什麼時候自己也需要靠小孩子的捉迷藏來擺脫困境了,不過,這也不失為一種方法。見唐恪辛沒有反對,他便示意劉菀宜帶路。很快女孩帶著他們在小區裡兜兜轉轉,盡走的小路幽徑,有幾次和禿鷲的搜尋人員只有咫尺之遙,也幸運地沒有被發現。
  十分鐘後,出乎任何人意料的,他們竟然真的靠這個小女孩,在禿鷲的嚴密搜查下,安然離開了小區。有時候,不得不感嘆,這小小的力量也可以改變大局面。
  「我已經帶你們出來了,你們也帶我走了,媽媽現在又不在家,你們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
  見唐恪辛大有用完她就丟的樣式,劉菀宜立刻不依不撓起來。
  殺手大人一揚眉,似乎有些不耐。
  「等一等!」陳霖連忙拉住他,對這倔強的女孩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們,你也知道,在我們身邊是很不安全的。」
  「我知道。」劉菀宜咬了咬唇,「但是我想要再見爸爸一面,你們一定知道他在哪。」
  「何來此說?」唐恪辛冷冷道。
  「因為上次爸爸出現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而現在你們出現後,這種感覺又回來了!事情怎麼可能那麼巧合,而你們這些人行蹤又詭異,即使不說,我也知道突然死去又回來的老爸,和最近這些奇怪的事情有關。」
  小姑娘邏輯推理能力不弱,第六感也很強。
  「只要跟著你們,就一定能找到爸爸!」
  果然龍生龍,鳳生風,老劉那狡黠之輩的女兒,也是有一兩手的啊。
  陳霖嘆了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卻是一旁的唐恪辛先開口了。
  他看著劉菀宜,道:「你要想見你爸爸,只有一種方法。」
  「是什麼?」
  殺手大人眸光閃爍一下。
  「那只有變成,和你爸爸一類的人!」
  說時遲那時快,他劃出手刀,向女孩後脖子砍去。
  「住手!」
  陳霖大喊,卻已經來不及。
  難道小女孩劉菀宜,就要這樣香消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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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眾卿家勿嗔怪,斷更實非寡人之所願也。
  怎奈天理循環,萬物枯榮皆有道,時有斷更也是無奈之舉,寡人必定勵精圖治,勤於耕作,可否?
  恩,眾卿退朝吧。
  (溜之~
  PS:感謝右大臣和諧守望者,支援國庫地雷兩枚,朕心甚慰,賞絕色宮女三人,綢緞百匹,自去內務府領賞呦,愛卿~


69、A級出現

  陳霖接住倒下的女孩,扶住她無力的身軀,抬頭看著唐恪辛,眼中有幾分驚疑。
  「你竟然……沒有殺她?」
  唐恪辛道:「我從不殺毫無價值的人。」
  事實上有一點他沒說,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想對這個女孩出手,殺手從不手軟,尤其是在感覺到對方會給自己產生威脅的時候,那是無論男女老幼,照殺無誤。
  可是耳邊傳來陳霖那一聲喊,不知怎的,唐恪辛砍下去的力道就弱了幾分,僅僅是讓女孩暈眩過去,而並沒有折斷她的脖頸。
  陳霖看著懷中的劉菀宜,有些苦惱。
  這女孩,究竟該將她怎麼辦?又不能隨便丟了不管,更不能帶她去那些危險的地方。
  「何必那麼煩惱。」唐恪辛看他臉色,道:「這樣一個人,還掀不起風浪。隨便將她丟給其他地方的幽靈看管一陣,就可。」
  陳霖也別無他法,只是現在胡唯和老幺等都身處險境,實在找不到其他可靠的人,想了半天也只有盧凱文和許佳了。最起碼那裡還有許佳這麼一個女生作伴,劉菀宜也不會太過尷尬。
  可是剛一聯繫過去,那邊就要鬧翻天了!
  「隊長!你終於有信息了,你知不知道老幺哥他們,還有隊裡的其他人,之前都去找你了。」
  聽著許佳一驚一乍的聲音,陳霖苦笑。
  「我知道,出了些問題,我逃脫了但他們卻困在那,我現在正準備回去營救他們出來。」
  「隊長……」許佳的聲音聽著,有幾分躊躇。「你還不知道嗎,其實老幺他們、他們……」
  心頭一緊,陳霖連聲問:「他們怎麼了?!」
  「就在不到半個小時前,波塞冬剛剛發來消息,說是他們親眼看見老幺他們所在的那間酒吧在爆炸中化為廢墟,現、現在也不知到底怎樣了……」
  陳霖聞言,血管中流動的血液都瞬間變冷。唐恪辛見狀,上前一握,發現他的手都是冰冷的。
  「我不該……我當時不應該就那麼把他們留在那,我以為只要一會、一會就可以……」陳霖神色有些呆滯,喃喃道。
  「隊長,隊長?!」
  「隊長你怎麼了?」
  一雙手扶上陳霖的肩膀,強制他轉過頭,只看見唐恪辛一雙爍爍有光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
  「你不用想那麼多,這不是你的失誤。」
  唐恪辛道:「沒有人預料到,他們會選擇自爆。」
  「自爆?」
  唐恪辛挑了挑嘴,「禿鷲不可能這麼大膽,直接就全滅他們,爆炸的事情,一定是阿爾法所為。」
  想起那個癲狂的瘋子,陳霖點了點頭。
  「可要不是當時我一時計短,把他們留在那……」
  「逃出一個人,總比全部都留在禿鷲手裡好。」唐恪辛心有偏頗道:「要是我是你,也會選擇留下他們,自己逃脫。」
  「但是我最初並不是想那樣,只是……」
  「多說無益,木已成舟。」唐恪辛冷冷道:「有空在這裡自怨自艾,還不如做些實際的事。」
  他看著陳霖手中的女孩,接過來,道:「把這個累贅交付給他們後,我們再去酒吧的廢墟那裡看一看,說不定還會留下什麼線索。」
  許佳和盧凱文,很快就來將劉菀宜給接走了。陳霖和唐恪辛,也結伴向酒吧走去。
  不過這一次,他們都只能站在暗處遠觀。
  爆炸引起了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室內警察的注意,老遠地就看到大批穿著特警制服的人將酒吧團團圍住,叫人近看一眼都不成。此時已經是凌晨,可是被酒吧的爆炸吸引過來的看熱鬧的人也不少。
  這樣的環境也看不出什麼,唐恪辛和陳霖對視一眼,默默退去。
  「禿鷲的人很可能還在附近。」唐恪辛小聲道:「他們或許會躲在人群中觀察,來找出我們的蹤跡。」
  「那波塞冬他們呢?」
  「在爆炸之後,已經去其他地方了。估計也在找機會對禿鷲動手。」
  見陳霖臉色依舊不好,唐恪辛補充道:「阿爾法雖然做事瘋癲,倒不至於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他們這一次未必會有事,很可能是藉機躲到地下,從其他出口離開。」
  酒吧地下還有個秘密基地,在這一次爆炸後一定會無所遁形。而阿爾法他們如果沒有在爆炸中化為飛灰的話,就很有可能是循著這條地下通道,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這一下,真是從所有人眼皮底下徹底消失,無論是禿鷲,還是幽靈都沒有他們的蹤跡。要是利用的好的話,倒不失為一道奇兵。可是想起阿爾法的身體現狀,陳霖心裡就免不了擔憂。
  「有人跟過來了。」
  唐恪辛突然湊近,在陳霖耳邊低語一句。同時抓住他的手,在大街小巷間穿梭起來。兩人腳下生風,健步如飛,陳霖幾乎是被他帶著奔走,唐恪辛手上用力,抓著他的手臂都生疼。
  可是即便是這樣,也沒有逃得出身後追蹤的人。
  來到一個路口,卻見早有人等在那,再欲退回來處去,後路也同樣被人封鎖。陳霖看見唐恪辛難得一臉肅穆,緊抓著他,擋在身前。
  心裡有些惴惴,便出口問道:「是禿鷲的人?」
  唐恪辛搖了搖頭,「如果是他們,我只要殺光就可以。這些傢伙,卻更麻煩。」
  這世上還有如此讓唐恪辛防備並警戒的人物,陳霖對前面擋路人的身份,有些好奇起來。
  「危險嗎?」
  唐恪辛點了點頭,搖了搖頭。
  陳霖不明其意,正在此時,擋在路口的那道人影動了動,他這一動才像是從一尊雕像變回了一個活人,向這邊往來。
  那視線投在唐恪辛身上,又轉一轉投到陳霖身上,只是幾秒鐘的時間,便讓陳霖覺得透心涼,而像從內而外都被那個人看透了。
  唐恪辛向左站了一步,遮住了那人的視線,叫他不能再看陳霖。
  見他這樣,擋在路口的人傳來幾聲笑。
  「這就是你當初在海底,還非要回去的理由?」他的話停頓了頓,「未免可笑。」
  「我的事,你們不用管。」
  唐恪辛說著,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處在高度的戒備狀態中。
  「你的事我的確不想多管。」那人緩緩走近,走到近處的路燈下,陳霖才看見他的面容。
  蒼白的可怖,雖然五官端正俊美,卻叫人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他臉上雖然帶著笑,但卻更像是戴著一副面具,皮笑肉不笑,僵硬無比。
  這個人,還有跟隨他出來的,一共五個人,所有人眼底都是一片冷漠,好像在他們眼中,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事會讓起動容,無論是財富權利,還是人之生死,都如同黃沙塵埃,無法觸動到他們。
  陳霖心裡一跳,對於這些神秘人的身份有了猜測。
  果然,只聽見領頭者對唐恪辛的下一句話便是——
  「你可以不服我們管束,七號,但是任務,你卻不能不做。U-A007,聽令,特級任務,救出阿爾法並將此地的禿鷲完全清剿,限24小時,必須完成。」
  領頭者道:「我們會在暗處一直看著你。」
  說完這句話,這幾個人,不,該說是幽靈,又像出現時那樣悄無聲息地消融到黑暗中,幾秒鐘的時間,就再不見蹤影。
  就這一會功夫,陳霖只覺得剛才周圍彷彿被凝結的空氣,這時才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他看著唐恪辛,見其神色冷硬。
  「剛才那些,莫非就是……」
  「不要多問。」唐恪辛止住了他,「知道多了對你沒有好處。」
  陳霖點了點頭,等走出了巷子,他驚訝地發現巷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具屍體,看不出死法,可是熱氣未散,顯然是剛死不久。這是剛才那些幽靈的手筆嗎,陳霖就連他們是什麼時候動的手都不知道。
  果然A級的這些幽靈,都是令人仰望的存在啊。
  「任務讓我去營救阿爾法,那就不得不去。」唐恪辛皺眉,「就是不知道,那個瘋子現在躲到哪去了。」
  陳霖彎下腰,翻這幾具屍體,這些死屍身體健碩,手上幾處各有老繭,明顯不是普通人,應該是禿鷲的探子。此時聽見唐恪辛的煩惱,他腦子轉了轉,便想出一個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抬頭看著唐恪辛,眼中閃著光華。
  「我倒是想到一個好主意。」
  見唐恪辛看著自己,陳霖笑一笑,指著地上這幾具屍體道:「我曾經上拾屍者第一堂課的時候,老幺便告訴我,別小看死人,他們身上有無盡的秘密。而現在我想說,別小瞧死人。」
  「死人可也是能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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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原來不知不覺已經二十多萬字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PS:和諧愛卿真是每天鍥而不捨,一天一雷,砸的寡人都膽而顫,其實心意到足以,這麼破費,荷包還安否?


70、許諾

  荀乙接到通知後,就匆匆離開那小區。
  目標已經不在那,他們再繼續停留在那裡也是做無用功,而且聽說市內的地下駐地又出了意外,禿鷲的行動小組們被分別調動去處理那裡的事物去了。
  對於參謀和隊長的命令,荀乙從不懷疑,這次也是。
  所以,在他接到老貓單獨交付給他的一個秘密任務後,荀乙頭也不回,甚至也沒有跟組員們說一聲,便一個人行動了。
  「地下駐地的另一個出口在市政府附近。你去那裡堵截,剛才爆炸中的那些幽靈很可能會從這兒出口出來。」
  這是老貓的原話,荀乙按照命令,一絲不苟地執行。
  「如果發現他們,需要戰鬥嗎?」荀乙問。
  「不用。」老貓道:「你只負責監視。」
  「是!」
  老貓其實和唐恪辛一樣,從心底認為阿爾法他們並沒有死在爆炸中,而是遁入地下尋找出路。畢竟對於長期生活在地下世界的幽靈們來說,幽暗的地下通道,他們是再習慣不過了,不是嗎?
  派荀乙去監視,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老貓想了想,又去聯絡邢非。
  這小子半天都沒有消息,不知道又去做什麼了。
  不過意外的是,怎麼都聯繫不上邢非,這個無組織無紀律的傢伙,不知道又一時興起去做什麼事了。老貓有些頭疼,揉了揉太陽穴。這一次的佈局,實在是超出他的預料。
  因為一個又一個幽靈的意外之舉,讓他原本算無遺漏的計畫,出現了這麼多的破綻。
  「幽靈……」老貓無奈地苦笑,「真是不好對付的傢伙們。」
  而就在老貓為邢非而頭疼的時候,荀乙已經路上了,不過半途他心血來潮,想要去被爆炸破壞的酒吧看一眼,也因此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此時,警察和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漸漸散去,荀乙順著黑暗中的巷道悄悄接近,不過在接近酒吧之前,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道道的腥甜味——血的味道!
  荀乙心下一緊,看了眼傳來血腥味的方向,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看。很有可能,是他的同伴在和幽靈們激鬥,不過他有任務,不應該過去自找麻煩。正在他猶豫的時候,小巷中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奔逃而來。荀乙往旁邊一閃,躲入雜物的陰影中。
  「呼,呼,呼呼!」
  有人急促地喘息著,奔跑過來。
  而在他後面,另一道身影緊緊追趕。荀乙只望了一眼,就差點驚呼出聲。那個在追趕的,竟然是禿鷲榜上有名的「七號」!曾經被俘虜,後來又逃過的那個A級幽靈。荀乙再看一眼前方被追擊的那個人,不是他熟悉的面容,但看穿著和他的戰鬥方式,是禿鷲的組員無疑?
  可惜了!這個組員,一定會死在「七號」手中!荀乙眼中閃過一道憾色,卻不打算出手相助。
  就在這時,之間「七號」身後,又跑來一個禿鷲的戰鬥人員,他從背後突襲「七號」,似乎是想為前方逃跑的同伴拖延時間。
  「快走!」
  「七號」被這個突然竄出來的傢伙騷擾得煩不勝煩,一刀揮去,便將阻攔者斬殺。然而等他再次回頭時,那剛剛還在前方的逃亡者卻不見蹤影。
  「七號」皺了皺眉,緩緩走近巷道中,四下打量了許久,甚至還用長刀切開垃圾箱和其他雜物查看了一番,一無所獲,許久,才追向另一個方向。
  而此時,躲在暗處的荀乙拚命捂著身邊的人嘴,在剛剛那一刻,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就從他們面前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砍過,為了不讓身旁的人驚呼出聲,荀乙伸出手,緊緊摀住了他的嘴。
  兩人憑著運氣,僥倖地逃脫了搜查。
  直到確定「七號」已經走遠,荀乙才松開手,看著身旁這位傷痕纍纍的禿鷲成員。見他身上有幾道傷痕,不過並不很嚴重,唯一算是比較嚴重的一道刀傷,是從前胸劃過,一直延伸到肋骨,要不是傷口淺,這就直接把人給切成兩半了。
  「多謝……」這位逃出升天的傢伙,小喘著氣,不過依舊警戒地看著荀乙。
  這份戒心,倒是讓荀乙稍稍讚賞了一下。
  「行動組二組隊長。」荀乙報出一個代號,確認彼此身份。
  「情報組的街頭人員,林。」
  這個名字大概不是真名,不過荀乙也無所謂,即使是禿鷲彼此之間,也很少用真名交流的。在驗證了幾個信息,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荀乙問:「你為什麼會被『七號』追殺,你的組員呢?」
  「在接近『七號』的時候,不慎被他發現,其他人全滅,只有我一個逃了出來。」林道。
  「『七號」為什麼緊追著你不放?」
  林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荀乙皺眉,「我是組長,有權在行動中獲知所有低級成員的情報。」
  「……是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林頓了頓,道:「在酒吧外盯梢『七號』的時候,我們發現他和另一組神秘人聯繫。後來才發現,那群神秘人似乎是……A級幽靈!」
  「A級?!」
  荀乙的心臟漏跳一拍,「有幾個?」
  「看見的只有五個,其他不清楚。」
  五個A級,再加上「七號」和阿爾法,這樣一來A級的七個幽靈就全齊了,他們竟然全部集中到這一個小小的城市!荀乙心下黯然,看來這一次行動會變得更加困難。
  他第一時間就聯繫上老貓,得到消息後老貓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吩咐他繼續去執行監視任務,這讓荀乙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下。
  「你……」
  他結束和老貓的聯繫,這才發現忘記安排這個受傷的林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處置他才好。
  倒是林似乎很有眼力,見他為難,便道:「既然情報已經傳回去了,請您去執行任務吧,我可以一個人躲避幽靈們的追蹤。」
  他說這話時,胸前的傷口還在往外映出血,荀乙頓了頓,想起之前在小區,那幾個被「七號」一道斃命的手下,那些組員慘死的情景,總是無法從他腦內散去,荀乙終於做出了決定。
  「你跟我一起去。」
  「可是,我只會拖累……」
  荀乙阻止他繼續開口,道:「這只是個監視任務,難度不大,你跟在我身邊安靜地待著就好。明白嗎?」
  「是。」
  帶上一個拖油瓶,荀乙再次出發了。不過他並不擔心,這一耽擱會錯過監視的機會。
  因為地下通道的路況比地面複雜了許多,那些幽靈們要從酒吧,走到市政府那邊的地下出口,最起碼要花四五個小時。而從地面走,不到二十分鐘就足夠了。
  荀乙帶著林,就向市政府趕去。一路上,他對這個情報組的倖存成員很是滿意,即使受了傷也盡力趕路,並沒有拖他後腿。到了監視點後,也不多嘴不多問,很懂規矩。
  就是太安靜了,有時候一直不說話,會讓荀乙懷疑自己身邊是不是還跟著這麼一個人。他想到林的傷口,不免擔心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他才無力說話。
  「如果支持不住的話,我先送你回駐地。」荀乙破天荒地,竟然這麼說。說完他就後悔了,自己怎麼這麼公私不分呢?雖然現在離預計的幽靈們的出現時間還有個把小時,也不是可以隨時離開的時候。
  「但是任務?」
  林一拒絕,荀乙反而下定決心了。
  「送你去最近的支援點再趕回來的話,也來得及。過來,我背著你去。」
  他背對著林蹲□,許久沒見動靜,不經覺得奇怪,回頭去看,只見林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中,有憐憫,有不解,還有一絲狠戾,絕對不像是一個禿鷲成員看著組長的眼神。
  荀乙一愣,下一瞬,眼中露出驚駭神色。
  「你——,唔!」
  他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脖子一陣鈍痛,接著眼前變得一片黑暗。暈倒前,他似乎聽到林在對某個人說話。
  「留他……」
  剩下的話,荀乙就什麼都聽不見了,他已經暈了過去。
  看著倒在地上的荀乙,林,或者說是陳霖,眼裡流過複雜的情緒,不過眨了眨眼,很快那些情緒消失不見,只剩下理性。
  「留他還有用處。」
  陳霖對著收刀的唐恪辛道:「他級別不低,應該會知道禿鷲內部的不少情報。」
  從背後襲擊荀乙的正是唐恪辛,他其實一直沒走遠,遠遠吊著這兩人,直到確定了荀乙是在這裡埋伏監視後,他才出手。而之前與陳霖的那一場追逃,也不是一齣戲罷了,其中,盧凱文客串了那個剛一露面就被砍死的炮灰甲,他對此表示很大的不滿。
  而作為臥底的陳霖,則是在禿鷲成員身上獲取情報後,借助許佳的化妝效果,偽裝成一個普通成員接近。他們本來只打算試一試,吊上一個禿鷲的小組員就不錯了,哪知道一出手就勾上一個組長,還是身負秘密任務的組長。
  唐恪辛不去理會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荀乙,逕自走了過來。
  他看著陳霖身上那一道為了逼真而真地下手劃出來的刀痕,眼裡的波紋蕩了蕩,不自主地,便伸出手去觸碰那道傷痕。
  不知為何,原本在他看來再常見不過的傷痕和血跡,此時卻讓他覺得燙手。
  陳霖莫名其妙,「怎麼了?」
  唐恪辛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許久,才開口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
  「不論是我,還是其他人,我都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到你。」
  唐恪辛第一次如此鄭重地許諾。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傷口真的會痛,不是自己身上的傷,而是別人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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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如此濃烈的基情,沒人尖叫不合常理啊~


71、亞當

  「嘶,大冬天的,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正在陳霖為唐恪辛的那句話愣神的時候,身後傳來的一句調笑,卻讓他猛地回過神。
  他驚得一轉頭,心裡訝異自己竟然這麼放鬆戒備,都沒注意到身邊什麼時候有人來。不過,就算他沒有發現,唐恪辛難道也沒發現嗎?
  事實證明,唐恪辛早就知道有人來了,只不過他並不以為意而已。因為出現在陳霖視線中的,正是阿爾法他們一行。
  「你們……」陳霖驚訝地看著他們,雖然早知道這個禿鷲監視員監視的對象,很可能就是阿爾法他們,但是誰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麼快就出現。
  「還以為是禿鷲哪個不合格的監視人手,竟然丟下目標不管,自己在一旁聊天,原來是你們兩個。」
  阿爾法帶著胡唯、老幺他們走了過來,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荀乙,踢了一踢。
  「看來禿鷲早就知道,我們會從另一個出口出來。」
  他們幾個此時都顯得很是狼狽,身上沾滿了不少的灰塵,尤其是阿爾法,他胸前的繃帶被盡數染紅,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撐到這個時候的。
  陳霖皺眉看著他,「你還是找個地方,趕緊處理一下傷口比較好。」
  阿爾法詫異地挑眉看著他,「你竟然會擔心我?」
  陳霖懶得和他多費口舌,這傢伙只要稍微給他點好臉色,馬上就借坡下驢。
  「把你安全帶回去,是我的任務。」
  唐恪辛道:「你要是不乖乖地回去,就把你的捆上,封住你的嘴,讓他們抗你回去。」
  阿爾法立馬做出一個怕怕的表情,「任務?都這時候了,哪來的任務?」他臉色一變,「難道你遇到……」
  「我遇到了『亞當』,他發佈給我任務,其一就是要救你出來,其二是要將這裡的禿鷲清除乾淨。」
  唐恪辛面不改色地說完,阿爾法卻是一改之前的啷噹,面色肅然。
  「他們找上你,沒說別的什麼?」
  「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阿爾法喃喃重複著這句,半晌,嗤笑一聲。「之前被人追殺進老家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露個面?現在一看到我們還有苟延殘喘的能力,就想要繼續利用下去嗎?真是聰明,聰明得讓人牙癢癢。」
  陳霖看著阿爾法眼底的暗色,還有面無表情的唐恪辛,心裡隱隱覺得他們所提到的話題,應該與另外五個A級有關,甚至,和地下世界更上層的控制者有關。
  隻言片語間,陳霖做出了一個猜測。
  大概就是上面的人,見他們這些幽靈還有剩餘的利用價值,所以才再次找到了唐恪辛,準備重新使用這些「工具」。而之前地下世界被攻破的時候,那些A級和更上層的人,卻完全不見人影!現在卻在這種關頭出現,一出來就是頤氣指使模樣。
  難怪阿爾法會憤怒,就連陳霖也受不了這樣明目張膽的拋棄和利用。
  「現在,不是繼續待在這裡的時候。」不過,他理智還在,提醒道:「估計禿鷲的支援人手一會就會過來了,不如我們先離開這,其他的事情一會再商談。」
  其他幾個幽靈附議,阿爾法雖然不太情願就這麼離開,但是在唐恪辛的視線壓迫下,也只能乖乖聽話。
  「對了,這傢伙怎麼辦?」
  老幺踢了踢地上的荀乙,問:「殺了,還是帶回去?」
  陳霖眼神複雜,心裡有些躊躇。
  「帶回去。」唐恪辛替他開口,「他身上一定有重要的情報,不要浪費了。」
  於是,一群幽靈帶著一個禿鷲俘虜,返回隱藏住所。而在那裡,許佳和盧凱文早就等候著了。
  「給他包紮!」
  一回來,唐恪辛就將身後的阿爾法扔了過去,對盧凱文道:「止住血就可以,其他的你不用管。」
  說著,他接過一邊許佳遞過來的棉簽和衛生酒精等消毒用品,對陳霖道:「過來,我幫你清理傷口。」
  他拉著陳霖坐下,小心地解開他的衣衫,看著血肉與貼身衣服相黏住的部分,唐恪辛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在儘量不弄痛陳霖的情況下,撕開衣服。
  「偏心啊!偏心!」阿爾法忿忿不平地地看著他們,「這是怎樣的一種不公平的待遇,我抗議!」
  胡唯涼涼地看著他們,道:「人心都是偏著長的,這個難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為什麼不是偏向我這邊!」
  「白日夢做做就好。」
  阿爾法揚眉,看著這個敢跟自己唱反調的傢伙,他之前一直把胡唯歸在陳霖的附屬品之中,沒去特別在意,沒想到陳霖身邊的隊友還儘是些臥虎藏龍之輩。
  「喂,你膽子不小。」
  「一般而已。」胡唯道:「還有我不叫喂,我是有名字的人。」
  「哼,我以前還是有身份證的人呢!」阿爾法撇了撇嘴道:「而且現在還進化了。」
  「進化?」
  阿爾法嚴肅道:「現在我是一個有身份的人,還是該說是幽靈?」
  唐恪辛聽著耳邊阿爾法的嘮叨,渾不在意,只是專注地為陳霖處理傷口。
  看著他低著頭,一副認真的表情,陳霖心裡有些異樣,忍不住開口問道:「剛才你們說,我們又被上面盯上了嗎?」
  唐恪辛拿過繃帶替他包紮,「這些事情你不用……」
  「我想知道!」陳霖打斷他,「而且我認為我也應該知道。」
  他認真的望著唐恪辛的眸子,不帶有一絲退縮。一直以來都是他站在唐恪辛身後接受庇護,但是現在不一樣,他身邊有了夥伴,肩上有了責任,不能繼續躲在大樹的樹蔭下,而是要自己探出頭來,迎接風雨和危險。
  唐恪辛看了他幾秒,見他固執地凝望著自己的眼眸裡沒有分毫退意,許久,才再次開口。「幽靈中,一共有七名A級,你應該是知道的。」
  「嗯。」
  「我是七號,阿爾法是二號。雖然如此,但是我們平時並不和其他五個A級聯繫,只是有任務的時候才會見面。」
  「不都是這樣嗎?」陳霖從他的話裡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A級和其他等級的幽靈不一樣。」
  唐恪辛道:「比起分開行動,A級的幽靈更傾向於與團體行動,同進同出。而其中,只有阿爾法和我例外,總是單獨執行任務,不過『亞當』也對此默認了。」
  「亞當?」
  這是陳霖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
  「A001。」唐恪辛吐出一個份量不小的代號,「在我去到地下世界成為幽靈之前,他就是一號,也是亞當。」
  「以第一個人類,來暗喻第一個幽靈嗎?」胡唯在一旁喃喃道:「看來這個稱號,意義不凡吶。」
  「亞當和其他四個A級總是在一起行動,而他們的行動也基本都代表著幽靈的最高意志。」唐恪辛接著道:「地下基地被突襲的時候,亞當命令我和阿爾法前去執行一個任務,借此把我們調開。現在想來,那時候他就打算放棄你們,所以才抽走所有的A級。」
  「那現在,他又出現在我們面前,是什麼意思?」
  「那還用問嗎?」
  阿爾法冷笑道:「當然是見我們還能苟延殘喘,想要擠壓盡最後一絲的利用價值啊。」
  來者不善啊,本來以為會是一份助力,現在想來這幾個突然出現的A級,其實也並未對他們懷著多大善意。
  在場的所有人,一時都沉默下來。
  「那既然這樣,你還要去執行亞當佈置的任務?」陳霖突然抬頭,看著唐恪辛。「也許他們是故意將你拖向困境,不懷好意。」
  唐恪辛搖了搖頭,「如果不去執行任務的話,依照亞當的脾氣,第一時間就會對我們下手。」
  真是頭疼,沒想到還沒解決禿鷲這個麻煩,又來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唔恩……」
  一聲□,從眾幽靈身後傳來。
  「唔,你們……我這是在哪?」
  女孩略帶驚恐的聲音傳來,陳霖這才想起來,屋裡還有一個外人,被他帶回來的劉菀宜也在這裡。
  正打算去安慰一下劉菀宜,陳霖兀地想起另一件事。
  老劉呢?
  按唐恪辛的話說,他是吩咐老劉,去將那二十個作為人質的幽靈帶回來的。
  可是為什麼直到現在,他們還是不見人影?
  陳霖突然驚慌起來,他下意識地向唐恪辛看去,卻看見唐恪辛也正望著他。那眼神,好似將陳霖的心思全都看透了,而且一點都不驚訝。
  難道,唐恪辛早就知道老劉那邊出了問題?
  但是為什麼,他一直都沒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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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JQ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咱們還是緩緩吧,緩緩~
  關於那個身份和身份證的梗,一直以來我就想試一試,如果大家覺得很冷,那就當個冷笑話聽聽就算了吧,哈哈,哈哈……
  PS:感謝和諧守望者以及飯糰的地雷支持,我愛你們,麼~!!


72、撲火之蛾

  孩子,父親,母親。
  一個家庭,一個家族,一個國家。
  一個民族,一個種族,一個社會。
  構成這個大千世界的,其實也不過是每一個小小的人而已。他們都像是沙漠裡的一粒塵埃,微不足道,卻累積成一個碩大的整體。
  老劉就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是。
  作為這樣一個在夾縫中生存的人,他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拍好上司的馬屁,享受下屬的一些孝敬,作為這個國家機器正在腐朽的一個齒輪,堪堪運轉下去而已。
  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一天,他作為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中一枚承上啟下的齒輪,也有被人摘下來的那一天。被上層拋棄,被屬下出賣,暴之於眾,成為社會輿論的焦點,成為人人喊打的一員。
  不過,當這一天終於到來的時候,老劉似乎又並不驚訝。
  當他用麻木的眼睛,看著周圍一樁樁虛與委蛇的交易時;用沾滿鉛華的手,接過一疊一疊帶著慾望和腐臭的錢財時;用被矇蔽的心,不斷告訴自己只不過是在和周圍的人做一樣的事,沒什麼好自責時。
  那個時候,他就隱隱有預感,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早晚,這顆腐朽的齒輪,會被擊垮。
  當一切的黑暗與污垢曝光於眾時,他心裡竟然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也許,這對他反而是一種解脫。
  只是那時候,老劉沒有想到的是,在他死後,他的妻子、女兒會面對什麼?
  一個貪污腐敗的父親,一個成為死刑犯的丈夫,一個滿是污點,最後又拋下她們而去的家人。那個時候,老劉遠遠沒有意識到,自己給妻女會帶來多大的痛苦。
  直到他成為幽靈,成為了這樣一種生不如死的生物,他才明白,等待自己的不是解脫,而是無休止的折磨。在地下世界生活的每一天,他都覺得是如同地獄,對妻女的思念和內心的歉疚,也愈演愈烈地折磨著他。
  他明白,成為這樣見不得光的幽靈,是自己對之前行為的恕罪,但是他的妻女又有什麼罪呢,為什麼要承受著他所帶來的惡果?
  他的妻子,他的女兒,她們是無辜的啊!
  在一天天變得更加扭曲的時候,老劉心裡對妻女的愛卻以另一種方式滋長、壯大。直到有一天,一群陌生人悄悄地聯繫上了他。
  【只要你配合我們行動,我們就會照顧好你的家人,否則……】
  在那一刻,老劉似乎得到了另一種解脫,他妥協了,成為叛徒,成為內奸。而這一次,他期待的是真正的解脫。他心裡是真的這麼認為的,至少這麼做,他可以給自己妻女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就算被發現了,也不過是一死而已。
  直到……
  「劉!接下來是那個方向?」
  前面的一個幽靈回頭詢問他,這才把老劉從對過往的追憶中喚醒。
  這一群二十個幽靈,身上都有些細微的傷口,似乎是被審訊過,但奇怪的是他們的精神卻出奇的好,在老劉根據唐恪辛的吩咐去將他們放出來的時候,這二十個幽靈一點都不驚訝,似乎早就知道會有同伴來解救自己一樣。
  他們滿身傷痕,卻精神奕奕,眼裡閃著的光彩就好像活人那樣!
  放在以前,老劉是最討厭這樣的幽靈,就像是某個曾經惹怒他的新晉幽靈。
  「左轉。」
  老劉道:「不過要小心些,在前面的路口他們可能會設置攝像頭。」
  「明白。」
  和他對話的幽靈接了一句,便走到前方對另外的同伴們傳遞消息。老劉眯起眼,看著他們之間的彼此交流。
  有一種不明顯的親密和信賴,隱藏於內。即使是一些細微的肢體動作,也顯出這些幽靈對於彼此的信任。他們受過折磨,被作為人質,卻一點沒有埋怨、憤怒,對於來帶他們離開的老劉,他們也是給以最起碼的信任,知道他對這裡熟悉後,總是放心地將引路的工作交給他。
  這些幽靈,實在是最不像幽靈的幽靈了,老劉甚至覺得,他們表現得比還是人類的時候的自己,還要好。
  苦笑一聲,繼續前進。
  「發現隱藏攝像機!」
  一個受過偵察訓練的幽靈匯報導,不過隨即又驚異。
  「怎麼回事?這個攝像頭竟然是關閉的,哎?那邊那個也是,好像都是!」
  幽靈們面面相覷,他們知道自己這是在禿鷲的某個勢力範圍內,那這是怎麼回事?禿鷲腦子都秀逗了,還是他們一時大意,疏忽了對於這條道路上的監控設備的管理?
  老劉卻是心下一涼,竄上不好的預感。
  他看著身後來時的道路,一片漆黑,卻彷彿有什麼野獸隱藏在黑暗深處,蠢蠢欲動。
  背上浮上一層薄汗,老劉連身邊的幾聲呼喊都沒有聽清。
  「……劉,劉!」
  「喂,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臉色不大好。」
  老劉嚥了下口水,看著這些幽靈。他心裡知道,禿鷲的管理層從來不會有任何一絲疏忽,他們會放棄對這裡的監控設備的管理,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們根本不擔心這些幽靈會逃出去——有更厲害的捕獵者,正在身後追趕著他們。
  「劉,你想到了什麼嗎?」
  老劉搖了搖頭,「我……」
  他的喉嚨有些干澀,視線內的黑暗像魔影一下晃動起來,像是要把他吞噬下去。
  「喂,過來些人,他身體有些不好,我們攙著他出去吧。」
  模糊間,老劉聽到身邊有說話聲,似乎有幽靈攙起自己,將自己撫了起來,周圍的黑暗褪去了一些。老劉感受到那些攙扶著自己的手,是有溫度的,幽靈也是溫暖的嗎?
  他自嘲一聲,原來幽靈也是有溫度的,只是以前的他,都不曾和任何一個幽靈這樣接觸過而已。他沒有信賴的對象,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幽靈的時候。
  他只是一個背叛者,被雙方都鄙視,連累家人,毫無用處的廢物。從來都做不好一件事,只會諂媚地討好上級,明明沒有能力,卻嫉妒打壓年輕有為的下屬。得意洋洋地享受著別人畏懼的目光,卻從注意不到裡面有多少憎恨。
  活了這麼多年,他可曾有過完全只靠自己,辦好過一件事嗎?
  沒有,沒……
  老劉突然甩開了攙扶著自己的幾雙手。
  「我沒事。」
  他站穩了身,道:「不要耽擱時間了,快走吧。離這邊最近的有一個出口,既然監控都關上了,你們可以直接從那裡走。最好快一點,沒有時間,沒有時間,他就要來了……」
  身邊的幽靈們奇怪地看著他的喃喃自語,「你怎麼了,難道有什麼情況?」
  「沒有!」
  老劉道:「這是我的任務,我的任務就是讓你們安全地離開這裡。所以現在,快點按照我說的路線離開,時間久了,說不定會有變。」
  「那……你呢?」
  「我會離開的,會的。」
  老劉低低道:「當完成了任務,我就會離開。」
  幽靈們以為老劉是還有別的秘密任務,在老劉的不斷催促下,一個接一個離開了。
  當最終只剩下老劉一個人的時候,黑暗如附骨之疽,不斷地從周圍纏繞過來,讓人從心底感到寒冷。這個感覺,就像是在面對死亡。
  噠,噠,噠。
  噠,噠……
  身後的黑暗中,漸漸地傳來了腳步聲。
  緩慢的,聽起來漫不經心地,卻在逐漸接近中。
  老劉的身體不斷顫抖著,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哆嗦的大腿,因為他知道,來的是怎樣一個恐怖的,人。
  「哎呀,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熟面孔。」
  那道身影逐漸從黑暗中顯現,像是來自暗夜的鬼魅。
  他蒼白的臉上掛著古怪的笑意,此時卻又帶著一絲困惑。
  「是你啊,背叛者。」
  帶著鴨舌帽的古怪男人道:「奇怪,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呢?你要救的那些小玩具們呢,喂,告訴我他們去了哪,好不好?」
  老劉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用左手狠狠地抓住自己顫抖的右手,並抬起頭,頂著畏懼,看著這個男人。
  「……哦,難不成,你想要阻攔我?」
  邢非看著老劉的舉動,緩緩地笑了。然後一秒後,他看著那個還是顫抖著,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的廢物,眼中漸漸染上了怒色。
  「像你這樣的垃圾,竟然也妄圖擋住我?!」
  殺意從邢非身上肆虐而出,幾乎是像有形的物體一樣緊緊箍住了老劉的脖子。
  不能呼吸,不能動彈,像死亡一樣的感覺。
  說起死亡,老劉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有一次非常地接近死亡。
  在背叛被發現的那一晚,他像個可笑的小丑一樣在地上痛苦地打顫,只能絕望又憤怒地等待死亡。而在那一刻,那個被他一直鄙視的幽靈,陳霖卻對他說了一句話。
  告訴他,如果想要保護家人,就必須坦白。
  告訴他,即使是現在他這樣的廢物,也可以繼續保護住自己的家人。
  即便是他這樣的廢物!
  背叛者從來沒有好下場,老劉之後在地下世界受盡了折磨,但是心裡卻是出奇的寧靜。因為他知道,自己最起碼還是護住了家人。妻子和女兒,還是依舊在陽光下生活著。
  即便是他這樣的廢物,再怎麼樣,還是能夠做成一兩件事的!
  然後不久前,七號又再次找上了他。
  【只要你做好這件事,我們就會代你一直照顧好你的妻女。】
  而他現在,只是想要努力再做好一件事而已。即使這一次真的死了,自己的家人,陳霖那小子應該會照顧好她們的吧!至少,這有讓他為之一搏的價值!用這廢物一樣的命去換,值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劉大聲吼著,彷彿要借此驅散心中的恐懼,他揮著武器向邢非衝去。
  邢非挑起嘴角,輕蔑地看著這樣撲火的飛蛾,他可以輕易地就捻碎的螻蟻一樣的生命。
  老劉眼裡,閃爍著最後燃燒殆盡的光芒。
  即使是像他這樣的廢物,也是一位丈夫,一位父親。
  他所愛的人們之後一定會繼續地,幸福生活下去。
  那就,足夠了。
  「陳叔。」
  劉菀宜抬起頭,看著屋外的星星。
  「你會帶我去見爸爸嗎?見我爸爸。」
  正在商議佈局的陳霖回頭,看著她。只見女孩輕輕晃著頭,望著夜幕。
  「你想見你爸爸嗎?」
  「想!」
  「我會帶你去的,很快,等解決了這些事情之後。」陳霖許諾道。
  劉菀宜緩緩笑了,眼裡帶著期待,輕輕道:
  「我很想他。」
  我想你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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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人淚目,反正我是淚了,淚腺太發達,唉。
  這一章看起來,似乎只是在寫一個小人物,其實寫的是本文的主旨。
  ——死而復生。
  怎樣才是死去,一個即將失去生命的人?怎樣才是活著,一個苟延殘喘、碌碌無為又麻木的人?
  好像有一陣子,我漸漸忘記了這個主旨,然後借老劉,再次提了出來。
  你想嗎,死而復生。
  PS:感謝和諧守望者的每章一雷,不過,這樣下去,你的荷包真的沒問題嗎?心意我已經收到了,足夠了~╭(╯3╰)╮


73、得到與失去

  在前有禿鷲,後又A級的壓迫下,陳霖等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一個能萬無一失,保得所有人安全的辦法。
  最後,還是胡唯說了一句——以不變應萬變。
  敵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襲來,情況隨時都在變化,也許上一刻想到的計謀到下一秒已經成了無用之謀。在這樣的形勢前,一切的計算和心機都是無濟於事,只有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暴風雨了。
  而陳霖還在擔心另外一件事,老劉和那二十名人質,他們現在在哪?他們的去向是唐恪辛安排的,問他應該是最清楚才對。
  可是當陳霖想要去問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唐恪辛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所以這一肚子的疑問陳霖都只能憋在肚子裡,好不難受。
  而就在他們幾個核心開完了戰前會議時,那二十名人質的消息就傳遞了過來。
  「隊長,收到他們的消息了!」
  許佳突然一臉興奮道,她手裡拿著配備的專用聯繫工具,聯繫方式只有幽靈內部的成員知道。
  「他們已經脫困,目前二十人分散成數支小隊離開。」
  陳霖心下一喜,「他們沒事嗎?」
  「沒有,都很好!」許佳道:「不過好像……」
  她猶豫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劉菀宜,女孩見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好像什麼?」
  「……好像去接他們的老劉,沒有跟著一起出來。」許佳有些擔憂地看著劉菀宜,可是女孩很鎮靜,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情緒。
  只有陳霖看出來,劉菀宜的臉色蒼白了一瞬。
  二十個人質沒有事,前去營救的老劉卻出了意外,陳霖忍不住回頭看向唐恪辛。這是怎麼回事?
  「你早就知道?」他問。
  唐恪辛一直站在牆邊,對於陳霖的質疑,不置可否。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但是你剛才……」
  剛才唐恪辛的表情像是早就預料到這次的營救行動會出現意外,陳霖心裡不得不疑惑。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這一次營救人質,是我交付給老劉的任務。」唐恪辛道:「而依禿鷲的能力,即使我殺盡了那個關押地的所有禿鷲成員,他們回來的路上仍然有可能會出意外,這只是幾率的大小而已。」
  陳霖忍不住道:「那你為什麼,不一直跟在他們身邊?!」
  「因為我不想。」
  唐恪辛聲音壓低,顯得有些冷漠。
  「我去哪裡,想去哪裡不需要別人的命令。那個時候我離開他們,是因為我有更想要去的地方,僅此而已。」
  陳霖啞然,他想起了在那段時間,唐恪辛幾乎是立刻就出現在自己面前,將自己從險境中帶了出來。那麼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比起當時近在咫尺就可以解救出來的二十個人質,唐恪辛當時更擔心他的安危,所以才立刻趕了過來。
  這麼一想,陳霖就更加沒有立場指責他了。
  「……抱歉。」
  唐恪辛周圍的溫度稍微回暖了一些,似乎表示他稍微接受了這個致歉。
  「我本來以為,如果出現意外會有兩種可能。」他道:「一個是營救失敗,二十個人質無一逃出。二是即使能逃出來也會有傷亡,但是……」
  他挑了挑眉,「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哪樣?」
  一直沒有說話的劉菀宜突然開口了,她直直地盯著唐恪辛,大膽問道:「你沒想到的,是哪種情況?」
  「所有人質都安全,但是你的父親卻沒有消息。」唐恪辛老實道:「這超出了我的預想,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劉菀宜聽了,緩緩笑了。
  「這說明我爸爸他寧願不惜一切也要完成任務。你說這是他的職責,不是嗎?他完成了自己的責任。」
  「小宜……」
  許佳更加憂心地看著她,女孩在得知父親生死不明後的表現,似乎有些超出他們的預料。
  「沒關係,我能理解。」劉菀宜逞強道:「如果爸爸是為了完成職責和工作,才……,那麼,我也會為他感到自豪,就不會……不會那麼……」
  說到最後,女孩有些哽咽,不過仍倔強地睜大眼睛,不想讓裡面的淚水掉下來。
  陳霖嘆了口氣,上去摸了摸她的額發。
  「無論如何,我最後一定會帶你去見他。」
  「嗯。」
  二十個人質最後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各處隱蔽的基地,而窗外,已經到了黎明時分。
  破曉的晨光劃開了濃霧,從天際灑落下來,籠罩著這個沉睡種的城市。黑暗似乎就此被驅散,又似乎是隱匿起來,躲到了更深處。
  屋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很累了,在沙發上地板上桌上,不顧形象地補著眠。唯二的女性,許佳和劉菀宜此時都在房間休息,其他男人們則是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呼呼大睡。
  看著晨光透過玻璃透了進來,陳霖卻一直睡不著。
  他走到窗戶前,隔著玻璃去觸碰那洋洋灑落的微光,突然,沒有一種實感。
  他現在已經是在地表了,呼吸著一樣的空氣,沐浴著相同的陽光,甚至也可以適當地和普通人交流,但是他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了嗎?
  敵人環嗣,危機重重,時時都在生與死的夾縫間行走著,這樣怎麼可能是一個普通人?
  況且,就算沒有這些,他就真的能變成一個普通人了嗎?
  在習慣了黑暗之後,在見識過重重鮮血淋漓的場景後,在雙手也同樣染上紅色之後,在……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實的構成之後,他已經不能再去做回以前的那個陳霖了。
  因為十分清楚這一點,陳霖才會感到分外的落寞。這窗外的陽光再燦爛,卻永遠與他隔著無法企及的距離。
  一隻手突然從他背後伸了出來,疊在他貼著窗戶的手上,不留一絲縫隙,兩雙手緊貼在一起,陳霖的手被緊緊地抓著。他一驚,向後退了一步,卻立即感覺到身後極近處的一道呼吸聲。
  「你……」
  陳霖側頭,看見唐恪辛那冷峻的面容,此時離他只不足十釐米。
  唐恪辛的眸子靜靜的,就像那寧靜無波的湖泊,卻又讓人無法探知,在這深湖地下究竟還潛藏著什麼。
  「你的手是溫暖的。」
  兩人一直這樣對望著,良久,唐恪辛說了這樣一句沒頭腦的話。
  陳霖這才發覺,緊緊地扣著自己的唐恪辛的手,溫度有些冰涼,比起常人,他的體溫似乎低了許多。
  「你的是很涼。」
  不知不覺,陳霖也跟在其後說了這樣一句沒有意義的話,說完,才驚覺自己竟然也跟著他胡言亂語了,不禁有些羞惱。
  唐恪辛卻是微微笑了,嘴角掀起一個高度。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陳霖驚訝地發現他的右臉頰上竟然有一個酒窩,一個極淺極淺的酒窩,笑起來很好看,甚至算得上是溫柔。
  唐恪辛竟然有酒窩!
  陳霖被這樣的事實震驚到了,就在他還沒回過神來之時,只聽見唐恪辛又問:
  「你剛才在想什麼?」
  在這樣的氣氛下,陳霖似乎不該不回答?
  「我只是在想,即使到了地表,與他們一樣沐浴著陽光,我終究還是無法做回一個普通人。」陳霖的眼睛有些暗淡,「就算活在這裡,也終究是行走在黑暗之下。」
  唐恪辛挑眉,「這有什麼不好嗎?」
  陳霖愣了,只聽殺手大人繼續問道:「這不好嗎?有人適合生活在陽光下,有人天生就適合隱匿在黑暗中。」
  他看著窗外逐漸升高的初陽,「比起陽光,我更喜歡夜晚,比起人群,我更喜歡獨自一人。黑夜有它的美麗與殘酷,也更真實。難道你不喜歡與我一起,走在這屬於黑夜的世界?」
  這是唐恪辛第一次說這麼多剖白真心的話,陳霖許久才緩過來,他對著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怎樣也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不,不是……」
  「那你有什麼好羨慕他們的?」唐恪辛追問。
  「……我失去了很多,不能再找回的東西。」
  例如寧靜的生活,家人,普通的人生。
  「但你也得到了很多。」唐恪辛道:「比如我。」
  陳霖盯著他,見他一副認真,毫不是開玩笑的表情,不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殺手大人不滿,「難道不是?」
  「沒有,我只是沒想到你也會說出這種話。」
  陳霖笑著,唐恪辛看著他的笑容,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等待他平復情緒。
  「得到的,與失去的。」
  眼中似乎都笑出了淚花,陳霖伸出手抹去。
  「我真不知道,究竟是得到的更多,還是失去的更多。」
  唐恪辛的眉毛再次挑了起來。
  「僅只我一個,你就賺了。」
  陳霖回望著那雙黑眸,專注而又沉靜的眼眸。
  他失去了做一個普通人的資格,再也無法回到日常的生活,只能每天面臨生死威脅。
  但是他也得到了許多,瞭解了這個世界的真實,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磨礪,擁有了難能可貴的同伴,再也不是那個渾渾噩噩,有一日便混一日的傢伙了。
  失去安逸,得到了真實。
  失去家人,得到了同伴。
  失去那個過去的自己,發現了現在這樣一個,每天會為各種各樣事情煩惱,卻有著明確目標的自我。
  還有眼前的這個,脾氣古怪,喜歡養寵物,喜歡廚藝,有著特殊愛好的殺手。
  「唔……恩?」
  桌上,盧凱文揉著被腦袋壓得發麻的胳膊,抬起頭來,睜著迷濛的眼睛看向陽台。
  「哇,隊長和唐老大,你們在幹什麼啊?!」
  屋內的人漸漸都被吵醒,打著呵欠起來。
  陳霖看著唐恪辛,他正回頭一聲不吭地望著盧凱文,而可憐的盧凱文莫名地在這樣一個溫暖的早晨打了個冷顫。
  陳霖笑了。
  周圍同伴的說話聲響起,嗤笑,抱怨,夢話,一個喧鬧的早晨。
  「嗯,看來的確是我賺了。」
  他對著唐恪辛笑眯眯道,然後用力地,在所有人未注意到之前,抽回了自己的手。
  殺人大人不滿地壓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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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明明還沒有宣佈已經接近完結了,竟然被猜出來已經接近完結了,話說究竟是從哪裡知道已經接近完結了?雖然它的確已經接近完結了……
  以上。


74、死而復生(上)

  幽靈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它是用來止小兒夜啼的幻想物,只存在於想像與編造中的不真實的事物。
  對於禿鷲以及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傭兵和武裝勢力來說,幽靈這個詞就意味著麻煩,代表著他們不可以將手為所欲為地伸進這個國家,總要受到許多限制。
  對於這個國家自己的高層來說,幽靈是一把隱藏在黑暗中的利劍,是他們用來以惡制惡的秘密武器。
  而對於幽靈們自己來說,這個稱謂給他們拷上了一個束縛的枷鎖,讓他們不再享有常人的一切——名譽,榮譽,自由,反而每天只能為了生存無止盡地拚搏下去,像是永遠也看不到希望。
  可是對於現在的陳霖來說,這個稱呼有了另一種解釋。
  地下世界現在處於癱瘓,沒有誰能實際掌控他們,那麼幽靈這個名字現在就有了另一種含義。
  他們不為世人所曉,在黑暗中秘密潛伏著;
  他們不能為所欲為,卻能知道世上大多數人不知道的真相;
  他們失去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在一定的範圍內,卻能探知這世界更多的秘密。
  作為不同於普通人類的另一種生活方式,幽靈們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是自由的,甚至是過著更自由,更具有冒險性,更精彩的生活。
  每天都有數不盡的麻煩等著解決,也就意味著不會無所事事,而是永遠為下一秒作者準備。換一種方式來看的話,幽靈們這樣充滿冒險與刺激的生活,未必就真的讓人絕望。
  「隊長!」
  許佳小跑著走了過來,拿出一副本市地圖道:「剛才和其他幾個地方的隊友聯繫過了,他們會從這幾個路線抵達,與我們匯合,你看……」
  陳霖看過,問:「他們什麼意見?」
  「胡唯那傢伙,還有老幺老大、波塞冬老大,唐老大都認同了。」
  「我沒有意見。」
  「嗯!那就這麼定了!」
  許佳急匆匆跑來,又急匆匆地跑回去。
  他們那邊幾個,現在正在制定一個秘密的作戰計畫,將一直威脅在他們頭頂的A級和禿鷲一網打盡的計畫。
  本來只是準備隨機應變的,但是胡唯突然提出了一個大膽的主意,一個大膽到讓唐恪辛在內的所有幽靈都瞠目結舌的主意。
  「禿鷲和A級,他們加起來的人數都不及我們一半,與其這樣坐以待斃,不如主動發起攻擊如何?」
  胡唯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戰術,其中需要用到引蛇出洞,將計就計,甕中捉鱉等計謀,看起來很明了,但是施行起來卻一點都不簡單。
  但是陳霖卻贊成了,沒有別的,因為他覺得可行。
  比起整天提心吊膽地等待敵人的來襲,主動解決掉這些敵人,難道不是更好的方法嗎?在經過了昨夜一夜的沉思後,他不再願意保持沉默了。
  更何況,胡唯的這個計畫成功率不低,他們為甚至它取了一個很有噱頭的名字——死而復生。
  一個能讓幽靈們獲得新生的方法!
  早上六點整,新的一天開始的時候,也是這個計畫開始實施的那一刻。
  門口,陳霖和阿爾法兩人整裝待發,其他幽靈在後面看著他們。
  「隊長!」
  許佳擔心地看著陳霖,老幺胡唯等人也不由皺起眉頭,唐恪辛看了看陳霖,又看了看跟在他身邊的阿爾法,突然冒出一句。
  「之前的那個賭約,還有效。」
  本來還興致勃勃的阿爾法,一下子苦了臉。
  「小新,新新,糖糖?你說的那個賭約都是哪個年代的事情了,不該還算吧?」
  唐恪辛不理睬他的哀求,保持沉默,意思就是不妥協。
  「好吧,我會牢牢記著的。」阿爾法無奈認栽,一邊喃喃道:「簡直就是霸權,為什麼主要的攻擊手會是這麼以個冷漠的傢伙,可憐的我……」
  陳霖看向唐恪辛,兩雙同是黑色的眼睛對望了幾秒。
  「我們先出發了。」
  陳霖道,對屋內的人告別。
  在他身後,所有的同伴看著這兩個將要去執行第一步計畫的幽靈。
  「路上小心些,隊長!」
  「注意安全。」
  最後,輪到唐恪辛,他沉默了幾秒,只說出一句話。
  「我等著你。」
  陳霖看著他,點了點頭,便推開門離開。
  阿爾法在他身後追了上來,兩人一起向外走去。
  「你和唐恪辛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阿爾法突然問。
  「能有什麼?」陳霖不為所動。
  「我總覺得你們之間的氣氛很不對勁,雖然以前就有這種苗頭,但是總覺得最近更加令人遐想了。」阿爾法低頭思索,「難道在我不注意的時候,你們勾搭上了?」
  陳霖沒聽清他的最後一句話,「什麼?」
  阿爾法抬頭,看著回過頭來的陳霖,他的脖子轉過一個弧度,看起來很纖長,很脆弱,很……容易被折斷。
  「沒什麼。」阿爾法笑一笑,「自言自語而已。」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動了動,似乎在克制著什麼。
  陳霖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對於阿爾法那個人畜無害一般的微笑,保留意見。
  「是嗎?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只是希望一會你能配合好我就可以了。」
  「當然!」阿爾法誇張道:「我們可是最佳搭檔。」
  「……」
  陳霖不予評論。
  早上六點,街頭的人還很少,兩個年輕男性一前一後走在路上,還是比較引人注目的。更何況他們的目的地,還是那家昨天再次發生了爆炸意外的酒吧。
  「喔噢,還真是壯觀。」
  對著爆炸後的一片廢墟,阿爾法嘖嘖稱嘆。一旁,陳霖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前後兩次,這間酒吧的爆炸都和阿爾法脫不了干係,可以說全是因他而起。可是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竟然站在自己的惡果前,頗有興致地打量著,好像他在欣賞什麼傑作一樣。
  兩個人站在酒吧的廢墟前,裝作一般的路人一樣,對著廢墟指指點點,事實上,像他們這樣做的人不在少數。即使是一大清早,還是有不少人圍在這座爆炸遺留物前,甚至還有人拍照留念,將警方設置的警告視作無物。
  事實上,這大概與國內老百姓喜歡看熱鬧的本□息相關。
  「我們站在這裡,禿鷲會過多久才注意到?」陳霖問。
  「如果他們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愚蠢的話,這會就已經發現我們了。現在大概在揣摩,我們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主動現身吧。」阿爾法笑嘻嘻道。
  事實上,也正如他所想,在陳霖和阿爾法出現在酒吧附近不就,老貓就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他們出現在那?大白天?」
  老貓眉間皺出一個川字。
  「你又在想什麼?」剛剛從外面回來的邢非換了件衣服,好奇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難道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老貓瞪了這個老是不服從命令的傢伙一眼,「自暴行蹤是傻瓜才做的事情,我可不認為幽靈都只是一群蠢貨。」
  「哦?」
  「還有,剛剛得到最新消息,剩餘的五個A級也聚集到這座城市來了。」
  「所以你懷疑他們這是在拋誘餌?」邢非興味道:「想把我們引出去,然後利用A級將我們清除?」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怎麼辦?你要派人去嗎?」
  「……」老貓沉思了一會,對一旁等待的一個屬下道:「帶一小隊人過去,先不要和他們見面,暗中跟著就可以。」
  「是!」
  邢非不懷好意地笑,「直接派我去不就行了?」
  「還不是時候。」老貓道:「我要弄清楚,他們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早上六點半,早餐店的老闆生意正是最忙的時候,趕著上班上學的人們這時候都已經出門了。
  酒吧門口又圍了更多的人,對著阿爾法的傑作指指點點,陳霖和阿爾法對視一眼,從街頭離開,拐向另一個路口。
  六點四十五分,荀乙在一陣暈眩感中醒來。
  他揉了揉腦袋,只記得自己昨晚是在執行監視任務,然後……
  對了!然後被人打暈了!
  他立刻跳起來,隨即疑惑了。
  這是哪?
  一間空屋,不,該說是一間沒有人的屋子。
  桌上還有沒有拿去洗的餐具,半根油條孤零零地待在盆裡,客廳一團亂,足見不久之前這裡還有很多人在,可是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是應該被人俘虜了嗎,不是應該被關在陰暗的地下室等待拷問嗎?
  為什麼現在,卻是在一個人去樓空的普通民宅?那群捉自己回來的傢伙,就這麼把自己丟在這兒不管了嗎?
  他們去哪了?
  荀乙疑惑了,他心裡浮上一個滑稽的想法。
  難不成自己是被人給忘記了?不可能吧,哪個綁匪會做出這麼糊塗的事啊?
  遠在街上的陳霖,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麼,凍著了?」阿爾法看著他,伸出雙手,大有快撲到我懷裡來的意思。
  陳霖白了他一眼,看了看天色。
  「這個時間,他們應該也都出門了吧。」
  「嗯。」
  幽靈們的死而復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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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有沒有(中),不過反正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啦~
  ps:感謝小和諧又一枚地雷,麼麼麼麼~!!╭(╯3╰)╮


75、死而復生(中)

  「嘭,咚,咚咚咚!」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然後是一陣急忙下樓的聲音。荀乙一直跑出了那間房,下了樓梯,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裡。
  這個熟悉的小區,不就是他們上回捉拿幽靈的地方嗎?他竟然被打暈自己的傢伙,帶到這個地方來了!不過對方為什麼又丟著他不管了?
  先不提這些了,趕緊聯絡回總部才是要緊事。
  「參謀!荀乙隊長剛剛發來聯絡!」
  正在緊盯陳霖動靜的老貓突然抬起頭來,「誰?」
  「荀乙小隊長,就是昨晚失去聯絡的那一位。」
  「……接通。」老貓的眼裡閃爍明暗的光芒,「讓他直接與我聯繫。」
  ……
  「是,是!我知道了。」
  「馬上就到,明白!」
  切斷聯繫,荀乙從陰暗的小巷走出來,想著剛剛接到的命令,心裡雖然疑惑,卻還是按照參謀的話去執行。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小巷不久,駐地內,邢非不甚明白地問道:「剛才不是說只要派人盯梢就好了麼,為什麼還要讓這個荀乙帶人去追擊他們?」
  老貓道:「我只是想試一試。」
  「試什麼?」
  「幽靈,還有,這個能從幽靈手中毫髮無傷地逃出來的,我們的小隊長。」
  聽見老貓加重音在「我們」這兩個字上,邢非若有所悟。
  「你懷疑他叛變了?」
  「一切,馬上就會知道了。」
  陳霖和阿爾法走在路上,並沒有特地去避人耳目,所以他們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禿鷲發現。然而即使這樣,他們卻沒有料到禿鷲竟然會這麼快就動手。
  直到被二三十個人攔在一個深巷中,他們才明白過來。
  阿爾法道:「我還說,為什麼剛才那個路口會突然多出一個施工標誌,硬要人走小路呢,原來有鴻門宴在這裡等著我們啊。嘖嘖,你們禿鷲可真是夠狡猾的。」
  陳霖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剛剛在路口,突然看到那個明顯不對勁的標誌,並拉著自己走小路的不就是這個傢伙嗎?當時一臉興奮的明明是他,現在對方如願地上門來了,卻還要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阿爾法變態的趣味,還真是一般人所無法理解的。
  禿鷲沒有人說話,他們沉默地包圍著陳霖與阿爾法,前後包抄,自信在這樣的夾擊下,他們無法逃出。
  荀乙就在包圍的人中,他一眼就認出了陳霖,知道就是這個傢伙之前冒充禿鷲成員,才讓自己被俘。心裡冒上了一股火氣,大概是眼神太過熾烈了,陳霖也轉了轉頭,向他看來。
  「是你。」
  雙方對視的一瞬,陳霖明顯有一剎那的錯愕,他大概是真的忘記了這個被自己帶回去的俘虜。
  荀乙覺得自己被人藐視了,於是他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他回答了陳霖。
  「是我。」
  帶著報復意味的,想要挑釁的回答。
  陳霖一愣,隨即,嘴角帶上一絲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怎麼在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荀乙鬱悶,惡狠狠地瞪著對面那個狡猾的傢伙。
  「是你,把禿鷲的這些人帶過來的?」陳霖問道。
  荀乙沒有注意他話裡的陷阱,被勾起來的怒意燒壞了他的理智。
  「是我,怎樣?」
  陳霖微笑了。
  「幹得好。」
  現場一片寂靜,荀乙都有些反應不及。這傢伙,在說什麼?
  陳霖接著道:「連我都沒想到你會做得這麼出色。這樣一來,給你的第一個考驗算是合格了,恭喜。」
  「你這傢伙!」荀乙身上冒出冷汗,「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麼?!」
  「祝你通過我們的測試,帶來這麼多的禿鷲前隊友,你做的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像了。是嗎,阿爾法?」
  不愧是變態級別的角色,阿爾法愣都沒愣一下,流暢地回道:「的確,我也認可他可以加入我們了。」
  「你們……這是在陷害我!」不傻的荀乙很快明白過來,怒氣衝衝地吼道:「什麼測試,什麼加入!根本都是一派胡言!我、我……」
  他轉身,看到周圍禿鷲隊友們看他的眼神全都變了,防備,怒意,懷疑,已經不再有信任!只是幽靈們簡單的幾句話,就如此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不,不僅是如此。
  荀乙突然明白過來,在參謀給自己下達這個任務的時候,禿鷲就已經在懷疑自己了,誰會相信一個毫髮無傷地從敵人大本營回來的傢伙?
  自己,這是中了幽靈們的陷阱!
  「撤!」
  鄙夷地看了荀乙一眼,禿鷲的另一個帶隊隊長做出了明智的決定。這一定是幽靈們讓叛徒引誘他們的陷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哎呀呀,既然都大老遠地來做客了,你們還想走嗎?」
  阿爾法歡快地笑著,拋□邊的陳霖追了上去。對著撤離地禿鷲們大開殺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放過了跪坐在地上一臉茫然的荀乙,不僅沒有對他出手,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到他身上。
  這就更加坐實了荀乙叛徒的身份。
  只可惜禿鷲們撤退地太快,阿爾法只來得及過了一把癮便不見他們蹤影了。他遺憾地咂著嘴回來,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荀乙,突然眼前一亮。
  「陳霖!」
  「嗯?」
  「你之前不是還在考慮,該用什麼辦法把老貓他們引誘出來嗎?」阿爾法笑,指著地上的荀乙。「現在,我有了一個很好的籌碼哦。」
  陳霖也對他笑一笑,「那真是太好了,雖然我剛剛也想到了一個不錯的方法,不過有個雙保險是最好的。」
  惡魔,惡魔!
  看著兩個笑意盈盈的幽靈,荀乙身心都陷入絕望,他就從此落入惡魔的計謀中了!
  「話說回來,你剛才竟然想到陷害這個小子,是早有準備嗎?真是,太狡猾了。」阿爾法誇獎道。
  「沒有,只是突然靈光乍現。要不是他突然跑出來,我都快忘了還有這個人了。不過有好的資源在面前,不利用一下豈不是太虧了?」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彼此彼此。」
  兩人一邊對話,一邊走遠,又再一次地遺忘了身後的悲劇人物荀乙。不過,即使幽靈們放過了他,他也無處可去了,因為禿鷲永遠不會再接納下這個「叛徒」。
  「是嗎,果然……」
  第一時間接到消息的老貓並不意外。
  「那個荀乙真的是個誘餌,幸好我們派去的人撤退的及時,沒有落入他們的陷阱。」
  「找到其他幽靈的下落了嗎?」
  「還沒有。」
  邢非遺憾道:「真可惜,我還準備和那個七號好好地玩一玩。那麼,陳霖和那個阿爾法現在在做什麼?」
  「請報上說,逛街,漫無目的地散步,還有和一個女孩搭訕。」
  「哈,還真是夠悠閒的,這兩個明目張膽的誘餌。」
  老貓的聲音幽幽傳來,「只要時機到了,我們就會吞下這誘餌,你放心。」
  而此時,正在逛街散步,和女孩搭訕的誘餌二人組,正和身邊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孩聊得愉快。三人相談甚歡,完全就是搭訕的固有模式,如果除去他們的對話的話——
  「陳叔!許姐姐讓我轉告你們,其他人全部都到位了,只等待命令。」
  被搭訕的女孩一邊舔著棒棒糖一邊道,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哥特蘿莉裝,便是她親生母親在場也認不出來。
  這個女孩,正是幽靈們的編外人員,劉菀宜。
  「你幹的不錯,小宜。」
  陳霖微笑,幫女孩順了順額發,低聲道:「告訴他們,按兵不動,一切照計畫行事。」
  「嗯!」
  似乎是搭訕結束,女孩與兩位怪大叔愉快地告別。沒有人知道,幽靈剛剛就在禿鷲的監視下,完成了一次情報傳遞。而劉菀宜融入人群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我突然覺得,這個小姑娘說不定比我們更適合成為幽靈。」阿爾法托著下巴道:「難道我已經這麼老,到該退休的時候了?」
  陳霖笑,「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比我們更適合成為幽靈。」
  「什麼意思?」
  陳霖看著他,問:「融入人群之中,不為人知,默默地執行任務,悄無聲息地退去。我認為這才是幽靈的本質。而像之前的我們那樣,特意開闢一個碩大的地下世界,規模浩大,名聲在外,被其他勢力所忌憚,這樣的幽靈到今天才被聯合起來清剿,我才覺得奇怪呢。」
  「你是指,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幽靈想要完美地執行任務,就必須學會隱匿與人群中?」
  「誰知道呢?」陳霖聳了聳肩,「反正這些事情,也不是我這樣的小人物所能決定的,上面怎麼想,我又無法知曉。」
  阿爾法盯著他看了好久,突然道:「上次我對你說的事,你還想不想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陳霖猛地抬頭看他,他們都知道阿爾法指的是哪件事——陳霖為何會來到地下世界。
  「想知道答案的話。」
  阿爾法笑著,拖長了尾音。
  「在解決完這一切後,我會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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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深海魚】,魚魚的生日,祝生日快樂。
  阿歪本來定好是在魚魚生日這天完結的,先送上第一更,傍晚掃墓回來,努力碼最後一章!
  請大家期待一下下吧~


76、死而復生(下)

  唐恪辛飛奔在路上,身前是一條長長的小道,身後是他來時的路。
  疾走的身影就像是一陣風在街巷間穿梭著,在這個並不大的城市,他就像是一道魅影,悄無聲息地便穿過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魅影的步伐停了下來,像是突然被高山阻擋住的流水,雖然奔流不停,卻只能無奈而又無力地停下了腳步。
  擋在他面前的不多不少,是五道人影。
  「你要去哪?」
  為首的那個面色蒼白的傢伙,用乾枯一般的嗓音問著。
  「……」
  「不回答的話,就別想通過這裡。」
  唐恪辛終於開口。
  「我已經完成了你們的任務。」
  「是的,只完成了一半。」亞當盯著他,「還有另一半,你沒有做到。」
  清剿禿鷲,這是他下達給唐恪辛的另一半命令。
  「……如果你讓開,現在我就可以去完成。」唐恪辛道。
  太陽正懸掛在頭頂,但是這條小道內卻是分外的陰涼,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
  「哦?」亞當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這麼說,你們已經想到了應對禿鷲的辦法?」
  一片不知何處而來的烏雲,突然擋住了太陽,世界一下子變得黯淡。
  亞當的聲音輕緩而又漫不經心地傳來。
  「既然這樣,就把方法告訴我們,如何?」
  五個A級前後左右,牢牢地封鎖住唐恪辛所有逃跑的路線,他們用冰冷地目光注視著他,不容他有一絲拒絕。
  轟隆隆——!
  天空中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在初春的季節,這樣雷電交加的大雨還真是不多見。
  像石頭那樣大的雨滴落在地面上,濺出飛起的水花,路邊的行人紛紛躲閃,一些走街的小販也躲到附近商舖的屋簷下避雨。
  一時間,整個大馬路上都清空了,看不到半個人影。
  路旁一家咖啡屋此時燈火明亮,比起屋外烏雲密佈,大雨狂下,屋內溫暖而又安寧的氣氛吸引了不少客人,幾乎是每個座位都坐滿了,這其中有不少是來躲雨的客人。
  而在咖啡屋外,也站著一些避雨的行人或者是商販。
  而在這一些客人中,有一個卻和別人都不一樣。他沒有悠閒地喝著咖啡,也沒有無聊地拿出手機來打發時間。桌上只有一杯白水,而這位客人也並沒有喝,只是用手指在杯沿一圈又一圈地劃著。
  如果有十分熟悉他的人在,就會知道他此刻沒有絲毫放鬆,而是分外的緊張。他很少緊張,但是每個能讓他緊張起來的敵人,都絕對是不可輕視的傢伙。
  老貓抬頭看了下時間,下午一點二十一分。
  就在將近一個小時前,他收到了一個匿名信息,落款是知名不具。
  【請於下午一點,到室內XX咖啡屋一聚,當面詳談。
  如果爽約,請注意可能造成以下兩個你們不會想見到的後果。
  一、貴組織位於室內的所有駐點,將在第一時間被暴露。
  二、邢非身上所受的神經毒,我們不會再提供解藥。】
  看見最後一句話,老貓幾乎是立刻就抬起頭來。
  「你受傷了?」
  邢非一臉莫名其妙。
  「沒有啊。」
  老貓不理睬,一把上去撈起他的衣服仔細查看,最後在邢非的左手臂關節處,發現了一個細小的劃傷。因為實在是太細微了,連本人都沒有察覺。
  老貓看見這個傷口後,皺了皺眉,然後便下定了決心。
  「他們要我出去面談。」
  「他們?幽靈?開玩笑,難道你要一個人去?」
  「我們駐點的位置已經暴露了,這個是他們威脅我的條件之一。」
  邢非剛想說寫什麼,猛地想到了已經背叛了他們的荀乙,那個傢伙少說還是一個隊長級的人物。如果他真的將所有駐地的位置都告訴了幽靈,那的確是很不妙。
  「這又怎樣?」邢非挑了挑眉道:「大不了那些駐地全部報廢,我們轉移就是。」
  老貓搖了搖頭,「不只是這樣。」
  他盯著邢非,道:「他們還拿了一個我賭不起的籌碼來威脅我。」
  邢非摸了摸鼻子。
  「是什麼?」
  「你只要知道,我賭不起那個條件。」
  ……
  一點半已經過了,比預定的時間都還晚了半個小時。身邊的女服務員都已經來詢問過他兩次,是否要續杯或者是點別的?沒辦法,不能在客滿的店裡只喝白開水吧。老貓迫於無奈,只能追加了一杯咖啡。
  就在服務員剛走不久,一個人大刺刺地在他面前坐下,毫不客氣。
  老貓沒有生氣,因為他知道,他等的人到了。
  對方有一雙很冷靜的眸子,老貓以為自己能在裡面看出一些東西,最終卻發現,除了倒映在其中的自己,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我等了你很久。」他道。
  「我們,也等了你很久。」這個陌生的幽靈回答。
  老貓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起來,在燈光的照耀下,對面的人皮膚顯得格外蒼白,甚過雪色,那陰冷的眼神是他眼前在其他幽靈眼中都沒有見過的。
  「你……」老貓察覺出了不對,「你是誰?他們呢?」
  「他們?」
  慘白的人勾了勾嘴唇,老貓這才注意到原來這傢伙長得也是不錯的,如果他不是那麼的像個幽魂的話。
  「你在等的,不一直都是我們嗎?從一開始,就在捕捉我們的消息。現在,就在你眼前,卻認不出來?」
  老貓瞳孔有一瞬間的緊縮。
  「亞當!」
  他拚命地克制著自己,才沒有讓驚呼聲出口。
  「我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你。」
  「我也沒有想到。」亞當道:「那些扮家家一樣的傢伙們竟然可以將你們逼到這種地步,看來,我們倒是同樣輕視了他們。」
  從唐恪辛口中逼問出和禿鷲會面的情報,亞當取代了本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陳霖他們,與老貓見面。
  他該感謝那些無能的低級幽靈,竟然可以做到這一地步,要不是有他們為自己鋪路,他還沒有機會與這個禿鷲的一員大將面對面的談話。
  老貓深呼一口氣,他沒有預料到這麼多變的形勢,A級幽靈的首領竟然會親自出現在他面前。
  「你想要什麼?」他壓低聲音,問。
  亞當露出一個笑容,陰森森的。
  「清除你們。」
  「不可能。如果你想要清剿禿鷲,你們手下的幽靈就會全軍覆滅。」
  「無所謂。」亞當不在意,「棋子隨時都可以換,但是解決一個大麻煩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
  老貓冷笑,「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至少在這裡把你殺死,就已經除去禿鷲近一半的能力了。」
  亞當眯了眯眼,他的眸子像是吸光的黑洞,所有的光線被吸引進去,卻引不起絲毫反應。
  恐怖的傢伙。
  「你、以、為——」老貓一字一句道:「你能夠這樣輕易地將我殺死?」
  亞當不為所動。「行不行,總要動過手才知道。」
  他們兩個都有伏筆埋在暗處,就看動手的時候,是誰先出手,誰更快,誰更早地掌握了局勢。
  掌控大局的人,就掌控著生死。
  老貓與亞當都認為,今天他們倆只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只有一個。
  一人一幽靈驟然靜默下來,空氣幾乎凝滯一般,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都快要讓人覺得窒息。
  「啪嗒。」
  一個杯子被輕輕地放置到桌面上,打破了這桎梏般的寂靜。
  「先生,你點的咖啡。」
  女服務員很不是時候地□來,打斷了兩位大黑手的對峙,卻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多大一個壯舉,竟然敢毫無所覺地插入兩大組織的談判中。
  老貓和亞當幾乎是同時抬眼看她,女服務員渾然不覺,將咖啡和糖包送上後還貼心地詢問老貓。
  「您還需要些什麼嗎?」
  老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看都沒有看這個服務員。
  「看來您不需要別的了。」
  老貓看到女服務員的掀起一個微乎及微的笑容,嘴角輕輕上揚。這個突兀的回答,讓他不由抬頭,多望了這個服務員一眼。
  這是一張很大眾的面孔,十分的平凡,平凡到走在路上都不會讓你注意到身邊有這麼一個人。但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女人,現在對著老貓與亞當竟然沒有露一絲怯意。
  這似乎,不太正常?
  轟隆——!
  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是雷聲的轟鳴。
  一明一暗的閃爍下,女服務員的笑容顯得有些詭異,她的聲音在雷聲下穩穩地傳入在座二人耳中。
  「但是,我們老闆卻要給你們二位客人送上特別的禮物呢,先生們。」
  果然不對!
  亞當幾乎是立即就抬手攻擊這個詭異的服務員,嗖得出刀,快得讓人無法看清。
  鏘——!
  金屬的對撞聲響徹,那刺耳的鳴音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在耳邊。
  亞當死死地,盯著眼前擋住他攻擊的那把長刀。
  光華的刀身,鋒銳的曲線,還有著可以與他比擬的攻擊速度。
  「是,你。」
  他瞪著眼前的人,一道冷漠卻毫不退縮的臉龐——唐恪辛。
  唐恪辛沒有興致與他對話,刀尖一用力,挑開亞當的匕首後,就握刀站在一旁戒備。亞當沒有出聲,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老貓也沒有動作,他的視線從唐恪辛臉上轉移到女服務員身上。
  「果然,是你們。」
  女服務員笑了笑。
  「先生們,還沒有告訴你們禮物是什麼呢。那可是我們老闆,不,那可是我們隊長精挑細選,為兩位準備的禮物。」
  「陳霖?」老貓看著他,「是他約我來的吧,他為什麼沒有出現?」
  「總要等主角們全都到齊了,最後的大反派才出現吧。」女服務員說著,笑著看向門口。「你瞧,他現在不就來了嗎?」
  叮鈴,鈴——
  掛在門上的鈴鐺傳來一陣悅耳的鈴音,代表著又有人進入了這間客滿的咖啡屋。
  收起一把淋著雨水的傘,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看著那道人影,老貓眼中平穩無波,亞當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而唐恪辛,他緊了緊刀,繼續自己的責任。
  「外面的雨下得真大。」
  收起傘,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陳霖面帶微笑地走近這張桌子。
  「看來你們在這裡談得很愉快,兩位。」
  老貓冷冷地看著他,「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很多。」陳霖回答。
  老貓眯了眯眼,「做人可不能太貪心。」
  「這個嘛……」
  一個聲音卻突然打斷他們,是亞當。
  「你以為我會答應你?」像毒蛇一樣的眼睛注視著陳霖。「我為什麼,要答應一個低級幽靈的條件?還是說,你以為這樣把我到這裡,就可以為所欲為?」
  「你的問題有兩個根本性的錯誤。」陳霖笑著看向他,「首先,自從你們拋棄我們後,我們剩下的幽靈就不再是你的下屬,不存在比你低級這一概念。其次——」他拖長了語音,愉快道:「這不是一場談判,傲慢的一號先生。」
  「這是拿你的性命做籌碼,就看你願意花多少代價來買回它了。」
  「你——!」
  亞當剛想發怒,卻兀然停了下來。
  安靜,周圍實在是太安靜了,除了他們的談話聲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一絲聲響。
  這可能嗎?在一個客滿的咖啡屋,會出現這樣的寂靜嗎?就像是在座的其他客人,這屋內幾十號人以及屋外那些避雨的路人,都只是一場戲劇中的配角。
  舞台是他們的,路人甲只需要默默觀賞就好了。但是這是現實不是舞台,卻出現了和舞台一樣的效果——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們。
  無數雙眼睛,正緊緊凝視著他們。那些原本在咖啡屋休息的客人們,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這個方向看來,一眨也不眨。
  「看來你終於注意到了。」
  站在那無數視線中,陳霖一點也不緊張,卻是受鼓勵一般胸有成竹道:「那麼,就容我再問兩位一遍。你們願意花多少代價,買回自己的性命嗎?」
  空氣似乎在凝固中無聲地燃燒起來,令人覺得喉頭乾燥。
  亞當看著陳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是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開始,他落入了這樣一個陷阱,踩入了這個狡猾的傢伙的包圍圈!
  「該怎麼說呢?也許是一開始你們踏進這間咖啡屋時。又或許是在你盯上唐恪辛,逼問他的時候。說不定是更早,在你們決定拋棄我們,將我們當作棋子利用的時候。」陳霖緩緩道:「這個陷阱,或許從那時候就開始布下了。」
  「——當你們,想要剷除我們的時候。」
  他輕輕拍了兩下手。
  啪,啪——!
  在座的所有客人齊齊放下了手中的物品,抬頭看向陳霖。他們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眼神裡卻有著克制不住的火焰。
  又揮了一下手!
  屋外避雨的客人們,同時默契地站好,各自佔住不同的地方,將整個咖啡屋的所有窗戶都遮擋住,連一絲縫隙都不透。
  一個巨大的陷阱。
  兩隻上了鉤的肥美獵物。
  一個史無前例的計畫,將禿鷲和A級一網打盡。
  整整三百多名倖存的幽靈,將近一百人在屋內,近一百人散佈在屋外,還有一百人在附近的其他地方。
  他們偽裝成普通人類,將這個地方包圍的密不透風,卻絲毫沒有引起另類的注意。
  試問,要想隱藏一粒沙子最好的方法是什麼?當然是將它扔進沙漠之中。
  而變成普通人類,融入人群之中的幽靈,又怎麼會引起別人注意呢?因為他們一開始,也都只是普通平凡的人類而已。
  這是最完美的偽裝,也是最完美的陷阱。
  引誘老貓而來的條件,都不過是誘餌。被引誘而來的老貓,則成了勾引A級的誘餌,只有當他們都鑽入了這個甕中,計畫才算成功。
  「你有什麼目的?」
  在整整三百對一的局勢下,亞當不再強勢,而是詢問起陳霖。
  「我說過,我的目的有很多。」
  陳霖輕聲道,在他身後站著的每一個幽靈,許佳,盧凱文,老幺……他的隊友,願意跟隨他離開地下世界的同伴。每一個,都是他肩上的一份重擔。
  「而我現在要提的這一個,是——」
  老貓與亞當睜大眼,看著眼前人的唇畔一啟一合,最後,他露出一個笑容。
  世界彷彿陷入一片安靜,在這樣的無聲中,雨停了。一滴,一滴,落下最後一道雨絲。
  太陽從屋外照射進來,映在屋內每一個人身上,染上一片昏黃。太陽,正在緩緩向西沉去。
  這既是一個結束,也是一個開始。
  幽靈們安靜地坐在原位,等待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是否是像這夕陽一樣,溫暖而又可以期待的,一個明天。
  「最新消息,市內酒吧連環爆炸案真兇已經落網,請廣大市民安心。」
  「本台快訊,美利堅合眾國國務卿,即將於下個月訪問我國。」
  「國內航天科研取得巨大突破,有望在來年發射第十三號航天火箭。這一次的發射,是極具展望性的一次……」
  啪——
  關上電視機,屋內的人走出屋子。
  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個世界每一秒都在變,但卻是他這樣的小人物所不能改變的,唯一有能力變化的,只有……
  「早飯做好了。」
  他身後不知何時又多出一個人影。
  那個手拿鏟刀,身繫圍裙的男人皺眉看著他。
  「洗手,多穿一件衣服,然後去用早飯。」
  他苦笑地看著對方。
  「喂喂,我只是出來透一口氣。」
  「上次淋雨,感冒還沒有好。」
  「……」
  「還是說,你想要再淋濕一次?」男人揚了揚眉。「我可以親自動手。」
  「你……」
  叮咚,叮咚!
  門鈴不適時宜地響起,打斷了正在醞釀的曖昧氣氛。碰碰咚咚,門外還響起了不耐煩的敲門聲。
  「隊長,老大,在不在?那邊又佈置了新的任務給我們,老幺猶豫要不要接,所以來問你們呢!」
  「怦怦,人呢?難道不在家嗎?」
  「哎呀,小凱文,你怎麼還是這麼笨呢?」另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調侃。
  「這個時間點,有誰這麼早就出門?」
  「那……那他們為什麼不來開門?」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在做一些不能讓我們看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就好比……」
  陳霖實在聽不下去了,跨過一旁的唐恪辛就要去開門,不然阿爾法那個傢伙還不知道要對盧凱文怎樣胡說呢!
  「唔——!你幹嘛?」
  他路過唐恪辛的時候,卻猛地被他伸手拉住,腳下不穩,堪堪倒在他胸前。
  「我突然想到……」唐恪辛放低聲音。
  「什麼?」陳霖疑惑。
  「阿爾法說的那些不能讓他們看到的事情,我好像一件都還沒有做過。」
  陳霖瞪大眼,看著屬於唐恪辛的那張臉在自己眼前越放越大,最後,嘴唇上貼上一個冰涼卻柔軟的東西。
  他想要開口說話,卻一不留神被唐恪辛鑽了空子,一個更加柔滑和靈活的東西,鑽進了他的嘴中。
  「唔……恩,你——」
  「安靜,不然他們會聽到。」
  陳霖嚇得動也不敢動了。
  這時候,門外。
  「為什麼老大他們屋內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們真的是在做你說的那些XXOO的事嗎?」
  「就是因為沒有聲音,才代表他們在做啊,因為不想讓我們聽見嘛。呵呵,不過別急,我知道一個偷窺的好地方,你跟我來。」
  兩人腳步聲遠去。
  陳霖心裡怒喊,阿爾法,你這個變態!不要給我亂來啊!
  「專心。」
  唐恪辛不滿地苛責了他一聲,從陳霖脖後用力,將他更緊地拉近自己,口唇相交。
  「……」
  一切盡在不言中。
  說起來,離那一次咖啡屋事變,與上面達成協議後,已經快有兩個月了吧。禿鷲徹底退出國內了,亞當也無法再對他們出手。幽靈們以合作的方式,與上面地開展互利互助的友好協作。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改變著。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著。
  這就是,我們力所能及的改變。
  即使是在最黑暗麻木的世界裡,也有人付出努力,讓自己與周圍的同伴們更好地生存。
  那一日的夕陽落下了,但是今天的朝陽卻才剛剛升起。
  沐浴在晨光下,同樣氣喘吁吁的兩人相視而望。
  「你做的早餐都快冷了。」
  「那就重做。」
  「不嫌麻煩嗎?」
  「不會。」
  低頭在對方額頭下輕輕落下一吻,向來冷血的男人道:「我喜歡這種感覺。」
  「哦,什麼感覺?」他懷裡的人故作不解問。
  「在廚房做菜的感覺。」
  「……」
  看著身前人發黑的臉色,他笑了笑,又多加了一句。
  「還有與你在一起的感覺。」
  「……我也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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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THE END——
  還有一些事情,我會在番外裡交待,總之,完結啦!
  親親都親過了,事情都解決了,大家還有什麼慾求不滿嗎?一定沒有了吧~
  今天寫了一萬多字,累屎了,容我休息兩天。
  撒花,恭賀完結,大家一起來留個影。

77、番外:在那之後

在那個改變幽靈們命運的一天,一切結束之後。

晚上,陳霖,唐恪辛,帶著劉菀宜來實現他們的約定,讓這個女孩再見一面她的父親。

出乎意料的是,唐恪辛帶他們來到的是一個垃圾處理廠,污濁的空氣直竄入鼻,因為不久前的大雨,一些污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滿了所有可以落腳之處。

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不想再踏進一步。

陳霖站在垃圾處理廠的門口,不可思議地問:「禿鷲之前,就是把我們的人關在這裡?這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唐恪辛看了看四周,道:「之前我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麼糟。」

因為那時候還沒有下雨。

雨水並不能清潔掉所有污垢,相反,在更加藏污納垢的地方,雨水只會使得那裡變得更加渾濁髒污而已。

髒了的東西,有些是怎麼也沖洗不乾淨的。

「隊長!」

一個陳霖小隊的隊員跑了過來,「我們剛才進去搜查過了,什麼都沒有。」

陳霖皺眉,唐恪辛瞭然,劉菀宜握緊了手。

這個隊員,正是之前被關在這裡的二十名人質之一,他是從這個秘密基地裡逃出來的,對於逃生的路線和禿鷲在裡面的內部佈置,應該是再熟悉不過。

可是他竟然匯報說,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意味著禿鷲撤退得乾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任何證據,任何情報,以及……老劉。

老劉去了哪裡呢?

陳霖相信隊員的話,他們仔細搜過了,說是沒有就真的是沒有。那麼就是老劉不在這座秘密基地裡面,那他會在哪?或者說,他被禿鷲的人藏到哪裡去了?

他還,活著嗎?

陳霖轉頭看向唐恪辛。

「你怎麼看?你認為老劉,還可能會活著嗎?」

劉菀宜緊張地看著他們倆,就像是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樣,面色蒼白。

唐恪辛望著遠處高高堆起的垃圾山,道:「來之前,我認為還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活著。」

「現在呢?」

唐恪辛收回視線,看著陳霖。

「很遺憾。」在陳霖發出詢問前,唐恪辛已然解釋道:「這裡的位置,不適合禿鷲運輸傷患或者是屍體。按照撤退時的情況,他們也沒有餘力這麼做。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將老劉丟在原地。」

「但是,爸爸不在那裡啊!」劉菀宜辯解道。

「是啊,不在那。」

唐恪辛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道微茫,不知是嘲笑還是憐憫。

「正因為這樣,我才認定他不可能活著。」

「為什麼!」劉菀宜追問。

「如果他還活著,禿鷲帶走他的時候,不可能躲過我們的視線。不過首先,任何組織都不會對一個雙重叛徒留情。他一定是被殺了,但是卻不見屍體。有誰會這麼做?在殺死一個人後還費盡心思地藏起屍體,只是為了逗我們玩?還是,為了取樂他自己。」

唐恪辛道:「在我的認知中,禿鷲裡會這麼做的,只有一個。」

「邢非。」陳霖嘆了口氣。「他把老劉藏在哪裡,你知道的吧。」

唐恪辛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開視線,看向他們不遠處的那堆垃圾堆,散發著惡臭,沒有人願意去接近。

這個世界上污濁的地方,從來不會因為雨水而變得乾淨。

劉菀宜的眼睛慢慢瞪大,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那。一個垃圾堆,一個佈滿污垢而髒臭不堪的地方,竟然是她的父親的埋骨之地嗎?

「不,我……」

女孩承受不住衝擊一般,踉蹌地後退。

「不、不會,爸爸,爸爸他……」

陳霖在身後扶住她,握著女孩的肩膀的手指克制著力量,不要把她捏痛。

他壓低聲音,道:「他在那裡。」

「不,不,不可能!那裡那麼髒,那麼臭,那麼黑!要是爸爸是在那裡,他會有多難受!他怎麼可能會在那裡。」劉菀宜的雙眼中醞釀著痛苦。「如果爸爸在那,我會……我……」

「他在那裡,那個垃圾堆。」陳霖殘酷地道出事實。

事實上,隨著雨水的擴散,一些輕不可聞的氣味也隨著污水從垃圾堆裡流散了出來。

那是血的味道,陳霖聞得出來。

在這個髒污的看不清顏色的污水中,有著一個人曾經火熱卻已經冰冷的血液。

對著快要奔潰的劉菀宜,陳霖說:「他在那。不過他已經死了,不會再感到痛苦、寒冷,也沒有嗅覺、觸覺。他感受不到那些,所以那個垃圾堆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平常的墓地而已。」

「……」

「但是他活著的時候,卻做出了最了不起的事情,他救了很多人。」

劉菀宜終於願意抬起頭,她看著陳霖。

「也包括你嗎?」

「包括我。」陳霖認真地說。

如果沒有老劉奮不顧身地攔截,二十個人質也許不會平安逃脫。還有,陳霖在老劉身上打了一個賭。

最後攔截人質逃跑的,一定會是邢非。而陳霖在得知老劉獨身留下來之後,就在孤注一擲,他在賭,做出孤身留下決定的老劉,究竟會拚搏到哪一個地步?

面對殺神一般的邢非,他是怯弱地等死,還是沖上去進行豁出去的一搏。

事實證明,陳霖賭贏了。

老劉不僅與邢非交過手,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就是利用這道傷痕,陳霖才用不存在的神經毒將老貓騙了出來。他手上,才有更大的籌碼。

一切,都是因為小人物老劉的一個小小舉動,他飛蛾撲火,臨死時的奮力一搏。

陳霖相信老劉是願意去拚搏的,因為他永遠記得那時候老劉的眼睛——他眼裡還有光。

「你父親他,救了我和很多人,還包括你身邊這個冷冰冰的木頭一樣的傢伙。」

唐恪辛似乎不太樂意承認,不過只是皺了皺鼻子,沒有多說什麼。

劉菀宜見他這副模樣,竟然破涕為笑。

「要是我爸爸他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她道:「他竟然憑自己的力量,改變了很多比他強大一百倍的人的命運。知道了以後,爸爸他一定會得意洋洋的。」

陳霖驚訝地看著如此快就轉變了情緒的女孩。

劉菀宜,究竟還是和普通人不一樣。或許是家庭的異變,或許是個人的早熟,她比起一般的孩子對這世界有著更深的理解。

「陳叔,你剛才說這個垃圾堆就等於是我爸爸的墓地。」

陳霖點了點頭。

「但是我覺得這個墓地一點也不好看,而且這麼大又佔地方。陳叔,我們把爸爸火化了吧。」

劉菀宜不知是下了怎樣的決心,看著陳霖,道:「雖然爸爸已經感覺不到了,但是我想讓他在最後都是溫暖的。」

「……好。」

火燃燒起來的那一刻,就像一個巨大的火柱瞬間就點燃了整個垃圾堆。

那些髒而污濁的垃圾,在火光中都被染上一層色彩,是溫暖的,明亮的顏色。

他們三人在遠處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堆,燃燒的熱度隔了這麼遠,依舊能感受到,刺得他們的肌膚火辣辣的。

「真好……」劉菀宜喃喃念叨,「這樣爸爸一定會很暖和。」

有星星點點的火星,隨著燃燒蒸騰的熱氣升起,飛上夜空。這燃燒的垃圾堆,竟然是出奇的美麗,就像是從地上升起了星星一樣。

髒污不堪的事物,或許溫柔的雨水無法清潔它,但是熱烈沸騰的火焰卻可以給予它永恆的安靜、蛻變的美麗。

陳霖也不由地看呆了。

「真希望我死的時候,也能有這樣一場大火。」

讓靈魂和燃燒的火焰一樣炙熱,這或許是一種奢求?

「不可能。」

唐恪辛斜他一眼。

「我不會讓你死在別人手裡,任何其他地方。」

「意思是你要親自殺了我嗎?」

唐恪辛沒有回答,陳霖輕輕笑了。

「那也不錯。」

「喂,隊長!」

遠處有人急急跑來,「快跑啊!這火太大了,消防隊和記者都趕過來了!我們得趕緊撤!」

陳霖和唐恪辛對視一眼,拉著還在欣賞美景的劉菀宜就跑。

火警聲已近近在咫尺了!

一群縱火的元兇,在陰影的掩護下悄悄撤退。果然,縱火不是人幹的事啊,也不是幽靈該干的事。

盧凱文末了感嘆。

「哎,今天玩火玩得這麼凶,老大晚上會不會尿褲子?」

作者有話要說:盧凱文最後就叫——一句話破壞氣氛系列。

番外一,送上。

78、番外:眾人皆醉我獨醒

手從瓶蓋上劃過,被突起的刺給戳傷,一個紅點從手指上冒了出來,逐漸凝聚,最後化為一滴掉落在地上。

輕微到沒有聲音,落在地上的血珠很快於地位融為一體,鑽入土中,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

從頭至尾,手的主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傷口,等他喝完水,看見瓶蓋上莫名染紅的一塊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手被劃傷了?

可是,一點都不痛。

不僅是這種小傷口,哪怕是被利刃劃出血口,被子彈擊中,甚至是斷手斷腳,恐怕他都不會覺得有疼痛的感覺。

痛是什麼?

這對於阿爾法來說,是一道無解的題。

同樣,快樂是什麼,那些讓普通人感覺的愉快和幸福等等一系列正面的感受,他也無法察覺。

有時候,阿爾法看著周圍的人露出痛苦或者是快樂的表情,都會覺得他們是不是有病。不然的話,為什麼一個好好的人,總是那麼情緒多變?

最早是在他母親死去的時候,看著周圍人痛哭流涕的表情,阿爾法覺得無法理解,他只是覺得解脫。那個女人死了,他輕鬆了,不會再有人束縛他。

從那以後,阿爾法就會經常感受到周圍人看著自己的異樣的表情。似乎是因為他在該哭或者該笑的時候,總是毫無反應。被人排擠為異類,阿爾法其實無所謂。但是因為被排擠為異類而引來一些麻煩,那就很不妙了,所以從那時以後,他學會了一種表情。

笑,阿爾法覺得這是最萬能也最容易學會的一種表情。

別人怒罵你的時候,笑一笑。

有人莫名其妙的流淚的時候,笑一笑。

看到周圍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笑一笑。

哎,奇怪,為什麼自己笑了,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卻更異樣了,甚至驚悚?真是麻煩,人類這種情感多到無聊,乏味又愚蠢的生物。

阿爾法不耐煩了,他不再偽裝笑容,對於每個看自己不順眼或者自己看他不順眼的傢伙,他決定採取最簡單的方式——讓他再也用不著見到對方,永遠一了百了的方法。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阿爾法順其自然地成為了幽靈。他突然發現,在這個地下世界的傢伙們比地上的人好相處多了,因為他們大多也和自己一樣,是沒有感情的。

不過這個時候,阿爾法又學會了笑。因為他發現在這裡露出笑容,再配上足夠的實力,得到的不別的,而是畏懼。

畏懼是阿爾法最喜歡的一種感情,也是最直接,最方便,連他也能明白的情緒。

阿爾法喜歡將地下世界的幽靈們給以分類,實力弱小的垃圾,實力一般的雜碎,還有實力與自己一樣甚至更高的夥伴。他樂與這些夥伴們交往,因為他們往往話不多,而且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其中,最讓阿爾法感興趣的一個就是七號。那是個似乎與他一樣感情淡漠的傢伙,不過與自己不一樣的是,七號有一些奇特的小癖好,喜歡養寵物和下廚,似乎想要借此證明他還是一個正常人。

阿爾法雖然常常感嘆七號在做無用功,不過也不關他的事就是了。

不過卻有一個不守規矩的傢伙打破了這份平靜。一個實力明明是垃圾等級,自己卻不能動手解決掉的麻煩傢伙。

要不是有七號那傢伙盯著,阿爾法早就悄悄地清除掉他——陳霖。

這原本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雜碎,應該在他的生活裡一閃而過,然後在某個角落默默死去。然而事情卻走上了另一個路線,在幾次接觸下來,阿爾法發現了一個秘密。

陳霖看著周圍人的時候,眼睛裡的神采,是和自己一樣的!

一樣的,一樣的,一模一樣的!

沒有光,沒有情感,就像是看著周圍的小丑在上演鬧劇。

無論是去參加特訓,還是被自己給扔到孤島,這個人眼裡的情感和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情緒是截然相反。他根本一點都不在乎,卻裝出一副在乎的模樣。

不,阿爾法氣憤了。

他看著這個本該和自己一樣的人,做了許多愚蠢的事情。保護隊友,團體合作,身先士卒?只要一想起來,阿爾法就覺得反胃!他像是看著世上另一個自己在做著一個扮家家的遊戲,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霖,這個虛假的人,他比自己聰明多了,他偽裝得更真實,他假裝自己對周圍人有感情,周圍的人也對他回以感情。通過這種方式,他活得像個正常人!

是的,是的,一個和普通人一樣嬉笑怒罵的正常人。看著本該是自己同類的傢伙,漸漸被那些沒用的情感束縛住,甚至連七號都在陪著他玩這種遊戲。

阿爾法終於出離憤怒了。

他曾經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因為太多人這麼質疑過他了,不過後來阿爾法決定不再去煩惱這個問題,他認定那些覺得他精神不正常的傢伙才一個個都是瘋子。從此,他頗有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現在,他看著陳霖走上了一條與自己截然不同的道路,是自己不正常,還是對方腦殘?

可悲的人,阿爾法替陳霖祈禱,又一個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在這個世界上誕生了。

這個無聊,枯燥,無味的世界,究竟還要誕生多少個總是莫名其妙哭泣笑鬧,像神經質一樣的傢伙呢?像自己這樣理智鎮定的人真是越來越稀少了,也許是獨一份?

哎,寂寞。

雖然很惋惜陳霖也走上了精神患者這一條路,不過,阿爾法對於這個前同胞的興趣還是未減。不,是越來越大了。他一直看著陳霖,看著他與他隊友的互動,與唐恪辛之間有趣的交流。

看清他每一絲的變化,以及——他對自己的殺意。真是有趣,一個勢力弱小的人,竟然不自量力地對上位者產生殺意?

難道是自己對他說的話,引起了他的警戒了?

可惜,要不是唐恪辛及時趕到,那一次阿爾法真打算抓住陳霖,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帶走,帶到某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仔細研究一番。

這個人的腦子裡究竟是哪一塊產生了異變,才和自己有這麼多不同之處?

痛是什麼,快樂是什麼,為什麼笑,為什麼哭,為什麼又要流淚?

這些問題,阿爾法以前從不屑於去問別人。但是,他現在突然產生一種衝動,他想要問陳霖,讓他告訴自己答案。

如果是這個人的回答,自己說不定還有興趣聽一聽。

阿爾法發現自己似乎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他想要知道陳霖,更多地瞭解他。比如,他為什麼在笑,為什麼生氣,為什麼痛苦?

上一次,他是為什麼想要殺自己?下次再說些什麼,他才會再次對自己產生殺意?被陳霖用那種凌厲的眼神盯著,感覺似乎也不壞。

阿爾法覺得,自己似乎對陳霖的每一個變化,每個表情,每種眼神,都很有興趣。

然後,當他終於蠱惑陳霖將匕首捅進自己身軀的那一刻。

他知道答案了。

什麼啊?

原來這就是痛苦嗎?

利刃刺進肌肉的感覺,火辣辣的,被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卻又感覺心裡一片寒冷。而原來身體裡湧出來的血竟然是熱的,為什麼之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還有那個貼近自己身邊,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也是溫熱。

很新奇的體驗,可惜,這只是個小遊戲,不過這個小遊戲卻讓阿爾法產生了更多逗弄陳霖的興致。似乎在這個人身上,自己能找到那種被稱為樂趣的東西。

地下世界的顛覆,幽靈們的復仇,圍剿與反抗,這些都不是阿爾法感興趣的事情。不過,看著一心一意地做這些事的陳霖,卻是一件有趣的事。

他不在乎幽靈會怎樣,禿鷲會怎樣,那些A級會怎樣,他的樂趣就是觀察陳霖。不過陳霖更願意和七號接近,對自己卻避之不及,這讓阿爾法有點小小傷心。

「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告訴你你被選為幽靈的真相,如何?」

看著陳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動搖,緊緊盯著自己的模樣,阿爾法心情不錯。

原來這就是愉快的感覺?似乎也不賴。

思緒回到當前,扔掉手中喝空的瓶子。阿爾法想,啊,又這樣發呆了一下午。

其實他很想快點去逗弄陳霖,不過,七號卻禁止自己每天去騷擾。對於七號,阿爾法也很束手無策,在不想兩敗俱傷的情況下,他拿七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哼著小調,阿爾法終於站起身,說起來,他在這裡坐了有多久了?

算了,反正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

「啊,阿爾法老大!」

盧凱文看見像殭屍一樣坐了兩天的人終於起身,喜出望外。

「您要外出嗎?」

阿爾法沒反應,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讓盧凱文不敢踰矩。

「昨天隊長說,如果你醒了後有時間的話,就去找他、他……」

看到那個人站著一動不動,只是眼珠轉了一圈盯著自己,盧凱文覺得背後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在哪?」

阿爾法終於出聲,雖然因為幾天沒說話那聲音聽起來沙啞恐怖,不過盧凱文總算鬆了口氣。

「隊長和唐老大似乎在外面執行任務。」

「哼哼。」

阿爾法不快地輕哼了幾聲。

「不去。」

「啊?」盧凱文為難,「但是,隊長說這次的任務很需要您的幫助。」

阿爾法耳朵動了動。

「他親口說的?」

「應該……不,是的,隊長親口說的!」

來自動物對危險的應對本能,讓盧凱文及時改口,然後,他看到了阿爾法那標誌性的微笑。

「地址。」

盧凱文剛匆匆報上地址,就見阿爾法風一樣地飄出去了。

真的是飄。

一個兩天沒吃飯,從上回去了隊長和老大那裡回來後就一直發呆到今天的人,就這樣出門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半路猝死嗎?

阿爾法卻全然沒去在意這些。

他腦子裡想的是,今天該怎麼逗弄陳霖好呢?是繼續用他關心的事挑撥他,還是去招惹他生氣?似乎兩個都不錯。

一想起陳霖每次欲言又止,想要知道真相又不甘心來問的表情,阿爾法總覺得很愉快。

陳霖究竟是怎麼成為幽靈的,真的是阿爾法之前說的那個理由嗎?

噓,這可是個秘密。

誰,都,不告訴哦。

「哼唧,哼唧,我有一個小秘密,小秘密,我誰都不告訴,不告訴……」

插著口袋,阿爾法歡脫地走遠。

在這個充滿了精神病,只有自己一個人正常的世界,他總算找到了一個好玩的玩具。

至少,有那麼一點點不寂寞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已經盡力在描寫一個瘋子眼中的世界了。

看完後,那麼想必有些不是秘密的秘密大家也都發現了。

就這樣番外二送上,告退~

79、番外:執念

  有什麼東西,你看不見,卻摸不著,但是它永遠存在你身邊?
  唔……
  恩……
  是什麼呢?
  「我知道了!是空氣!」
  「笨,怎麼會是一個這麼明顯的答案。」
  「哎,這個答案很明顯嗎?這可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出來的啊。」
  看著一旁徐佳和盧凱文爭辯得正激烈,老幺回過頭來,問另外幾個人。
  「你們認為呢?」
  波塞冬:「幽靈。」
  老幺無奈地笑,「真是很敬業的一個回答。」
  他看向剩下的一個人,胡唯。
  這位向來是團隊內的智囊角色,似乎是不太屑於回答這種問題。可是老幺的眼神太過執著,像是打定注意如果他不回答就不放棄。
  無奈,胡唯沉默了一會,回答:「這要看你問的是哪一種。」
  「還分種類?」老幺措手不及。
  「當然,其實具體分的話,答案有無數個。好比慾望,它無處不在,是個人都會有。時間,從你出生開始直到死亡,它如影隨形。」不愧是軍師,一下子就列舉出了這麼多答案。
  就連閒來無事問這個問題的老幺都被他為難住了。
  「不過,就我所看到的……」
  門猛地被推開,打斷了正要繼續回答的胡唯,所有人齊齊抬頭怒視破壞了氣氛的那個傢伙。
  「怎麼了?」
  正進門的陳霖訝異地挑了挑眉,「我打斷什麼了嗎?」
  「不不不,你回來的正好。」見是他,老幺立馬道:「這個問題,我也正想問一問你。」
  「什麼問題?」
  如此這般,老幺將一開始的題目又問了一遍。
  「時間。」陳霖做出了這麼一個回答。
  「果然,你是個務實派的傢伙。」
  「務實?」
  老幺點頭道:「其實我也想過答案會因人而異。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只是想要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大概,也能根據答案分析出回答者的性格吧。」
  陳霖問:「我這個回答讓你失望了嗎?」
  「不。」老幺對他笑了笑,「就因為你是這樣的性格,我早該猜到你會這麼回答。」
  抓緊眼前的時機,不願錯過任何機會,不會有空想妄想,腳踏實地地從當下做起,這正是陳霖為人處世的方法。做好第一步,並循序漸進。
  「什麼什麼,你們在玩什麼好玩的?」
  一直悶在另一個房間的阿爾法,不知道是嗅到了什麼氣味突然鑽了出來。他看到人群中的陳霖,眼前一亮。
  「哎呀,你也跑過來玩了?」
  看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最近這個傢伙老是在戲弄自己,陳霖沒好氣道:「我是那麼無聊的人嗎?」
  阿爾法立馬致歉。「抱歉,是我問錯了,不應該用那種方法問你。」
  陳霖不敢置信,阿爾法會這麼爽快地道歉?太陽不是從西邊出來了吧?
  不過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矮油,大爺你也來樂呵了?」阿爾法怪腔怪調捏著鼻子喊。
  一時間,整個屋內沒有一絲聲音。
  「這麼說才對,是吧?」
  看著那張笑得燦爛的臉,眾人都十分十分地想將手裡的東西招呼上去!不過考慮到現實的原因,還沒有人這麼做,只能任由這個瘋子繼續得瑟。
  「對了,剛才那個問題我也來回答一下,如何?」
  阿爾法興致高昂地走到陳霖身邊,就想往他的肩膀上搭去。
  而就在這一秒,一柄長刀穩穩地落在了他胳膊上,鋒銳的刀刃直指阿爾法的手臂,再多動一毫米,毫無疑問就會被砍下來。
  「無趣,真無聊。」被長刀直指的阿爾法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手。
  「你怎麼就在這時候找過來了呢?小新新。」
  不用抬頭,眾人也知道是誰來了。
  一登場就能將變態鎮住的傢伙,目前這世上只存在一個,那就是——唐恪辛。
  殺手大人不說話,只看著阿爾法。
  被那雙黑色的眼睛無聲地瞪視著,阿爾法也只能舉手投降。
  「我知道,我知道!離遠一點成了吧。」他離開陳霖足有三米遠後,唐恪辛才將長刀入鞘。
  說起來現在還是大白天,唐恪辛這麼一副打扮,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出門的。
  「回去吧。」
  無視在場的其他人,唐恪辛對眼裡僅有的那個人道。
  陳霖背對著他,似乎有些不情願。
  「我找你很久了。」唐恪辛看著他,放低聲音。「回去嗎?」
  「……」
  見陳霖還是沒有回答,唐恪辛更是放輕了聲音,連語氣也難得地溫柔下來。
  「一起回家吧,好嗎?」
  好嗎?好嗎?
  他竟然會詢問別人的意見,這傢伙以前不都是獨斷專行的個性嗎?
  在其餘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下,陳霖終於緩緩站起身。他對著老幺等人道:「抱歉,看來我今天只能先走了。」
  老幺茫然地點了點頭。
  「隊長,才來就要走了嗎?」盧凱文有些依依不捨。
  「下次再來看你。」陳霖安撫他。
  看著陳霖向自己走來,唐恪辛不引人注意地輕輕抬了抬嘴角。
  「走吧。」
  他緊握住陳霖的手,兩人一起消失在門外。
  「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直到五分鐘後,老幺才說了第一句話。
  「剛才那個,是唐恪辛?」
  「同感。」波塞冬贊成。
  胡唯道:「在他們倆單獨搬出去的時候,你們就該早有預料。」
  「為什麼隊長剛來就要走呢?」盧凱文還是一臉不解,「還有隊長怎麼就突然過來了?對了,你們剛剛有沒有注意到,隊長走路好像有點奇怪哦,他腳扭了嗎?」
  所有人不敢直視他的問題,或者說沒有人想要回答他這個太過天真的問題。
  「呵呵呵,腳扭了。」
  阿爾法突然陰陰地笑出來,「就不知道是誰讓他扭了這個腳。」
  盧凱文一愣,還想要去追問的時候,只見阿爾法已經獨自跑到牆角。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蹲在角落的人畫著圈圈碎碎念,滿臉悲憤。
  胡唯看著這樣的他,感嘆一聲。「看來無所不在的,還有某個人的怨念啊。」
  這時,走在路上的陳霖與唐恪辛兩人。
  「為什麼要不聲不響地出門?」
  「……」
  「我一直再找你。」
  「……」
  要不是還有手環能定位陳霖的位置,唐恪辛早就不淡定了。
  不,任由誰在一夜溫存後,看見本該在身邊的枕邊人不見了蹤影,都不會淡定的。
  見陳霖一直不說話,唐恪辛握緊了緊他的手。
  「因為我昨晚做的事,生氣了?」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微不可見的緊張。
  陳霖終於抬頭,望了他一眼。
  「如果我說生氣,你就不會再做?」
  唐恪辛與他對望,這個距離近到他們都能在對方的眼裡看見自己,彼此的雙深眸中,那唯一存在的人影。
  「不。」
  唐恪辛回答。
  「不會不做,但是不會再讓你生氣。」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保證自己技術會進步到讓你滿意,讓你不會再拒絕我。」
  陳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他怎麼能這麼直接地說出這種話?
  不過他眼裡看到的,只有那雙清澈的黑眸。
  眼裡只倒映著自己的黑眸,那雙總是看透生死的眸子,此時正緊緊望著自己。
  陳霖聽見他說:
  「不行嗎?」
  一向冷靜自持的唐恪辛,此時竟然會因為等待一個答案而緊張無措。
  而做出這個回答的人,是自己。
  陳霖突然瞭然,他覺得根本無需再去糾結那些有的沒的。
  因為,讓這個唐恪辛只能看著一個人,讓他對一個人如此執著的,是自己。
  雖然這麼說似乎有些厚顏,但是陳霖意外地察覺到,自己對這個結論似乎還是挺滿意的。
  於是,他說——
  「我……」
  啊,等等!
  這麼說起來,似乎還有另一種存在於身邊,肉眼雖不能見,卻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的東西。
  執念,對於一個人的執念。
  當然,你也可以稱之為,愛。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完。
  一切完結,撒花!

肉番:死而復生——那一夜。

陳霖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
是的,女朋友。
在還是一個正常人的時候,他的性取向也是很大眾的。
不,其實就算是變成了幽靈之後,他一直也都以為自己的性取向是很正常,直到——被眼前這個傢伙撲倒以後。
原來一個男人的身體壓在身上是那麼重。
即使處在這種危險情況,陳霖也不由地走神了。
「想什麼呢?」
耳邊傳來一陣濕熱的感覺,像是被一個柔軟的物體輕輕地舔舐著。
陳霖只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瞬間回魂。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被一個男人推倒,被一個實力強於他很多的男人推倒,而且這個男人似乎還對他有著動物般的交配企圖。
對於連男女經驗都沒有的陳霖來說,真相實在是太殘酷,又讓人無法接受。
他抬起頭,望入那雙猶如猛獸的黑眸中。
「你……」
「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嗯?」
唐恪辛用鼻音哼了一聲,聲音似乎是要融化了聽者的心。
「為什麼這麼說?」
「我覺得現在的你似乎不正常。」
感覺到腹部抵著自己的某個硬塊,感受著那灼灼逼人的熱度,陳霖喉結動了動,道:「唐恪辛,你冷靜點,不要做蠢事。」
「我現在很冷靜,也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
在黑暗中,那雙黑眸卻像是在反射著光華,野獸盯住獵物時的光芒。
「正因為此時我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冷靜,我才會這麼做。」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撕裂了陳霖整個上衣。衣服的碎片從他手中滑落,零落的布片中,他緊盯著陳霖的面容。
「對於看中的伴侶,直截了當表明自己的心意。有什麼錯嗎?」
「心意?那你倒說說,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幹你。」
【天音:我實在是忍不住加這一句,對不住了,兒子!】
唐恪辛道:「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意。」
「你——!」
陳霖還想說些什麼,卻突然被堵住了嘴,堵上他的,是另一個人的唇。
說不上溫柔,倒像是凌虐的野獸一樣近乎撕咬著,讓他覺得疼痛。被強迫的憤怒無奈,被同性鎮壓住的無力與恐懼,讓陳霖幾乎是想要罵娘。
「陳霖……陳霖。」
然而就在此時,他耳邊聽到了一聲聲的呼喚。
像野獸一樣撕咬著自己的傢伙,卻又像是無措的幼獸那樣,不知不覺地一遍一遍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那其中蘊含的熱度,似乎是想要把人的的血液都給蒸發。
陳霖突然覺得喉嚨乾燥,一種莫名的情感,襲上他的心頭。
「不要拒絕,不要抗拒我。」
如咒語一般的話,重複著,像是真的有了魔力。
陳霖覺得身體漸漸燥熱起來,當然,比他更熱的,是伏在他身上的那個傢伙。
他每一寸的肌膚都像是被火給點燃了一樣,觸碰一下,指尖都會顫抖。
終於,彼此肌膚沒有阻礙地接觸在了一起。陳霖清楚地感覺到了屬於另一個人的觸感,他的溫柔,他的暴躁,他的渴望,他的火熱。
「給我……」
唐恪辛如野獸一樣低喊著,不耐地躁動著。
兩個人的身體彼此交纏,如連體嬰兒一樣相抵著,連接著,蠢動著。
一下,一下,又一次,一次。
陳霖只聽得見耳邊人粗粗的喘息聲,壓抑和放縱,帶著縱情的癲狂。
被這聲音蠱惑,他漸漸覺得暈眩,直到意識模糊的那一刻。
他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那是比身體的溫度還要熾熱的,一種情感。
唐恪辛輕輕在他耳邊呢喃著。
被那熱情與慾望騷動地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陳霖聽見了他這最後的一句話。
「……」
然後那一刻,陳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體內迸發而出,再也,無法收回。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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